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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悲歌:梦断莱茵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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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公道眸色一凝，神情有所恍然：“事实若真如此，‘林静如’被东洋鬼子利用，加以陷害吾等便说得通了。国家、国家，无‘国’则何以为‘家’？既然吾等誓与中华同命运、共存亡，东洋鬼子何尝不为了实现其国之野心，无所不用其极？”有顷他朝陈邦杰、许平君轻声一叹，苦笑开口，“虽然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又有谁能真正回避出身？若让吾等确信‘林静如’并非汉奸，必须取决于她是否能在吾等面前，拿出真凭实据加以佐证。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啊！”
“这……”见这时代里的同胞依然态度坚决，许平君只得悻悻收口，暗怨由于蓝雨薇容貌酷似林静如，若不公开其真实身份而为之极力辩护，自是越描越黑。她想起蓝雨薇仍在夏里特医院卧床不起，心中那股腾腾怒焰便愈发炽烈，发誓务必让汉奸林正道为此付出应有代价。
陆俊扫了眼其他人的复杂神情，随即端视许平君的面色，心想果如先前所料。毕竟敌我现已势不两立，纵然许平君所言属实，痛恨汉奸的同胞基于林正道的所作所为，也一时难以改变对“林静如”的看法，反而更为疑惑和迷惘，除非“林静如”能证实与林正道截然不同的立场。不过如此一来，必定惊动了驻德日方与远在中国的林正道。到时那臭名昭著的汉奸与伪政府又该如何处置她，以表明其媚*日*反*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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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4）
总之，先查明“菊池干夫”这鬼子的身份再说了。陆俊念及轻叹，顺手从青布长衫中掏出一块华生牌白铜壳怀表。俄而他面色一变，飞快地环顾周围且建议道：“时近午餐，大批洋人将很快路经此处。所以咱们不能再聚集于此，以免被他们疑忌。”
“不错。”许平君沉吟了下，复又颔首肃然道，“既然米娅已成为那些鬼子的眼中钉，那么我必须立刻前往夏里特医院，以防不测。何况我的校友为了照顾她而一夜未归，也该回校好好歇息了。”她想起昨日克里斯蒂娜仅一时草率，便导致了蓝雨薇深受伤害，忐忑之感愈加强烈，忙朝同胞们正襟鞠躬后，转身欲走。
但邝公道等人唤住了许平君，直道“饭后再去不迟”。盛情难却之下，许平君与同胞们简单用了午餐，遂与陆俊一齐离校，直往夏里特医院而去。
***
甫一拉开米黄色的窗帘，耀眼而温煦的阳光则一霎投射入内，照得原本晦暗的轮廓变得清晰开来，却是一名梳了金色双辫，身穿亮蓝色连衣裙的日耳曼女子。与此同时，这白色房间不再充斥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四周转而清新与明亮。
可这名为克里斯蒂娜的女子，根本不曾为阳光扑面而喜悦在心，反而担忧地望住病床上兀自昏迷的人——既然那主治医生、值班女医生皆确诊好友身体安好，为何直至现在，她仍迟迟不醒？
“米娅，恳求你快醒来吧。”克里斯蒂娜急得又鼻子一酸，泪水漫过灰蓝色双眸，“寂寞？自由？人类若为了汲取知识，而被迫在这‘知识的总和’中【139】变得孤独无依，纵然博闻强识如柏拉图、苏格拉底或马基雅维利，又有什么意义！？”
正值克里斯蒂娜潸然之际，一阵响亮的鸣笛声自窗外遽然传来。她忙好奇地起身探往窗外，但见一辆银灰色170k型梅赛德斯…奔驰轿车笔直驶入医院。圆形的车灯上端，赫然插了一面中心处仿佛沾了红墨水渍的白色小旗。
日之丸旗，日本？凭借彼时安科斯特与埃里克的提及，克里斯蒂娜立即辨认出轿车拥有者的身份。果见一名身着藏青色西服的黑发男子迅速钻出车身，腋下夹着印有富士山的礼盒。他哈腰上前打开另一扇车门，迎接一身着褐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缓缓下车。
注释：
【139】根据柏林大学创建者洪堡兄弟的理念，现代大学应该是“知识的总和”（univer），即教学与研究同时在大学内进行且学术自由，大学完全以知识及学术为最终目的，而非人才培育。此外，洪堡认为大学基本组织原则有二：寂寞与自由。寂寞意味着一心钻研，自由意味着不为政治、经济社会利益所牵涉，强调大学在学术上的独立性，民主性。这些理念随后传递至欧美各地，成为其他大学效仿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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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5）
目睹这二人的身影没入住院楼中，克里斯蒂娜再度瞥了眼那旗子与价格不菲的轿车，重新坐回原处。她凝视着滴落不止的输液管，纳闷以目前国际、外务礼仪判断，他们极可能是驻德的日方官僚，不禁嘀咕究竟这医院接收了何等人物，以致惊动这些异国高层？
思忖间，一阵敲门声遽然响起。待克里斯蒂娜打开了房门，见来人正是方才那两名日本人。未及她开口探询，谷口久之助便向克里斯蒂娜端正鞠了一躬，就自己与加藤义男的身份逐一介绍。
“哦……原来二位先生是日本驻德大使馆的外交官，感谢前来探视米娅。”谷口久之助的举止让克里斯蒂娜倍感拘谨，而致与对方客套几句且自我介绍后，便不知如何应和。她只好挺身端坐，再度将视线落回输液管上。
气氛顿时转冷。加藤义男则闻言暗惊：田尻光也先前所言不虚，“林静如”果真与这背景不凡的德国女子相处甚好！正如特高课提供的情报显示，身兼大晋商与亲日要员的林正道确实为女儿的交际能力煞费苦心。他蹙眉望向病床上那缠满绷带且至今未醒的面容，随即朝克里斯蒂娜郑重鞠躬，并吩咐了谷口久之助几句。
谷口久之助当即将加藤义男的话译作德语，向克里斯蒂娜转述道：“加藤大人让我询问您舒泽小姐，为什么林静如变得这般凄惨？如今肇事者有无受到法律制裁？若是没有，我们日本大使馆将为此提出严正交涉。”他说罢亦注视昏睡中的蓝雨薇，暗自沮丧精心准备的腹稿竟毫无用场，致使丧失了如此展现自我的良机。
克里斯蒂娜感激地点点头，浑然不觉日方的真实意图。所幸她尚未获悉蓝雨薇被掌掴的真相，仅将目睹的当时情景，以及蓝雨薇的病情大致复述而已。可那些陈说已足以令加藤义男、谷口久之助二人大喜过望了。
“我谨代表大日本帝国，向您表达最诚挚的谢意！”不多时，加藤义男朝克里斯蒂娜再度鞠躬，恰好掩蔽了眉间的浓浓喜色，“待‘林静如’苏醒后，劳烦您向她转达日本驻独国大使馆的真挚问候，并请她务必抽空做客使馆。对了，假如在此期间有任何难处，尽管与我们联系便是。”话音方落，他侧首瞥向谷口久之助，往对方手上的礼盒努努嘴。
谷口久之助将此话翻译后，赶紧飞快地递过让双手酸胀得几近失去知觉的礼盒，流利的德语里分明透着阿谀与溜须：“尊贵的舒泽小姐，这是日本驻独国大使馆的一点心意，请您转告林静如小姐万勿推辞。”
克里斯蒂娜登时甜甜一笑，起身致谢。待她接过礼盒时，顿觉双手一沉乃至几欲掉落在地，不由暗道好友的身份着实尊贵，竟让日本人如此重视。她感慨万千地与加藤义男、谷口久之助分别握手后，目送他二人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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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6）
“加藤大人，在下真没想到那独国女子的背景好硬！”甫一驶离夏里特医院，端坐驾驶座的谷口久之助便回瞥加藤义男，不无惋惜道，“更可惜是，那支那女子依然人事不省，让我大日本帝国难以布置好棋。倘若大岛先生问及此事，我们该如何回应？”
“难道谷口君仍为未被使用的腹稿而心有不甘？”见谷口久之助果然颔首称是，加藤义男得意洋洋地斜倚在后座，朝对方竖起食指，朗声训诫，“你啊……虽已晋升为三秘，可还是沉不住气！待她康复且前来大使馆后，你所苦心准备的那些议题不依旧能派上用场？故何以有‘难以布棋’之说？年轻人要懂得稳重，时刻不忘支那名言‘欲速则不达’！至于大岛君——”他稍顿了下，语声不疾不徐，“他要的无非是结果，毕竟独逸不是有句谚语‘结果好，一切都好’？”
谷口久之助即刻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受教了”。加藤义男的漆眸中却闪过一丝诡谲，故弄玄虚地探询：“那么，我也考问谷口君：你可知我为何让她务必来一趟大使馆？”
“难道除了那些亟需商定的议题，还有其他原因？”谷口久之助思索片刻，再度回首望向加藤义男，讪然而笑，“请加藤大人恕在下愚钝。”
加藤义男闻言大笑数声，保养尚好的面庞瞬时呈现几道鱼尾纹横在眼周：“身为亲*日派的林正道，在其他支那人眼里即是陷害岳飞父子的秦桧。而今林静如遭受如此不幸，必然与其父的身份有关。我大日本帝国为何不主动保护她，以此拉拢林正道这些‘良民’呢？身为异族的满洲人，为何能占据中华几近三百年？靠的便是这‘怀柔’之术！”
“原来如此！”谷口久之助恍然大悟，又一阵使劲点头。暗忖不愧是老辣的外交官，端的目光长远，行事周密。所以为了早日圆“大使梦”，自己定要继续走一段漫漫长路，更须在大岛浩、加藤义男这二人的训导下，更加勤勉敬业。于是他忙极尽溢美之词，向加藤义男百般逢迎。
但加藤义男摆了摆手，收起满面得色，阴恻恻地道：“更重要是，林静如受我大使馆严加保护一事，必将被慕尼黑市长的女儿传至柏林大学。如此一来，那些支那留学生将彻底孤立她，西方人则由于目击支那人内讧而确信支那这种族的低劣，大肆丑化它的形象。到时，我大日本帝国的外交环境将被显著改善，攻占支那便有了充分理由，少了国际舆论的压力了！因为——”
“如今，这里是独国以至整个欧陆的政治中心——柏林，没有‘之一’！”在阵阵狂妄的笑声与各种溜须谄媚中，这辆170k型银灰色梅赛德斯…奔驰车被狠狠地加足油门，倏然发出长而刺耳的引擎声且卷起一股呛鼻青烟，沿着宽敞而笔直的柏油路扬长而去。
疾风骤起，滚滚尘烟顷刻消散，该柏油路面遂再度变得明朗而整洁，一切如常得仿似船过无痕，花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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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7）
道路另一端，一身着板岩蓝色绣银雏菊及肘旗袍的黑发女子，正与一名拿着纸盒的青布长衫男子匆匆而行，在来往不绝的金发行人中颇为显眼。有顷，这一男一女顺路左转而入，走进夏里特医院的红砖楼。
“昨天让你辛苦了，约兰塔。”蓝雨薇的病房内，许平君瞥视了输液管后，打开陆俊手中的纸盒，却是几块精致甜点。她将其与茶水一并递给克里斯蒂娜，感激道，“你吃完后就立即回校休息吧。别担心，我已帮你请了事假。”
许是医院里的午餐并不可口，抑或点心着实美味，克里斯蒂娜很快将它们一扫而空。她随即擦了擦嘴，朝许平君欣然开口：“你客气了，许。米娅是我的舍友，理应照顾她直至康复。对了，大约五分钟前，有两名日本外交官曾来探望米娅。”她继而指向蓝雨薇病床前的礼盒，喜笑颜开地道，“你们看！那二人还带了礼品过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日本人！？”许平君闻言大惊，心下一紧。她瞥向那些礼盒，旋即直视克里斯蒂娜，语声转冷，“米娅自有我们照顾，关那些日本人什么闲事？还嫌目前不够乱吗！？”
克里斯蒂娜微有埋怨地撅起嘴，试图纠正许平君的言辞：“许，我知道你的祖国正与日本交战，为此牺牲了大量士兵。但他们此次前来确无恶意，甚至比我更关心米娅的病情。所以，请你千万不要误会。”
“‘关心’、‘误会’？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吧？”见克里斯蒂娜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许平君心火腾地涌起。她直视对方的灰蓝色双眸，毫无客气地以德语厉声驳斥，“约兰塔，这根本不是‘误会’而是仇恨，其心情与你们为《凡尔赛和约》的签订而无比愤怒是一模一样！你可知昨天是什么日子？是我四万万同胞永世不忘的‘九？一八国耻日’！倘若日本人出于你所谓的‘关心’，为什么自这一天起，他们加快了对我国的殖民与侵略，加快了对我无辜国民的蹂躏与屠杀！？更为什么不立即撤出他们所有的在华军队，反而是这虚伪的外交姿态！？”
声声泣血控诉犹如一把锋锐匕首，刺得许平君霍然闭目，思绪返回至重生于这时代以来，所目睹的一幕幕不堪回首的景象：自两年前淞沪会战失利【140】后，旧上海虽然暂不被日军侵占，继续保持往昔的繁华，但中**力已再次遭受外界的强烈质疑，而致彼时自己在英租界遭受印度巡捕的连番嘲讽——身为中国人，竟眼睁睁地任由国土遍布仿佛“国中国”的外国租界，更让自己在国土上连遭另一个被殖民国家的肆意羞辱！这是何其心酸！何其悲愤！？
注释：
【140】淞沪会战（又称八一三战役、日本称为第二次上海事变）爆发于1937年8月13日，是蒋介石继卢沟桥事变后，为了将日军由北向南的战略变为由东向西，以利于长期作战，以及为了引起国际注意，而在上海采取的主动反击战。但该战役最终溃败，得以让日军长趋直入，间接导致提前开始了南京保卫战。史料参考维基百科、民国二十六年国民政府《自卫抗战声明书》、大阪毎日新闻：1937。8。15（昭和12年）事件公债増発も消化に心配はな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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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8）
不仅如此，如今南京大屠杀的血色尚未褪去，日军便疯狂地侵占除上海以外的江南地区。甚至为了炫耀军威，居然继两年前那场所谓“爱马日”后【141】，于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再度嚣张地纠集士兵【142】、汉奸等携带各式武器进入租界，彻夜游街狂欢，其吞并中国之野心昭然可察。更重要是，纵然日军最终战败投降，但由于美国等西方国家出于“冷战思维”，在战后被利用以围堵中国，所以军国主义、战争罪行从未被彻底清算，如魔鬼般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东亚的上空，久久不散……
念及此，许平君猛地睁开双眸，却是眼底里遍布凛凛杀意，她不由咬紧牙，侧首瞥向陆俊，狠狠地骂了一句汉语：“因此，鬼子分明是他*妈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克里斯蒂娜见许平君此刻变得怒不可遏，咄咄逼人，全无往日冷静与端庄，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语不慎而彻底激怒了好友。她忙起身好言相劝，暂且不提加藤义男、谷口久之助二人的嘱咐。
倏然间，病房中响起了敲门声，令克里斯蒂娜霎时收住劝言。陆俊开门一瞧，却是个戴着一副金丝单片眼镜的中年医生。他正伫立门外，朝陆俊、许平君与克里斯蒂娜竖指于唇前，眉宇中透着顽童般的调皮笑意。
“嘘……既然各位不是佩剑的条顿骑士，便不要惊扰了睡美人的好梦。否则破解不了坏巫婆的诅咒，可就麻烦大啦！”有顷，这医生望向室内的三人，诙谐地扬眉挤眼，不住摆弄手中的派克牌镀金水笔。
一席话登时让克里斯蒂娜忍俊不禁，忙开口唤他“尊敬的科里尼斯教授”。许平君见来人确为柏林大学的名师之一、实习导师马克思…德…科里尼斯博士，亦是向其正襟鞠躬，神色平复如常。
科里尼斯教授微微颔首，走近蓝雨薇的病床，细读悬挂于墙面的夜查记录。既而他伸手扶住镜片，敛眉叹息：“于人类而言，精神健康远比身体健康更为重要。然而，即便医术先进得可以治愈所有的**病痛，也难以将一颗已被伤害的‘心’康复如初，除非……”他越发压低语声，以致细微得唯有自己听到。
注释：
【141】1937年12月3日，日军以“爱马日”为由，集合日本士兵、侨民等六百余人，携带轻重武器进入租界举行游行活动。史料参考维基百科。
【142】日本将每年12月29日至1月3日为全国休假日。12月31日被称为“大晦日”，即除夕日，除夕夜晚称为“除夜”。除夕午夜，各处城乡庙宇分别敲钟108下，以此驱除邪恶，此时则静坐聆听“除夜之钟”，钟声停歇便意味新年来到，继而离座入睡。元旦早上，家人围坐在一起，互相讲述除夕做的梦，以测吉凶。日本人称1月1日为“正日”。1月1至3日为“三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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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9）
见科里尼斯教授神色骤变，喃喃自语，许平君心生疑惑，唯恐蓝雨薇病情突发不测。所幸对方很快恢复了先前怡然，仿佛杞人之忧而已。未几，教授沉吟了下，抬眸朝许平君等三人展颜一笑，“诸位不必担忧，米娅恢复得很好。对了，许小姐，我想与你商量一事，请随我来。”
许平君应声颔首，与克里斯蒂娜、陆俊二人分别鞠躬道别。克里斯蒂娜则追上前来，拦住对方，试图将加藤义男、谷口久之助的叮嘱转告与她。
不想许平君见克里斯蒂娜开口欲言，当下晓得对方之意，忙朝其连眨双眸，分明暗示了现有旁人在场，切不可急于透露。趁科里尼斯教授转身之际，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物，直往克里斯蒂娜的手中塞去。克里斯蒂娜心有领悟，只得攥紧它，借口返校补眠，独自离开了医院。
于是病房仅剩陆俊一人留守，此刻除蓝雨薇与他的呼吸外，再无其他声音了。他斜倚于窗前，注视克里斯蒂娜越发模糊的背影，唇角抿起一丝莫不可测的笑意，继而将视线转向那依然卧病在床的躯体。
“休息？舒泽小姐，你其实是不愿与我这‘林静如’的‘敌人’相处吧！毕竟，陆某亦为那事件的目击者与参与者之一。”陆俊侧坐床沿，轻轻捋起蓝雨薇的一绺长发，以汉语哂笑道，“所以，既然陆某是‘敌人’，怎可能轻易错过这一大好时机？别忘了，陆某可是一介理科生，要让病人死得连法医都验不出所以然，真是再简单不过。”
话音方落，陆俊的手已如灵蛇出洞般，迅速扑向蓝雨薇的颈项。他定睛直视对方，想起自去年三月以来，家乡被日军铁蹄践踏得满目疮痍的情景时，国恨家仇便愈加炽烈，暗忖仅需稍许使力，这如此纤弱的灵魂必将似秋叶垂落，转瞬随风消逝得无影无踪！
然而，这手忽地松开，竟是移向蓝雨薇那缠满绷带的面庞，最终停留至其眉眼处。陆俊微微伏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重重绷带，掀起她的眼皮——在此期间，“林静如”于昨日下午，只身法学院某教室内呵斥刘砚心等同胞，怒瞪泛红的双目且仰面狂笑的情景，逐一浮现于他的面前。
完全正确！待再三细看蓝雨薇的眼瞳后，陆俊为证实了先前的一番推断而欣喜不已——毕竟虽与那女人并不熟稔，但仍清楚记得她分明是出生于哈尔滨的中国人，拥有与自己相同的黑眸。由此可见，对方果真不是那东北女人！
可另有新问题随之而来：身为晋商兼汉奸林正道之女的林静如，为何拥有如此怪异的双眸，难道其太原家族有洋人的血统？既然那东北女人绝非“林静如”且多来年下落不明，是否依然安好？更何况，毫无干系的二人竟如此酷似，究竟这南北家族间有什么隐秘的血缘或姻亲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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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卷一 莱茵河印象（）
第三章姊妹情儿女痴【第五幕】谲判（10）
“曾闻弘一法师训曰：‘才不足则多谋，识不足则多虑’【143】，今朝之所见，诚如斯言哉。”陆俊扶额苦笑，暗叹虽已顺利解决了一个难题，但这两天的疑惑其实不减反增。那些真相似隐若现，令自己不曾有半分释然，反而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不多时，他望定蓝雨薇的睡容，复又想起许平君方才递给克里斯蒂娜的物件，转而泛起一抹会心的微笑——
总而言之，如今就读于柏林大学的同胞中，除了自己与许平君，怕是再无其他人能洞察“林静如”的异样了。至于某些秘密，即便许平君也不可能知晓。
惟有自己。
***
夏里特医院精神科科长办公室内，许平君正笔挺端坐于科里尼斯教授的面前，倾听这位柏林大学精神病理学专家的建议。
“亲爱的许，所以米娅绝对是医学界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完全相信她足以胜任助理一职。对了……”言谈间，科里尼斯教授从某侧抽屉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面前的女子，朝其和蔼一笑，“近些日子，我也翻查了她在慕尼黑大学的成绩。令人奇怪是，怎么一个月前，她的表现并不理想，但自本月七日的全院测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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