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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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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五!白五!”封不染喊了几声,赵永昼完全听不到,人还是昏睡着,却是一直嘤嘤哭泣,最后越哭越大声,撕心裂肺的。

    使劲的摇晃他,“白五,醒醒!醒过来!”

    赵永昼一半是被剧烈的动静摇醒的,还有一半是被自己哭的太大声,吵醒的。

    醒了之后他就不哭了。

    那些悲伤宛如上辈子淹死他的河水,只是隔世罢了。

    封不染将他扶坐起来,端过旁边仆从奉上的药碗,亲自来喂。赵永昼没动,封不染皱起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白五,一切都过去了。”

    赵永昼看着他。

    封不染说:“把药喝了,听话。”

    赵永昼张开嘴,乖乖把一碗汤药喝完。封不染满意的点点头。一旁的将官眼神机灵,赶紧命人将时刻准备着的膳食端上来。

    “元帅,京里和香洲的信件一封紧跟着一封,跟催命符似得,您看看,小将军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便赶紧启程回京吧。再晚了,二皇子那里也替您挡不住了。”

    仆人上前来伺候赵永昼穿戴,又扶着他坐到桌前用膳。赵永昼看了封不染一眼,低下头,拿起筷子端起碗,安静的吃饭。

    封不染见他吃饭,便稍微放了心。

    “你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回京。”

    “得令。”那将官拱手,内心十分激动。将官名叫刘礼,原本是要被留下来驻守巨澜的官员之一,可是战火乱国最难治理,反贼一溜一溜的,稍不注意就会被刺客暗杀,加上战后物资紧缺,疫病横生,麻烦事儿一堆,谁会愿意留在这里。这次封不染回京需要随护,这可是个回京城的难得机会。刘礼机灵,那天接到封不染的密令,其他的将官觉得封不染难伺候阴晴不定,这回又抗旨不尊,谁都不想跟他牵扯上。刘礼却不然,一来封家势力极大,二来封不染所在的二皇子党要比大皇子党更具竞争力,此次回京势必是风起云涌成王败寇,届时他只要站稳阵营,还怕将来的高官厚禄不随之而来?

    所以当下,让封不染看到他的才干才是最重要的。想到此处,刘礼上前一步:

    “元帅,圣旨上只提到了巨澜公主和十三王子多闻天,多闻天已经死了,那咱们要现在只需要押送摩珂公主。那那个人……”

    “那人只是个和尚,是我请来超度亡魂的。放了他吧。”封不染夹了一块糯米肉搁进赵永昼碗里,赵永昼顿了顿,夹起吃了。

    刘礼犹疑了片刻,说:“可是摩珂公主叫他哥哥,属下怀疑,这人是十二年前那个屠杀了整个王子府后便神秘消失的神王子梵天——”

    吧嗒。封不染将筷子放在桌子上。

    屋里安静无声,只听得到赵永昼嚼脆菜的声音,叽咕叽咕。

    刘礼抬头稍稍瞄了一眼封不染的脸色,立刻埋下头大气不敢出,欲哭无泪。他原本是想借此邀点功的……看来传闻果然没错,封不染不好伺候,翻脸比翻书还快。

    “属下明白了,立刻去办。”刘礼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还是赶紧闪人才是最安全的,哪管他邀功不邀功的事。

    须臾,赵永昼饭毕。封不染轻声问他:“吃好了吗?”

    赵永昼点点头,“多谢元帅关怀。末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封不染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

    “想去就去,把事情都处理完,明儿个一早快马加鞭回京。我已为你违抗了圣旨,回去了洗干净脖子陪我一起砍头吧。”

    封不染开起玩笑来也一本正经,倒让赵永昼不知怎么应付,坐在位置上望着他。

    见他一副迟钝的呆傻样,封不染扶额挡住脸。

    挥挥手,“我知道你想看他,快点去。”

    赵永昼便知他也有尴尬的时刻,唇角不禁弯了弯。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这里是一处楼阁,推开门走出去,看见远处被战火焚烧过的残垣断壁,和街道上一列列执着长…枪厚盾神情严肃走过的铠甲士兵,才知道此处还是巨澜。

    远目青山,浮云蔽日,天高海远。赵永昼举步出了驿站,一步步朝那远处角落里的一个帐篷走去。他心里空落落的,很想要见到师兄。多闻天和师兄一定有很大的关系,或许多闻天带给他的疑惑,师兄能够帮他解答。

(重生)第65章 佛说(二)()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如果人的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时辰,会做什么,想见什么人,想说什么话?

    梵天慢慢从牢房里走出来,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他脑门上,无知无觉。或许是他的动作太缓慢,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白将军,在哪里?”动了动唇,梵天问。

    守卫指了一个方向:“元帅和将军都在那边的驿站里。”

    梵天淡蓝色的眼睛望过去,那是一段不小的距离。他迈动双腿,一步一步的往那走。

    摩珂微笑的脸犹在眼前:梵天哥哥,我不想走了。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梵天闭上眼,从鼻息间轻轻叹气:一切都结束了。

    身体开始轻微的摇晃,梵天睁开眼,驿站还在很远的地方呢。他低下头,努力的让脚下沉稳。

    哥哥,你最后还是选择了那个人。为了一个陌生人,你要离我而去。摩珂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要离开你,摩珂,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摩珂轻笑,梵天哥哥,我不想走了。

    为什么?

    这个世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他也明白她的意思。

    可是摩珂啊,仇恨只会让我们生活在地狱里。梵天劝道。你想以后都活在地狱里吗?

    摩珂抬起头,地狱?我们此刻所存在的地方,不就是地狱吗?

    梵天难过的看着她,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摩珂露出笑容。

    狱卒端上来的酒菜,已经慢慢失去了温度。摩珂将一杯酒递过来,她望着他,碧色的眼睛里滚出泪水:梵天哥哥,一直以来你就是我的天神,我的信仰。每当我害怕,无法活下去的时候,我都想象着你在天上看着我,指引我,守护我。像梵天哥哥这样的人,是应该无忧无虑的活在天堂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梵天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目光悲悯,仿佛真的是俯视凡人的天神。

    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吗?梵天问。

    摩珂将双手高举过头顶。

    梵天沉默的接过酒杯,仰头饮下。摩珂匍匐在地,虔诚无比。

    神啊,求你保佑我,让我将我的仇人一一送进地狱里。她这样说道。

    梵天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牢房。

    身后传来妹妹低声啜泣的声音,梵天的身影消失之后,她嚎啕大哭。所有的痛苦,悲伤,全都凝聚成仇恨。万箭穿心,腐蚀灵魂。

    “师兄……”

    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喊。梵天抬起头,阳光下,青年远远的向他跑来。他于是站在原地不动,等赵永昼跑到他跟前,唇边浮起微笑,喊道:“念白。”

    赵永昼看见梵天的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以为他很热,便拉着梵天的手臂:“师兄,咱们去帐篷里说话。”

    手被握住,梵天说:“念白,陪我去那边走走。”

    “师兄,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赵永昼有些担心的说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他们对你用刑了吗?”

    梵天一笑,“我只是个僧人,谁会对我用刑。我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累罢了。”

    说完这些,梵天便慢慢的朝一个方向迈步。赵永昼只好跟上,并细心的微微扶着梵天的手臂。

    他以为师兄只是真的有些累了。

    “念白啊,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关于我,关于多闻天,甚至是申屠宇。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或许能解开你的某些疑惑,但其他的,可能会在你心里装一辈子。一辈子,你可能都不会明白。”

    两人在一处低矮的山坡坐下,山坡下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水,迤逦蜿蜒,伸向远方。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再远的地方就是海。太阳已经慢慢西斜。突然之间变得多话起来的念一让赵永昼有些不习惯,也不敢打断他,念一说什么,他便听什么。经过那么多事,此时此刻,念一平淡的声音带了几丝道破红尘的沧桑感。佛音入耳,吾等凡人只能静心聆听。

    “有一点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与多闻天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摩珂是我们的妹妹。我本是巨澜国第一位王子,因出生是王宫被金光笼罩,父王十分欣喜,赐我名为大梵天,寓意神王降世,普度众生……”

    梵天慢吞吞的说着,淡蓝色的眼眸平视着远处的金光大海。赵永昼就坐在旁边,在师兄平实的语调里,他仿佛也随着师兄的记忆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巨澜王宫。

    神佛在万众瞩目中降临人世,不久后他的兄弟随之而来,同样是冰蓝色的眼睛,被遵从为天神之子。巨澜王喜不自胜,梵天和多闻天的母妃自然恩宠倍享,很快生下了小公主摩珂。公主金发碧眼,十分讨人喜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哥哥们的保护,父王的纵容,让摩珂自然而然的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不过对于世上最幸福的人来说,骄纵跋扈是上天赐予她的特权。

    这一切本是非常温馨完满的。

    有一天,一个特别的男人来到了这里。这个男人白衣黑发,相貌阴柔,身材纤弱,在任何人看来,都不会对他太重视。他站在大祭坛上演说人间乃地狱而如今神佛已降临,世人唯有信奉方可脱离苦海的说辞,人们把他抓起来绑在铁柱上焚烧,火把点燃,却天降甘霖,熄灭了大火。那时巨澜已经干旱了三年,可想而知这场大雨是多么的及时。男人于是被巨澜王迎入王宫,拜为国师。

    这个男人就是申屠宇。

    “……每一个君主都有吞并邻域,统领天下的野心,父王自然也不例外。在申屠宇的蛊惑下,父王也真的认为巨澜有那样的能力,可以在短短数十年内,进军中原……药人的要求是很高的。父王已经入了魔,开始从王族子孙中挑选精锐供申屠宇做研制。十五岁那年,我主动请缨做申屠宇的药人,唯一的要求便是让多闻天和摩珂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我进入了国师府,忍受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五年后,同一批药人纷纷成年,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便是所谓的百里挑一……”

    “所有的药人都被圈禁在王子府中,为了活下去,重新见到母妃和弟弟妹妹,我不得不杀光所有的对手。虽然他们也是我的兄弟,然而当时我已经被五年的训练变成了杀人魔。杀到最后,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所以,当多闻天站在我对面的时候,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说道这里,梵天的眼皮轻微的颤抖。注意到他呼吸不顺,赵永昼以为他情绪太激动,便伸出手按住梵天的手掌。

    “多闻天显然也未曾认出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多闻天在我进入‘王子府’的第二年便被送进了另一座‘王子府’。申屠宇告诉他,只有当他活下去才能见到哥哥。我们兄弟二人以彼此为信仰互相残杀着,世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母妃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她想阻止我们,然而我们谁也听不进去。最后她冲出来挡在我们之间,我和多闻天的手同时穿透了她的身体。”

    “‘你们是兄弟啊。’母妃当时是这样说的……我首先清醒了过来。要知道那时候我作为药人已经逐渐被申屠宇控制了心智,要反抗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母妃的血溅在我脸上,我完全清醒了。我逃离了王子府,逃离了巨澜,趟在大海里漂流了好几天,最后流落到三清县,被空余方丈所救。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于是发誓从此绝不动手杀人。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多闻天和摩珂……”

    太阳铺在海平面上,已经到了傍晚。

    后面的事赵永昼大概完全知道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梵天用平淡的口吻叙述着,仿佛那些事都是上辈子的事。只有真正经历过那一切,才会深有体会。他总算明白了师兄的过去,然而现在,什么事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过去了,师兄。”赵永昼用封不染的话来劝梵天,也同样劝着自己。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这样一来,好像心中的郁结全部都消散了。

    过去已成过去,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今后有什么打算么?”赵永昼笑着问,梵天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模糊而温柔:“或者你先跟我回京城。不是说,空余方丈在护国寺么?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也可以逛逛京城,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梵天没有回答。赵永昼仍在自顾自的安排,“嗯,然后我们可以回三清县看看,去找翠玉,找子清他们……”

    太阳慢慢的沉下水,光晕将整片海域染成橘红。

    那场景十分壮丽,却隐约有着一股巨大的悲壮感。

    赵永昼觉得莫名其妙的哀伤,明明一切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人应该学会去遗忘,遗忘沉甸甸的过去,才会有更远的未来。

    看着梵天沉静的侧脸,突然有些心慌。他凑到他身前,手捉住梵天的手腕轻轻摇晃,“师兄。”

    梵天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念白,你先回去吧。”

    “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想看看日落。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不是吗?我想最后再看一眼这里。”梵天轻声说道。

    赵永昼原本想说那我陪你,不过不远处那个叫刘礼的将官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还很焦急的样子。他站起身,“师兄,我先过去,等下回来。”

    梵天轻轻抬手摸了一下赵永昼的衣角。然而赵永昼很快跑远了,那将官对他说了些什么,赵永昼回头看了看梵天,“师兄,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

    梵天张了张嘴,最后仍只是微笑着目送青年远离。

    他想起自己劝摩珂的话:“有些人身处地狱,就会想要把其他人拉下来,却没想过这样地狱里也只是多了一个受折磨的人而已,自己也无法得到救赎。我和多闻天是早已在地狱里匍匐了多年,光明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诱惑,不管怎么样,挣扎着,挣扎着,总想从这个地狱逃出去。即使逃不出,只要前方悬挂着微末星光,也会架着刀引颈前行,假若能死在这星光面前,那已是莫大的救赎。”

(重生)第66章 归程() 
赵永昼有些心烦意乱,渐渐失去了耐性,他揉了揉眉心,道:“刘统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禅心它是自由的,我不能把它绑起来强行拖去京城面见圣上。我想元帅也是体谅我的。”

    “可是白将军,这次元帅延期回京,二殿下在圣上那里可是用白虎将军做的托词。大典上不仅要进献俘虏,还有瑞兽啊。”刘礼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不是派人去找了么?”

    “找不到啊。”

    “禅心在我这里一向来去自如,你若有办法寻得它,让它跟你回京便是了。”赵永昼说完就转身走了。任得那刘礼在后面如何强调向圣上进献瑞兽的重要性,他此刻心内突跳,已经很烦躁了。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水底了,海天之间还留有一圈红晕。远远的看过去,一个人影坐在那红晕之间,宛如神佛,金光普照。

    “师兄,该回去了。”赵永昼走过去喊道。

    然而坐在那里的人背对着他,安静的很。

    赵永昼走近,“师兄……”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梵天盘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背微微的弓着。冰蓝色的双眸半睁开,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他的唇角有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暗色的,显示着剧毒。

    赵永昼克制着手的颤抖,探到梵天的鼻息下片刻,忽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捂着脸,垂着头,一下子坠入了黑暗的深渊。

    日光完全离去,整个世界陷入黑暗,身后的大海咆哮着,风起云涌。青年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赵永昼两世的生命里少有的失控。第一次是以为念一死了,在三清县城南的佛寺里。现在念一真的死了,在巨澜的海边。他哀嚎着,哭泣,伤心欲绝,可是这一回他哭干了眼泪念一也不会活过来。

    封不染命人将梵天的尸体用大火焚烧了,赵永昼一直跪在一边,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是凌晨。

    黑夜还笼罩着大地。

    将装着骨灰的罐子放到赵永昼眼前,封不染挥手,命令周围的士兵退下。青年的身体大病初愈,还很单薄,原本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气,这一下子好似全都抽干净了。封不染皱眉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有些事情他能够帮到白五,可是情感上的创伤,他不能弥补。不知为何,封不染是有些抗拒完全走进这个孩子内心的。至于在抗拒什么,他自己隐约是明白的。

    那样的孩子,太脆弱了……白五或许不算脆弱,可是小小年纪历经惨痛,只怕也是破碎的娃娃,不堪一击了罢……

    赵永昼一直跪着,直到黎明到来,阳光初起,从山的那边抛出一丝渺小的光晕。他捧起那罐子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忽然他站起来,撑着麻木的膝盖,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关押俘虏的牢房。

    摩珂一看见赵永昼的样子就笑了。

    “是你做的吧?给师兄下毒。”青年站在牢房外,脸色铁青,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枯槁苍白。狱卒忙不迭的打开牢房。

    摩珂:“是。”

    “他是你的哥哥……”

    “闭嘴。”摩珂呵斥道,“不要从你的嘴里听到哥哥的名字。”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摩珂狞笑着道。

    赵永昼微微拧起眉,时至今日,摩珂依然没有半点悔恨。他拖着她,一路来到海边。

    “放开我!你这个贱民!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摩珂大喊大叫着。

    赵永昼将她扔在地上,扔在骨灰罐的旁边。

    摩珂一顿,望着那黑色的罐子,桀骜的外表裂开一道口子。眼神里闪烁的痛楚,怵目惊心。

    “痛吗?”赵永昼轻声问。

    摩珂垂下头,身下的泥土被打湿。

    赵永昼的声音在颤抖,“他到死都在保护你,所以我不能杀你。然则我实在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为了伤害我吗?他是你的哥哥,难道你不会更痛吗?”

    摩珂的声音微弱传来:“你看啊……这个世界如此的罪恶,活着只是受罪,有什么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赵永昼问道。

    “只要为了让你入地狱,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身在何处。”摩珂抬起头,满是泪痕的面颊上是强烈的恨意。“我恨你,恨你们大荣的所有人。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国家不会灭亡,我的哥哥们也不会死……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我会活在这地狱里,看你们一个一个的,受尽比我千倍万倍的痛苦!”

    赵永昼站立不住的后退了两步,他不能接受,师兄竟然被一个疯子的偏执所害死。

    “你真不值得他为你做的一切。”赵永昼摇摇头。

    他打开黑色的罐子,抓起里面的骨灰,挥手撒入海里。摩珂先是隐忍的哭泣,最后嚎啕大哭。然而赵永昼再也不会同情她,这个女人所遭受的一切,大部分不得不归咎于她自身。

    归程是一件如此冗长无聊的事。每天行军,赶路,风尘仆仆。半个月后,军队经过三清县,稍作停留。封不染一行人在驿馆落脚,衙门里的官员和县上的豪绅络绎不绝登门拜访。

    赵永昼靠在院子外的梨花树下,默默的看着驿站门口的豪华马车和仆从满堆。

    算一算,已经四年了。四年前,他作为囚犯被押到这里,也是站在这里,等候着封不染的大军出发。那个时候他还是踌躇满志,心里想着马革裹尸,报效国家。而今天,他的心境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功名利禄忽然不那么重要了,他重活一世,活到现在,再次失去了方向。他迷茫着,转身朝城外走去。

    “张大人,怎么了?”从轿子里下来的县官看着停下来的张玉明。

    张玉明皱着眉看着梨树下离开的青年,“难道真的是他……”

    “你说谁?”这县官是新调来的,忙着来巴结大元帅,期待着有一天能升官发财。但传言中封不染油盐不进,见一面已是难上加难,打听到以前张玉明跟封不染有打过交道,便死活拉着张玉明来驿馆。

    “是不是那位白将军?”县官眼睛一亮,追随着张玉明的视线望去。“是哪一位哪一位?”

    白五的名声自然是早就传回了三清县,人所共知,甚至让白五的生父白长汉去县衙里当差也是这位县官一手策划的。他这次的原意是想带着白长汉前来找儿子,但是被张玉明阻止了。县官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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