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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主公背后的男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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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讯受伤了,伤势怎样?”韩铮心中一跳,“我从正门过来见有车马不断,又有人收拾行李,我还当是他要回蜀州呢!他前些日子来信说是在蜀州寻着一个先生,授课并非平淡无味,只那先生仿佛是在蜀州,他可是要回去念书了?”
“回蜀州的只有郎君罢了。”那门子一听他连主人的近况都知晓得很清楚,一时心里的警惕也就散了,便引着他从角门进去,“小公子身边伺候得人大大小小也有十多个,但他最不惯带小幺儿了,因此倒也没有什么得用的,你今日来将将好,他这会儿该醒着,我且带你碰碰运气去。”
“如此有劳了。”韩铮跟在他后面一面走一面看,他来长安之后也没少往这些个世家门第走,但陈家的宅邸显然颇具蜀州风貌,出檐深远、斗拱衡斜,比之长安城中其余家宅更多了几分天人合一的自然。
两人从角门沿着回廊往前走,陈诩与陈讯都是被视作成年的男丁,自然是居住在外院,因此韩铮不过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兄弟俩居住的棠棣院。
“哟,这不是钱大么?你不在前门看着怎么到这儿来了?”看门的小厮见两人过来不由笑道。
“还请绫哥儿通传,这位郎君正是二公子的挚友,如今来探伤的。”门子嘿嘿一笑,伸手一揖。
“二公子此时正闷着,你们来的倒也是时候。”这唤作绫哥儿的小郎听了便笑,一时又忍不住叹息一声道,“往日里咱们二公子性子好,但当真交好的还真没有几个,如今倒是难得郎君过来探望。”
“阿讯身上伤重不重?”韩铮自听了自家先生暗地里的嘱托,对陈家就多留意了几分,但他跟陈讯师出同门又交情甚笃,一时倒到觉得只怕对方也被瞒在鼓中,此时听他受伤,心中难免焦急。
“挨了好几藤条呢!好在夫人并大公子及时拦住了。”绫哥叹息一声引着韩铮进院子,而那门子则原路返回。
棠棣院是个三进的院子,一南一北分别让兄弟两个居住。
陈讯的住处在南边,韩铮跟着绫哥进去,但见院中花障竹篱,更有流水白石,只冬日里那七八尺宽的水池都结了一层浮冰,好在浮冰并不结实,还能瞧见冰下的游鱼。
一时穿过水面进了房门,迎面便是一道水晶门帘,过了门帘则是一间堂屋,临窗铺着坐圃,墙上则挂着琴剑弓弦,而最东头则立着一架子书,最西面则是一道大屏风。
“郎君且去,公子醒着呢。”绫哥伸手示意韩铮过去,自己则垂手退出去斟茶。
“我说谁来看我,却是你!”韩铮也不多言,信步转过去,迎面则是一张极其精致的床帐,陈讯俯身躺着,身上搭着绒毯,屋子里地龙烧的严实,倒也不觉得冷,他一见韩铮进来面上便露出笑来,“先生没事儿吧,昨日接到消息我本想着去看看,结果上回答应周二替他画一套杜丽娘的衣裳,画稿刚巧被我家郎君瞧见,劈手就把我打了一顿。”
“你这里瞧着倒像是女郎家的闺房。”韩铮凑上前瞧了瞧,后者则死死拉着被子不让他看伤,他见陈迅这样精神,想来并不是重伤也就放下心来,老神在在得在一旁坐下,“先生倒是一切都好,不过姬家一日不得清白,他就始终记挂着。因此我这回来寻你帮忙了,可你自己却成了这副模样,只能躺着养伤。”
“嘿嘿,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更何况冬日里穿得厚,藤条打在身上但也不是很疼,虽然背上青紫一片,倒也无太大干系,王仲慈也来看了留了药,散了淤血就好。”陈诩一听是平陵御有事差遣他,伸手往前一撑便想要爬起来,谁料到挑动伤口,只觉得背上伤口拉扯,火烧火燎一般,忍不住“唉哟”一声,双手一软又落下去,下巴磕在玉枕上发出“咚”的声响。
“你还是先歇着吧。”韩铮原本满腹焦虑见他磕得下巴一片红不由失笑,“就不知道大公子可在府上?如今少不得劳烦大公子出手。”
“别提了,我阿兄自是在的,只他昨日里为我与郎君起了争执,被罚着跪了一晚上的祠堂,今早上才请王仲慈过来看了,好在他年纪青,好生将养着也还能养回来过来,可把我阿娘急坏了。”陈讯吐吐舌头,说道此处便是他一向万事不上心也不由面露忧色,“阿娘因此跟郎君辩白了几句,郎君便说阿娘‘慈母多败儿’,今日一早更是收拾行李准备回蜀州了。”
“恐是夫人欲要替大公子相看亲事才留在长安。”自经了自身被卖之后,韩铮对这世间的父子亲情就带着质疑,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当下奴从自己屋子里搜出害得夫人差点儿小产的红花,那个被他一直信赖着仰望着被亲昵得称呼为“阿爹”的男人是怎样一言不发的离开,甚至都不肯听他一句辩解,而如今兴许是一开始就对陈刺史带着质疑,因此韩铮只觉得对方的言行说不出的古怪。
“……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连累阿娘阿兄都心焦不已。”陈讯叹息一声道。
“你比我还小些,日后跟着先生好生学便是了。”韩铮素来不会说什么软话,想了半晌才出言安慰道。
“算了,你要见我阿兄便去吧,只不耽搁先生的事儿便好。”陈讯听了他干巴巴的说辞不由哼了一声,一面摇铃叫人。
一时果然两个小厮快步进来,一人手上还托着茶盏,韩铮定睛望去却发现此二人生的几乎一模一样,好在此二人笑起来时,一个酒窝在左面,一个在右面倒也区分得出来。
“手上没拿东西的是文琦,托了茶盏的是花绫。”陈诩微微昂着微红的下巴,一面吩咐道,“绫哥儿,你带着阿铮先去见见兄长,这家伙最是古板守礼,只父亲那头既然准备要走便不去打扰他了。”
“喏。”花绫闻言乖巧的笑了笑,果然放下茶盏带着韩铮往外走。
“如此有劳绫哥儿。”韩铮与陈诩对视一眼,后者话语里或多或少都透露出了对陈箴的疏离,甚至连在下仆面前说话都带着几分遮掩,恐怕阿讯的处境也不太妙。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面设定的是所有人都不是全知全能 没有上帝视角 顶多后面给平陵御开金手指的时候它的系统可以拥有广阔的监测范围 但是实际上 就是在现在查一个案子拖个十天半个月半年一年的也正常
那啥 本来昨天要更新的 结果蠢作者拉肚子了 上了班回来吃了药就只有躺了
对于接下来大规模的便当发放 有个问题咨询一下哈 就是陈讯小郎君的生死 蠢作者很纠结 他的生死决定了两条很重要的旁线的发展 蠢作者还在纠结 等入了四十章大概就无法翻身了
第62章 各显神通(六)()
与胞弟的院子不同,陈诩的院子则显得甚是清雅,昨日落了雪花,院子里的铺的满地都是,仆从往来也只从两方的游廊,并未踏碎雪,显出一地银白来。
院子里则种着两株梧桐,这个季节叶子都掉了,只剩下树干,枝干遒劲,瞧着倒也分外有意境。
韩铮跟着花绫走进内室,但见窗下案下都摆着笔墨,而靠墙的书架子上则满满当当都是书,甚至能见到前朝时候的竹简。
陈诩因着膝盖跪伤了,并未在坐圃上跪坐着,反而斜躺在榻上,面前摆着一道绣小猫扑雪的屏风,他靠着背靠手中执着一卷书,因着韩铮穿的是便服,他也就只着家常衣裳,甚至素日里带着玉冠的长发也披散开来,因着腿脚有伤,烧过一场,嘴唇干涩起了皮,呈现出一种灰白,见韩铮进来只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只素日里分外有气势这会子看来都透着一股虚弱。
“你来可是你家先生有什么要事?”陈诩拉了拉盖在身上的绒毯,等守在跟前的下人都散了才微微咳嗽着开口,声线因为虚弱而透出几分缥缈来。
“姬家命悬一线,还请公子出手相救。”韩铮见他微微蹙了蹙眉头,整个人依靠在床榻上越发显得弱不胜衣,此时倒觉得魏王为了龙阳君泣鱼而布令四境亦是有几分道理,便是他这样的男子见了对方皱眉都有想伸手替他拭去眉间忧愁之色,陈家玉郎的名声果然是名不虚传。
“姬家之事,尚无定论,诩亦不知从何出手。”陈诩微微往后靠了靠,“且今日郎君西行回蜀地,诩于屋中禁足而不得行,还请阿铮见谅。”
“姬家一事,恐大祸临头而直系不存,故请郎君或于东市寻一稚童与姬二年纪相似,某从采买而带入府中。”韩铮听懂了对发话语中未尽的含义,比之陈讯懵懵懂懂,陈家大郎显然是对自己的父亲已经带着很深的戒备,一想到自家先生跟自己讲的推论,他忍不住出言试探,“只不知郎君回蜀州,为何公子并夫人仍淹留长安?”
“你家先生行事独绝,慧眼明澄,还有什么你且一并说吧。”陈诩见他出言试探,不由似笑非笑。
“先生只说朝中有人谋反为真,而姬家谋反为假;事涉东秦安危为主,而牵连东宫储位为次;更有狼子野心者不止在朝,更来自西边与北边。”韩铮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而长安危矣。”
“原来如此。”陈诩微微失神,只觉得以前所有的不解都在这一刻仿若被一条线将珠子穿成了串连接在一起,真相得残酷远远超过他最初的设想,这一刻,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常年冷静的风度,只想嘶声竭力的大喊,只想冲到父亲的院子里亲口问一问,然而最终他惊讶的发现在极端的愤怒之下他却是极端的冷静,他甚至听见自己用极其平和的声音朝着韩铮开口道,“既如此,还请阿铮转达元昭、轻舟,三日之后请往春风楼后门,自有人与之交换。”
“如此多谢公子。”韩铮长揖。
“还请阿铮转告元昭,文襄公一事,子不言父过,但我与阿讯往后定唯姬家马首是瞻。”陈诩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与洒脱。
“喏。”韩铮长揖到底,转身迈步出去。
陈诩等他走了一个人静静靠在榻上,白皙如玉的指节映衬着发黄的竹简,生出一种别样的昳丽。
他摇铃命下人打开帘子,窗外正对梧桐,枝叶扶疏,不及夏日里叶生婀娜的华净妍雅,他想起幼时在此庭院之中,夏日炎炎于树下铺毡对坐,父亲手把手教自己诵读诗书,言及诗经《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伸手抚摸自己的头发,微微一笑道:“愿吾儿如彼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心性高洁不为世俗所染。”
儿时记忆尚郎朗在目,而如今阿娘、阿弟连同自己一道都被父亲丢弃在了长安城。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自己初初知道父亲另有一子一女之时心头的愤怒,在那之前他见父亲每年巡查外出,或半个多月,或一个月,或两个月,彼时他一心一意认为父亲是一心为公事战战兢兢,勤勤恳恳,谁料到真相却是另一番血淋淋的模样。
但他到底不是如阿讯那样的少年郎了,他身后有阿娘还有胞弟,心头的怒火被他压了下去,清醒之后则是更深的疑惑,为什么?
陈家与姬家两家结为姻亲已有二十余年,陈家当年家主新丧,陈箴当年才十六岁还未及冠,家中只有寡母一人,而旁支势大,他甚至连进京赴试都难以成行,好不容易到了泰安城,陈箴极其好运的遇到了当时带着妹妹出游的姬灿。
养在深闺不知愁的贵族少女遇到了落魄却坚韧的贵族少年,美人救英雄得来得未尝是完美的结局。
但自那时候开始姬氏便将这个少年放在了心上,她央求兄长带着陈箴一起回长安,而陈箴彼时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他向当时姬家的家主姬遥提请,并允诺金榜题名时便上门下聘,而姬氏虽然是记在徐氏名下,但她的出身终究不是秘密,当陈箴向姬遥允诺此生唯有姬氏一人,终生不纳二色,而姬氏不停在父兄跟前央求的时候,姬遥允诺了。
之后便是陈箴中了探花于金殿之上当堂请先帝赐婚,先帝闻言抚掌大笑,当庭落笔促成此段佳话。
陈诩记得幼时听阿娘身边的陪嫁说起往事,阿娘羞红了脸颊的样子,也记得阿父在一旁看着他微笑转头指着阿娘道:“娶妻当娶姬氏女!”
可是怎么就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呢?
从元昭落水开始,他便觉出不对来,那个时候纵然心头痛苦难当,但他仍旧觉得查个明白,若是他的怀疑错了,他便跪在父亲跟前请罪,自此之后再无丝毫犹疑;若是父亲当真错了呢?
之后心腹带来的消息让他数月都彻夜难眠,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与自己的表亲,更不知道这一切若是让阿娘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也知道阿娘不是不能容人的性子,但她更信任父亲,信任自己的丈夫在当初许下的承诺。
那一段时间他瘦得厉害,连腰带都长了半寸出来,宇文督见了便笑他:“君欲学飞燕做掌上舞邪?”
再之后便是舅舅与父亲一道在庄子打猎,而舅舅惊马身亡。
出殡的那天,父亲托病在家,连陈家的祭棚亦是阿娘差管家连夜搭起来的,他看着姬凛过来致意,心里头便是一阵愧疚。
舅舅坠马的事情父亲是抹平了痕迹,但他身边带着的人是哪些,都有些什么样的本事,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纵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推测也能推测出当时大概发生了什么,这事情沉甸甸压在心底让他整个心像是丢在油里煎熬了一遍又一遍。
说到底其实对两个舅舅他并不是很熟悉。
山高路远,大舅舅姬焰常在行伍之中,总有书信往来终究不算亲密;二舅舅成婚之后通过荫蔽而入职,他本身在朝堂中更像是姬家留在长安的质子,以安圣人的心,将边关军马交付在姬焰手上,但好在他早年游学到了如今性子也沉寂下来,在工部中倒也颇有建树。
两位舅舅与他接触都不算多,但往来书信、每年的年礼除了正常的迎来送往,他幼时常常收到二人托人带过来的私礼:或是一张适合童子习武的弯弓;或是一卷前人著述;或是二人外出在当地时候见到的泥塑娃娃……甚至是他初学骑射之时所骑的马驹亦是大舅舅从晋州千里迢迢命人送过来——他们以一种相对无言的形式表达着对远嫁异乡的妹妹和外甥的关切。
想到这里陈诩面上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胞弟性子幼时便显出与旁人不同来,抓周时候,一桌子的笔墨纸砚、印章弓箭等,他除了抓了弓箭,偏生还伸手抓了一匹绸缎。年纪稍长更是显露出来,虽然一心想着要做大将军,但见着阿娘裁布做衣裳他便要在一遍看着,府中针线房的小娘子学绣花,拿不准配色的一问他,张口便来,再年纪大些便在衣裳上多了挑剔,只他除了一心习武外便只这么一点儿喜好,虽然与寻常小郎君不同,但陈诩并不以为是大事,就如这世间有郎君爱美酒,有郎君喜美食一样的道理。
而父亲往日里亦是知道的,只阿讯并未耽搁功课也就不大管。
可昨日里便因着阿讯替周二画了一张串戏时候杜丽娘的衣裳,父亲便勃然大怒,饶是他与母亲一并请求,阿讯却仍旧被父亲命小厮拦着打了一顿。
他记得母亲扑倒在阿讯身边泪如雨落,而自己因着替阿讯分辨了几句便被父亲罚着跪了祠堂,他只觉得疑惑,为什么?
直至今日韩铮入府说了一席话,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一早便决定了要舍弃他们,是因为那个快十六岁的小郎君今年已经中了秀才么?所以在父亲眼中并未出仕的自己与一心效仿舅家习武的胞弟便成了鸡肋一样的存在。
而姬家的危机让这一块鸡肋再也不弃之可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古代人上门为什么要封上拜帖
一则 方便主人不会不在家
二则 拜帖上一般会写什么时候出于什么性质来拜访
而且门房的作用比现在更重要 比如说看到客人穿的常服 那么回禀主人谁谁谁来拜访穿的什么衣服 主人会对应客人的穿着换衣裳
文里面简化了 因为我实在想不到小厮丫鬟的名字了 以下为列举
珠宝系列的 璎珞(沈夫人身边)…出身富贵
诗词系列的 琼莹 (长安公主身边)…富有诗书
古代名剑系列的 湛卢(姬灿身边)…虽然是书生亦有投笔从戎的心
古代禽兽系列的 玄鹰(宇文老爹身边)…征战天下的野心
古代衣服料子系列的 文琦(陈讯身边)…在现代就是设计师
天时系列的 白露(平陵御身边)…懂得天时地利的谋士
药材名 玄参(谢端身边)…心里有疾,需要药来医
古书上的珍奇异兽 比目(徐氏身边)…一辈子的执念就是跟夫君比翼□□
龙阳君泣鱼的典故:
魏王与龙阳君共船而钓,龙阳君得十余鱼而涕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对曰:“臣无敢不安也。”王曰:“然则何为涕出?”曰:“臣为王之所得鱼也。”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始得鱼也,臣甚喜,后得又益大,今臣直欲弃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辟人于途。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臣安能无涕出乎?”魏王曰:“误!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于是布令于四境之内曰:“有敢言美人者族。”
第63章 兵临城下(一)()
就在长安城风云突变的时刻,东秦最北边的朔雪关,一场厮杀在黎明时候将将停歇。
清冷的雪花里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让朔风带来的肃杀之中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朔雪关的雪一向下的很大,白茫茫的一片盖下来,顷刻之间便遮住了同袍的尸体。守关的将领还很年轻,他是晋州姬家军的嫡系之一,不仅是因为他是从姬家讲武堂出来的士兵,他自己原本就出身姬家旁系,而他换防到朔雪关还不过数月,还没有能够让他对自己所守卫的关隘有着清晰的认识。
朔雪关是个很小的地方,夹在两边山脊之间,一年超过四个月的时间都在落雪,关口正对的便是一片雪原,空荡荡看得见几颗孤零零的冷杉。
关口虽小但戍守在此的军士却不少,有三千是晋州姬家军嫡系,有五千则是晋州驻军,从朔雪关往后近千里地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北魏的骑兵凶悍,一旦朔雪关守不住意味着接下来将是一马平川。
“今年北魏的蛮子莫不是疯了?往年下来劫掠的可从来都不敢这么拼命!”关内的军营里,奋战了一夜的兵士并未休息,他们需要出关打扫战场将袍泽的身体抢回来,那些在冰天雪地里生活惯了蛮人在缺少柴火的时候会将尸体作为他们取暖的燃料直接烧掉。
“谁知道呢?好在咱们将军不是孬种,拼死守了下来。”说话的郎君从帐子外钻进来伸手呵了呵气,嘴边吐出一片白雾来。
“听说将军已经发信回了永宁城给咱们刺史报信去了,可惜今年是圣人过寿刺史还在长安。”搭话的郎君则取下身旁放着的戈,用手整了整铺在毛毡子上当枕头的棉衣,嘿嘿一笑,“王大头,你去过长安没?听说那里的小娘子生的十分好看,一个个就像那画中的仙女一样,若是我以后能娶个长安城的小娘子,那才美呢!”
“你要娶,有什么难的,流放的官眷也不少,只要多存几贯钱还有什么是寻不到的?”先说话的郎君打了个哈欠,“快睡吧,指不定那些个蛮子什么时候又攻城了,我还想着等这一阵仗完了,便去关里樊屠夫那里割几两肉打打牙祭,旁的不说那小子今年才十八吧,那身段可真吓人,快九尺了吧。”
“可惜那小子一心一意只想着当个屠夫,若是能从军,就他那杀猪的本事砍起人来可不就是一茬一茬的么?若是识字入了姬家讲武堂,学了兵法,指不定日后还能当个将军呢!”后头的郎君仰面躺下,伸手拉着毯子裹在身上,不多时营帐里就传来一阵阵起伏不停的打鼾声。
而同一时间与北魏接壤的许多关隘如同同样受到了北魏骑兵的攻击,有的城镇如同朔雪关一样被守住,但有更多的城镇仿佛对方已经提前洞悉了东秦布封,边境线的防御线很快被撕扯开,北魏的骑兵仿若黑色的旋风绕开了一个个难啃的城镇直奔长安!
而那些被绕开的城镇却成了一个个孤立的点,四下都是逃逸的灾民,守城的郡尉和太守惊讶的发现他们仿佛四处都是逃难的灾民,问及何处来的兵马,竟然没有人说得清。
在靠近大同的昌平镇县令被人骗开城门死于乱军之中之时,晋州的形势更是陷入僵局,谁都知道有内贼,可不知道内贼是谁,身边每一个袍泽同侪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再加上晋州军换防将将完一个月,兵将磨合不定,底层的士兵对不熟悉的上峰发布的指令并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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