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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荒唐,余生有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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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叫延川,也是因为那个台风天的晚上,她忽然一时兴起问了他。

    虽说是表兄弟,但延川和周延昭一点都不相像。如果说周延昭是块黄金,活得浮夸而张扬。那么,延川就是价值连城的玉石,即便是收敛了光彩,也能看出其中的从容内敛。

    谈话中,白梓岑才知道,原来延川一直有晚间散步的习惯。每天晚上白梓岑从周家出去的时候,也恰好是他准备外出散步的时间。果不其然,第二天,当白梓岑估『摸』着时间从周家出去,又一次遇见了延川。一来二去,延川便每天都陪着白梓岑走过下课回家的那条山坡路。

    最后一次补课,不能和延川一起走那条山坡路,白梓岑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但遗憾总比不上赶时间重要,于是,她拎起了包就要往雨里冲。周延昭一瘸一拐地喊住她,说是已经找了司机送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白梓岑只是笑着说不用了,嘱咐了他一句期末考试加油,就径直跑了出去。

    还没跑几步,就撞上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胸膛。

    白梓岑条件反『射』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才发现是周延昭的表哥延川。适当的角度看去,他眉目中的英俊一览无余,利落的短发上依稀还沾了点雨珠,看起来像是刚从雨里跑进来。

    白梓岑退出他的怀抱,脸庞微红。她正踌躇着要跟他说几句道别的话,却被他抢先了一步。

    “你要去哪儿?”微微沙哑的嗓音,似乎还带着些匆忙的气喘。

    “哦,补习的课程差不多已经完了,我打算……”

    白梓岑还未说完,周延昭已经拄着单拐从客厅里走出来:“表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白梓岑给我的补习到今天就结束了,她以后都不来了。我前些日子忘记告诉你了,今早刚给你补发的短信,你怎么不回我。”

    “律所工作忙,没顾着看手机,我半个小时前才刚看见。”延川的话虽是向着周延昭说的,但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白梓岑身上。

    周延昭看了一眼手表:“话说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律所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延川愣了约莫有三秒:“哦,我把今天开会要用的资料落在家里了,现在是回来取的。”

    他们俩一问一答的,白梓岑也『插』不进去话。白梓岑估『摸』着末班车的时间要过了,才赶忙说:“周延昭、延川,我不跟你们俩说了,我回家的公交车要开走了。”她微微低垂了目光,望着地板上不知名的一处,“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见。”

    前半句,是对周延昭说的。后半句,是对延川说的。

    白梓岑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和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而那句再见,也有可能是永远不再见。

    说完,她也不给自己流连的理由,就直接冲进了雨里。

    周延昭正想着要塞一把伞给白梓岑,却看见她已经跑进了大雨里。令他更没想到的是,白梓岑前脚刚踏出大门,后脚梁延川握了一把车钥匙就直接跟了出去。

    “白梓岑,我送你……”

    接着,周延昭看见一向自诩厌恶下雨天的梁延川,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待跑到白梓岑身边时,还拎起手臂,给她辟下了一片雨荫。

    倒是站在客厅里的周延昭纳闷了,嘴里也不由得嘀咕道:“表哥那个冰山大冷男什么时候跟白梓岑那么熟了?还送她回家,还给她挡雨。还有……白梓岑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梁延川的名字的?而且……还那么亲昵地叫他延川。”

    周延昭真是觉得,自己打死都想不透当中的那一层关系。

    雨刮器机械地来回洗刷,却也擦不干倾盆而来的大雨。车子急速行驶,令窗外的景『色』连绵地后退,如同海浪『潮』涌一般闪去。

    “回学校宿舍吗?”梁延川偷偷瞥了一眼白梓岑,又故意装作一门心思开车的样子。

    白梓岑一门心思看着雨中的风景,被他打断,这才下意识地看他:“周延昭没有跟你说过吗?我不住宿的。”

    “那你住哪里?我记得我以前在大学里的时候,学校都是强制住宿的。”

    “哪能呀。”白梓岑腼腆地朝他笑了笑,“你给不出钱,学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白提供那个床位给你住的。那些条条例例,也就是用来约束那些个有钱却不愿意住校的学生的。学校也是盈利『性』的组织,哪里会白花钱给你做公益事业。我高考完了就一直住在外面,算起来也有两三年了。”

    梁延川的眼中微有诧异:“住的地方离学校近吗?你一个女生就不害怕?”

    白梓岑忽然将目光从窗外挪了回来,安静地盯着梁延川,也不知是水汽氤氲,还是她眼里真是沾湿了水珠:“相比于没钱,没什么事情是好害怕的了。”

    梁延川想伸出手抹去她眼中的湿润,但这个动作也仅止于联想,而未真正实施。

    他迟钝许久,才语气沉稳地说了一句:“你回家的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白梓岑没再推辞,只是冷静地吐出三个字。

    “平流巷。”

    这个地方梁延川并不陌生,远江市各类刑事类案件的高发地,原因无他,仅是因为这里是远江市著名的贫民区之一。贫民地段杂『乱』且没有章法,自古历史都有阐述,越是平穷卑微的人,越是容易挑战法律的底线。

    在白梓岑说出这个地方之前,梁延川对这里的印象并不好。

    穿过无数个灰暗的小街巷,才终于到达了白梓岑的家里。一幢两层式的楼房,底楼已经被出租作为各类地摊小吃的贩售点,而二楼是居民区。由底层通往二楼,只有一条颀长的阶梯。大约是成年累月的自然倾刷,铁质的扶梯已经锈迹斑斑,就像是随时都会垮塌一样。

    “你住这里?”

    说不惊讶,是假的。父母的庇护,让梁延川从未尝过贫穷的滋味,他自然也从没想过,世界上还能有人生活在如此窘境之下。

    “嗯,在这里住了好些年了。去年的时候,房东说房价上涨了,必须要把一间房子腾出来,分出两个住宿面积,来扩大收租的范围。所以,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样,这是一幢很破旧的群租房。”白梓岑弯了弯唇,朝他干净利落地笑着。

    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说的,毕竟,她活得就是如此落魄。这是既定的事实,她现在只是教自己,也是在教别人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

    “怎么不告诉周延昭你的情况,他平时似乎对你挺热络的。我想,如果你开口,他一定会愿意帮你。”

    白梓岑眼梢上扬,像是在酝酿着笑意:“延川,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我和周延昭,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热络……”

    她眉目温和地看着他:“我由始至终都很清楚明白地知道,我和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

    心脏微微发颤,像是有一把小刀来回地锯动着他的心口的皮肤,只差一点,就能将他的心脏整个剜除。

    车门被打开,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白梓岑的发顶,乌黑的长发濡湿了一片。她微笑着回头看他,眼神一瞬不瞬:“延川,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家世如何,但能成为周延昭表哥的人,大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像我这样的人,基本就像是一枚垃圾,早已经低到了尘埃里。我和你们并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件事,我早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

    说完,白梓岑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跑。廉价的帆布鞋踩在生锈了的铁质楼梯上,颓废地响动着。白梓岑每走一步,扶梯就有些轻微地左右摇摆,像是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悬铃。

    白梓岑不允许自己有回头的时间,同样地,她也丝毫不给梁延川留有余地。

    她始终知道,对于梁延川的那些无端的痴心妄想,就应该像对待所有罪恶的种子一样,必须被残忍地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她不配。

    有整半个月,白梓岑再未见过梁延川的影子。

    白梓岑想,兴许是自己的穷困吓到了他,才让他对自己退避三舍吧。想到这里,她又不禁粲然一笑,毕竟穷成她这样子的,也算是世上罕见了。

    结束最后一门课的考试,顺利迎来了暑假。白梓岑并不太兴奋,因为她的暑假假期,一直是照例地打工赚钱。她把钱看得很重,因为没有钱她真的有可能会饿死。

    连绵的雨季还未过去,白梓岑瑟瑟缩缩地站在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台,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全身酸软,甚至还有点发疼,白梓岑知道,自己大概是要感冒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在确定没有发热之后,『摸』索着坐在了站台的凳子上。

    白梓岑还未来得及坐下,就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循着手臂曲线往上看,才惊讶地发现,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梁延川。

    白梓岑挣扎着从站台的凳子上站起来,捋了捋零『乱』的长发,有些狼狈:“你怎么来了?”

    心头莫名地欣喜,只是思来想去,白梓岑仍是硬生生地把雀跃的心情压了下去。她挠了挠后脑勺,声线干净而坦『荡』,甚至还能闻出些疏离的痕迹:“我忘记了,今天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你应该是来接周延昭的吧?”也不等梁延川回应,她就大咧咧地继续说下去:“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班级里整理东西,你在外面等一会儿,他应该就会出来了。”

    梁延川仍是静默着不说话,有雨滴顺着站台的顶檐滑下,一直落到他的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冷风刮来,白梓岑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感冒了?”

    白梓岑一门心思地张望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心猿意马地回答着他:“嗯,前几天受了点寒,估计是要感冒了。”不到半分钟,公交车已经缓缓驶入站台。白梓岑朝他温和地笑了笑,忙不迭地就要往公交车上走,“公交车来了,我先走一步了。周延昭估计还有几分钟就出来了,你耐心等等……”

    白梓岑还没来得及走上去,梁延川已经先一步拦住了她:“别挤公交了,你都感冒了,公交车上人多细菌也多,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公交车站人头攒动,不一会儿,白梓岑就被人流挤到了角落里。或许是感冒了力气不足,脚步明显地虚晃,白梓岑一时没站稳,险些就要倒下去,幸好梁延川扶住了她。

    他力道蛮横地搂住她,不让拥挤的人群伤害病弱的她。凑近的时候,白梓岑还能闻见他怀抱里那依稀可辨的松木气味,带着点清香,味道浅淡。她躲在他怀里,睁着大眼睛望着他:“那周延昭怎么办?”

    梁延川大约是气不过她的『迷』糊劲,连带语气都是愤懑的:“白梓岑,你怎么到现在还以为我是来找周延昭的?他有他家的司机,何必让我来接送他呢?白梓岑,你到底懂不懂?”

    “我应该懂什么?”白梓岑诧异。

    梁延川忍俊不禁地看了她一眼,也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只是干净利落地对她说:“外面还在下雨,你先上车,我待会儿有事要跟你说。”

    这次,白梓岑倒也乖顺,听从了梁延川的话,就直接往车上走。

    公交车站上,梁延川一个人排练了许多遍打算对白梓岑坦诚的话语,才终于志气满满地上了车。只是刚上车,他却惊讶地发现,白梓岑已经睡着了……

    大约是感冒的缘故,病态的红晕蒸得她两颊发红,虚发的汗水濡湿了她前额的刘海,莫名的好看。此情此景,仿佛让时光倒退回了他们初遇的时候。那时候,沿海的别墅区公路,咸湿的海风伴随着汗水黏连在她的脑门上,本应是万般狼狈的状态,在她脸上却是显得光洁好看得不得了。

    也是那时,梁延川入『迷』了,看痴了。

    梁延川所有想说的话,都重新闷回了葫芦里。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撩开刘海,用手背贴上她的额际,在确定没有发热之后,才终于蹑手蹑脚地退回原地。

    之后,他又像是心有不甘似的,重新折返回去,用温和的嘴唇,轻轻缓缓、浅浅慢慢地贴上了她的唇,像以前所有趁她补课熟睡时一般,不浅不淡地偷吻着她。

    待到她在睡梦中微微嘤咛了一声,他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汽车发动机轰鸣时,白梓岑才恍惚地从梦里醒过来。睡梦里,上唇似乎被紧贴着,像是被小猫『舔』了一下,又像是……被人偷吻了。

第14章 时光有着不动声色的力量(2)() 
醒来之后,白梓岑看到身旁驾驶座上坐的是梁延川,她才终于知道,那应该是她做的一个梦罢了。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不好意思,我有点累,所以睡着了。我记得你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请问……是什么事?”

    他先是手足无措地『揉』捏了一会儿方向盘,须臾之后,才轻飘飘地吐了一句:“白梓岑,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很好啊。”

    “那你觉得比起周延昭来,我怎么样?”他似乎对这个问题上瘾了。

    “啊?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周延昭是我的同学,我们虽然相处不太多,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至于你……”白梓岑正专心致志地解决着梁延川的疑问,却未承想,还未说完一句话,梁延川就径直打断了她。

    方向盘微微打转,再辅以刹车的作用力,车子十分平稳地停在了路旁。

    梁延川将视线从挡风玻璃上挪开,一瞬不瞬地望着白梓岑。深邃的曈眸里,像是有难掩的情绪在酝酿。眼梢,似乎还夹带了些笑意:“白梓岑你才二十岁,说这些话可能会吓到你,但我还是很想告诉你,听听你的选择。首先,我想我应该简单地介绍下自己。我现在是实习律师,未来的就业方向可能会是检察官。”

    白梓岑觉得自己像是被他绕糊涂了:“啊?”

    “白梓岑我很喜欢你,或许这些喜欢还不止一点。”

    白梓岑跟触了电似的,连动作都有些不太利索。

    梁延川也不顾她的反应,只简洁明了地继续说下去:“我今年二十五岁,比你大整四岁。如果三岁算是一个年轮的话,我比你大了一又三分之一个年轮。如果你不嫌弃我比你大了一又三分之一个年轮的话,我想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是一定要告诉我理由。没有理由以及证据,你的任何言语都无法让人信服。”

    白梓岑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却吐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律师说话……都是这样有条理的吗?”

    梁延川只是笑,而后温柔地伸出手指,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不是,我现在的思维条理可能比起平时来混『乱』了许多。”

    “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点,想必你那天也看见了我的生活环境。”白梓岑抬眼望着他,皎洁的笑靥里,带着些自嘲式的卑微,“就像我那天告诉过你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或许应该做一个恰当的比喻,我像是你们踩在地上的垃圾,肮脏又无用。”

    梁延川没回话,只是动作熟稔地将她按在怀里,像是已经在梦境里来回演练过了千万遍一样。

    “如果你一定要说自己是垃圾,那就让我当一名拾荒者,一点点地把你拾起来,变废为宝,做我一个人的宝贝。小岑,你觉得可以吗?”

    即便是逆境如何锤炼白梓岑,对于爱情,她始终都是那个不抱任何幻想的人。因此,当梁延川用如此温柔的称呼,推倒她的固步自封时,她丝毫没有抗拒的理由。

    她含着泪在他的怀里点头,说“好”。

    那时的白梓岑,丝毫不计较这段爱情的长度会是多少。即便是下一刻就要被世家门第的压力打破,她也仍愿意享受这一刻的爱情。

    只是,老天爷永远是擅长给人以最措手不及的一刀。而白梓岑也从未想过……如果这一份爱情里,夹杂着仇恨,会被歪曲成什么模样。

    和梁延川在一起整一个月的时候,远江市的雨季即将匆匆而去。

    稀薄的大气仍旧酝酿着水汽,连车窗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白梓岑平日里在便利店做兼职,勤工俭学挣得自己的学费。今天她照例从便利店下班,虽是累得慌,但在见到梁延川之后,她身上的那些疲惫烦累,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梁延川坐在车里,眼神心疼:“小岑,我帮你换一份工作吧,便利店里太累了。”

    白梓岑无奈地觑了他一眼:“延川,你每天来接我,每天都要跟我这么念叨一遍,我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我已经在便利店工作了快两年了,老板和同事都对我很好,你让我突然说不愿意干下去了,我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那我帮你开口。”梁延川义正词严。

    白梓岑越过前排驾驶座的间隙,凑到梁延川的面前,向他挥舞着拳头:“你要是敢跟老板说什么,我就打你个片甲不留。然后无论你再怎么哀求,我也不会理你的。”

    这样的情况已经上演过无数次,梁延川每次提出要让白梓岑换工作,她总是能想出千百种撒娇的方式,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这一次也同样,梁延川再一次屈服:“好好好,我不说什么了行吧?”

    “这才差不多。”白梓岑嘴角微微上扬,眼梢也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动了,一同弯起来。

    车窗上氤氲着水汽,雾蒙蒙一片。白梓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伸出食指就往窗上勾画,不一会儿,一个爱心形状的图像初具雏形。

    白梓岑在心形的一侧描上了自己的名字,然而,写到梁延川的名字的时候,她却蓦地停顿了。

    她扭过脸去看他,带着些许疑『惑』:“延川,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梁延川将控制方向盘的右手抽出来,宠溺地『揉』了『揉』白梓岑的脑袋。

    “你是姓延名川吗?延这个姓,可真是一个罕见的姓氏。”

    『揉』着白梓岑头顶的那只手微微滞顿,片刻之后,才缓缓地收了回去。

    他说:“不,我姓梁。”

    有那么一瞬间,白梓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扭曲变形。就好像是有一双手,强横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很久之后,她才低哑着嗓子,字斟句酌地问他:“是……哪个梁?”

    “梁振升的那个梁。”

    梁延川从不向白梓岑袒『露』他的家世,是因为怕她自卑。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小岑就一直是那个低垂着脑袋、谨言慎行的姑娘。现在,她好不容易才迈开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步。梁延川选择隐瞒,只是因为怕自己的家世伤到了她。

    他很害怕听见,他的小岑说自己是……垃圾。毕竟,无论换成谁,都不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自卑得称自己为垃圾。那样的她,会令他心疼,很心疼。

    而现在,她直白地质问着他。如果再次隐瞒下去,在以后揭示家世真相的时候,给白梓岑带来的无疑就是欺骗的伤害。梁延川做不到骗她,就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向她揭晓。

    白梓岑半晌没有回话,她呆坐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悬空毫无焦距,像是个失了魂的木偶人。

    “小岑……”

    梁延川抽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交叠的手掌。她指节冰凉,像是整个人都被泼了一场冰水。

    听闻梁延川的声线,白梓岑才渐渐从崩塌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反手握住梁延川的那双手。她甚至还难得热情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覆上了他的唇。

    他以为,她这样过激的反应是出于愤怒,下意识地安抚她:“小岑,我知道过去隐瞒你是我的错,但是……”

    白梓岑看着他嚅动的唇形,只是呆愣愣地笑着,然后伸出食指点住了他上下开合的嘴唇。

    “我知道,你一定是怕我自卑所以才不告诉我的。不过,没关系。即便你是梁振升的儿子,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你。”

    那时的梁延川,从未想过白梓岑那股虚无的笑是因为什么。

    后来,当她无情地将冰冷的尖刀捅进他的心口时,梁延川才知道,原来,在那时,白梓岑就早已经在筹谋着要报复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白梓岑是听过梁延川这个名字的,因为……梁振升。白梓岑几乎能将梁家所有人的名字背一个遍,甚至连倒背,都能流利地进行一遍。

    能将一个人,甚至是他的家人了解得这么透彻,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因为爱,二是因为恨。前者的可能『性』,永远无法到达后者的水准。因为,只有当一个人彻心彻骨地恨着时,才能连他的家人都一同痛恨。

    白梓岑永远不会忘记,当年下令让那些人贩子对她下手的人是谁。只是他的一个命令,就让白梓岑从家里的掌上明珠,变成了山村里的一棵野草。而起因,不过是父亲白敖东在生意上,挡了梁振升的道。

    当年她被拐卖的事,就是梁振升一手造成的。甚至,白梓岑都不太确信,是否父母、哥哥的车祸都是他有意为之。即便并不是他蓄意而为,也是因为他间接造成了父母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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