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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务正业-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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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鹿尝试了几次,肩膀和下巴都夹酸了,琴还是往下滑。

    “还是算啦!”他高高兴兴地放弃了,扭头道,“严老师,我想听你拉琴!”

    “我都好多年没碰过小提琴了,只能拉个《小星星》给你听。”严柯笑『吟』『吟』地接过琴,随手一架,琴身便稳稳地卡在下巴和肩头之间。凌鹿惊叹不已,严柯还没开始演奏他就啪啪啪鼓起掌来。

    严柯忍俊不禁,试了几个音,然后站起身,do do so so la la so地拉起来。

    虽然是从小听到大的曲子,凌鹿第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听现场演奏,还是被严柯惊艳了。原来小提琴的真实音『色』是这样的,纤细却又沉稳,每一个音都衔接得如此流畅,简直……像丝般顺滑?

    凌鹿突然想起德芙的广告,忍不住想笑。

    严柯拉完原曲后,又拉了几段变奏。这大概是入门练习曲,每种变奏都用到了不同的手法,看得凌鹿眼花缭『乱』。严柯也渐入佳境,甚至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扬起笑容。

    好棒。

    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好美。

    凌鹿『迷』恋地仰望着他,只觉心脏扑扑『乱』跳,撞得他胸口疼。有种炽热的无可名状的东西灼烧着他的胸膛,是酒精吗,还是……

    正当他意『乱』情『迷』之时,毫无征兆地,旋律中跳出一个不和谐音。紧接着,曲子戛然而止,严柯握着琴弓的右手也垂了下来。

    凌鹿笑道:“拉错啦?”

    严柯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左手,仿佛也在奇怪自己怎么会按错弦。

    “严老师,你毕竟好多年没碰琴了,拉错音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啦。”凌鹿拉拉他的袖子,想让他从失误中回过神来。没想到他的手一晃动,琴弓啪嗒摔到了地上。

    “……严老师?”凌鹿没有多想,连忙去捡琴弓,并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

    当凌鹿转过身,严柯却抱着琴慢慢地蹲了下来,然后用双手捂住脸。

    他怎么了?

    凌鹿先是困『惑』,很快反应过来。

    他发病了?

    严柯努力蜷起身子,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他紧紧捂住脸,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也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只是颤抖。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凌鹿想把他扶起来,眼前却一阵发晕。刚才他急着捡琴弓,动作太大,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他不光晕得厉害,还想吐。凌鹿不敢丢下他自己去吐,又怕吐在他身上,只好用力捂住嘴,一手抓着他的肩膀。

    严柯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凌鹿又着急又心疼,他跪坐在严柯身旁,强忍着不适道:“严老师,想哭就哭出来吧。”

    严柯还是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捂住脸。从他微微发白的手指可以看出他是多么用力,好像恨不得把自己的脸摁进脑袋里。

    凌鹿这下彻底慌了。严柯把自己的呼吸道都给堵住了,这样虽然不至于把自己闷死,但情绪激动加上缺氧说不定会诱发晕厥。凌鹿想掰开他的手,却又怕这样更加刺激他。

    怎么办呢?

    凌鹿思前想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拉开他的双手。果不其然,严柯拼命挣扎起来,小提琴也滑到一旁。凌鹿立刻把他摁进怀里。严柯在他怀中继续挣扎着,不断试图推开他。

    “严……”凌鹿紧紧抱着他,“……贝贝。哭出来吧。”

    听到自己的小名,严柯身体一僵。

    凌鹿趁机调整姿势,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他得以呼吸空气:“我在这里陪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严柯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凌鹿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他现在是什么反应。

    在沉默中,凌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严柯终于抽泣了一下,然后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好,能哭就好,发泄出来就好了。

    凌鹿松了口气,突然觉得喉中一热,他赶紧捂住嘴,把呕吐物强压下去。

    ……幸好他也看不见我,不然要是被他发现我一边抱他一边吐,他以后一定不让我抱了……

    凌鹿一边感到庆幸,一边又心疼得要命。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静静地抱着严柯,等待他从抑郁中走出来。

    严柯从压抑的呜咽渐变成嚎啕大哭,最后又变成哽咽。不知哭了多久,他的情绪终于缓缓平息,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

    凌鹿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小鹿,我想起来了。”严柯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上次为什么『自杀』。”

    “嗯?”

    “因为我手抖,把琴摔了,还把我妈弄伤了。”

    凌鹿像给小动物顺『毛』一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没关系,都过去了。”

    “嗯,我知道。我也很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让大家担心。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像刚才……突然就很绝望,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明明是个垃圾,还在浪费别人的时间金钱,浪费感情……”

    凌鹿心里一疼,忍不住用力抱紧他:“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不发病的时候,我也能安慰自己没那么差,但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严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道,“小鹿,我能再抱你一会儿吗?”

    “好。”

    “谢谢你。”严柯安心地闭上眼。

    凌鹿也终于放下心来。腿有点跪麻了,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然看见刚从楼梯走上来的严母。

    严母看着坐在地上的二人,自然一脸诧异。凌鹿赶紧作了个“嘘”的动作,然后继续像母亲轻拍婴儿似的拍打着严柯的背,帮助他放松。

    严母恍然大悟,比了个“ok”的手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张家别墅,主卧室。

    “……有天晚上我睡不着,在窗口吹风,突然看见琳琳走出宿舍。我觉得好奇,就跟了上去。”

    刚洗过澡的余程懒洋洋地靠在张行端怀里,闭着眼睛叙述往事。张行端搂着他的腰,在他肩头嗅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不禁『露』出愉快笑容:“你们没有宿管?这么轻易就能出门?”

    “当然有。不过我告诉宿管,我跟前面那个女孩子是一起的,宿管看了我一眼,就放我出来了。”

    “这宿管也是心大,你明明连『性』别都不对,他就这么不负责任?”

    余程笑笑:“那帮人什么都玩,连大肚子孕『妇』都上过。男孩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碰了。”

    “继续。”

    “我跟着琳琳走到一个仓库,她进去了,我就在门外偷看。我看到教导主任,体训教官,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他们坐在一起喝酒。琳琳来了,他们都很高兴,还装模作样地让琳琳坐下吃东西。”

    “你知道我们伙食很差,每天只有两三个白馒头,根本不够吃。琳琳也在饿肚子,所以一坐下就狼吞虎咽。那些男人还让她喝酒,琳琳就不肯了。教导主任生气了,骂她是□□立牌坊,都不知道被多少人c过了还在这儿装纯。然后他们就不许她吃了,让她脱衣服。”

    “我马上就明白琳琳到这儿来是干什么了,用身体换吃的。我替她感到不值,她原先是多么好的姑娘,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所以我就冲进去,想救她……”

    张行端突然笑了:“你还会同情别人?这段编得不好,重来。”

    余程含笑道:“好吧,我确实没打算救她,只不过想走的时候不小心弄出了声音。”

    “你在拍电视剧吗?是踩到树枝了还是踢到酒瓶了?”张行端吻了吻他的肩头,柔声道,“你没那么傻。说真话,乖。”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谎言两度被戳穿,余程非但毫无窘迫之意,甚至有些欣快,“其实我只是肚子饿了,我想既然她能换东西吃,我为什么不能?”

    张行端笑出声:“这才像你。继续吧。”

    【】

    余程笑笑,忽然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今晚就先到这里吧,我要打个电话。”

    张行端没松手,余程只好躺在他怀里拨通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严家。

    严柯在凌鹿怀里睡着了,凌鹿刚把他抱回卧室,就听见他兜里的手机在响。凌鹿本想挂掉电话,一看来电显示是余程,他便拿起来听。

    “喂?”

    余程沉默片刻:“……他手机怎么在你这儿?”

    凌鹿道:“他睡着了。”

    余程道:“我是问,他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凌鹿道:“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你有什么事?”

    “没事了。照顾好他。”

    “我会的。”

    余程挂断电话,在他身后的张行端听了全程,此时忍不住笑道:“小鹿真是学坏了,都会挑衅你了。”

    余程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桌上。

    张行端挑眉:“你不做些什么?你的贝贝要被抢走了。”

    余程道:“不急。”他瞟了眼张行端早已挺立的【】,“我想先解决掉你。”

    张行端眯起眼,『露』出愉快的笑容。

    当余程骑跨到张行端身上时,凌鹿正弯腰给严柯盖被子。

    望着严柯脸上残留的泪痕,凌鹿心里一动,忍不住俯下身去,想要亲吻他。然而在即将触碰到严柯的脸颊时,凌鹿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自己没洗澡,而且刚才差点吐了,现在肯定一身酒气臭烘烘的,还是不要碰他了。

    于是凌鹿跑进卫生间去洗了把脸。他抬起头,看见镜中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会……想亲他?

    凌鹿突然懵了,冰凉的自来水从脸上滑落,淌进领口里,冻得他一个激灵,生生把那个答案从内心深处『逼』出来。

    我是不是——

第50章() 
50

    陆文芳的肠镜是星期一做的; 那天严柯正好下夜班。余程发信息通知他,估计又是个癌; 切片已经送去做病理了。

    严柯不禁自嘲:怎么最近这么霉; 好好的病人到他手里都变癌了?

    不管怎么说; 没有漏诊总归是好事。

    陆文芳在呼吸科住了十天; 肺炎好得差不多以后就转到肿瘤科去了。病理也出来了; 结肠癌晚期。严柯跟肿瘤科交接的时候好心嘱咐了句; 这个病人家庭条件不好,孙子非常孝顺; 但儿子很不上心。子孙两代在治疗方面是积极和消极两个极端; 可能会有矛盾。

    肿瘤科的人一听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再一看是个自费病人; 立刻觉得麻烦升级。碍于同事情面,他们不好意思质问严柯干嘛把这种烂病人推给肿瘤; 但心里总归有点意见。

    严柯本以为病人转科了就跟他没有关系了,没想到这件事还没完。

    陆文芳转科的第三天; 下班时间,严柯刚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就看见花坛边蹲着个年轻人。他被吓了一跳; 正要离开,却听见了呜咽的哭声。

    严柯忍不住看了一眼; 觉得有点眼熟。再看看; 这不是陆文芳的孙子吗?

    他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一副刚放学的模样; 却蹲在花坛边上哭得满脸通红。严柯见他衣服鞋子都脏兮兮的; 突然想起这孩子跟他说过自己是跟『奶』『奶』相依为命,爸妈都不管他的。现在『奶』『奶』住院了,家里自然没人洗衣做饭。一念至此,严柯不禁有些同情。

    “喂,你怎么啦?干嘛在这里哭?”他走过去,拍拍孙子的肩膀。

    孙子不肯抬头,仍旧低声啜泣着。严柯叹了口气:“你『奶』『奶』的情况不好?”

    孙子这才认出他来,哽咽道:“严医生……”

    严柯安慰道:“年纪大了难免生病,每个人都会有这个过程。”

    孙子摇摇头,抽噎道:“不是……我知道人总有一死,但是……我『奶』『奶』她……太可怜了……”

    “毕竟是肿瘤,没办法的。”

    “不是的……”孙子仿佛想到什么,滚烫的眼泪又汹涌而出,“是我爸……我爸他说,反正都看不好了,干嘛还要浪费钱……”

    严柯一愣,这才想起陆文芳没有医保。他突然又想起初诊那天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去拍他认为“很便宜”的胸部ct,不禁感到羞愧懊恼,非常后悔当初说出那样的话。

    孙子抽泣着,继续说道:“刚才管床医生来找我,说我们的住院账户已经欠费很多天,再不交钱的话『药』房就发不出『药』了……可是我爸不肯拿钱……『奶』『奶』还不知道这回事,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不肯治了,她老是说要攒钱给我念大学……”

    严柯听了,心里很难受,遂问道:“你们欠了多少?”

    “一万多……”

    严柯把他扶起来,道:“别急,这钱我先借给你,让老太太『药』先用着。你再劝劝你爸。”

    孙子惊呆了:“真的吗?你愿意借钱给我?”他慌忙去翻书包,“我、我写个借条给你……”

    “这个不急,咱们先去交费吧,不然真要断『药』了。”严柯想带他去交费,只听扑通一声,孙子突然跪到了地上。

    “谢谢你!严医生!”他泣不成声,连连磕头道,“谢谢你救我『奶』『奶』!”

    严柯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起来。孙子千恩万谢,这才跟着他去交费。

    没想到收费窗口的同事吃饭去了。严柯想起小鹿还在等他,不愿再浪费时间,遂匆匆把钱先转给孙子,让他明天一早来交。

    处理完这件事,严柯来到停车场。今天风大,小鹿被冻得鼻尖都发红了。严柯有些心疼,加快脚步跑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出来的时候有点事耽搁了。”他赶紧发动车子,打开热空调,然后把刚才的事说给他听。

    小鹿往手里呵着气,吸吸鼻子道:“你借了多少呀?”

    “两万。他们欠费就欠了一万五,多出来的五千估计也用不了几天。”严柯言下之意还有些愧疚,“我支付宝上只绑了两张卡,转账限额都只有一万,身上又没带现金没带卡……”

    凌鹿大惊:“你居然一借就借这么多?那……借条打了吗?”

    严柯把陆文芳孙子写的借条给他看,字写得很工整,落款名字叫“梁嘉学”。凌鹿仔细研究了一番,叹道:“我还是有点担心,虽然这个孙子很孝顺,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万一……”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怕伤严柯的心。

    严柯道:“这钱我借出去就没指望他还,一个高中生怎么还得出来,最后还不是去跟他爸要。我跟他说了,不急着还钱。就当是我给他的助学金,以后慢慢来吧。”

    凌鹿笑了:“那你这钱不就相当于打水漂了?”

    严柯叹道:“两万对我来说不算多,对他们来说却可以解燃眉之急。而且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我扭头走掉,一定会于心不安……”他侧过头来看了凌鹿一眼,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方向盘上,笑道,“小鹿,你还记得我在医院差点跳楼那次么,你也是不肯走,非要陪着我。你说如果你走了以后我出什么事,你会一辈子良心不安。那时候我虽然说你烦,其实心里很感动。你的善意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是你救了我。”

    “严老师……”凌鹿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

    “好啦,不说这个了。”严柯朝他笑笑,“买菜去,想吃什么?”

    与此同时,银行柜台。

    余程重新确认了一遍数字:478000,四十七万八。

    这是他的父母所能筹集到的,最接近五十万的金额了,毕竟时限只有短短一周。

    明明在电话里说了不要他们的钱——当然,余程是知道他们听了之后反而会拼命筹钱,才故意这样说。这四十几万恐怕是他们求遍亲友才借来的钱。

    至于五十万,这个数字当然也不是随口说的。以他的估算,五十万并不是他们家砸锅卖铁都凑不齐的数字。只要掏空家底,拿出棺材本儿,再欠上一些人情——五十万,触手可及。

    他们那鸡窝里走出来的凤凰儿子岌岌可危的名誉与自尊,也就得以保全。

    不过话说回来,父母会这么信任他,还真是令他意外。多亏了张行端那张照片。在大城市当医生的、优秀骄傲的儿子,竟然曾经被做过那种事,甚至被人握住把柄……在钱财之外,他们遭受的精神打击也是灾难『性』的吧。

    实际上,最近已经很少听到和书院有关的新闻了。风波渐渐平息,健忘的网民在激情式的正义感中达到高『潮』后,很快又被娱乐新闻吸引眼球。

    而他,其实也并不需要这笔钱。

    不,追根究底地,其实他也并没有那么恨他们。虽然他们给了他再糟糕不过的童年,虽然他们亲手把他送进那个地狱,但其实他内心并没有产生过强烈到可以称之为恨的情绪。

    只是恰好看到新闻,觉得可以顺手报复一下……就做了。

    余程收好存折,走出银行,看到太阳落山,突然觉得很无聊。

    心里涌现出些许烦躁。于是他走到公交站台,一边等车,一边拿出手机。

    “……喂,阿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嘴角勾起温柔笑意,心中的躁动也被抚平了,“到家了吗?”

    几天后,某个早晨,严柯刚到医院就接到张行端的电话。

    “两件事。第一,杨明焕又来了。他确诊了,甲状腺癌,病理做下来不太好。他做了一次放疗,副反应太大受不了,就决定姑息治疗了。现在肺上也有转移,他就想来呼吸科住,还住你床上。”

    严柯立马着手调整床位:“没问题,我手上有床。”

    “第二件事。你之前是不是转了个女病人去肿瘤科,七十几岁的,叫陆文芳?”

    “对,怎么了?”严柯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1章() 
51

    陆文芳的事很快传遍了全院。

    自费病人欠费逃跑不算什么新鲜事; 不过以往都发生在急诊; 肿瘤病人跑了这还是头一回; 毕竟住进肿瘤科的人大多是想好好治疗争取多活几年的。事发之后医务科派人分别去肿瘤和呼吸了解情况; 严柯作为首诊和管床医生; 把情况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包括他借钱的事。

    医务科的同事听了; 先宽慰了他几句,然后给他透了个底:这次责任主要在肿瘤,不用担心。

    严柯听了; 心情复杂。

    杨明焕的原发肿瘤在甲状腺上; 呼吸科处理甲状腺癌没什么经验; 因此严柯还是硬着头皮请了肿瘤科会诊。

    来会诊的是一位副主任; 严柯不太熟; 对方也对他不冷不热的; 写完会诊记录以后把病历本啪地一扔就走了。就连路过的小护士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 诧异地问了句:“他干嘛,跑咱们科撒什么气儿来了?”

    一旁稍稍年长的护士解释道:“肿瘤科的嘛。这不刚出事儿?”随后看了严柯一眼; 不说话了。

    严柯忍不住问道:“那个陆文芳的事情,处理结果出来了吗?”

    年长护士惊讶道:“啊?你不知道呀?他们科所有人都扣钱了嘛!病人欠的费用从科室奖金里扣,另外还扣光了这个月的安全奖。”

    小护士道:“那也没办法,病人是在他们科跑的呀。”

    年长护士道:“你这个话不对。腿长在病人肚子底下; 我们哪管得住?”

    小护士又问:“那肿瘤科不是挺有钱的嘛; 才两万; 摊到每个人头上也没多少; 至于这么生气吗?”

    年长护士叹道:“其实这次肿瘤科气的主要不是扣钱,而是光扣他们的不扣咱们的。毕竟病人是咱们科转过去的,大部分费用也是咱们科产生的,结果现在全部要他们垫。我听说他们科主任还跟王主任吵了一架呢,让咱们以后这种烂病人别推给他们科。你听听这像什么话。”

    严柯心里一惊。今天早上交班王主任还提到这个事儿,说这次呼吸科没虽然没受处分,但也要引以为鉴。严柯只知道锅全让肿瘤背了,没想到全额费用都摊到他们科室头上。他本来以为医院至少会承担一部分。

    难怪刚才那个会诊医生摆脸『色』给他看,换做是他他也不爽。

    严柯思前想后,觉得过意不去,于是抽空去了医务科。张行端在忙,一见是他,叹了口气:“严公子,我就知道你要来。”

    在场的其他医务科同事也都抬了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看戏的窃喜。

    严柯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安,小声道:“我来找你谈谈陆文芳的事。”

    张行端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我知道。咱们去会客室谈吧。”

    医务科隔壁就是会客室,宽敞明亮,还装了摄像头,平常有什么医患纠纷就是在这里跟病人家属谈话的。

    严柯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带上门。张行端还挺客气,给他倒了杯茶,问:“你对院方的决定有什么不满意?”

    严柯开门见山道:“这件事你偏袒我没有?”

    张行端无奈道:“我都说了这是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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