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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鹿天-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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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老修士站在山下,望着长白宗山门前那块毁去的大碑,痛惜地叹了一句,“四千多年的根啊!”

    着纯白道袍的长白小弟子将人引了进去,他们是刚刚进门的小弟子,七八岁大小,绑着小道髻,也不知道这些老道人哭些什么,懵懵懂懂的,抓着小拂尘,立在山阶下,纯白道袍像是一朵朵小白云。忽然,真武山顶有钟声传来,日到中天,正好是午时。

    山道上的长白小弟子一齐看向山顶,顿了片刻,他们齐声唱了起来。

    “泱泱我长白,千年镇山河,道宗之远兮,道源之长兮……”

    他们一边唱一边迎着来人往山上走,略显童稚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大火烧过了几十遍的山林还留着当年的焦木,小道童抓着小拂尘,迈过台阶,步入了长白的山门。山顶大门次第打开,被摧折过的千年道宗终于又一次朝天下人敞开了门。一如在这之前的四千多年。

    真武所立“降妖伏魔”四个字还在巨大铜鼎前,似乎是被修复过,隐约看出来上面有一道道狰狞的裂痕。

    散在群山中的各个小道童还在唱着,童稚声音在群山中回『荡』,年轻一辈的弟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几个老道人却是已经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有群碑立在后山,一座又一座,密密麻麻,山中四下皆寂,鸟雀无声,其中一块墓碑上面前挂着柄清亮如雪的伏魔剑。

    一个年轻道人立在那块碑前,望着那碑上的姓名,没有出声。

    忽然,一只小手轻轻握住了拂尘,“道长?”

    那年轻道人回头看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把着雪白的拂尘望着他,“道长,这里不让进人。”他并不认识面前的道人,近日许多修士进山,他把他当做是误闯入墓林的道士了,语气并不算严厉。掌教真人说了,来者是客。

    那道人望了他一会儿,低下了身,与那小道童平视,轻声问道:“这里不让进吗?”

    小道童点点头,“道长,与我出来吧。”说着他恭敬地抬手,要引这道人出去。

    年轻道人道:“给小道友添麻烦了。”说着话,他把冒出头来的布偶不着痕迹地压回了袖中。

第 48 章() 
吕仙朝是个不怎么怕死的人; 从小到大,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表明,他确实是个命极硬的人,阎王爷都怕他三分。他很小的时候; 老家村子里闹了一场极凶的瘟疫,他爹是个猎户,很快害了瘟疫死了; 他娘亲抱着他拼死逃出了镇子,结果逃到路上他娘亲发现自己感染了瘟疫,吕仙朝那时候才四岁,他娘亲哄着他睡了; 临睡前给他唱春南的童谣; 等次日他一睁眼,他母亲已经不见了。

    吕仙朝从此就成了孤儿,他想回家; 可是忘记了回去的路; 稀里糊涂地上了船,沿着水路到了一个陌生镇子上,好几天没吃东西; 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花娘叉着腿坐在娼楼下吃烧饼,他冲过去噗一声朝对方手中的烧饼吐了口带血的痰。

    那小姑娘瞪大了眼看着他; 吕仙朝抢过烧饼大口吃了起来; 小姑娘愣了下; 一把抄起旁边的扫帚抽得他哭爹喊娘; 抽得他眼泪鼻涕一齐『乱』飞。

    后来那打人很疼的小姑娘成了他姐。

    从那一次成功抢到烧饼的惨烈经历中,四岁的吕仙朝悟出了一个道理,男人呢,胆子要大,脸皮要厚,绝对不能够怂。所以当镇子上来了个修仙者,说是长白要开山招弟子的时候,他偷了他姐卖烧饼给自己攒的嫁妆钱果断去报名了,也是凑巧,给他捡了个大漏子。

    他回来把长白发的牌子一摔,直接喝道,“我当了修士以后还你二十倍的!”,他姐愣了半天,忙擦擦手把那牌子捡起来,一看清东西,激动得不行,眼泪都快下来了,一直说“祖上有灵,祖上有灵!”激动得连两人不是亲姐弟都给忘记了。

    吕仙朝坐在太白城的鬼城上想到这些旧事,忽然有些喘不上气,抬手用力地扯了脖子上的细绒布,他有些想喝酒,却没有动,最终,他仍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城墙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太白城外如火的霞霭,有风一阵阵吹过来,他缓缓握紧了手。

    忽然,他瞥向白瞎子,“你算出来了没?”

    白瞎子『摸』着两枚铜钱在那儿装模作样半天,闻声手抖了下,低声道:“算着呢,算着呢,别急啊!”他看了眼吕仙朝,后者脸上还留着伤痂,他忙又低下头去。

    吕仙朝看着他那副怂样,忽然嗤笑了声,却没有催他,他扭头继续眺望远方。

    白瞎子又『摸』着铜板抬头偷偷看他,夕阳余晖下,那魔头坐在城墙上,有散开的魂灵吹着往外飘,他受了很重的伤,还没有痊愈。白瞎子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低低地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两枚铜板忽然往上抛,旋转着,上跃着,反『射』日光,刹那间耀出刺眼一片白。

    吕仙朝回头看去。

    一只手伸了出去,手上密密麻麻的掌纹几乎漫上了指根,那根本不像人的手,倒像是什么东西的蹼爪。

    铜板啪一声落在掌心。

    白瞎子把手中的铜板递过去,说了一个字,“东。”

    吕仙朝瞟了那铜板一眼,又看了眼白瞎子,忽然笑了下,问道,“李道玄的仙泽好吃吗?”

    白瞎子立刻讪讪起来,老脸有些挂不住,结巴道:“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终于偷笑了起来,那一日李道玄在太白鬼城中降福泽,他偷偷昧了不少,一口气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

    《述异志》有言: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只是个传说罢了,世上没有龙与蛟,但虺是有的,大泽深渊,无光之地,常有目盲的巨大毒蛇窝匿其中,若是机缘巧合能得到三教圣人点化,说不定能生出灵来,再机缘巧合点,来个倒霉催的活人淹死在那大泽中,毒蛇夺其舍化为人,据说虺这种玩意儿,卜算通天啊。

    人间三流话本子里常常这么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信。

    不过话说回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谁又知道呢?

    就比如李道玄之前,道门中人有谁敢想象有修士能与人间四时相通。

    吕仙朝看着老脸略挂不住的白瞎子,嘴角上提,从他手中捞过那两枚铜钱,对着他道:“李道玄早就看出来了,估计见你走的是正道,没收拾你,还白便宜你这么多仙泽,我如今借你一卦,抢了你一半,还剩下一半,够你吃一阵子的,偷着乐去吧!”

    闷声发大财的白瞎子笑得有几分娇羞,看着吕仙朝从城楼上走下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忙朝着他喊道:“不是我舍不得那点仙泽,真的是大凶!了不得的凶卦!”

    吕仙朝摆了下手。

    白瞎子顿时没了声。良言难劝该死鬼。

    吕仙朝往下走去,望着环着鬼城的群山,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大道真是有意思。这世人证道吧,一个个都要去追求“圣人无情”,但这草木魍魉修行,却是要修出本心,要越多情越好,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修错了道。

    他这种人就不一样了,杀了吴聆,他就算功德圆满。

    吕仙朝一直往东走。

    道门中疯传的那消息他也有所耳闻,茶馆中,隔壁俩三流修士穿着件风『骚』的大红『色』袍子,坐在那儿窃窃私语,他就在旁边淡定地喝茶。临走,他还瞟了眼那俩修士,两个修士正坐在角落里忘我地讨论着道门预备抄杀吕仙朝的事,完全没顾得上搭理他。

    心里略有些失望的吕仙朝听到了“长白”、“抄杀”、“东南”、“天姥山”诸如此类的几个词,他自己估『摸』着拼凑了下。

    一拨以长白宗弟子为首的道门修士预备着去东南天姥山抄杀魔头吕仙朝,具体打算怎么抄杀,不知道。

    大致就这么个意思吧。

    吕仙朝没把这群傻子当回事,纯当个笑话听,他付了茶钱出了门。

    吕仙朝刚走没多久,那俩修士忽然站了起来,门口进来个黑衣的修士,应该是他们的师兄,凑过来与他们说了些什么,那俩修士立刻亮了眼睛,随即三人一同离开茶馆。

    邪修出现了!就在距离这里二百里的一座镇子上。

    据村民描述,前两日有个邪修出现在镇子上,几日后又消失了。

    在邪修走后,镇子上的许多人行为举止怪异了起来,妻子夜半被鸡叫声吵醒,看见丈夫坐在床头生吃活鸡,还有许多男人夜半去镇子外的河中捞鱼,梦游似的,那河里已经淹死了十几个男人,有幸存的百姓逃过来向附近的道观求救,说是那镇子被下了邪咒,求求道长救救他们。

    那道观一听这群百姓的描述,心里咯噔一声。

    招魂术,怕不是那魔头吕仙朝?道观当即派人去长白宗通报消息,有道士赶往那镇子查探消息,却是一去不回。

    此地确实有古怪。

    无数接到消息的修士立刻赶赴那镇子,在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的修士,瞧着面容很干净,背着柄用紫绒布裹着的长剑,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身边跟着个长白小弟子,那弟子一直盯着他袖中『露』出半个头的布偶看,似乎好奇这么个大人为什么要带个娃娃出门,一抬头,却发现那修士正在对着自己笑,小弟子愣了下,自觉唐突,微微涨红了脸。

    年轻的修士并未多说什么,把布偶往袖子里塞了下,他混在人群中,跟着众人一齐往那奇怪的镇子走,阳光下,他的一只眼睛反『射』着光,另一只眼却毫无光芒,瞳仁黑得不像活人,好似有血块凝在里头似的。

    一群修士过了牌坊,消失在那镇子中,再没了动静。

    被怀疑给人『乱』下招魂术的吕仙朝在东南几座山头里兜兜转转地走了几圈,修士进镇的时候,他正隐姓埋名和萍水相逢的猎户女儿坐在溪水边烤山鸡,那猎户女儿望着他的脸,黝黑的脸微微发红,吕仙朝顿了会儿,撕下了下半只鸡腿递给她。那小姑娘的脸更红了,也不去接鸡腿,起身捞起叉子,一个劲儿地在溪水中叉鱼,水花『乱』溅。

    这溪水上流便是那镇子,那猎户女儿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流飘下来,她叉中了一件破道袍,看了两眼,又给甩远了。

    吕仙朝吃完了鸡,抹了下嘴,和猎户女儿道了别。

    大约半月后,吕仙朝手中的铜板忽然跳跃不止,他跟着铜板来到了一个镇子。

    那镇子瞧上去还挺大,隐在翠林中,远远望去非常幽静。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在河上撑船,好像是有心事似的,身影瞧着很单薄。

    吕仙朝看了眼那姑娘一会儿,忽然眯了下眼。

    姑娘与他隔着三四丈,笠帽遮去了脸,『露』出个尖尖的下巴,瘦长的手紧紧握着竹竿,一下又一下戳着水,也不说话。

    吕仙朝往河底扫了眼,河底一片漆黑,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阴气一点点蒸上来,顺着那姑娘的脚踝缓缓往上爬。在他的眼中,那已经不是个姑娘了,那是个筛子,被几十根阴气扎穿了,吊死在了那船上,阴气扫着她的胳膊,尸体的手这才一下下戳着水。

    河底全是尸体。

    密密麻麻的修士尸体。

    吕仙朝过了河,往镇子中走,看上去前两日刚下了雨,地上的小草抽出来了些,扫着死去已久的修士的眼睛,好像要往那眼珠子里钻似的。

    满城都是尸体,尸臭冲天。

    吕仙朝见到了熟人。

    街角的茶馆,两个熟悉的修士趴在在地上,野狗已经啃掉他们的手,正在啃食他们的头,吕仙朝看着那熟悉的风『骚』大红袍,一脚踹开了朝他吠着的野狗,瞥了眼那两张被狗啃去了一半多的脸。

    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修士,估计是第一次出门,兴致勃勃地来讨伐大魔头吕仙朝,年纪轻轻死在了外乡,瞧着风『骚』大红袍里别着各种贵重法器,家里应该挺有钱的。

    吕仙朝抬手捏了个诀,闭上了眼,数道灵力从他手中散开,一下子窜入了镇子里搜寻着。

    过了片刻,吕仙朝睁开眼,微微吐了口气。

    全都死了,一个活口也没留。

    七百多个修士吧,五百多个杂修,二百多个正统道门修士,放在人间,二百多个修士都能够开宗立派了。

    这二百多个修士中,有一百多个是长白修士,吕仙朝是从道袍上看出来的,估计是新进门的,面庞很陌生,很年轻,全死了。

    没有魂魄。

    吕仙朝在那镇子上走了一圈,最终在街角的茶馆坐下了,那两具裹着红袍的少年尸体又被狗啃了一圈,狗一望见吕仙朝立刻跑了,吕仙朝一个人坐在那儿,望着那俩少年修士的脸思索了一阵子。

    没有打斗的痕迹,死去的修士表情全都很正常,好像是猝不及防地就死了,连换个诧异的表情都来不及。

    很明显,这一拨以长白宗弟子为首的道门修士预备着去东南天姥山抄杀魔头吕仙朝,结果半路上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被杀死在这镇子,魂魄被抽走。

    吕仙朝在镇子里坐了大半天,手一下下敲着桌案,恍然大悟。

    他记得,吴聆那一半魂魄受了重伤,要想迅速恢复,最好用生魂下『药』辅疗,其中又以修士魂魄最佳。瞧这阵仗,这是给自己摆了个『迷』魂阵,杀人养魂呢。

    时值傍晚,一片寂静。

    附近忽然有仙家灵力传来,正在瞎琢磨的吕仙朝抬头看去,一群青衣的修士闯入了镇子中,在遍地尸骸中瞧见了悠闲坐在茶馆中的他,满脸震惊,刹那间仙剑全部出鞘,齐刷刷地一片白光。

    吕仙朝敲着桌案的手指头顿时一停,半晌,他轻轻“啧”了一声。

    *

    另一头,孟长青与李道玄回了玄武,山下有消息传来。

    长白的帖子送到了玄武掌教真人南乡子的手上,七百多修士前往抄杀吕仙朝,在东南小镇反被吕仙朝杀害,长白宗恳请玄武道门出手相助。

    玄武山门洞开,二百一十位玄武弟子携剑下山,乾阳真人谢仲春时隔两百年又一步踏过了玄武碑,清明剑亮如霜雪,浩『荡』罡风吹过山岗。

    上一次玄武有这种阵仗,那还是大雪坪『乱』斗,诛杀邪修孟观之。

    孟长青刚回放鹿天不到半个月。他一直没出门,他如今这身份,出去了见着同辈师兄弟太尴尬,他索『性』就不出去了,在放鹿天收拾屋子,收到消息那一瞬间,他顿住了。

    李道玄望着他,孟长青没吭声。

    入夜,李道玄在自己的屋子里瞧见了孟长青,孟长青望着他,然后低下头去,捞起衣摆跪下了。

    “我相信他。”

    四个字,掷地有声。

    ※※※※※※※※※※※※※※※※※※※※

    吕仙朝同学不会死,但是浪,确实浪……自古英雄出少年。

第 49 章() 
这世上许多事; 究其根本一句话:无知者无畏。

    吕仙朝看着群追着他咬的小辈就是如此,年轻人确实沉不住气啊,老一辈的道人都回去从长计议了,就剩下几个想一战成名的小『毛』孩非要追着他; 推测一下,当年他一人战仙门的时候,这帮孩子估计还在背“道可道非常道”。

    吕仙朝没空陪他们过家家,撤了。

    铜板跳跃不止; 跟疯了似的,砸在手心生疼,吕仙朝也不会算命; 看不懂它到底要说什么。

    大凶?还是吴聆就在附近?还是咋的?

    这玩意儿也忒难弄了。吕仙朝头一回觉得自己七斤重的脑子不太够用。

    最终; 吕仙朝跟着铜板指示往东走,这一日; 他在荒郊找着间破庙; 他打算在此地歇一晚。

    夜半时分,外头一片寂静; 连鸟雀的声儿都听不见; 吕仙朝原本坐在土地爷面前闭目养神,忽然睁开了眼; 眼中有猩红的光一闪而过。

    方圆数百里,一丝风声都没有。

    吕仙朝啪一声推开了门; 几个玄武修士立在不远处的水井旁; 其中为首的是个冷冰冰的女修; 佩着一刀一剑,天青道袍无风自动,吕仙朝认识这女的,玄武大师姐李岳阳,嫁了个傻子,从前见过几次。

    吕仙朝扫了她两眼,然后缓缓地把视线投向一个方向。

    月夜下两道身影,也看不分明,只看得见玄武道宗独有的真人剑袖。玄武统共就三位真人,好猜得很。

    铜板开始在案台上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愈响愈烈。

    二百多把玄武仙剑从方圆百里升起来,从穹顶往下望,可以看见地脉中隐隐约约有金光流转,剑气回旋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弧,正中央便是那庙,宝蓝『色』天幕亮了起来,大风一下子吹过明月山岗,云海滚滚,剑气翻腾。

    吕仙朝的衣袍刷一下迎风展开,头发和衣袍全都被吹的猎猎作响,终于,他失声笑了笑,抬手扯了下脖子上的细绒巾,“『操』了你们祖宗了!”

    谢仲春望着那仙阵中自说自话的倒霉邪修。

    这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邪修确实受了很重的伤,连魂魄都尚未完全凝聚。

    清明剑气忽然啸了出来,二百多把仙剑一齐往下压,重重地、朝着地面压了下去,裹挟着山海皆平的气势。

    吕仙朝早就知道人间有句话叫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打从走上这条路起,他没想过回头。剑气像雪花似往下压,他闭上了眼,魂魄烧了起来,刹那间斩出无数的灰『色』魂符,火光是金『色』的,地上放出一片金光。

    剑气瞬间崩裂,吕仙朝睁开了眼,食指和中指还捏着两张金『色』魂符,饶有兴致地望着谢仲春,一脸的猖狂。大约对于吕仙朝而言,骨子里就没有“服”这个字,他永远不服,他就是不服,死了活着他都不服。

    “不知死活。”谢仲春吐了四个字。

    烧魂魄是道门大忌,孟长青当年怎么死的?仙阵中烧魂,最终气力不支,被剑气斩杀在阵中,当场毙命。

    下一刻,清明剑出鞘。

    吕仙朝正要出手,忽然头顶一道剑气扫了过来,他猛地抬头看去,一黑衣人御剑冲入了剑阵,落地无声,剑阵东南西北四角忽然崩裂,黑衣人眼中有金『色』雾气一闪而过,一扬手甩出二十张纯金魂符。

    清明剑被魂符截停,灵力波动引得瞬间云海中电闪雷鸣起来,刷一下大雨倾盆。

    “走!”黑衣人一把抓过吕仙朝的肩。

    谢仲春正欲放剑去追,天地风云骤变,鬼哭狼嚎声传来,一道又一道凄厉无比,玄武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了,抬手握住了飞回来的仙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谢仲春先是皱了下眉,忽然抬手两道剑气,幻境霎时间震碎,金光散去,眼前那两人却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滂沱大雨与一众没反应过来的玄武弟子。

    女修李岳阳皱了下眉,刚刚剧变的时候,她握住了一片未散开的魂符,感觉到上面熟悉的气息,她顿了下,不着痕迹地攥紧了手藏了下。

    谢仲春猛地回头骂她:“藏什么藏?!我瞎了聋了看不出来吗?!”

    一众弟子全吓一跳,李岳阳被骂得一惊,抬头看了眼谢仲春,冷冰冰的脸上微微『露』出个尴尬的表情。手指头松开,『露』出半张纯金魂符。

    另一头,那黑衣人拽着魂魄四散的吕仙朝往东逃。

    黑衣人忽然把他把地上一摔,手腕微动,剑一下子用力地抵上了他的咽喉,“你杀了那七百修士?”

    被剑架着的吕仙朝顿了下,忽然伸手扯下了那黑衣人脸上的黑巾。

    猝不及防的孟长青握着剑顿住了。

    吕仙朝看了他一会儿,惊奇道:“呦,你不是回玄武了吗?”

    孟长青有些尴尬,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黑巾,抬手一指点上了吕仙朝的眉心帮他镇魂。

    吕仙朝一下子『逼』近他,『逼』得孟长青猝然往后退,吕仙朝连嘴角的血都没擦,忽然瞧乐了,“哟,你不是发过毒誓,再下山就那什么吗?”

    孟长青手抵着吕仙朝的额头输着灵力,终于在吕仙朝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此时情势确实紧张,他低声喝道:“闭嘴!”

    吕仙朝笑出了声,一个得意忘形又喷出口血,咳嗽起来,魂符烧得太厉害了。坐在地上半晌平复了半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盯着孟长青那身黑衣服笑得前仰后翻,“哎我说孟长青,你怎么这么逗啊?!笑死我了!”他真的觉得好笑,孟长青这人真他娘的好笑啊。

    孟长青没管他,忽然用力抓着他领子问道:“那七百修士你杀的?”

    “不是我,吴聆弄死的。”吕仙朝说着话,抬手用拇指抹去了嘴角的血,喘着粗气。

    “那为什么附近道观出来寻人的道士亲眼看见你在那镇子?吴聆陷害你?”

    吕仙朝轻轻“啧”了一声,“那倒不是!我仔细想过了,八成是我点背,好死不死地就撞上了!吴聆不至于算到那份上。”

    孟长青被这个说法惊住了,“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有屁用?!他们来杀我,结果人全死路上了,这不是摆明着把账赖我头上了?”吕仙朝甩了下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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