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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条生路-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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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砸下去,没防备腰间被后面偷伸过来的另一根猛地卷住勒紧,“哗啦”一声将他拖下了水。
陆攸呛了一下,发觉云征真的任凭海水把他淹没了,赶紧屏住呼吸。云征抓着他全速逃跑,几只小鳞族大呼小叫地跟在后面,然而速度赶不上他,渐渐就被落下、不见了。陆攸想着它们在水中摆尾前进的流畅动作,突然有些心动,示意云征将他松开一点,开始努力回忆好久没用的妖术。
尚未修出人形的妖怪,能用妖术暂时变换成人形,那,变成别的应该也可以吧?
云征搅了搅海水,灵气从四面八方迅速地涌过来。陆攸试了几次,一感觉不对就赶紧打住,以免变出什么怪异的形态来。因为淡化处理过的缘故,他有些想不起来那次在全息网游中他的人鱼形态是什么样子的了,而且那是条淡水人鱼最后勉勉强强,综合鳞族的形象,变出了一条鱼尾。
他也很怀念,还住在山中的时候,变成小狐狸扑到云征身上,在他怀里玩闹打滚的感觉。后来他的“嗜睡症”频繁发作,就几乎没再重复过那样的经历了。这一次醒来,他倒是直觉能醒得久一些,不过既然是在海里他想试试做以前没做过的事。
阳光照入海水,浅处澄澈透明,带着点暖意,向深处转入神秘的幽暗。缠在陆攸身上的触手松开了,他先是慢慢地游了一会,云征就在旁边水面上飘着,逐渐熟练后开始加快速度,两人一起朝深水中潜去。
多么自由的感觉。水流抚过身畔,被浮力托着的身体无比轻盈,朝任何方向都毫无拘束。
云征起初是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游,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个追一个逃。到了阳光照不到的深度,陆攸没多久就开始不辨方向了,云征悠闲地跟在他后面,不知分出了多少条触手轮番伸过来抓他,搅得水波翻涌。陆攸像被扔进了洗衣机一样晕头转向,好几次游反方向自投罗网,再被刻意纵容着从触手的包围中匆忙逃走。
等开始觉得这个深度的水压有些难受了,云征才骤然加速,这次一出手就牢牢“抓住”了他。浑身被好几条触手一下子缠紧,陆攸没防备叫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变化时他对自己的喉咙做了什么,发出的声音居然和云征那种鸟鸣一样的叫声很像。云征停顿了一下,没有跟着出声,但是好像突然激动了起来,飞快地向前游出了好长一段,勒得陆攸差点要吐泡泡。
云征缠着他在海水中翻滚,只有双手没有受到限制,反而被陆攸用来紧紧地抓住他。手指触碰的地方突然变软了,裹着他的手指向内陷入,好像也是在“进食”某种格外柔韧的触感贴到了陆攸的尾巴上,让他想到雨天爬在玻璃窗上的透明的蜗牛。那条似乎结构和其他不太一样的触手滑动着,推开能够移动的鳞片,找到藏在鳞片下的那道竖向的细狭缝隙——没有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
就像是野兽之间的一样。陆攸像在用浑身所有的细胞发出尖叫,用那种鸟鸣一样的声音那是被称为神明的怪物在学会用人类的语言交流之前,在孤独冰冷的黑暗中独自发明的语言整个世界都疯狂了,被粗暴地撕碎、碾压,湿漉漉的碎片全都抓起来一把抛洒
云征带他浮向水面,浮向让人眼睛刺痛的光线。水压不断减轻,仿佛到最后会能够腾空飞起。
这次醒来,陆攸作息正常地过了三天。听起来时间不长,但和之前那段时间相比,已经算得上是回光返照的程度了。第四天早上,他没有醒过来。
云征带着他还有微弱心跳的身体,找到了鳞族的祭祀。他们潜入到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流淌着一条与海水泾渭分明的浑黄河流。云征让他躺进河水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停止了。灵魂沉下去,离开了身体,往幽冥中不断下沉那一点飘摇将熄的微光越来越远,然后突然地消失了行迹。
“他走了。”保持着幼年模样的鳞族祭祀用水波“说”,“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云征沉默着。他猛地抓起了黄泉水中正在变冷的身躯,祭祀朝旁边退开,以免被那失控的行为误伤。仿佛在糖果被吃掉后,怀念着甜美的滋味,饥饿得将糖纸放入口中咀嚼他决定全部带走,什么都不要留下。短暂失去了形态的暗影如煮沸般翻滚着,将周围的砂砾、礁石和海水也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开始升向海面。
那天“婚礼”的第二天,他从外面回来,看到那个人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一张叠起来的白纸。桌上没有茶盏,只散落着几片不知为何飘离枝头的碧叶。听到他踏入院子,便抬头朝他笑了笑,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在他走过去时将那张纸递给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在结束后和他一起走。
那张纸是什么?结束是什么时候?离开是要到哪里去?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接过来,简单地说“好”。
鳞族的祭祀跟着浮了上去。好像海面上的空气被一下子抽干了,它看到海水正被往空虚处卷吸上去,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将那个在短短数息间变得几近透明的阴影推向了高空——那形态像是多触手的海怪,又像是一只怪模怪样、生有许多翅膀的鸟,在被阳光照透的瞬间,仿佛自己也发出了燃烧般的光。
第167章()
————
“哈啰。”寻常少年模样的玖伍说;“又见面啦。”
这个主动友善的招呼没得到回应。与他对面站立的人先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恢复了人类的形态;在视觉和触感上都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然后他环视四周,打量着此刻置身的单调空间——黑暗、光圆、银色水面——与上次从外侧看到的布景分毫不差。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身高需要少年仰视的黑发男人沉默着。此前一心以为赴约就意味着重逢;而期待在落空后迅速化为了烦躁和敌视。“他在哪里?”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的海神低声问。
他这一次应邀而来、毫无阻碍地登堂入室;途中几乎没有消耗力量。此刻随着情绪波动;以黑暗为无形边界的系统空间里回荡起了海潮声,光滑的地面上开始凝结出一粒粒小水珠。
玖伍露出一点笑容,注视着神情阴沉的海神;似乎正期待着他凭空掀起巨浪,将这里变成一个装满海水的游泳池。但在几秒钟后,海潮声和水痕就消失了;迅速平静下心情的客人收敛了力量,只是将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他在哪里?”
玖伍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先和你聊会儿天、听你说说上个世界的感想呢。”他说;看到面前男人露出了极为明显的嫌弃表情,“好吧好吧,没耐心的客人行了,跟我来。”
他耸了耸肩,转过身,光圆边缘立刻延伸出一条往黑暗深处去的道路。至高神的投影踏了上去;海神毫无迟疑地跟上。狭窄的道路笔直向前;在十多分钟后抵达了与开端处相似的另一个光圆。被不知来源的光线照亮的地面上;靠左摆放着一个银色的盒子;右侧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盒子看起来很像棺材。
海神并不真的需要呼吸,但他确实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他从玖伍身边越过,奔向前去,仿佛视野中只剩下了那一样事物。“你应该感谢我。”玖伍在他背后说,“要不是我出手拦截,他大概就被黄泉水送回初始世界了,那边没医没药没接应的,撑不了多久就要魂飞魄散不过你做得没错。离开得再晚一点,伤势恶化下去,也只有崩溃这一个下场。”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形浑身雪白,与没有呼吸的石膏像毫无差别,海神的目光匆匆掠过那张面孔,确认并非目标后便立刻又转向旁边那个盒子。近距离看时,与其说是棺材,那更像博物馆里放标本的陈列盒,上表面透明,让他能够直接看到躺在里面正沉睡着——当然只是沉睡着——的人。
他只看一眼就想移开目光。那些在身体表面纵横蔓延、让人变得如同摔碎瓷器的纹路让他双眼刺痛。但事实却是他僵住了,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玖伍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看到那些金色的锁链了吗?那是选民契约,本来包括了投放、回收和任务判定的规则,现在只剩下身份标识了。”投影悠悠地说,“契约锁链被他的系统召唤出来阻挡劫雷,因此损坏,他们与空间断开联系,无法由回归通道接引返回真是不幸啊。如果能早点回来,就不会从一瓶药就能治好的小伤、拖成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了。”
他那仿佛在感叹一个花瓶意外损坏的遗憾语气,毫无安慰作用,只能让人心中瞬间燃起怒火。海神慢慢地转过了头,那双黑眼睛里的情绪却像在冰中冻过,没有被撩拨出一点波动,“但你还是有办法解决的。”他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虽然没看到最有趣的失控反应,这种仿佛失去了感情的冷静也值得欣赏。玖伍又笑起来,并因此对之后的发展生出了更多的期待。“我想要的?和以前一样——只是乐趣而已。”神的投影说,他的眼珠像能透光的黑水晶,“不过呢,这次的事情,毕竟是我的部下自作主张导致的,所以我决定提供一点补偿”
“如果它不那么做,”海神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问,“会怎么样?”
“灵魂重伤崩溃,死掉重来啰。”玖伍玩味地说,“任务失败,世界线重启,但灵魂的伤势不会恢复那就只能换人过去完成任务,把他接回来疗伤了。”
“要还清疗伤垫付的费用、消除欠款导致的印记,得为我无偿工作很长时间呢。还有,要是崩溃得太严重,毁掉了‘意识’和‘人格’,那就相当于全新空白的灵魂了——其实,这样的才是我最喜欢的选民啊。”神的投影叹了口气,“这次真是亏了,还险些损失掉一个部下。可惜,谁叫它就是这么傻乎乎的”
海神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陈列盒”右边的人身上。系统躺在地上,表面看不出什么伤势,好像只是睡着了。“你没给它盒子。”他突兀地说。
玖伍随意地挥了挥手。“它用不着啦。”他说,“只是用来辅助选民的工具,在盒子里和在地上对它没什么区别。”话虽如此,他刚才一直看着海神的目光还是落了下去,落在了那张按模板制成的脸上。此刻安静地闭着眼睛、没了表情,便更显得和其他工具毫无差别了。
不知为何降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玖伍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系统身边的地面上迅速升起四道挡板,到达一定高度后折向内侧,眨眼间第二个盒子就将这个掉在地上的工具装了起来。和左边样式相同,只是最上面并不透明。
“好了——继续来说补偿吧。”做完这件事,他生硬地将话题扭转回去,“补偿就是我会给你三种解决方案,让你选择,怎么样?”
说完又补充道:“当事人现在昏睡不醒,也只有交给和他关系最亲密的你来决定啦。”
黑如深渊的眼睛在听到他说了什么后,微眯了起来。海神想起了他之前曾经生出过的、沮丧兼有怨愤的念头:没有得到过选择的权力他看向玖伍,玖伍对他微微笑着,似乎毫无异常,刚才异常的情绪也已消失无踪了。
“三个方案,”投影慢吞吞的说,“一,照常治疗,欠款他自己付。选这种就没你事了,代价是他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我的所有物别放杀气啊,我只是说明实情,而且你也打不过我。”
“不过,你可以替他还,这就是方案二啦!但我只收积分,要选这个,你得先成为选民。”玖伍脸上闪过一丝狡猾的神情,“而选民呢每个任务世界,只需要去一个就够了。所以你们此后还要相互分开,直到欠款还清的那一天。”
“你说有三个方案。”海神说。
玖伍比出了个手势,不知是在表示“三”还是继续的“ok”。“方案三啊,这个就很特殊了,其实是我刚刚才想出来的。”他微笑道,“在说之前,我先告诉你一件事:他的灵魂这次受损严重,不止是雷劫威力太强的缘故,是他本身灵魂的基础就不稳定——因为在他的初始世界,他没能活到预定的寿命就死了,而且是横死。”
海神皱了皱眉。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似乎从未想过陆攸是因何而死、才会成为选民的,陆攸也从未对他提起过这件事情。“什么意思?”他问。
“我会给你发布一个任务。不用你成为选民,完不完成都随你离开,只是一个临时任务。”玖伍说,“让你去他的初始世界,去救他,改变他的死亡——在原本的死亡时间后活得越久,他的灵魂就会越强大,等增长的部分足够修复他现在的损伤,他就能醒来了。怎样,还听得懂么?”
海神思考了一会。“有点复杂。”他说,“不能直接让我回去上一个任务世界吗?”
“那个世界设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世界线关闭了。”玖伍说,“而且这样很无聊。”
“结局不一样了,他还会是选民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改变过去导致的个人时间线变动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比起这个”玖伍将双手放进运动服的口袋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还没发现这个任务特殊在哪里吧?你是要去‘救人’哦。”
如果是对任务更为了解的陆攸在这里,他或许能够察觉到玖伍所指的“特殊”。他之前接过的任务,并没有出现过“救人”这种目标——这里指的是,让人逃离死亡。狐妖要救谢君宇,是救他逃脱折磨,在原来的剧情中他并不是死了;原本要死的投放对象,他去后自保活了下来,活着的是他,原主的灵魂已经被神带走了——还是死了。每次完成任务后脱离,那个身份也就终结了,不会交给原主再生活下去。
去救本来要死的、并非投放对象本人的目标,在通常的系统任务中不能说没有,但极为少见。
“因为太难了。”玖伍慢条斯理地说,“死亡是具有惯性的——你躲过一次,并不能一劳永逸,死亡还会再卷土重来。它是猎手,会紧盯着被选中的猎物不断发动攻击。只有逃开足够长的时间,才能让它失去兴趣,不再刻意针对把这种事情作为任务目标,必定要无数次地失败和重启,我可是个有底线的神,不会这样故意制造负分的。”
“这次么,”他眨了眨眼,“也算是补偿好了,重启的费用都给你报销——无论你中途失败多少次。”
话语轻描淡写,内里却藏着极为残酷的含义。海神静默了一会。“你的方案有明显的指向性。”他面无表情地说,“故意强调‘所有物’、‘分开’最后又提到所谓‘基础’照这么说,前两种方案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第三种是完美的。”
“谁规定必须得‘完美’呢?”玖伍轻声说,“你不能否认,我确实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海神注视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玖伍沉默了一会,慢慢地笑起来。“情绪是人类的专长,这是一种能无中生有的能量。”他平静地说,“而下位神从我的力量中诞生,拥有比人类更强的灵魂。当两者结合,可以变得非常明亮,甚至比需要漫长时间演化的‘世界’更明亮你来的时候,刚见过被‘世界’和‘神’点亮的那片星空吧?”
神的亿万投影之一微笑道:“我看这片夜空看得太久,已经厌烦了。我想看到白昼。”
对这野心没有表露出任何赞同或不信的态度,神的亿万造物之一只是做出了选择。
然后就是启程了。在离开之前,海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仿佛是要提前做一些心理准备。
“他”发出这个单音后他迟疑了一会,玖伍由此判定他或许是有所预感的。停顿片刻后,他问了出来。
“他是怎么死的?”
第168章()
——车祸。
那辆失控的汽车冲上路沿;在正面撞到一根路灯杆后终于彻底停下。车头扭曲了;银白喷漆的金属如铝箔般向中间折叠;车窗玻璃被密密麻麻的裂纹变成了白色。安全气囊在冲撞中弹出;填充着此刻已毫无生息的驾驶室空间。
地上有一道歪斜的痕迹,描出了汽车停下前的一段行驶路线——仿佛将质地柔软的蜡笔用力压在粗糙的纸上,然后狠狠一拖
那痕迹是红色的;在水泥路面和阴沉的天色下红得发暗。还有星星点点斑驳的液滴,落到玻璃碎片上;和灰尘凝结在一起。
在痕迹尽头,车祸的受害者侧身蜷缩在地上,是睡梦中缺乏安全感的姿势。人类脆弱的骨骼在冲击和碾压中碎裂,断骨刺穿皮肤,如同洁白的冰棱从血肉中生长而出。年轻的死者闭着眼睛,面孔被发间淌下的血流分割得破碎;以至于显得陌生起来。
死亡降临得足够迅速吗?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痛苦,感觉起来是否会漫长得好似永不终结?唯有亲历者得知答案,却已经无法回答。他停止呼吸时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睡去了。
这是一幅静止的画面。在死亡成为定局的同时,周围整个世界陷入了停滞。车流凝固;行人定格;一切声音归于寂静——时间突然止步了,如失去主角的剧本仓促落幕。
只有凭空降临到这个场景中的他;作为外来者;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异类。
他走了过去。他踩过地上那道湿漉漉的血痕;此后每一步都仿佛与路面黏连;他踏上尚未来得及在时间停止前扩散的血泊边缘,脚下传来液体受挤压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他蹲下来,伸出手。
死者的身躯还有一点残留的余温,还是柔软的。他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想要把他抱起来。他的手指穿过润湿的黑发,尚未相识的爱人的头颅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他感到了一种无声撕裂般平静的痛苦,心中的空洞呼唤着想要吞噬的冲动——
但这冲动没有得到被付诸实践的机会。抱在怀中的上一秒还是确实的触感,下一秒就只剩下了虚无的空气。
世界变得无法触及了。周围景象在迅速淡化,最终消融进一片白光。被独自抛下的人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抬起头来,在虚空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
那根金色的线绳正在从被截停的一端散开,还原为无数细丝,溃散消失。那是万物时间的轨迹。“现在”的坐标开始向“过去”移动,将已成定局的事实抹消——
时间逆转,世界重启。
失败不再意味着终结,不过是要换种方式重新尝试。唯有接受了神的“任务”的人拥有特权,被允许在不限次数的轮回中记得一切。
连重启的代价都不需要自己付出了。排除掉所有错误路线,必将抵达完美结局。这样的“补偿”,难道不是梦寐以求的“幸运”吗?
——可死亡是具有惯性的
——保护他,为他获得足够的时间。额外获得的生命能够化为修补灵魂的力量,让他醒来,让你们重逢。
白光散去了。车流和行人的喧嚷声突然涌入耳中,打破了此前死一般的寂静。他发觉自己依旧在那条街道上,位置也没有变,但车祸的场景和路边血迹都消失了。
这件事情,“此刻”还没有发生。
信号灯颜色转变,拥挤在路口的人群开始向前移动。人群边缘,似乎有些走神的年轻人被着急挤过身边的人推得一个踉跄,脚步因此慢了一些,视线也在同一刻从路面上转开了。
而他听到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辆似曾相识的银色跑车正从道路另一端疾驰而来,迎着红灯却一点没有要减速的打算,径直向路口往来的行人冲去——
————
原笑笑带着准备讨论的社团资料,在学校体育场边的奶茶店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约好的人却没来——从来十分准时的陆攸这次意外地迟到了。
她咬着戳在奶茶杯里的吸管,边玩手机边等了半个钟头,还是没等来人,终于按捺不住给陆攸打了个电话。
这边刚拨出去,那边熟悉的铃声就随着店门口的风铃声一起响起来了。原笑笑急忙又将通话按断,抬头望向门口,就见到她那位平日里面对任何情况都是一副温吞模样的好友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抱着背包,艰难地用肩膀抵开门,挤了进来。
难得见到陆攸这样狼狈匆忙的样子,原笑笑许久以前就为此准备好了的调侃却没能出口。“出什么事了?”她小心地问,下意识拿起桌上的纸巾结果发现是用过的,赶紧又去包里翻。
陆攸手里的外套和背包一边全被浸湿了,包带还断了,只好抱在手里。他衣服上全是水渍,侧脸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
陆攸把包丢在旁边椅子上,一坐下来就端起原笑笑刚来时替他点的、现在冰都快化光了的柠檬水猛灌了两口,终于缓过来呼了口气。他接过女孩递来的消毒湿巾,对她疑问的眼神报以苦笑。
“今天太倒霉了。”他真心实意地说。
——用“倒霉”还无法准确形容,更贴切的说法或许是“诡异”?
因为家里距离学校很近,只要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陆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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