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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鹿天-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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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南乡子在庭院中遇到了李道玄,他难得见这小师弟不是在屋子里待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李道玄站在庭院中一株濒临枯死的百香松下,今年的夏日酷暑难耐,久久没有下雨,山中好几处潭水已经干涸,李道玄眼前这株百香松极为庞然,龙蛇似的树根盘旋了大半个长廊,高的看不见顶稍,这是一株数千年的老树,在黄祖的那个年代它就已经在这片山林中盘踞称王,如今在这个盛夏它终于走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李道玄的年纪太小,他还不能理解一株树也会老死,或者说他还不能理解这种死亡的方式,他以为这株树是因为干旱缺水而奄奄一息,他从后山的深潭中打了水回来,浇在那些干裂的树根上,南乡子见这孩子不声不响地浇了一整天的水,他走了上去,教了他一个御水术。后院池中的水漂浮而起,落在了那株百香松身上,看上去就像是下了一场雨,有一些落在了李道玄的脸庞上。
南乡子注意到他用道术的时候,李道玄一直在看着他,南乡子便让他也试试。李道玄有好一阵子没说话,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终于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说实话南乡子心中也有些好奇这小师弟的天赋如何,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什么变化,他转念想了想,觉得这也很正常,御水术已经称得上是高阶道术,即便是最天赋异禀的修士也不可能一遍学会,何况这孩子年纪太小了些。果然李道玄很快睁开了眼,什么也没有发生。
南乡子怕他失望,安慰了他两句,说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他正说着话,忽然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有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他莫名没说话,忽然,他猛地抬头起往天上看了一眼。
东临海水壁立而起,九挂巨大的瀑布冲上了天幕,如银『色』丝带一般的天河缓缓地流动着,地下深处的泉水全都喷涌了出来。
瓢泼暴雨飞『射』直下,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天地间溅起无数爆裂的水光。
在南乡子还完全愣着的时候,李道玄伸出手去抚『摸』那株濒临枯死的百香松的树干,他微微仰起了脸,磅礴的金仙灵力突然横溢而出,纵横交错的枯枝上抽出了无数的新芽,又开出了『乳』白『色』的花,转瞬间花谢了落在地上,树叶在雨中凋零,最后是冬日枯败的模样,一瞬一季,一刹那间就是一生,数千年来的花开花落全在那一刻,那株百香松在短暂的焕然新生后很快无法控制地衰败下去直至彻底枯死,再没有了一丝生机,李道玄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困『惑』,当最后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在地的时候,两个人的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
南乡子回头看去,鸿华真人站在暴雨中望着他们师兄弟两人。鸿华真人倒是没有责备这两个人一个真的敢教一个真的敢学,他只是从地上拾起了那片树叶放在了李道玄的手中,对着他道:“花开花落自有时。”
一旁的南乡子此时此刻才终于像是恍然明白过来,他看了眼自己的师父,又看向抓着片树叶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李道玄,耳边是盛夏暴雨不停冲刷着林木的声音。
自从意外得知了这小师弟竟然是天生金仙还生来能通四时后,南乡子看李道玄的眼神大不一样了。他活这么久还没有见过道门金仙,真的说起来这谁也没见过啊,他又开始三天两头去找李道玄,每次都哄李道玄着去做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让哄骗他大晚上去后山改时令,鸿华真人和李道玄说了许多次,可这孩子年纪小,心肠又软,回回南乡子多说两句,又被他哄过去了。
鸿华真人对南乡子的『性』格还是颇为了解的,狡猾又阴险,责罚从来没有用,一物降一物,他把大徒弟谢仲春找了过来,这招果然有奇效,谢仲春出现后,南乡子很是消停了一阵日子,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这新鲜劲终于过了,他渐渐地意识到这道门金仙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这一日,南乡子躺在树荫下的藤条上仰头看着树缝中的天空,夏乏的午后,人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他正要无聊地睡过去,有脚步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他回头透过树藤的缝隙看见了正好从这里走过去的李道玄,他开口喊了他一声,李道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道玄看清是他,转身就要离开。南乡子忙将人喊住,起身时一个没注意身下的藤条剧烈晃『荡』了下,李道玄本来都要走开了,闻声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砰一声从藤条上滚摔下来的南乡子。
两人坐在廊下,南乡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问道:“哎你近日怎么不理我了啊?”
“谢师兄说,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知道了,你竟然相信谢仲春不相信我。”南乡子表情顿变,一时好似真的伤透了心,他道:“我知道你们全都向着他,从小到大,师父的眼里从来只有他没有我,我在你们眼中什么都不如他,他是师父的好徒弟,是你的好师兄,我自然就不是了,你走吧,我都知道了。”南乡子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叹道:“我骗你只不过想你陪我多说说话罢了,可原来你也不愿意理我,看来这山上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还是下山去了。”
李道玄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南乡子离开的背影,眼见南乡子真的拐过了长廊,他终于跟了上去。
南乡子一转身就笑了,果然他刚走下长廊,身后就有声音响起来,“等一等。”他应声停下了脚步。
等谢仲春回来发现整个玄武都找不见南乡子还有另外几个师兄弟的身影时,已经第二天中午了。他冷静地算了下,倘若南乡子一行人御剑的话,这时候人都已经跑出了东临了。谢仲春看上去并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发火,显然他已经习惯了南乡子的这种作风,然而过了一刻钟后,谢仲春变得怒不可遏,因为师弟告诉他,李道玄也不见了。
而同一时刻,去往吴地的船上,一片狂笑声中,南乡子正在和几个师兄弟们猜谢仲春此时的反应,顺便商量着接下来先去哪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南乡子的心情相当不错,扭头问一旁的李道玄道:“你从前去过吴地吗?”
“没有。”
南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没事,你以后会常去的。”
南乡子显然是很享受这种今日有明日无的快活,也不管玄武此刻是不是洪水滔天、谢仲春是不是暴跳如雷,说句实话,他在脑海中认真地想象了下谢仲春暴跳的样子,心情好像莫名更加愉悦了些。随着一阵水波轻扬,小舟缓缓地朝着远方驶去。
等李道玄与南乡子他们再次回到玄武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谢仲春早就在山上等着南乡子,南乡子一出现他就二话不说拽着人去了紫来大殿,南乡子差点被他一把拽个踉跄,不由得失笑,还不忘回头对着李道玄说了声“没事”,进了大殿面对鸿华真人,他也是相当痛快地下跪认错受罚,鸿华真人倒是没看他几眼,直接打发他去海岛上面壁思过去了。临了他走出紫来大殿,他还在笑,他扭头看着身旁的谢仲春,忽然他抬起了手去搭谢仲春的肩膀,谢仲春本就在气头上,又对鸿华真人的轻纵态度不满,眼疾手快直接打掉了他的手,“你少碰我!”
南乡子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打得还挺疼,下意识收回了手『摸』了『摸』,道:“行行行不碰不碰,师兄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你看我也知错了,最近这天不大好,你能给我挑一个坐北朝南的海岛吗?我想多晒晒日头,我这人怕冷。”
谢仲春真的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怒极反笑道:“我再给你挑个坟你把自己埋进去好不好?!”
南乡子道:“那算了。”
等所有人离开后,李道玄发现下山的师兄弟都去受罚了,却唯独没有人过来喊他。他一个人走进了紫来大殿,看见鸿华真人正在作画,画纸铺了满案,水墨汪然,上面是玄武的山和水,一笔落下去就是一带峰、半天云,画得是人间仙境空中烟霞,李道玄走了过去,道:“师父。”
鸿华真人闻声停下了手中的笔,他看向了李道玄。
李道玄道:“师父,我跟着师兄下山了。”
鸿华真人道:“我已经知道了啊。”
李道玄道:“对不起,师父。”
鸿华真人朝他伸出手,李道玄见状走了过去,鸿华真人问道:“你跟师兄在山下都看见了什么啊?”
“有很多,我见到了很多人,还有许多和山上不一样的东西。”
鸿华真人闻声笑了下,他知道李道玄是第一次出门,道:“那你一定很高兴吧?”
“嗯。”
“那这样的话不是很好吗?”
李道玄看上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道:“可是我不应该下山。”
鸿华真人揽着李道玄的肩在案前坐下,两人一起看着那副玄武山水图,他问道:“会画吗?”他将笔递给李道玄,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蘸了墨,一边画云水一边道:“等你以后长大了,你会知道这都是很小的规矩,世上还有更多大规矩,有立下规矩的人,也要有能够打破规矩的人,没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的心比天地要宽广许多。”
李道玄看着手中的笔在纸上化出浩渺的山河与云海,旭日东升,恍惚中绽放出创世的光,照亮了玄武大小无数峰。
鸿华真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以后你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要去的地方,你要去追寻自己的道,去见那方天地,所以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李道玄抬头看了鸿华真人一眼,鸿华真人道:“也许你还会遇到喜欢的人,等你长大了之后。”
“喜欢的人?”
鸿华真人道:“是啊。”他问道:“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你会如何呢?”
李道玄想了很久,道:“我会对他好,永远也不会变,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鸿华真人轻声笑道:“还是一个痴情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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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子:师父您不爱我了吗????师父????师父您以前很爱我的?师父???
番外三()
平珈; 深夜; 雄浑的钟声忽然响彻整个西海寺,不久,几个披着黄『色』袈裟的僧人迅速来到佛殿中,佛像前数盏琉璃灯盏碎了一地; 一个面『色』惨白的小沙弥正摔在地上;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窗外的某一处地方,几个僧人立刻扭头看去,夜『色』中的屋檐上,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在那人的手中悬着一颗珠子样的东西; 在黑暗的夜里散发出宝蓝『色』的光芒。
随着一声笑; 那道身影消失在众僧的视线中。
数月后,孟长青与李道玄途径吴地东池城。
这自古以来啊; 多种多样的民间故事就是各地的特『色』之一; 不同的地区流传着不同的故事; 蜀地的故事多是讲人和神明之间的关系; 春南坊间流传的故事多是修士卫道降妖除魔; 东临的故事多是讲的修士飞升得道;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些故事中出现的妖魔鬼怪多是面目可憎又恶毒的形象,在一片妖魔鬼怪快走开的呼声中; 有一个地方的画风却很不一样; 在吴地的民间; 流传着许多人鬼缠绵、人妖相恋的故事,在他们的故事中,那些鬼怪或是美丽或是多情,深情款款一推就倒,总之画风相当不对劲。
吴地儿女多奇志啊,所以说这人只要胆子大,妖魔鬼怪也要退避三舍,孟长青合上了市集上刚买的话本子。
东临道会结束后,他与李道玄也离开了玄武,去南蜀的路上途径吴地东池城,正好撞上了当地游鬼节,夜晚的城中火树银花,大街小巷中全是带着狰狞面具的人,有一些神神鬼鬼的乍一眼瞧去还挺吓人。孟长青在山外待得久了之后,他发现吴地的百姓一年到头都在过节,今日是游鬼节,明日迎神节,后天是不知道什么节,总之给人感觉他们天天在过节,其实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师父。”
李道玄闻声看了过去,却忽然看见了一张青白的鬼脸,孟长青伸手把面具摘下来,对着他笑,然后又抬手把面具戴上,“师父这个面具真的很像真的鬼魂。”
“确实有几分相似。”
孟长青走到了那卖面具的摊子前,因为节日街上人多的缘故,摊贩把面具用绳子系了挂在临街的墙上卖,一来是免了拥挤,二来方便过路的人看见喜欢的就戴上试试。今日到处都是卖面具的人,满城的墙上都挂满了鬼脸,孟长青正挑着,不知何时有个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孟长青以为是李道玄,回头道:“师……”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迅速地摘下了他脸上的鬼面具,伴随着面具啪一声落在地上的声音,孟长青看着眼前陌生的人微微愣住了,对方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临入冬的季节穿着身月白『色』的短衫,头发很短堪堪及肩,胸前挂着一颗明亮的蓝『色』宝珠,在看清他的脸一瞬间,少女漆黑的眼睛仿佛被一道光照亮了,下一刻,孟长青被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了,“找到你了!”
孟长青当时脑海中电光火石似的闪过去一个念头,“这人谁啊?”然后他看见了李道玄望过来的视线。
孟长青直接一把用力将人推开了,慌『乱』之下用的力度还不小,“你是谁啊?”
少女猝不及防地被推了把,差点没摔地上,她抬起一双眼睛诧异地看着孟长青,“你不记得我了?”
孟长青闻声下意识看了眼李道玄,他惊到了,睁大了眼问那少女道:“我们认识吗?!”
很奇怪的是,听见孟长青这么说,少女好像也被问住了,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她开始上下打量孟长青,孟长青不停地看向李道玄,显然是生怕他误会了什么,他忙对着那少女道:“你认错人了吧?”
“不!没有认错!是你!”
短发少女的语气斩钉截铁,她眼中忽然有绿『色』的光闪了出来,孟长青与李道玄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悍烈的妖气,孟长青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下一刻少女的话却让孟长青彻底愣住,少女凑过来盯着他道:“我不会认错的!我记得你的眼睛,是金『色』的。”说完她像是要证明自己说的一样,从自己的脖子上一把扯下了那颗宝蓝『色』的魂珠,珠子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从她掌心飞旋起来,最终悬停在了孟长青的眼前,耀目的光芒在少女的脸上跳动着。
据孟长青所知,近百年来道门金瞳的修士只有两个人。
街角的客栈中,三人在桌案前坐着,李道玄反倒是神情最自若的那一个,注意到孟长青一直在看他,他抬手给他倒了杯水。一旁名叫迟迟的妖怪正在急切地和孟长青说着他们之间的往事,她以为孟长青是真的忘记了,于是想尽办法要提醒他想起来。
孟长青和李道玄自然听出来了她所说的往事中的那个金瞳修士是谁。要说起邪修孟观之的一生也是颇为令人唏嘘,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修士大多听过这个名字,然而真正与他熟识的人却寥寥无几,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那些人大多是死在了著名的大雪坪斗『乱』中,吴鹤楼与吴洞庭视他为宗门耻辱其后一生只字不提,而等他们二人也死在了魔物之『乱』中,天底下再没有了解他的人。
发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或是荒诞或是疯狂的一切,被三两页道书一揭而过,传奇也好祸首也罢,全都已经死去,而这个人真实的面孔仿佛永远地笼罩上了一层轻雾,再也不被人知晓。孟长青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会从别人的嘴里再去了解到这个人。
名字奇奇怪怪的妖怪对着孟长青道:“我们以前一起在山羊山打败过魔头,你说让我以后来找你。”她说到这里似乎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这么久不来找你的,我离开山羊山后遇到了一些修士,被打回了原形,只好找地方重新修炼,我一修炼出人形我就来找你了。”
对于妖怪而言,山中三十多年的修行时光不过转瞬即逝,她下山来赴约,却不知道人间早已地覆天翻。
孟长青对着她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迟迟急了,显然她觉得自己要找的就是眼前的人啊,虽说隔了二十多年她一开始的确有些不记得这人的长相了,但是一见到他她就立刻想起来了,就是这个长相,眼睛、鼻子、嘴巴全都一模一样,还有魂珠,魂珠也说是他,长相可以说巧合,难不成这血脉也能撞了吗?她对着孟长青道:“你再想一想!你以前是不是失忆过啊?”说着话她伸手就要去掰孟长青的头。
孟长青避开了她的手,道:“你真的认错人了。”
李道玄在一旁将孟长青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孟长青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异样情绪波动,他也看在眼中。终于,他出声道:“佛宗传说,殊华菩萨幼年时流落珈池海上,有龙衔珠而来,落珈宝珠为佛宗三大法器之一,一直供奉在平珈西海寺,为何如今出现在你的身上?”
那名叫迟迟的妖怪本来还要抬手去抓孟长青,闻声身形微微一震,她扭头看向李道玄,妖怪对人身上的气息很敏感,之前因为没在这个人身上感觉到佛宗或是道宗的气息她也就没多在意,此时第一眼看去,发现李道玄也在望着她,两人视线对上的时候,她莫名没了声音。
“我刚想了想,我可能是认错人了。”
同一瞬间,短发少女一把抓了桌上的宝蓝『色』珠子,身形消失在原地,孟长青也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这只妖的真身,是一只狐狸。
小巷子里,少女刚一跳上屋檐,抬手迅速把珠子系在脖子上,她回头看了眼那客栈的方向,月光下她的眼中有惊疑一掠而过,在一墙之隔的街上,游鬼节快结束了,人也少了很多,就在少女想要跳下去混入人群当中的时候,眼前金光一闪,再一抬头,她发现自己竟然是又跳进了那间客栈,李道玄与孟长青仍是坐在桌子前,孟长青手边的那盏茶还滚着白烟似的雾气,两人都在看着她。
短发少女看了他们两人一会儿,忽然直接化出了原形再次转身跳出了窗户,它的动作极快,转瞬间就奔袭出去好几条街,然而就在它翻过墙的一瞬间,它发现自己又跳入了那间客栈,眼前的还是孟长青与李道玄,妖怪的眼神完全变了,身上的『毛』发也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就在那狐狸要去咬胸前挂着的那颗珠子的时候,李道玄伸出手去,那颗珠子猛地绽放出极为璀璨耀眼的光华,比之前在那妖怪手中要明亮太多,那珠子朝着李道玄而去,最终悬停在了他的掌心。
半人大的狐狸看了李道玄和那珠子一眼,它连珠子都不要了,猛地再次夺门而出,然而这一次它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金『色』流溢,它摔在地上抬头看去,眼中倒映出铺天盖地的玄武伏妖阵,它还要往前走,刚走了不到两步,一阵天旋地转,她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房间中,李道玄与孟长青两人全都望着那只陷入昏『迷』的妖,李道玄已经将珠子收了起来。
孟长青往前走了两步低下身看着它,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李道玄道:“若是真的想知道,见一见也无妨。”
孟长青闻声回头看李道玄,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他半张的手中慢慢地冒出了金『色』灵力。妖和人一样,记忆会在漫长的时光中会发生变化,但记忆本身其实没有增长或是消减,于是能够通过幻境把完整的记忆展现出来,在一片水『色』中,房间中的摆设逐渐发生了变化,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将近三十年前的深夜,首先映入孟长青眼帘的就是漫山遍野的萤火虫,荧荧的像是一片绿『色』的星海。
山野中,一只满身妖气的狐狸正在玩命似的狂奔。
山羊山是吴地一处偏僻的山脉,因为主峰的形状像是山羊的两只角而得名,两峰之间有条河流流淌而过,夏天的时候水波汪然,冬日的时候就是浅浅的一带,这地方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从前这附近住了不少人,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所有人都陆续搬离了,这里就成了人迹罕至的荒山。
狐狸显然已经慌不择路了,眼睛看到哪里就往哪里奔,跳下山坡的时候差点一头扎到河里去,它稳住身形后回头看了一眼,幻境中的孟长青与李道玄也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一个大概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剑修站在满月的山坡上,那人穿着身白『色』的长白道服,袖口翻飞着抽象的黑白仙鹤图章,在他的背后负着把雪亮的仙剑,那是曾经和降魔剑并称长白双星的伏妖剑,后来毁于大雪坪斗『乱』中。
萤火的绿光照在孟长青的脸上,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神情。李道玄之前没见过孟观之,但他第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孟观之,那张脸与孟长青至少有有四五分相似。人的气质果然是一样很奇怪的东西,尽管长得相似,给人的感觉却可以完全不一样,光是一个模糊的剪影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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