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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雪倾城-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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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绯要是知道,你临死最后一句话,没有半点深情流露,而居然是在给他和父王和稀泥,不知作何感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苏软淡淡道,“父母手足,骨肉至亲,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如果他能回家,即便我死了,至少不会剩他孤身一人。”

    而遗言,不是都应该用来说最要紧的事情么?

    “天绯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怕孤单?”

    “连你这样的人都怕,他又怎么会不怕?不说,不代表不会难过啊……”

    天紫笑了笑:“他也会难过么?”

    “当然。”苏软看着她,一字字地道,“他的难过,你从来都不知道的么?”

    ……

    “没有离惊。”沉默了一会儿,天紫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

    “根本就没有离惊,以莫伤离那样的心机,如果我真在你身上动手脚,他又怎么肯让我把天绯的身体带出来,所以,什么都没有。”

    “哦……为什么告诉我,凭你的性子,不是该让我害怕得越久越好么?”

    “我是想吓唬你一辈子来着。”

    “靠。”

    “可是我欠你个人情,不还的话总觉得讨厌。”

    “人情?”苏软挠了挠脑袋,难道真是自己学雷锋做好事太多,以至于一时半会都想不起来了?

    “这世上能代替你的,只有一人,”天紫无声靠过来,附在她耳畔道:“你在那恒年峡中,与初月族人朝夕相处,本来有无数机会说出那个人的秘密,换得自身平安,但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提,这份情义那个人本尊不晓得,我总是要替他道个谢的。”

    “……哦。”苏软恍悟,下意识地看看四周,“这事不提了,说多了招祸。”

    于是天紫也不再多言,两个人在温暖的池子里又泡了会,觉得再泡就成胖大海了,才慢吞吞起身出水,穿衣梳头收拾停当,在外面蚌女的引领下走出门去。

    庭院里灯火如昼,暖色的光影染在狐狸的白衣上,莫名就让人觉得宁静安然。

    “你住处在哪,先送你回去。”天绯对天紫说,一只手却习惯性地朝她后面的人伸出来,任凭那个洗得脸蛋通红的小丫头笑盈盈蹦跶过来握住。

    “原本是在隔壁。”天紫盯着那两只手,幽幽道,“但你要送的话,我想回王都。”

    “喂,别过分!”苏软把天绯挡在身后,戒备的眼神像只护食的小狗。

    “你们才过分,全天下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又何必非要当着我的面……”

    “只是拉了个手好么?你那种看了毛片般的表情是闹哪样?”

    “……毛片是什么?”

    “要你管。”

    “是不是骂人的?”

    “你又不是人。”

    ……

    亲切友好的交谈声中,三人渐行渐远。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蚌女姐姐回到房内,手脚轻盈地整理打扫。

    蚌女在龙族宫苑中并不是什么高品阶的侍女,虽面容姣好,却天生无语,因为灵巧,温顺,安静,勤快,所以多被派遣做一些提灯随侍、更衣梳头的差事,是不盈山上随处可见的风景。

    收拾好两人换下来的浴袍,蚌女姐姐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开始擦拭池边溅落的水珠。

    刚才

    擦着,擦着,忽然‘’璞嗤”一声笑了。”州象……听到不得了的事情了啊……”

第五十四章 乱山深处水潆洄() 
“知道疼;就不要再犯傻。”狐狸的语声清冷低沉;但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之意,就那样抱起了哀哀哭着的小丫头,全不管自己还重伤在身。

    “你……放下。”他都伤成那样了还要他抱,自己果然是没用的东西,心中一揪,眼泪流得更凶,拧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出来。

    “别动!”妖孽没好气地加了力道;“只要你不气我;我死不了!”

    “……”

    “初月无忧不是因为你才被关进洪荒之门,莫伤离不是因为你才与雪狐王族为敌;东方连锦也不是因为你才一生不得自由……人间妖界;多得是由爱憎贪痴而起的冤孽;机缘因果,你一个傻子背不过来,更不必去背。若说对不起,也是莫伤离和老东西之流对不起你,你又何尝负过别人?东方连锦舍掉性命,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无端自责,灰心难过的……”托着她在草地上慢慢踱步,用轻得近乎呢喃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直到感觉小丫头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走到青石边坐下,将她放在自己的膝上。

    煦暖的太阳味道,淡去了傍晚山风的凉意,苏软窝在天绯胸口,抽抽搭搭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感受着独属于这个妖孽的、少见却刻骨的温柔。

    心中的纠结惨淡,于不自觉间一点点疏散开去。牵念着他的伤,仍旧不敢靠得太紧,却再舍不得离开那个怀抱。

    “所以从今以后,再不要让我听见什么该不该穿来之类的话,这个世界于你而言固然危险了些,但至少还有我。我从未后悔认识你这个笨蛋,你怎么敢后悔遇见我?”

    无名火又起,低头正看见那傻子洁白可爱的耳朵,随口噙住,下一秒却被那温软柔嫩的触觉吸引,眼神也更加幽邃起来。

    很甜美,但是,不够……

    惩戒般的噬咬亲吻,掺杂了越来越强烈的怜惜和,从耳朵移向嘴唇,渐渐变得深沉狂烈,怀中那个眼泪汪汪的家伙却因为反射弧过长,仍然后知后觉地呆看着他,犹自沉浸在耳朵被咬的战栗和迷乱之中。

    “眼睛闭上!”咬了牙轻斥。

    “……什……什么?”

    “他说,让你把眼睛闭上。”旁边,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人很热心地替天绯重复了一遍。

    于是万籁俱寂……

    “小哥,你哪位啊?”过了很久,苏软直直望着天绯身侧,问。

    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头顶竹笠,布衣草鞋,单眼皮,塌鼻梁,平凡得堪称平庸的长相。此刻蹲在青石另一边,左手端了个盛满饭菜的粗瓷大碗,右手抄了双竹筷,正一边努力地往嘴里扒着饭,一边抬了眼皮很入神地参观着两人的缱绻纠缠。

    “嗯?继续啊,都看我干嘛?”见男女主角都转头瞪着他,那人居然还很是诧异地抱怨了一句。就好像深山野岭,他端着大海碗鬼一样蹲在别人身边扒饭天经地义,而人家多看他两眼反倒不正常了似的。

    “你到底是谁啊?!”因为被雷到,苏软有点破音。

    就算她再迟钝,也绝不认为这货真像他造型所表达的那样是个单纯出来吃晚饭的农夫,因为即便是在狐狸受了内伤,而且……很忙的情况下,也绝没有哪个农夫,或者说没有哪个人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蹲在他旁边一米的范围内扒饭而不被他发觉。

    “我?”那人怔了怔,仿佛被问了个十分难以回答的问题,皱着眉想了很久,才含混道:“我……那个,李,李老大吧。”

    “李老大?现起的吧?”苏软忍不住吐槽。

    “哎?看出来了?”那人很意外的样子,又想了想,“那就王二狗,王二狗好了。”

    苏软决定放弃跟他讨论名字的问题。

    “你是人,对吧?”心里真的不这么认为,但总比问“你不是人吧”要强点。

    那人瞠目:“我不像?”

    “……像,那什么,小哥,请问这附近可有人家?”狐狸需要休息,如果可能,她不想让他受了伤还幕天席地。

    “这小子,伤得不轻啊……”李老大,或者说王二狗,瞥了眼狐狸,很笃定地道。

    “你会看伤?”苏软睁大了眼睛。

    “以前做过一阵子大夫,现在偶尔也当当兽医。”王二狗夹了条咸菜塞进嘴里,“我家里还有不少草药,在这山中住着,平时拿来治治什么豺狼狐犬之类的,好用得很。”

    苏软忍不住抬头,偷瞄了抱着自己的豺狼狐犬一眼,见他看着王二狗,眼神还算淡定,这才略略放心:“王二哥,那我们能不能到你家借住一晚?”

    这人虽古怪,看上去却并不觉得险恶。而且从恒年峡出来,虽心中痛楚难消,但对于很多事却看开了不少。

    管他是人是神是妖是鬼,再凶悍也凶悍不过逐龙,再恐怖也恐怖不过守归,再缺德也缺德不过莫伤离,既然到了这个地方,疑心焦虑无用,索性有饭吃饭,有宿投宿,只要是跟狐狸在一起,生死都已经不那么重要,其他的,更是随遇而安就好。

    “住我家?”王二狗很困扰地拧起了眉毛,仰面朝天开始苦苦思索,就在苏软以为他肯定要拒绝的时候,他却把筷子插在后腰上,托着海碗蹦下了青石,“走吧,别忘了带着那几条鱼,回去给你们炖汤喝。”

    沿溪水向上游走二三里,山坳中一处草庐便是王二狗的家。没有左邻右舍,也不见篱笆院墙,就那么孤零零的一座房子,寂寞又随心所欲地戳在那里,房后两畦新韭,房前一树梨花,虽是在暮色之中,倒也能看出几分朴拙清新之意。

    让狐狸在门前的竹椅上坐下,苏软开始跟王二狗一起张罗晚饭。王二狗不知是不是真的大夫,但的的确确是个好厨子,只见他杀鱼、剖鱼、洗鱼,然后支锅熬汤,围着锅边和面贴饼,然后将苏软洗好的笋干切成细丝扔进鱼汤里,身手利落,一气呵成。

    “王二哥,这附近没有别的人家了么?”苏软守着灶火,开始跟主人说话。

    “没有了吧。”王二狗挠了挠脑袋,“以前溪水下游还有几户人家,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也都搬走了,近几百年没见有谁来这附近住。”

    喀!苏软手一哆嗦,掰断了正要往灶里填的木柴。回头望望天绯,见他仍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似乎没听见王二狗的话,又似乎并不认为诸如“近几百年”之类的说法有什么不妥。

    不多时饼熟汤滚,就在房前的石桌上摆了碗盘,王二狗又端来些腊肉酱瓜等物,还不知从那挖出一坛子酒,拍开泥封,浓香四溢,深山老林之中,这样的晚餐已堪称丰盛。

    “今天有点高兴,咱们喝醉了吧。”王二狗为天绯和苏软斟了酒,倒真是有点高兴的样子。

    只是苏软今天实在高兴不起来,又担心着天绯有伤在身,正考虑是不是该替他挡挡,却见天绯已然端起酒碗,向着王二狗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仰头饮尽。

    苏软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跟这妖孽在一起时间不短了,他平素里是怎么个凉薄傲慢、不近人情的德性,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对他自己老爹尚且冷嘲热讽、带答不理,现在居然主动给人敬酒?还感情深一口闷了?

    这王二狗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不会跟西游记里一样,是什么神仙菩萨变化了试探他们人品的吧?等下不会忽然借着酒劲跟天绯说“我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可惜命里无子只生了三个女孩儿意欲坐山招夫公子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之类的吧?

    正胡乱猜测,就听王二狗慢悠悠道:“我有……”

    “噗!”一口鱼汤喷了出来,引得其余两人侧目。

    “不好喝么?”王二狗问。

    苏软赶紧摇头:“喝猛了,喝猛了……”

    王二狗于是继续说:“我有些草药,你每晚吃上一副,不出半月,内伤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多谢。”天绯淡淡道,态度甚是温和有礼。

    “但这期间你要注意静养,不可再逞强斗狠,饮食嘛,我来安排就好。

    “有劳。”

    ……

    苏软一边默默地吃饭,一边支起耳朵旁听他们和谐无比的医患对话,刚拿起饼子咬了一口,就听见王二狗以一种严肃的、郑重的、医者父母心的口气嘱咐道:“再有就是,暂时,我是说暂时,最好不要纵欲过度,而且河边啊石头啊什么的湿寒太重,美则美矣,终究不利于康复。所以,你们还是小心点吧……”

    玉米渣呛进嗓子,苏软几乎咳出血来。天绯轻拍着她的背,神色如常,只是优雅的唇角不易觉察地抽了抽。

    险象环生的一顿饭吃过,天差不多黑透了。王二狗收拾了东屋给他们住,自己在院子里鼓捣了半晌,然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

    黑黢黢粘糊糊的一碗,像做砸了的炒肝里调了墨汁,卖相难看之极,而且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冲天怪味,也不知是怎么个配方炮制的,初闻见时几乎将人熏个跟头。

    苏软完全是凭意志力,才忍住没有晕过去。但据王二狗介绍,这碗黑暗料理,居然是给天绯治内伤的药。

    “趁热。”王二狗将药放在天绯面前。

    这玩意儿他会喝才怪,苏软想。就见妖孽从容不迫地端起来,一口口喝了。

    “乖,早点睡吧。”王二狗慈祥地——没错,是慈祥地,拍拍天绯的肩膀,收拾了药碗转身出屋。

    ……

    ……

    ”你打算整晚就这样张着嘴么。”许久之后,天纠好巴苏软的下巴托上去,似笑1卜笑道。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多更点,别问我为毛忽然有节操了,其实我仍然没有,不高兴的事不说了,诸位上眼吧

第五十五章 春山无伴相求〔二〕() 
“你真把那碗黑芝麻糊给喝了?”苏软看着天绯的眼神困惑得近乎愁苦。

    “是药。”天绯舒展了身形躺在那张宽大却简易的竹床上;懒懒地纠正。

    苏软还想再问;妖孽的眼中已然显出些倦意,捏了捏太阳穴,伸手将她拉倒,像搂个抱枕那样严严实实地收进怀里:“我累了,明天慢慢告诉你。”

    苏软知道他是真的累了,经历过这样的一天,便是大罗金仙;也该筋疲力尽了吧。更何况狐狸的怀抱太安全;也太温暖,让人一陷进去就舒服得只想沉睡。于是不再纠结王二狗的问题;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原以为是死别;却竟能重逢。在那样残酷的一场血战之后;两个人还都活着,可以同榻而卧,相拥而眠,可以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本该,是件幸福的事情。

    如果没有王二狗捣乱的话。

    三更将尽,苏软被一阵琴声惊醒,飘零寂历的旋律,像幽涧泉鸣,浅吟着超然远举的淡泊心怀,还有些万古难消的孤单之意,与月光一起透了窗棂铮淙入耳,初闻几疑是在梦中。

    轻轻从天绯臂弯里坐起来,支了窗子循声望去,就见外面漫天冷月清辉,皑如霜雪,将房前空地上的那树梨花映照得如冰玉般皎洁剔透。树下,王二狗公子正坐在石桌边抚着一把素琴,那空旷而动人心神的音律,竟然就是从他指端潺缓淌出。

    觉察出有人注视,王二狗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月华太过明媚柔靡,还是苏软睡眼惺忪未看真切,总之在那个瞬间,她似乎觉得有抹异常魅惑的清艳光芒从王二狗的眼眸中稍纵即逝,虽隔了朦胧夜色,也足以让那张其貌不扬的面孔瞬间变得旷世秀群,美不胜收。

    苏软揉了揉眼睛,再看时,仍是那个单眼皮塌鼻梁面黄肌瘦的王二狗,方才那勾魂摄魄的惊艳,好像真的只是幻觉。

    “扰人清梦了么?那就……不弹了吧。”像是对苏软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王二狗停了弹奏,站起身来,对着月亮伸了个长长地懒腰,“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然后,开始解腰带。

    干嘛?不是打算睡这吧?虽然大床被她和狐狸占了,但旁边屋里明明还有个小土炕的,用不着在外面露营吧?

    苏软正纳闷,却见那人解下腰带,踏上石凳,将腰带搭上梨树的枝杈,系了个绳圈,两手拽了拽看是否牢固,然后满意地将脑袋伸进去,踢翻了石凳,整个人像块腊肉般悠悠荡荡地挂在了梨树上。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每晚睡觉前都做过一遍似的,以至于直到他痉挛了几下不再动弹,苏软还保持着扒窗凝视的姿态。

    呦?上吊呢……

    待到缓过神来,全身的血都凉了。

    有那么几片云彩,早不飘,晚不飘,偏偏这会跟成心似的,慢悠悠飘过来遮住了半个月亮。于是原本亮如白昼的屋外空地,顿时变得明暗不定起来,月光从有些狰狞的黑色云朵边缘时隐时现,将犹自在树上挂着的僵硬人影,也照得愈发阴森可怖。

    一阵风过,深寒透骨,王二狗的身子被风吹着,缓缓转了过来,一张惨白的脸,气死头场雪,不让二路霜,舌头伸过了下巴,有血沿着鼻孔和舌尖淌下来,黑色的,点点滴滴落在翻倒在地的石凳上。

    直到脸被风吹得冰凉生痛,苏软才发现,自己被吓哭了。

    “在做什么?”背后,天绯问。

    其实他也早就醒了,只是见苏软听琴听得入神,便没有去打扰她。但此刻琴声已住,她却还安静地趴在窗口,这才起身询问。

    然而刚问了这三个字,小丫头就如同见到救星般,“哇”地一声转身扑进他的怀里,下意识接住,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哆嗦。

    侧目看向窗外,正对上王二狗那张悠悠荡荡的,惨绝人寰的脸。

    ……

    “这丫头胆子小,你大了她不知几千岁,就不要欺负她了吧。”拥着哆嗦成一团的苏软,天绯语声平淡,只是额角的某根青筋难以抑制地跳了几下。

    “……嘁。”

    吊死鬼紧闭的双目忽然张开,不以为意地翻翻白眼,然后抬手抓住腰带,凌空做了个引体向上,居然就把脑袋从绳套里拿了出来

    “谁让这小东西总觉得我是鬼,我只想让她知道,跟真正的鬼比起来,我到底有多么的像人。”王二狗理直气壮地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松手落地,施施然回屋睡觉去了。

    “狐狸,他上吊……”听着隔壁屋门咣当关上,苏软终于呜咽出声。

    狐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终于还是用薄被卷了她,好脾气地抱着轻轻安抚:“别哭了,以后半夜再不起来乱看就是。”

    “你偏心……”被子里卷着的那个很幽怨,“明明是他故意吓唬我,你为啥只说我不说他。”

    “他只是玩笑,并无恶意。”

    “你好像……”苏软渐渐住了抽泣,“很相信、也很敬重他。”

    “嗯。”居然没有否认。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为什么相信他呢?”你对你亲爹都没这么好。

    “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告诉我,他可以相信,而且,应该被敬重。”

    “气息?”是端着海碗扒饭的气息,还是贴饼子熬鱼的气息,还是炖糊糊的气息,还是深更半夜自挂东南枝吓唬人玩儿的气息?

    “你们人类识人,靠的是声音形貌,而在异界,则更要靠气息,因为声色可以矫饰,而气息却很难作伪……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明白,”苏软吸吸鼻子,“你们犬科动物嘛,当然嗅觉比较好。”

    “是气息,不是气味,你这个笨蛋。”狐狸拧了眉毛狠捏她的脸。时至今日,这死丫头还是把他当狗么?

    “气息,气息!我知道错了!”赶紧求饶,心下却明白了几分。

    就像易经上说的,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凡俗人世间尚有物以类聚之说,异界妖族共相感应,各从其气类,就更说得通了吧。

    这个王二狗,多半不会是人,但能得天绯看重若此,他又会是什么呢?

    晨起又见到王二狗,那人正在院子里熬一锅香喷喷的菜粥,仍是满脸纯良无害,还招呼苏软快点梳洗吃饭。全然忘了昨天晚上他玩行为艺术把人家吓得差点就地往生。

    苏软看着王二狗,很奇怪,心中清晰浮现的居然不是他在树上挂腊肉的样子,而是当时明月照耀下,袅袅无绝的旷远琴声,还有曾经从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那抹疑似风华绝代的妖惑光芒。

    这货绝对,绝对,不是人。

    “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王二狗似乎被盯得有些局促,搓搓手,脸居然羞涩地红了,“我年纪尚轻,就算你看我英俊,我也是不能娶你为妻的。”

    ……

    “……你多虑了。”苏软仰天深吸了口气,“我只是奇怪,你独身一人,在这深山野岭中活着,每天都做些什么。”

    “我忙得很啊。”王二狗似乎很奇怪苏软会这么问,“读书弹琴,侍弄菜地,开馆行医,现在还要给你们做饭熬药……”

    “开馆行医?”苏软指着身后那座无邻无伴的草房,“在这?”

    “嗯。”

    “可是,会有人来么?”

    “怎么不会,”王二狗用木勺舀起点粥尝了尝,又往锅里洒了少许盐,“方圆百里之内,就我这么一处医馆,哪有得选呢?”

    正说着山风骤起,挟裹着大型猫科动物的和某种腥膻之气,接着就见一只斑斓猛虎从林木间跳出,嘴上还叼了只环颈野雉,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苏软大惊。

    “虎!虎!虎!”不自觉地就念出了一部大片的名字,见王二狗仍然一脸懵懂,赶紧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往屋里拖。

    “哎呀没事没事。”王二狗纹丝未动,“它叫上官花集,是我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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