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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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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螺想了想,做出了决定。“我去找他。”他说。

    他和妹妹一起爬上了礁岸。这里是个海中的小岛,住在岛上的人不多,靠打渔自给自足,也会采集漂亮的珊瑚和珠贝,用来和偶尔经过的商人交换粮食、布匹和铁器。

    大半年前,附近海里出现了一种像猴子一样的怪物,会凿穿船底,把人拖下海去吃掉。桑叔十多日前带着各家拿出的珊瑚珍珠,冒险出海去求援,昨天才带着人回到岛上,今天就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如果不是吹牛,这么大的本领,哪怕没有提到鳞族,白螺也想去见识一下。

    说不定会有办法解决他和妹妹的问题

    匆忙赶到了桑叔家,那个除妖师还没走,正在屋子前面和桑叔说话。碧藻似乎一点没觉得异常,笑嘻嘻地就跑过去了,白螺却在远远看到人影时,心中就升起了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他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最终实在受不了停下时,已经两股战战、汗出如浆,几乎想要转身逃走了。

    那人察觉到他,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好像只有白螺能感觉到的恐怖压迫陡然一轻,他险些跌坐到地上去。桑叔听到碧藻的脚步声,转头想抓她没抓住,让她一溜烟窜进屋子里去了,又从窗口露出两只好奇的眼睛。

    “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两个孩子。”他叹了口气,对除妖师说。那是个比白螺想象中年轻许多的男人,桑叔好像并不觉得他可怕,态度只是尊敬,“鳞族在我们这儿多少算是禁忌,知道的人不多。他们也是情况特殊”

    那人的目光在白螺的脸上和手上停留了一会,又去看碧藻。碧藻有些怕生,缩下去不见了。他又和桑叔说了几句,便朝白螺这儿走了过来。白螺努力忍住没后退,等除妖师在他面前站住,居高临下地问:“是你的母亲?还是父亲?”

    “是妈妈。”白螺嘟囔道。他抬起手,挠了挠脸颊边:那里的皮肤格外粗糙,像是人皮上又覆盖了一层透明的鳞片。男孩子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透出一点血迹颜色——比通常的血色要深得多,几乎是漆黑的。那里原来长着鱼鳍一样的东西,被他切掉了,虽然每次切掉后不久就会再长出来。

    白螺的父亲是岛上的渔民,某天出海遇到风浪,捡回来一只受伤的鳞族。他把那只半人半鱼的海妖藏在礁石下面的溶洞里,三年里先后有了他和妹妹。后来鳞族要走,他父亲挽留不成,绝望之下跳海死了,他和妹妹就这么变成了孤儿,在洞里饿得受不了爬出来,才被发现。

    比起总是冷冰冰的母亲、只痴迷于母亲的父亲,白螺对虽然不喜欢他、但还是将他和妹妹留下来养大了的岛上的人们更有好感。他不想做怪物,才反复把鳍切掉,尽管每次都痛得发抖。他只庆幸妹妹和他不一样,没有鳞也没有鳍,看起来就是正常人类小女孩的样子。

    但是不久前,他在碧藻的手肘边,发现了刚长出来的鱼鳍的肉芽。

    想到这里,白螺鼓起了一点勇气。“大人是想找鳞族吗?”他看着除妖师,紧张而期待地问,“如果我告诉您它们的事情您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身上的这些东西,不要再长出来了?”

    “要是彻底去掉它们,”除妖师冷淡地说,“你就不能像现在一样轻松捕到很多大鱼了。”

    白螺张了张嘴,茫然地想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慢慢才想明白了。“那,那就只把我妹妹身上的拿掉吧。”他几乎没多做考虑,就这么说。

    除妖师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白螺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唯恐他再改变主意,赶紧把他所知的和鳞族有关的所有事情、包括之前几次同样来寻找鳞族的人的情况,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别的地方也有海妖的传闻,大多称作鲛人,能纺纱织布,泣泪成珠。不过他们这里传闻的鳞族虽然也是人身鱼尾,却是一种更为神秘的生物,据说它们居住在海底连通黄泉的漩涡下面,能将死人的灵魂从幽冥带回现世,起死回生。

    信了这个传说,真的千辛万苦去找鳞族的人,白螺长到这么大也见过不少了。不过鳞族是不是真的能令白骨复生,他还真不知道,他只见过他妈妈啃骨头,啃得挺干净的。

    他自己是半个鳞族,知道聚居地在哪里,把外人引了过去,鳞族却没把他当做背叛者,在海上遇到还会帮他驱赶鱼群。他起初有些感动,后来觉得鳞族也许一直以为他做的是同样的事情,是在给它们引去食物吧

    白螺把鳞族的危险老老实实地说了,结果也不出所料:那男人一点都没有要打退堂鼓的意思。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碧藻手肘边的肉芽缩小消失后,他拒绝了桑叔等人的挽留,等不及第二天就准备走了。

    碧藻没精打采地缩在哥哥怀里。她感觉难受极了,刚才,她的血液好像变成了活物,有一部分在惊恐地逃窜,最终瑟瑟发抖地蛰伏下来白螺小心地哄着她,在除妖师走后不久,突然觉得不对,放下妹妹跑了出去。

    “暴风雨要来了——!”

    最有经验的渔民也得再过些时候才会察觉到,白螺却已经嗅到了风暴的气息。他赶紧往海边跑,祈祷着除妖师的船还没出发。气喘吁吁地爬到礁岸顶上,往下一看,见船和人都还在岸边,先是松了口气,等看清楚了,又是一愣。

    那是一艘他没见过的船。两头尖窄,细小狭长,精巧得像个能被捧在手里的玩具。这样单薄的木板船,别说暴风雨了,恐怕一个稍微大些的浪头都能将它打成碎片。白螺知道不熟悉海的人往往会轻视大海发脾气时的威胁,急忙往那里跑去。“喂!”他叫道,“现在不能出海”

    结果快跑到船边时,白螺发现他认错人了。坐在船上的不是那个除妖师,也和船一样是个没见过的陌生人。船里铺着素色的布,白螺只在商人那里见过一次、被视若珍宝的光泽极好的丝缎,就随意地用来铺垫,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被海水弄湿那人年纪只比他稍大些,穿着月白的衣衫,懒洋洋地靠在船边。

    船没有帆,也没有桨,更像一只宝匣,浮在微微动荡的海面。白螺跑过去时,那人像是在和谁说话,白螺却没看到有另一个人。等他跑近了,那人发觉,有些诧异地转过头,像是认识白螺一样,对他笑了笑。

    “怎么了?”那人看着白螺,柔和地问,“急匆匆的是妹妹的手还有什么不好么?”

    风浪还没起来,船身却莫名一晃,仿佛被推了一下。那人笑容更盛,又不知对谁在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会出差错”

    白螺刚才看他一笑,仿佛随着风雨将至、正迅速昏暗下去的周围被一下子照亮了,这时才从愣怔间回过神来,急忙说:“快到岸上去!暴雨要来了!”说着就要去抓小船的船沿,想把船拖上岸来,同时还不忘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人?他应该也到海边来了,是不是已经出发了?这种天气出海,肯定会死人的!我得去找他回来”

    他的手伸出去,却抓了个空,船被波浪轻轻一推,从他手底下滑开了。“别管闲事。”一个声音在他背后阴森森地说。白螺猛地转过头,看到黑衣的除妖师不知何时出现了在他身后,表情很不爽地盯着他。白螺不由地结巴起来:“可是风暴”

    船上的人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云征。”他轻轻叫了声。之前对白螺还挺客气的除妖师黑着脸经过他身边,直接踏着水面走过去上了船,在挨着那人的船尾坐下了。白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见到那条怎么看怎么脆弱的小船稍微偏转了一下,像在冰面上滑动一样平稳地离开了岸边。

    那白衣少年对他摆了摆手,远远地说:“快回去吧!淋到雨会生病的——”

    白螺还想说什么,在刚才短短片刻间变得阴云密布的天空却已经落下了雨水。海面动荡起来——但无论是风、波浪还是雨滴,到了那条船的周围就像是不存在了,那一小片海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永远清风柔细、波澜不惊。

    白螺愣了一会,在海浪扑到脚边时赶紧转身往礁岸上爬。他一路都没感觉到风和雨,像身边有个透明的罩子挡住了,直到安全地爬上去,才被突然变得猛烈的风吹得一个趔趄。他抹着脸上的雨水,努力往海面上看,想找那条小船——它在惊涛骇浪间相当显眼,因为风浪都在给它让路

    天昏地暗间的一点微光,分开波涛如山,飘飘然逐渐远去,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

    陆攸趴在云征的肩膀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和小孩子闹别扭”他声音里带着困意,也带着笑意。云征揽住他的腰半抱着他,侧过头亲了亲他的眼睫,对这调侃不予置评。

    已经相当克制了!他心想,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偏要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分掉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后,云征感到肩膀上微微一沉。再去看时,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陆攸果然已经睡着了。唇边还带着一点没消去的笑意,睫毛覆下小片阴影,闭着眼睛的样子乖顺又安静,好像只是困极了靠在他肩上打个盹。

    但是,云征知道,这一天、数天,甚至是这一整个月,他可能都不会再醒了。

    他轻轻摸了摸陆攸沉睡的脸,克制住了想要吻他的冲动。虽然陆攸明确地表示过不介意云征在他睡着时吻他、抚摸他,甚至是抱他,但云征还是从未那样做过。他怀着这种幼稚的执拗,仿佛要陆攸因此怀着一点歉疚,就会能早一点从梦里醒过来。

    虽然他心里很明白这只是毫无用处的妄想。

    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发生,是他和陆攸下山的两个多月后。虽然能日行千里,但他们那时一点都不急,便走得慢吞吞的,体验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冬日里的江南,只落一点薄雪,浅浅覆着路面青石、屋顶黑瓦,是令人心动的素雅。陆攸喜欢那个小镇,云征和他就多留了几天,想等一场灯会再走。

    然后,那天早上他们起来没多久,陆攸突然说有点困。云征以为他晚上没睡好,刚想让他吃点东西再去睡一会,他就倒下去了——还在呼吸,还有体温和心跳,却怎么都叫不醒。云征当时感到的不是惊吓,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平静的绝望。他以为是陆攸从这个世界离开了,只留给他一具失去神魂的躯壳。

    但是并非如此。陆攸只睡了大半天,傍晚时就毫无异常地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突然昏倒了,还被身边突然改变的环境吓了一跳。在他的感觉中,只过去了一眨眼的时间,以为还在早晨。

    陆攸之前已经把下山前的那次异常忘了,这一回才又想了起来。两人顿时没了游玩的兴致,正好云老头传讯过来让云征过去帮忙对付一只大妖,他们就一起过去了。途中陆攸又“睡着”了一次,那次他失去意识的时间是一天半。

    再接下来,就是三天、五天十几天一两个月

    云老头也没见过这种异常的症状,他用各种手段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接连排除了中毒、中蛊、诅咒和妖术,最后勉强得出个结论:可能是神魂受损。但是让他吃过药、待在恢复的阵法里,那种情况还是照样发生了。

    陆攸倒是知道一种有点相似的病,就是所谓的“睡美人综合征”,患者会毫无预兆地入睡,一睡能睡十几天时间这还是第一个世界里看新闻时看到的,因为很有趣就一直记住了。他起初怀疑会不会他就是比较倒霉,难得能在一个世界不受限制地多待些时间,就患上了怪病,但在云老头得出了“神魂受损”的结论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灵魂上有一道裂痕。

    系统当初是怎么说的?

    “只要愈合前不再受伤导致情况恶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慢慢恢复”。

    ——只要愈合前不再受伤。

    他想到了渡劫的时候。前六道天劫是云征挡下的,第六道险些就杀了他;第八道天劫,将系统唤出的契约锁链毁掉了大半,那可是神让人类灵魂成为“选民”的契约,在与天道规则相关的劫雷下损毁严重,此后系统就再也没上线过。

    第七道第七道劫雷,他是自己撑过去的。

    他当时没感觉到特别的疼痛,也没有听见“碎裂声”之类的异常。但他短暂地失去过意识。那算是“受伤”吗?

    为了避免云征没道理地为此感到愧疚,陆攸没说出这个猜测,只告诉了云征他在来之前受过伤。云征似乎相信了,此后寻找的就是恢复神魂的方法了,无论多么复杂偏门都要找出来用。那些办法,有的毫无作用,有的能够起效,效果却很微弱,始终是治标不治本。有一整年陆攸完全没发作过,他们都以为已经好了,结果下一次,他睡了整整七个月。

    身体是大妖,一直沉睡着也不会觉得多么僵硬,在陆攸的感觉中,时间变成了跳跃前进的,冷不丁就要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云征是愈挫愈勇,到后来都有点疯魔了,差点就去尝试那些极为邪恶的、要消耗大量活人的血和灵魂的祭祀——被及时赶回来的云老头狠揍一通,总算还来得及回过神来收住。

    虽然当时他情绪失控,突然冒出来、毁掉了一大片房屋的触手,也让云老头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虽然早就看出这个徒弟不是人类,但也没预料过这种进展

    不知云老头这次得了什么灵感,后来就给他们带来了鳞族的传闻。只要是海中生灵,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云征主宰,他却完全不知道有什么“鳞族”存在。哪怕是最微小的可能,也值得去尝试,最终他们还是找过来了。

    以目前的进展看来不说鳞族是不是传言中那么神奇,光是它们确实存在、云征却感应不到,也值得去探访一番。

    黄泉,黄泉会是因为它们实际上居住于黄泉之下、而非海中,因此才不是他的臣民吗?

    海上风浪不是被屏障挡住,而是在接近时自觉地柔顺了下来。云征看到前面有一片海域,海水的颜色格外深,好像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船行到海域中间,悄无声息地就往水中沉去了,没有一点浪花溅起来。

第166章() 
————

    鳞族上半身像人;无论男女皆身形瘦削、肤色惨白;生有不起眼的腮和鳍;下半身则是鱼尾;是人身两倍多长;淡青至深蓝的鳞片,延伸出更坚硬的骨质棘刺,矫健有力。

    它们确实与传闻中温柔娇弱的鲛人截然不同;被鳞片覆盖了小半的脸,五官再美也显得怪诞;捕食时将猎物撕得粉碎、在血水中悠然游弋的场面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白螺的生父与鳞族相遇,没被当做食物吃掉,还为这样的怪物颠倒神迷,在一起相处数年、生下了两个孩子,可说是百年难遇的稀罕事了。

    可惜,结局并不算特别美好。

    鳞族的聚居地不是什么传闻中的漩涡;而是个格外深广的海底洞穴。云征停在洞穴边缘,注视着不远处那只面容与岛上女孩有七八分相似的雌性鳞族,追上一条黑背白腹的大鱼;用尖利的指甲撕开鱼腹、掏出内脏。曾与人类共同生活的经历丝毫没有磨损她身上的野性,一只原本在云征身边的小水母被海流带着朝她身边漂去;被她一把抓住;捏成了碎片。

    在海水中,云征不需要光线就能“看见”;让这些水母在身边汇聚;只是习惯于让视野中存在一点亮光。如果陆攸恰好在水下醒过来;也不会在黑暗中感到害怕。他的视线追着那些散落下沉、迅速变暗的碎片,移向下方,看到从洞穴底部,有另一团微光正在浮上来。

    那是只身材格外娇小的鳞族,像是个孩子。其他鳞族和寻常鱼类一样不穿衣物、不戴装饰,它身上却缠绕着发光的海藻,头发里编入了贝壳和珊瑚。与年幼的外表不同,那张几乎没有鳞片的脸上带着平静肃穆的表情。用人类的说法,这就是这个鳞族聚落中的“大祭司”了。

    它显然看得出云征是什么,虽然没诚惶诚恐,态度也还算客气。云征说明了他的来意之后,它思索了一会,尾鳍微微摆动,将水波像话语一样推向云征。“传闻并不属实。”它用波纹“说”,“这个洞穴底下,确实有一条黄泉支流,但只能进、不能出,当然也做不到起死回生。不过如果是灵魂方面的问题,我想我可以帮你看看。”

    它说是“看看”,就真的只是绕着小船转了一圈。船沉在水底,安睡的人如同躺在一个敞开的小小棺椁中。鳞族的祭祀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按在了船沿边。“他的光已经很淡了。”它说。

    它能看到灵魂的“光”。健全的灵魂是稳定而明亮的,它眼前的这个则如风中残烛,晃动着即将熄灭。它还辨认出了其他异样的气息,一种应该就来自于旁边这个不在全盛状态的“海神”,另一种虽然已不完整了,却仍能让它生出如临深渊的畏惧。

    “有修复的办法吗?”云征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单纯要恢复神魂的方法,我这里多的是。但对他,估计很难有效果——你之前应该都尝试过了吧?”鳞族的祭祀说,“因为他、还有你,你们虽然身在此处,却并非此间之人。要让他恢复,只有追根溯源,或是借助比你我所在层次更高的力量,才有可能做到了。”

    层次更高的力量

    云征对之前几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些年来随着觉醒也恢复了不少。他想起了那个一身白衣的“系统”,还有那个笑容令人生厌的“神”。他知道陆攸是为了完成某个目的才降临到那些世界中去的,无法完成、或是完成后不想离开,都需要付出代价。还有个东西一直跟在他身边,有的世界里他能察觉到,有的则不能但云征仔细探查后发现,那个东西这次好像不在了。

    陆攸也没有被催促着离开。这次他的留下没被要求代价,却不像是什么奖励,因为变得无法主动选择结束了。如果他能早点回去回去的地方,会不会就有办法能够治好他?或许就不像他们现在这样,只能一直在无望中无期限地拖延和等待下去。

    他是被那个“神”遗忘了吗?为什么?

    云征不太明白。他感觉陆攸好像猜到了一些,却不肯告诉他。起初他怕的是毫无预兆的分别,后来他却宁愿早点分别,不要让虚弱受伤的灵魂随时间流逝被一点点消磨,直到彻底消失、无可挽留。而现在他意识到了,他的想法其实是无关紧要的。

    在这件事情上,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选择的权力。

    鳞族祭祀的说法让云征明白:大概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在海水中缓缓恢复成了怪物的模样,将小船卷在触手里,趴在洞穴边缘发呆。祭祀在旁边陪了一会,注视着几只幼小的鳞族驱赶鱼群,在不远处嬉闹着追逐玩乐。离开之前,它对云征说:“黄泉水其实不是通往幽冥,而是将亡灵送归来处。但我不确定对你们是不是同样的作用要是最后无路可走了,不如来试试黄泉路吧。”

    它并不介意让云征待在鳞族的领地边上——要是附近鱼群被他的气息吓跑,正好让最近有些犯懒的族人们多游些距离锻炼锻炼。至于这个“神”会不会某天突然发神经攻击它们和遇到寒潮或海的底火山爆发的情况也差不多。与黄泉共存的鳞族,对生死繁衍的观念与通常生灵并不相同。

    云征听懂了祭祀话中的意思,但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想等陆攸再醒一次。

    陆攸这一回睡得时间不太长,只有六天。醒来时云征正带着船在海面上晒太阳,完全是怪物的形态,触手懒洋洋地搭在船上,将可怜的受难者连船一起据为己有。陆攸睁开眼睛,被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一条比他腰还粗的触手移到上方,替他遮住了阳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醒来就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陆攸感觉这次清醒时精神格外的好。这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抬起手,在那条触腕上摸了摸:手感比预想中干燥,在太阳底下也没晒热,像凉冰冰的牛皮。原本绝大部体浸在海水中的怪物发出了鸟鸣一样的声音,开始往船上爬,幸亏这条船浮着并不只靠水的浮力,不然一条触手搭上来就能把它给压沉了。

    陆攸被刚抬出水面的触手蹭了一脸海水,坐起身来,将它抱进怀里——幸好上面没有章鱼那样密密麻麻的吸盘结构,只是纹路和极细小的鳞片,不然他还真得先做一会心理建设

    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水声,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冒出了水面,好奇地看着他们。那是只幼年的鳞族,头发和鳞片都还是浅色的,瞳孔也有些泛白,不过看着还挺可爱。云征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似乎在对它进行恐吓,小鳞族眨眨眼,瞬间往下一沉,往深水中游去。

    两分钟后,它又回来了,还带来了四个同伴。它们还想往船边游过来,似乎对陆攸十分好奇,没等靠近就被云征唤出的一个浪头狠狠拍回水里,推出老远。

    几只小鳞族快乐地尖叫起来,立刻迷上了这个游戏,开始前赴后继地往船边扑。陆攸靠在云征身上笑得不行,看几根触手像打地鼠一样轮番将那些冒出水面的脑袋砸下去,没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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