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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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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芷宛的话还没说完,别听得角落里传来一声痛叫,随即一个白影倏忽飞出,但见那雪狼的身子腾空而起,打了个转后,稳稳落在芷宛脚边。看向屿筝的眼神带着几分无辜,然而雪白的牛乳却还沾在它黑而湿润的鼻头上。
“好你个小狼崽,我好心分了牛乳给你喝,你倒是咬起我来了!”只见角落里晃悠悠站起一个瘦弱的身影,一边捂着胳膊一边大声叫骂:“有本事你倒是别喝啊!恩将仇报!”
一侧的芷宛早就上前护住了屿筝,而今二人看清那瘦弱的身影,不免异口同声地唤道:“灵图!”
但见灵图抬起头来,看着二人,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神色中却无半点恭敬可言:”宸妃受惊了,灵图并无他意,只是路过你的大帐,口渴的紧,恰巧有热好的牛乳,所以偷喝了一些。想必宸妃也不是那么小气,非要降罪于灵图吧?”
“你。。。。。。!”芷宛见他这般不恭敬的模样,正要开口责骂,却被屿筝抬手拦下。
灵图见状,也不顾面前站着呲牙咧嘴的雪狼,捂着胳膊便欲大摇大摆地离开大帐。
“慢着。。。。。。”屿筝淡淡的话语在帐中响起。灵图转过身来,脸上一副“你果然这般小气”的神色。
“不劳宸妃大驾,大汗归来,灵图自会前去领罪。”灵图性子倔强,即便心中暗自担忧着,口中的话却仍是不屈。
屿筝看着他分明是稚气未脱的脸,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成熟且有担当的模样,不免暗自觉得好笑。她缓缓摇摇头,朝着芷宛吩咐道:“去拿药膏来。。。。。。”说着,便走上前去,伸手握着灵图的胳膊道:“你在云胡生活这么久,难道不晓得狼牙有毒?若是放任这伤口,怕是要赔上你的小命吧!”
那温柔关切的话语落在耳中,握住肩臂的手掌透过厚实的衣料仍然传来暖热,灵图只觉得面颊一片灼热,脑袋昏沉沉的,仍由屿筝拉着他在榻上落座。
直到屿筝卷起他的衣袖,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的时候,他才似恍然回过神一般挣扎起来。
屿筝用了些力,握住灵图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迅速将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怎么?是怕被我这个不祥之身所沾染么?”
灵图一惊,察觉到屿筝涂抹药膏的手指温热而轻柔,只得红着一张小脸,将头别到一侧:“那有什么好怕?”
屿筝淡淡一笑,用纱绢覆了伤口,又将衣袖整好,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道:“天师不就是这么说的?我是会给云胡带来灭顶之灾的人。。。。。。”
灵图唇角微微一动,转过头来,却见一只素白的手持了药膏递到眼前:“这个你拿着吧,记得按时换药。。。。。。”
望着女子如月华般温柔清浅的容颜,灵图缓缓伸手接过药膏,忽然开口:“你敢不敢去看看妙华镜?”
“妙华镜?”屿筝丝毫不在意灵图的莽撞与不敬,倒是对他所说的妙华镜感到好奇。
灵图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亦是低了几分:“爷爷屋中有一面玉璧所制的妙华镜,听闻那是可以看到前生后世的神物。爷爷说过无论什么样的妖魔在妙华镜前都会显出原形。。。。。。”说到这儿,灵图看向屿筝道:“你敢去瞧瞧么?”
“小东西!你闹够了没有!”芷宛厉喝一声:“主子怜你年纪尚小,才不做计较。你倒好,偷喝了牛乳暂且不论,可你这般对主子不敬,我却是瞧不下的!”
听到芷宛的斥骂,灵图无所畏惧地翻了个白眼,也不多言,便起身朝着帐帘行去。就在他撩起帐帘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低语:“我倒也想瞧瞧这妙华镜。。。。。。”
“当真?”灵图蓦然转身,脸上是难掩的喜色。
屿筝看着他,缓缓点头:“自然当真。。。。。。只是现下在棃麻草原,我身子又不便,怕是要待上一些时日了。。。。。。”
“不碍事!”灵图撇开手中的帐帘折返回来:“宸妃有所不知,此处与爷爷所居之处相距不远,若要前往,我来引路即可。。。。。。”
“不行!”芷宛忙看向屿筝道:“主子难道忘了之前的事?谁知他安了什么心?主子千金之体,万不可前往!”
屿筝见芷宛上前来紧紧牵了自己的衣袖,仿似怕一松手,自己就会消失不见一般。她抬手柔柔拍了拍芷宛的手背:“不打紧,你随我前去便是。。。。。。”
芷宛略一犹疑,便道:“怎么也该等阿夏姐姐来了,交付一声才是。。。。。。”
然而这边灵图已掀起帐帘急声催促,屿筝抬脚就跟了上去并吩咐道:“芷宛去备车。。。。。。”芷宛也只得叹了一口气,忙去打点。
诚如灵图所言,弈成律所居之处的确就在棃麻草原。所乘的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在屿筝感到疲累之前,二人便透窗远远瞧见一处冰川矮山。而山坡下那处荒草雪迹上赫然是一处孤零零的帐居。
弈成律正着了黑色斗篷在帐前侧身而立,微微仰头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尚且还有些路途,灵图已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跳下,“爷爷、爷爷”的叫着,便朝着弈成律跑去。随即弈成律回过头来,定定看着马车行至身前。
见屿筝在芷宛的搀扶下,缓缓行下马车,弈成律微微点头示意,屿筝自是抚了一礼:“见过天师。。。。。。”
她自是知晓弈成律在云胡的地位,便是大汗和王爷,对他也要敬让几分。自己这番礼数,也在情理之中。
显然弈成律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只是看定她道:“宸妃身子不便,怎么有闲暇倒老夫寒舍一游?”
“天师过谦了。。。。。。”屿筝微微欠身,随即看了看灵图道:“我帐中的雪狼不小心伤到了灵图,虽已用过了药,却总是放心不下,想着还是前来跟天师言明。灵图粗心,怕他自个儿误了换药的时辰。药,我已给了灵图,还劳烦天师照料。。。。。。”
听闻此言,弈成律忙看向灵图,急声询问,脸上亦带着几分紧张神色:“伤在哪儿了?让我瞧瞧!”
说着便拽过灵图试图藏在身后的胳膊,卷起袖笼,细细察看。却见伤口处已经被屿筝十分仔细的用药包扎,弈成律舒出一口气,随即看向屿筝道:“外面风寒,帐中请。。。。。。”
屿筝点点头,却转而示意芷宛:“芷宛,你先去马车上候着,我随后就来。。。。。。”
“可是。。。。。。”芷宛似是很不安心,她知道如今主子这举步维艰的处境,皆因当日这个所谓的天师一句主子会给云胡带来灭顶之灾。如今她又怎能安然瞧着主子独自前去。
“安心。。。。。。”屿筝低低一语,颇有深意地看了芷宛一眼。芷宛心领神会,只朝着弈成律抚了一礼,便与驱赶马车的小兵一并退回到了马车上。
却说屿筝随弈成律入的帐来,帐中虽是炉火融融,然而帐顶却张开着,一片湛蓝的天空出现在眼前,却也有寒风不时卷入。
屿筝在弈成律的示意下落座,带着几分笑意看向面前的老者:“听灵图说,天师所居之处,有一妙华仙镜,能见前生后世,妖魔鬼怪在妙华镜前更是无所遁形。屿筝心生好奇,不免前来一看。想知道天师口中会给云胡带来灭顶之灾的我,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妖孽。。。。。。”
弈成律淡淡一笑,将一杯滚烫的奶茶置于屿筝面前:“宸妃来的不巧,这妙华镜也不是说看就能看的。至新月之时,方能发挥其妙用。。。。。。如此看来,宸妃此番倒是空跑了。。。。。。”
“也不尽然。。。。。”屿筝端起杯盏暖着自己微凉的手:“天师既在这个时候寻我,想必有重要的事,若不然,也不会叫灵图用什么妙华镜诳了我前来。。。。。。”
听到屿筝这般说,弈成律显然愣了一愣,继而更深的笑意浮现在他纹壑纵横的唇角:“早知宸妃聪慧,却不知宸妃心细如发到此种境地,倒是叫老夫刮目相看啊!”
“天师就不必再客套了。。。。。。”屿筝敛起笑意,面上浮上一层冷寒。双手下意识地拢在腹部,锐利的目光似一只机警的兽:“若天师要对我腹中孩儿不利,我定会拼死相争!”
雁悲声声江浸月(六)()
不料弈成律却只是低笑一声:“宸妃多虑了。。。。。。”端起面前的冷茶浅饮一口,弈成律深沉的双眸锁定屿筝:“无论如何,宸妃腹中的这孩子延续着云胡的未来。。。。。。”他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屿筝,似乎要从她的神色中寻出些什么来:“我是断不会对这孩子出手。。。。。。”
弈成律的话不免让屿筝心下一惊,面上虽无波澜,可她怕的却是弈成律知道了什么。双手下意识在身前拢的更紧,渐渐成了十分戒备的姿势。
然而弈成律只是搁下茶盏,咂咂嘴道:“不过。。。。。。若宸妃想好生周护这孩子,便得听老夫一言。。。。。。”
屿筝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天师果真是在威胁我么?”
弈成律抬手轻轻击掌,掌音方落,便见帐帘掀起,随着一股冷寒席卷入内的,正是方才驾车的小兵,而此时他的脸沉冷如冰,肩上扛着不知何时已昏过去的芷宛。
大惊之下,屿筝急急起身,厉声喝道:“你们对芷宛做了什么?”
只见座中的天师气定神闲,分辨不出他的神情中到底暗藏着什么:“宸妃不必心急,只不过是叫她安稳睡上一觉,好在这里陪着你。。。。。。”
屿筝略一打量那小兵,便恍然觉察。难怪这一路她总觉得这小兵面熟的很,现下细想起来,这面容竟是时常出现在拓跋雄身边。
双手紧紧攥了大氅,屿筝厉狠的双目径直看向弈成律:“我道是天师一心为了云胡百姓,却原来也不过是一己之私。拓跋雄到底许了天师多少好处,竟也能让天师在其中插一脚。即便是要夺了这汗位,当初为何又要拱手相让?还是拓跋雄觉得,将我这一身两命捏在手中,胜算才更大些?若是如此,那他当真是高估了我在大汗心中的位置!”
一想到拓跋雄会趁着冬猎之际预谋篡夺汗位,屿筝的冷汗便从背脊瞬间析出。夺位之争她不是没有见过,在上京时,太后逼宫,紫宸殿的血战仿佛还在眼前浮现着。手足相残,亲情尽丧,整个皇宫仿佛被一片殷红浸染。在权位之争里,没有什么能抵挡野心和欲望。人会丧失最初的本真而变成一只只知嗜血杀伐的兽。你死我活的争夺,更是叫人心惊。难道这给予了她自由和安稳的云胡,也要陷入这样一场血战纷争中么?
拓跋阑是否知道兄长的野心?是否有所防备?又是否做好了布防?屿筝心中烦乱一片,眼下猜想到拓跋阑可能面对的种种危机,她的心竟是悬了起来且狠狠纠痛着。如果失去他。。。。。。如果失去他。。。。。。屿筝不敢再想下去,虽然明知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脚步却已下意识地朝着帐帘迈去。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心念,去到他的身边。。。。。。
下一刻,面色沉冷的小兵已拦在她的身前,十分恭敬地垂首道:“宸妃留步。。。。。。”
“让开!”屿筝厉喝一声:“拓跋雄不就是想让我做为人质么?既然如此,你送我到他的面前,岂不更遂了他的愿!”
身后传来弈成律的一声低咳:“老夫什么都还未说,宸妃便做了这诸多猜想。不过也可见,你对王爷陈见很深。。。。。。”见屿筝回过头,略显惊讶地看着他,弈成律继而说道:“且宸妃倒真是低估了你在大汗心中的位置。。。。。。”
说到这儿,他复又将火炉上烧的滚烫的奶茶缓缓倾倒在屿筝的碗盏中:“若不是此番形势莫测,大汗也不会将宸妃托付于老夫。”
“托付?”屿筝带着疑惑回转身体,怔怔看向弈成律,不明白他言语所指。只见弈成律抬手示意屿筝落座,屿筝略一犹疑,又看着方才被放置在榻上,尚在昏睡的芷宛,便复又落座。
来此处之前,她多少有了预料。此时诡谲的形式并未让她觉得慌张,反而在弈成律的言语中安稳了些许。至少她判断出,事情绝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糟。。。。。。
“宸妃离帐之时,想必王爷也在。并未与大汗同去冬猎吧。。。。。。”就像是早已知道这一切,弈成律不待屿筝做出回答,便接着说道:“先前王爷虽受了伤,可细想之下,也该知道,王爷的身子还不至虚弱至此。之所以留在帐中,为的便是解大汗的后顾之忧。王爷确有野心,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谁是云胡最好的引领者。。。。。。自王爷将汗位拱手相让的那天起,他便选择了臣子的身份,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到弈成律这般说,屿筝的眉头渐渐蹙起,在上京时,她便察觉到拓跋雄是个极有野心更富有智慧的人,本以为他定会对汗位虎视眈眈。正因为此,在来到云胡之后,她亦无时无刻地防备着他,尽量避免与他照面。可如今看来,这个极富野心却甘愿俯首称臣的男子倒叫她看不懂亦是猜不透。。。。。。
诚如弈成律所言,大汗出发前曾叮嘱拓跋雄关照她,以拓跋雄处事的脾性,又怎么能放任她离开驻居之地,前来此处?想来想去也只会是刻意为之。。。。。。
“屿筝不明白。。。。。。”她开口,疑惑地看向弈成律:“大汗与众人皆深入棃麻草原的腹地冬猎,即便是驻地也有王爷镇守。难道是要发生什么血雨腥风的大事?才会让我退避此处?若果真如此,那大汗他。。。。。。”
关切担忧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腹中猛然出现的胎动却叫屿筝心下一惊,不免低叫一声,微微蜷缩起身子。
弈成律见状,朗声唤道:“灵图!”
一直侯在帐外的灵图闪身而入,一张小脸冻得通红。他望向弈成律,神情中却是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先前交待你的事,可都记住了?”弈成律问道。
灵图奋力点点头:“记住了。”但随即那双机敏的眼中又满是疑惑:“或许不是爷爷所说的那样……如果宸妃真的会给云胡带来灭顶之灾,爷爷又为什么要保护她?”
弈成律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屿筝:“棃麻草原不会有什么血雨腥风……所需要的,不过是希望宸妃暂时避一避而已。之后的一切,想来大汗会亲口告知宸妃……”
屿筝只觉得有一片寒凉缓慢掠过心扉,旧日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不断浮现。身形微微颤抖,她终是艰难地问道:“所以说。。。。。。我是这至关重要的一颗棋么?”
棋子!又是棋子!沉寂了许久的恐惧再度浮上屿筝心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的心脏捏的那样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宸妃所言诧异。。。。。。”弈成律缓缓摇摇头:“如果仅仅是一颗棋子这么简单,大汗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取了你的性命岂不更容易?在云胡,没有谁胆敢违抗神的旨意。老夫观星而占,你的确会给云胡带来灾难。可大汗又是如何?非但力排众议,而且借祭天之机,让宸妃这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成了百姓口中相传的祥瑞之兆。大汗如何待你,想必不用老夫再言明吧。。。。。莫要叫内心的魔障蒙蔽你的双眼才是。。。。。。”
醍醐灌顶一般,屿筝灵台一片清明。诚如弈成律所言,拓跋阑如何待她,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即便是腹中这孩子,他也一并接受。如果不是他,此刻即便自己死在上京冷宫中也无人可知。且不说拓跋阑待她如何,就算以性命换取的是为他所用,那么自己也该心甘情愿才是。。。。。。
思及至此,拓跋阑沉和温柔的眉眼浮现在眼前,屿筝喃喃道:“大汗他。。。。。。不会有事吧。。。。。。”
弈成律朗然一笑:“天佑云胡,大汗自会平安无事。不过此处也非久居之地,让灵图带你前去棃麻部落藏身。待一切平定,大汗必亲自前往相迎。。。。。。”
屿筝微微欠身:“多谢天师。。。。。。只是。。。。。。屿筝尚有一事不明。。。。。。”屿筝的神情低落,轻言低语:“如天师所言,屿筝是不祥之身,可为何天师还要如此待我?难道仅仅是为了大汗所托?”
但听得一声叹息沉沉响起,弈成律的视线却落在屿筝锦袍上所系的一串流苏之上。那流苏打的巧妙,是一朵难以分辨的绚丽花朵,繁复异常却又很是小巧。只是流苏瞧上去色彩暗沉,仿佛已是佩戴了许久的旧物。
屿筝顺着弈成律的目光,将视线落定在腰畔的流苏,恍然忆起那是司药郁心的旧物,原本缠在那留下的药瓶上。因得怜悯郁心,屿筝在她离世之后,设法让她魂归心心念念的云胡。而之后那药又救了三王爷脱离桎梏。故而念及着郁心,屿筝便一直将这流苏佩戴在身上。
如今看着弈成律目光波动的视线,又思及郁心身世,心中不免一动,旧日话语浮现心头:“怎么?娘娘觉得惊讶吗?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娘亲是云胡人,云胡,是我的故里。回到那儿,是娘亲唯一的心愿……”
此刻的屿筝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看向弈成律道:“这流苏莫不是。。。。。。”
“是烈鸿的旧物啊。。。。。。”弈成律带着万般的怀念之情,轻然叹息:“可是我愧对烈鸿,竟弄丢了我们的女儿阿楚。。。。。。”
说到这儿,弈成律像是在否定着什么,缓缓摇摇头:“不。。。。。。许是阿楚恨我,才会离开吧。。。。。。”
屿筝虽不知弈成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却也依稀猜测出,他口中的阿楚便是郁心的娘亲。那么郁心她。。。。。。
“弈天师。。。。。。我。。。。。。”屿筝正欲分辨。却见弈成律抬手轻晃,原本冷睿的双眸竟然有清泪滑落。。。。。。
雁悲声声江浸月(七)()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弈成律抬起手迅速掠过眼角,瞬间便收起了脆弱的神色,依旧成了那个睿智且矍铄的弈天师:“宸妃不必费心解释什么,老夫知道,阿楚已经不在了,如果她尚在,定不会让这个流苏离身。。。。。。”
屿筝犹疑了半晌,却终是开口道:“其实。。。。。。天师您还有一个孙女,唤作郁心。。。。。。是上京宫中司药的女官。。。。。。”
还未说完,屿筝便被弈成律急声打断:“你说什么?!孙女?她在上京宫中?”
望着老者眼中如同瞬间燃起的火焰,“遗憾”二字,屿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故而她只是缓缓点头道:“我在掖庭之时,曾在她手下当差。她虽说过这是家中旧物,但想必并不知如此珍贵,只觉得花样繁复而独特,这才赏了我。。。。。。”
弈成律眸光一动,声音却是低沉了些许:“那她。。。。。。还好么?”
屿筝知道弈成律在问郁心如何,可面对着这个一瞬间竟让人察觉出苍老和颓伤的老者,屿筝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说出:“郁司药已逝。。。。。”
继而在屿筝的话语中,掩盖了郁林浩一家悲惨的遭遇。只告诉弈成律阿楚虽是病逝,却颇受丈夫疼爱,也算过的圆满。而郁心如今在宫中当差,如鱼得水,深受尚宫喜爱。。。。。。
看着弈成律眼中涌动的情绪,屿筝在心中默念:如此也很好,郁心你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亲人为你而流泪吧。如今你不仅回到了云胡,终于也可以得到安宁了。。。。。。
思及至此,屿筝从腰畔解下流苏,递到弈成律手中:“这个不如就物归原主。。。。。。看着它,就当是郁司药陪在您身边吧。。。。。。”
弈成律唇角微微一动,也不做推辞,伸手接过流苏,轻道一声:“多谢!”继而便看向灵图道:“去吧。。。。。。护送宸妃的事,爷爷就交给你了。。。。。。”
此时灵图也是浅浅红了眼,郑重地点点头道:“爷爷放心,灵图一定办到。。。。。。”
弈成律点点头,伸手满是宠爱地在灵图头上轻轻抚摸,转而看向屿筝道:“马车会将宸妃送去,之后若非见到大汗前来,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那里。有什么事让灵图来报便是。。。。。。”
屿筝随灵图缓缓踏上马车,那小兵也扛了芷宛轻然放在马车上。随着马车缓缓前行,乖张的灵图忽然攀在车窗上,看着弈成律渐渐远去的身影低声道:“我没有阿爹阿娘,我是爷爷捡回来的。爷爷从来不在我的面前说起过他的亲人,他和我一样,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我们相依为命。但我时常能听到爷爷口中喃喃念着‘阿楚’。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爷爷离散多年的亲人。。。。。。”
灵图说着,从窗口收回身子,盘腿坐在屿筝身侧:“谢谢你。。。。。。”
屿筝看着灵图那佯作大人一般的语气,不免觉得心疼,这孩子想必也受了诸多苦难,才寻得一处安身之所:“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爷爷知道,他还有亲人尚在。。。。。。”灵图抬手揉了揉眼,试图将自己的眼泪和脆弱隐藏起来。
然而屿筝却静默着,将视线落定在缓缓前行的马车外。棃麻草原的冰雪在冬日的照耀下,正在渐渐融化。那些雪被下裸露出的枯草虽然干黄,可屿筝却知道,待到开春之时,这里又应该是怎样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湛蓝的天空中,不时有鹰的身姿敏捷掠过,无拘无束地朝着天边翱翔。
郁心。。。。。。这是你一直向往的地方,你的故土,你灵魂安歇之处。原来是这样的广袤,这样的洒脱,这样的自由。。。。。。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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