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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鹿天-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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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五岁的孟观之,光阴似乎一瞬间倒转,孟长青和孟观之相对而立,两人之间隔了三十多年的漫长的岁月,孟长青看着孟观之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然后又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湍流的河水边,孟观之看着那狐狸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道:“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
孟观之是在春南遇到这只妖的,他下山游历路过山神庙,这只妖正好也来山神庙避雨,一人一妖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从春南一路追到吴地,从吴地追到南蜀,从南蜀追到北地,最后又从北地追回到了吴地,整整两个月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算下来跑了七八万里路,过山翻山过海御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狐狸要疯了,她第一次知道跑的快断气了是种什么感觉,一停下来站都站不稳,眼前全是花的,眼见着她要怕是要成为史上第一只累死的妖怪,她摇头道:“不、不跑了,打死也不跑了,你想跑你自己跑吧。”
这两个月追下来,一人一妖还是第一次说上话,少年修士见她这一副自暴自弃你随意的样子,笑道:“你这妖怪不行啊,怎么修炼出来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妖的也是有自尊的,刚刚修炼出完整人形不久的狐狸愤怒了,吼道:“道士!我杀了你全家吗?”
孟观之道:“没有啊。”
“那你有病吗?我是杀了你全家你这么追我?你怎么不去追别的妖怪啊!你有病吗?”
孟观之道:“这里也没有别的妖怪啊。”眼见着追上了,知道这妖跑不了,他也放松了下来,和这只妖聊了起来,然后他说出了一句心里话,“说句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妖怪呢。”
狐狸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孟观之道:“你能放过我吗?”
孟观之道:“这不能。”
狐狸看着孟观之一会儿,猛地再次调头飞奔起来。孟观之看着那股冲出去的妖气,眼中金光闪烁,终于他笑道:“这不还能跑吗?”
狐狸冲入了山羊山废弃已久的村庄中,因为是跟着狐狸的记忆走,孟长青与李道玄也来到了那村庄中。这只妖此刻心中愤怒至极又一心想着摆脱孟观之,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异样,孟长青却在踏入的一瞬间就发现这村子不大对劲,他鬼城待久了,对各种鬼魂的气息很熟悉。他看了眼四周,全是破败倒塌的房屋,大晚上一点声响也没有。
孟观之很快也到了这村庄,他循着妖气的痕迹往那村子深处走。屋子里,十二三岁的短发少女躲在墙角的柜子中,屏住了声息。很快,有脚步声慢慢地响了起来,少女拼命地收住了自己身上的妖气,眼见着脚步声逐渐消失,过了很久,她终于抬手慢慢地推开了一点柜子的门,然后她就看见孟观之蹲在柜子的一侧看着她笑。
少女当场吓回了狐狸的原形“嗷”一嗓子惨叫了出来,弹起来的时候撞到了柜子的顶部,又啪一声重重摔在柜子底部,想要撞开柜子的门往外跑,结果那柜子一碰就开她反而猝不及防地栽了出去,刚一抬起头,身后反弹的柜门砰一声准确地拍中她的后脑勺,哐当一声巨响拍的结结实实。一旁蹲着的孟观之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终于问道:“你疼吗?”
一刻钟后,孟观之坐在地上看着那只狐狸凄厉地哭叫,这个事情不得不说它确实是有些好笑,他没忍住一直在笑,终于他道:“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不杀你行了吧!别哭了!”
狐狸心情大起大落,妖气不稳,一会儿是短发少女一会儿是狐狸,她已经彻底崩溃了,吼道:“你杀了我啊!你快点杀了我算了!我不想活了!”说着话她伸手去抓孟观之的手要他去拔剑。
孟观之一个没忍住又笑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游历,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世上的妖怪是这个样子的。
变回了少女的狐狸见他笑,吼道:“你笑什么?你杀了我啊!你动手啊!”
孟观之道:“行那我不笑,你别叫了!”
狐狸已经疯了,道:“我就叫!我就叫!”说完她真的大声地叫了起来,孟观之哪里见过这种一个人叫出了群魔『乱』舞感觉的场面,挑着一条眉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的,孟观之得知了这只狐妖名字叫做迟迟,他其实本来也就没打算对她怎么样,只不过是觉得好玩,于是追了追。眼见着这狐狸是个傻子,他也就没多说什么,心中想的是,“你这遇上了我就烧高香吧,要遇到了我师兄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叫个屁啊!”
伴随着狐狸一声又一声的叫声,原本无人的村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苏醒了过来。孟长青感觉到刚刚只是若隐若现的那股怨气忽然重了起来,而且越来越重。孟观之这边原本在笑,然后慢慢回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孟长青能看出来孟长青已经察觉到了异样,可很快他就发现,孟观之竟然没什么反应。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孟观之恐怕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村子邪门,长白宗修士下山降妖除魔,没有来什么怕什么的道理。
实际上,孟观之这辈子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他随手施了个道术,一团光升了起来,照亮了不大的屋子。那只狐狸还在哭,孟观之就随意地打量了一圈这屋子,各种摆设早就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能看出来是多年没有人居住了。孟观之的目光被墙壁上的半幅画给吸引了,风俗使然,吴地百姓的家里往往都会留个神龛的位置,信佛的就挂佛像,信道的就挂道像,想发财的挂财神,也有叛逆的就挂几个神兽辟邪。
但是这户人家供的画像却很奇怪,画的上半部分被撕去,只留下下半身,能看出来红袍、蛇尾还有碧荧荧的光点。孟观之心中有了数,这偏僻村子里的人不信道也不信佛,他们信的是邪。教,家里拜的是邪神,想必其他人的家中也是同样的景象。
“啊!”
孟观之叹了口气,道:“不是让你别叫了吗?”他回头看向那只狐狸,下一刻他却发现少女眼神愣愣地看着他的身后,“不是我……”她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孟观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下一刻伏妖剑气当空劈了出去,激起无数扬尘,等他回身握住剑的时候,化作狐狸的妖怪蹭一下躲在了他身后的桌子下,吓得耳朵都贴起来了。四面墙壁轰然倒塌,孟观之持剑却立看着黑夜中骇人的一幕,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鬼魂,乌泱泱的连成了一片,像是拜神似的将他团团围住了。
有一个鬼魂开始叫了起来,紧接着又有一个鬼魂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叫声在鬼阵中响了起来,最终所有的鬼魂都在凄厉的惨叫,明明刚刚山外还是满月,如今却没有了一丝的光,只听得见那冲天震耳的厉鬼叫声,仿佛要将人世间的一切都淹没在那绝望的浪『潮』中。
孟观之感觉到两只颤抖的爪子抱住了自己的小腿,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他终于开口道:“他们会叫你不是也会叫吗?你有本事你叫得比他们响啊。”他忽然伸手用力地掐了把的那只狐狸,顿时就听见“嗷”一嗓子极为凄厉的惨叫。
孟长青嘴角抽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几分莫名诡异,十五岁的少年修士右手握着伏妖剑面对无数的邪灵,原本充满了绝望的鬼哭声中,不时响起一只狐妖的惨叫声,仿佛真的在比谁叫的响。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把少年剑修眼前的碎发吹开了,『露』出了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孟长青曾经一遍又一遍控制不住地想象着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是这样子的。伴随着邪气一阵阵地从远处翻涌,少年剑修逆着风抬起了手,正宗长白宗风雷道术,浩『荡』灵力照亮了一张无所畏惧的脸。
“我活这么大还没怕过鬼!”
鬼魂、灵力、剑气、哭声,都随着那浩『荡』风雷而一齐山呼海啸起来。
事实证明,怕不怕是一回事,能不能打得过又是另一回事。被玄关镜反『射』的光罩住的屋子中,孟观之抬手捂着少女的嘴靠在门后,在门的另一边,无数的鬼魂游『荡』着,鬼哭声震耳欲聋,感觉到怀中的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孟观之低声道:“别动,再动把你扔出去。”
“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狐狸的声音都吓得要没了,“你不是道士吗?”
“我是道士我又不是傻子,这么多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两个行,一群两群也行,可这外面乌压压的汪洋大海,他是傻子他往外冲呢。这群鬼魂分明就是这村子里拜邪神的村民所化,人这么多,显然时候这些年来所有路过此地的人都被他们所杀,也跟着他们去供奉邪神了,这种鬼魂身上没有煞气也没有怨气,但是邪气非常之重,比一般的鬼魂还要难对付,孟观之目前不是很想陪他们去见邪神。
幸好他下山前,他师父吴洞庭把真武大帝的法器玄光镜给了他傍身,感觉还能撑一段时间。
狐狸问他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孟观之道:“先离开此地。”
孟观之原本的打算是,他先借着玄光镜隐匿气息离开此地,然后回长白宗叫上自己那群师兄弟过来,到时候来去杀个几十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在这山羊山中来去兜了四五天的圈子,他莫名有些郁闷地发现他不知怎么的出不去了,这鬼地方确实是有几分邪门啊。
山洞中,狐狸道:“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孟观之道:“差不多吧。”
少女扭头趴在了地上,“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孟观之道:“其实吧,我不是一般的道士,我师父是长白宗掌门真人,我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弟子,我要是出事了,他是一定会来找我的。”
本来都已经陷入绝望的少女眼睛刷一下亮了,抬头看他道:“那你师父他什么时候过来?”
孟观之道:“可是鬼知道我在这里呢?”
少女看了他半晌,继续回头趴在了地上,“啊!谁来救救我啊?有没有人啊?有没有妖啊?救命啊!”
孟观之不知这么的莫名被她逗笑了,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哎你有名字吧?”
“你走开啊!”
两人正说着话,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孟观之一下子回头看去。孟长青也随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孟观之把玄光镜丢给了少女,自己起身往外走去,狐狸被镜子砸了下脑袋,反应过来后忙也起身跟了过去。孟观之手中都已经握住了伏妖剑,却在看见洞外的场景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山洞外,一个穿着青『色』道服背着仙剑的年轻修士也在同一时刻收住了手中的剑气。
下一刻,孟观之手中伏妖剑忽然飞了出去,那修士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伏妖剑已经擦着他的脸而过,一剑将他身后的邪灵劈成了两半。
山洞中,两个人和一个妖一起坐下了。很快孟观之便得知,这位倒霉的仁兄是吴地道盟的修士,正好今日路过此地,大晚上的进了这村子还想借宿一晚,同样被一大群鬼给吓得撵了出来,正惊魂未定就撞上了他们。孟观之一双眼打量着那修士,当听到对方说看到一大群鬼对着他叫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狐狸似乎还想和那位倒霉的仁兄说话,孟观之随手将人拉了过来,又对着那修士道:“道友你身后的墙壁上好像有副画。”
那修士闻声疑『惑』地看去。孟观之随即捂住了少女的嘴,果然下一刻少女差点叫了出来。
在修士转身过去的时候,两人都看见了那修士身后巨大的血洞,脏器全都已经不见了,肋骨空『荡』『荡』的支着,也没有血流出来。那修士没看见墙上有画,回过头来道:“道友,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啊?”
孟观之笑道:“我瞧错了。”说着话他拍了下少女的肩,少女也颤抖着低声道:“他看错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日的修士看着他们两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正也无处可去,孟观之与那修士又聊了起来,诸如“道友是何方人士?”,“我是长白宗的修士,师承清静真人,敢问道友师承何处?”一旁的狐狸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忍不住一直看向他,听这两人说话她坐都有些坐不住,可孟观之却一直没停下来。
连孟长青站在一旁都能感觉到当时气氛的古怪,死去已久的修士,山洞外隐约传来的鬼哭声,火堆中忽明忽暗的火焰亮光,还有那些不咸不淡的闲聊,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又迅速悄无声息的消失。而孟观之就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地说着话,风来风去,山起山倒,他眼神都没变一下。
终于,连那修士都察觉到了异样,对着面前这过于热情的年轻道友道:“这些事待我们出去说不迟。”
孟观之闻声笑道:“你出不去了。”
那修士忽然就没有了声音,他看着孟观之的脸,火焰的光在他的脸上灼然跳动着。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化回了狐狸原形躲在了孟观之的身后。
孟观之道:“你就是他们拜的那邪神吧?”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修士的眼中有点点亮光似的东西浮现出来,有些诡异又有些摄人。孟观之显然不是和这死去的修士说话,而是与他身体中藏着的东西说话。
信奉邪神的古老村落,『自杀』献祭的村民化作附魂,引来新的修士与百姓,又将其杀死变成新的附魂,最终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那半张残画上。倒塌的屋舍废墟中,那张画像不知何时已经自行完整了,上面画着的原来是一个披着红袍的僧人,面容慈悲又默然,原本是脚的地方落着两条黑『色』蛇尾,他的周身笼罩着碧绿『色』的点点光芒,忽然那些光在泛黄的画纸上有如活物似的的缓缓游动了起来。
若是在三十年后,道门中人人都已经熟悉这种被称为“魔物”的东西并且能够一眼喊出它的名字,然而那还是在三十年前,在那个魔物之说尚被视为神话故事的年代,对于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而言,他在那个夜晚的山洞中面对的是一种全然未知的、无法衡量的、强大到足以将他过往所有认知彻底毁灭掉的巨大力量,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更别说找到弱点击败它。可他只是坐在那里,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震动。
长白宗弟子身上的不是傲慢,那是无畏,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那修士的表情不知何时也变成那种毫无灵魂感的慈悲默然,那不像是活人有的神情,倒真的像是死物,两人对视中,谁也没说话,而山洞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神情木然的鬼魂。
玄光镜砰一声碎开,碎片折『射』出无数耀眼的白光,纷纷飘落在空中。
同一时刻,孟观之冲出了那由无数鬼魂组成的魂阵,长白宗移形阵法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带着那只狐狸在山中飞奔,狐狸死死地抱紧了他胳膊,在他的身后的残影中,众鬼魂和那站在中央的鬼修士似乎正望着他。
孟观之在山中跑了一路,忽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狐狸紧紧地跟在他身后,孟观之忽然停下来,狐狸差点没甩出去,她问道:“怎么了?”下一刻她没有了声音。在他们的前面是一个隐藏在山涧中的巨大的天坑,在那个坑中堆着许多修士的尸体,大概有二十多具吧,尸体上覆满了扬沙和灰土,看上去是死了很久了。
“他们全都死在这里了。”狐狸颤抖着声音道。
孟观之道:“我看见了,别叫。”
狐狸急道:“这怎么办啊!?那个鬼他马上要要追上来了!”
“那可不太像是鬼。”
狐狸看了眼站着不动的孟观之,道:“我、我我不管你了,我先跑了啊!”
孟观之看着那狐狸退后了两步,神情还犹豫了下,然后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他想着能跑就跑吧,倒是也没喊她。幻境中孟长青没有跟着狐狸走,他一直在看着孟观之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幻境无法延续,他眼前的画面被强行换成了狐狸的视野。还未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就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留在原地的孟观之还看着那坑中的尸体,下一刻他也听见了那声惨叫,他回头朝着那声音的来源飞奔而去。
狐狸在鬼修士手中剧烈地挣扎着,浑身的妖气爆裂般炸开,魂魄几乎从脸上浮了出来,因为完全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完全回归了兽形。孟观之一见到那场景就停下了脚步。
“救、救我!救救我……救命!”
孟观之看向那鬼修士,若是换了他的师父吴洞庭或是他师兄吴六剑在场,此时此刻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一只妖而已,他心中想。那鬼修士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却又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在想些什么,捏着魂魄的手缓缓地收紧。
“救、救命。”那声音越来越弱,妖气却越来越重,“啊!”
下一刻,那鬼修士住了手,孟观之眼中的金『色』雾气全部绽了出来,而他的手中握着伏妖剑,剑正指着鬼修士的眼睛,那一双宛如有活物游动的眼睛,孟观之道:“放开它。”
鬼修士似乎有些没想到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随即就望入了一双金『色』汪洋般的眼睛。金瞳。一旁的孟长青早就在之前孟观之和那鬼修士不停闲聊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天生金瞳的人能够看出魂魄和鬼怪的某些与众不同的地方,而那些地方往往是他们致命的弱点。孟观之刚刚说话是就一直在找,他没有找到,于是他猜了一个。
终于,鬼修士道:“你杀不了我。”
孟观之知道自己猜对了,便道:“我也觉得杀不死,但是我想想说总有万一,万一我给你杀了呢?万一我给你打到重伤你没了身体就死了呢?我这个人之前也被说是天才的,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那我把我所有魂魄和灵力都注入这一剑中,没刺中或者没杀死你算我输,输了我去填坑,赢了那咱们俩一起归西,你敢不敢试啊?”
鬼道士忽然就没有说话,他手中的狐狸听见这话似乎是望着孟观之的脸愣住了,她没想到孟观之会回来救自己,也没想到他真的要和这些鬼魂同归于尽。
孟观之赌得就是他不敢,他赌的就是一个依附着魂魄崇拜的邪灵无法离开身体,赌得就是这东西躲在这小山村里这么些年就是怕死!
眼见着孟观之真的将灵力和魂魄开始注入伏妖剑,终于,鬼道士慢慢地松开了手,狐狸摔在了地上,喉咙里还没发出声音就刷一下蹿到了孟观之的身后。孟观之看了他两眼,往后退了两步。那鬼道士只是望着他,也没说话。
一到了看不见邪气的地方,孟观之就伸手拍了下那只死死抱着狐狸,然后他低头慢慢地吐掉了嘴里的鲜血。狐狸立刻叫道:“道士你受伤了!”
“你再喊得大声一点,让他们全都听见,再过来把我杀了,好不好啊?”孟观之说着话坐在了地上。
狐狸已经化作了十二三岁少女的样子,蹲在了孟观之的身边,她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办,一听孟观之的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孟观之刚刚在冲出那山洞的时候就受了伤,又强行催动灵力和魂魄,此刻也有些支撑不住,他还没说什么呢,忽然耳边有哭声响了起来。孟观之一脸懵『逼』地看向眼前这只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妖怪,终于他道:“我还没死呢。”
狐狸的泪珠子就跟断了线似的不停往下掉,她对着孟观之道:“我叫迟迟。”
孟观之良久才道:“我叫早早。”
狐狸哭道:“早早你不要死!”
孟观之:“……”
下一刻,十二三岁的妖怪少女抬手紧紧地抱住了孟观之的脖子,大声地哭了起来,孟观之被撞得呛了几下,终于在被勒断气前他道:“你是个妖怪,我记得妖怪是有灵力的,你除了大喊大叫和哭,你还会点做别的吗?”
“我、我会逃跑。”短发少女想了半天哭着道。
孟观之:“……”他扭头又从嘴里吐出了两口血。
夜晚降临,无数的鬼魂依旧在荒山中飘『荡』。山洞中,孟观之看着那抱着他胳膊的狐狸,化回了原形的狐狸也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望着他。孟观之已经刚意识到这山的古怪就在那群鬼魂和那个邪神身上,打不过会死,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迟早也要死,他想着又看了眼那只一直盯着他的狐狸,忽然逗她道:“你不是会逃跑吗?要不我去明天拖住那鬼道士,你趁机跑出去,去春南长白宗找我师兄,告诉他带人过来给我报仇?带个几百号人,把这两座山都给它平了!”
狐狸抱紧了他道:“不!我不要你死!”
孟观之笑了下。过了会儿道:“不过话说又回来,”他在心中默念了“眼睛”好几遍,那邪神的弱点显然就是眼睛,当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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