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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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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寒望着他,眉头紧皱。

    他刚才没听错,赵云是说的“玄德公”,他以前是叫刘使君的。不过才数天的功夫,刘备又进一步笼络住了人心是么。

    祁寒之前一直希望赵云改变主意,至此,他已经确信,对方心中笃定的事情,绝不可能更改了。

    他恐怕真的不能再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只是,如果不帮赵云,不报恩义,他又该去哪里呢?

    想到这儿,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去。原本明媚迷茫的眼睛,似乎笼上了一层霾雾,灰沉沉的,没有活力。

    刚才那句话,并非是敷衍赵云,或是为了挽回他的心意。他还真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啊……

    两人一站一坐,一时间竟沉默下去,房中静而无声,只有一盏油灯轻轻晃动,将仅有的光影变幻,提醒人们他们并非木雕,而是活物。

    赵云也静静望着榻上愣怔的人,眼神深邃,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刻进自己眸子里去。

    沉默,尴尬,压抑。

    房里的氛围就这样凝滞着,但二人谁也没想去打破。这种环境,似乎是郁悒的,但却有有种梦境般不真实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

    “啪——”

    一声油灯爆裂的轻响,祁寒倏然抬起头,晶亮的眼眸从赵云脸上掠过,飞快说道:“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再也不厚着脸皮跟随你,给你平添麻烦了。公孙瓒他本非明主,刚愎自用残刻自私,若非你在此地,我是根本不会来幽州的。不出半年,他便要败亡了。你且放心去吧,你我兄弟一场,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刘备他亦非明主。我实不愿子龙你明珠暗投,琅沙尽!�

    赵云被他爆豆般的一席话说得无言。见祁寒的眼神只是快速掠过自己,便垂下头去,看不清他的表情。赵云觉得这满室微光都冷却了下去,照打在自己身上,好似霜雪裹着己身,带起一种彻骨摧肌的寒意。

    他很想上前触碰一下那单薄的身影,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挪不动步子。

    喉咙里堵着什么,吐不出来,吞不下去。横亘胸口,只怕将会令他更加寝食难安。

    “刘玄德对我,有知遇之恩。”心中翻滚着异样透顶的情绪,赵云终究压下,微笑着点了点头,自欺欺人地朝祁寒拱手道别,甚至连上前拍拍他肩膀的勇气都没有了。

    知遇之恩……是了,对这些古人而言,知遇之恩不啻再造,确是大恩啊。至此,祁寒已经说不出什么了。

    赵云这样礼貌而生疏的态度,让他觉得套在身上的棉被沉得像一块冰。

    心中隐隐有种感觉,不知是哪出了差错,自己跟赵云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仍能感觉到他的关切,但那疏离有礼的态度,连续几日避而不见的刻意,都让祁寒心中生出很多的不痛快。而在听了那些济弱扶倾的话之后,祁寒又觉得赵云其实并没有说错什么。自己志不在此,与他那襟怀差得太远。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强扭到一块儿呢?可是现在,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差异,居然连好兄弟都没得做了,且还是出于赵云为他的一番爱护……这让祁寒怎能不忧烦难受,无从发泄?

    “阿云,你是英雄。注定要走这条路,我只是很遗憾不能陪你走下去。你的抉择有你的理由,我的提醒则是我的衷心。往后若你能记起它一二,我于愿已足。”半晌,祁寒捺下心头不快,终于点了点头。强撑了个笑脸,将肩上棉被抛下,起身上前给了赵云一个大大的拥抱,重重捶了捶他的肩背。

    别意至此再无声息。他朝陌上月色胧明。

    熟悉的气息和触感就在身前,赵云的身体蓦地一僵,心中一时陈杂不知是何滋味。待他终于稳定心神,决定环臂反拥一下,祁寒已像一只灵活的雀儿,自他臂弯脱了出去。

    赵云暗哂了自己荒谬,笑道:“祁寒,水阔山长,自此一别后,也许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了。还望你珍重自身,不至令兄挂念。明日卯时发兵,我便要去了。”

    话落,不待祁寒回答,抿唇起身,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径自去了。

    排闼之时,夜风涤荡,将他白袍掠起,那英朗峻拔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逝,祁寒听闻“吱呀”一声轻响回神,便知赵云已经关好房门,走入了院中。

    “峰峦如聚,

    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

    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祁寒斜靠在榻上,哼起那首人所皆知的山坡羊,眼中竟然渐渐有了一抹湿意。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身不由己。

    也是第一次,他仅仅从一个英雄的影翼之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乱世流离的凄苦。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旷世孤寂,空无一人了。

    偌大的世界,竟然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关心有个叫祁寒的人活在哪里,活得好坏,能不能顽强地活下去。因为最关心他的那个人,已经走掉了。

    庭中月色如洗。

    有谁独立风宵?

    月光照在赵云衣袍之上,给他镀上一层雪色寒辉。良久。他耳边仿佛仍回荡着祁寒低低吟唱的词调:“……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时之间,竟想得呆了。

    头一回,对自己向来坚守的矢志升起一种迷茫无措来。

    更鼓声自远处悠悠传来,子时已过,他终于迈开足步,自院墙下提了枪,无声无息踏上征程,沿着门外土道向点兵集结处去了。

    *

    这厢祁寒浑浑噩噩,坐在榻前良久。只觉夜凉如水,周身寒意袭人。

    环顾四周,对面的床榻空荡荡的,案牍上也很干净。只留了一卷他昨夜翻过的竹简《尉缭籍略》,横置案头,似未动过。

    祁寒心中蓦地就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寂沧凉来了。

    这才恍然发现,原来赵云本就简单的随身物品早就搬走了。只不过甫一回来,他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并未发觉而已。此刻才发现房中骤然少了一个人的物品与气息,令他生出更多的寥寞。

    默然良久,灯芯不稳幽光摇晃,祁寒自嘲般摇了摇头,哂然苦笑一下。拉过被子,逃避般的把自己裹进床上,龟缩起来,蒙头睡去。很奇怪,赵云走了,他应该难眠才对,竟然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两道黑影自院墙翻入,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房门,一人提着麻袋一端,往床上一套,连人带被裹了进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祁寒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冷风入骨,遍体身寒。

    耳旁隐隐有水流飞瀑之声传来,又兼人声嘈杂步履悉索,似乎有许多人在附近奔走说话。

    他头脑昏沉着,额旁闷痛,四肢更觉绵软无力,好像被凭掏空了一般。

    意识还未恢复,祁寒只隐约嗅到鼻中一股淡淡的烟气残留,不呛不浓,却使人发晕极不受用。他几次想要睁眼,只觉眼皮沉重,办之不到。

    良久,露水渐重,草木清气灌入鼻腔,他才渐渐苏醒过来。

    勉力睁眼,却见一轮朗月挂在东边云雾之中,月光之下,一道白色飞瀑自崖壁笔直坠下,落到一个深黑色的水潭里,哗哗有声。那些森冷的水汽袭来,面颊生寒,他困顿的头脑登时清醒了许多。

    望着眼前景物,祁寒心中的吃惊可谓是非同小可!

    (第一卷·塞上吹笳荡胡月·完)

    第一卷·配乐:

    忘尽心中情——叶振棠

    忘尽心中情

    遗下爱与痴

    任笑声送走旧愁

    让美酒洗清前事

    四海家乡是

    何地我懒知

    顺意趋寸心自如

    任脚走尺躯随遇

    难分醉醒玩世就容易

    此中胜负只有天知

    披散头发独自行

    得失唯我事

    昨天种种梦

    难望再有诗

    就与他永久别离

    未去想那非和是

    未记起从前名字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魂悸魄动身在野,魁梧丈八立于侧

    *

    他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盖上棉被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眠,此刻却诡异地睡在荒郊野外之地?昏沉中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绳捆缚,挣扎半天,只是绵软无功。张口欲呼,嘴里却被人塞了麻核,稍微一动舌车,便是一阵刺痛!

    祁寒惊心动魄之余,脑中忽然蹦出两个字:绑|票!

    可他早不是闻名遐迩的公众人物了,不过指挥北新城打了一场战役,至于被人巴巴绑|架么?!

    心中惊疑未定,体力不济也无法大范围挪动,他凝视前方的水潭,但见水面上红光点点,闪烁斑斓,耳旁又传来阵阵的喧哗之声,不由猛地转过头去,登时失色!

    夜色冥茫,如梦似幻。自己身后一丛不能完全遮蔽己身的灌木,他此刻就窝在这儿,蜷曲着半隐半现。那泓潭水流经身旁,汇入一条玉带般的小河。河水漾波粼粼,腾起轻烟薄雾,向远处汇成大流。前方数以百计的火把,燃在那数十丈开外的山障之下,密密层层的甲兵盘腿坐地,黑压压的一片。正中央垒筑了高台,几名首脑人物正站在上头,不时朝下方吩咐着什么,便引起一阵讨论和躁动。

    祁寒瞪大了眼睛,惊异满目。盯视片刻,见不多时又有一股股人马次第到来,竟然像是在举行某种集会!

    黑黢黢的高山树木葱茏,正好遮住这里的火光人声。

    不用猜也可以断定,此刻他定是被挟持到了北新城远郊的山野之中,青山遮蔽,水流阻拦,就算这千百号人齐声发吼,恐怕城中也无从听闻了。他们选在这么隐秘的地点集会,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只是,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路数,又为什么绑了自己来,他却完全想不通!

    祁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忖着这些时日强记下的山川地形图。虽然有时候他也路盲,但懂得月相和地理则是另一回事。

    他抬头望了眼天色与月亮的位置,再看身边的河流走向,大致判断出这条河流乃是五回岭以东的漕河。徐水三源齐发,齐泻一涧,向东南而去,而有此分流。再看前方这山,翠峦高障起伏,横亘于前,应该便是大岭沟头的那座未名的大丘山。

    祁寒大致算出自己离北新城不远,心感稍安。

    “黄龙到——!”

    “雷公、白波到——”

    ……

    阵阵通传之声传来,祁寒灵光一动,瞬间想到了什么。

    为了映证自己的猜想,他竭力朝那些人望去。观其打扮,果然大多身著破旧甲衣,腰刀首帕,许多人面上都涂有黑色泥沙。火舌的红光舔上那一张张粗糙狰狞的粗野面孔,即便隔得远看不真切,也甚觉丝刹馈5敝械囊蝗θ祟拙祭兴嫔恚坪跏切┝煨淙宋铩T酵馊Γ吐稍叫紊⒙煌方佣兄得祷耙嘤兄翟馔沉旌瘸舛恢埂W钔馕У哪切┳渥樱掷锏奈淦骶谷怀鱿至颂浅返任铩�

    祁寒心中一默,大概有了数。只是猜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却更觉难办起来。

    高台正中那几人里,有个重铠缠身皂巾黑盔的中年大汉,大致能看出个方颌大脸的轮廓,身形甚为宽硕肥大,似乎是这群人的首脑。他身旁立了个脖束红巾的瘦条青年,不时与之低语几句,情态之间甚是亲厚。

    一**的来人都朝那中年大汉瓠拳致意,小兵们更是一拜及地,齐称“大将军”。见礼过后,来到的首领便跳上高台互相寒暄,其余人等则退至外围,听从指令盘膝坐下。

    那大将军抬手一按,下方的嘈杂的声音登时小了许多。风中隐约传来高台之上十几个首领的声音。

    祁寒隐约听他们说什么“前次谋事不成,今番必定要安排妥当,务必成功……”不由眉头大皱。

    他可不愿窃听了这群人的机密去!谁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对待他?

    又听那中年大汉粗声问道:“燕儿,各部首领都到齐遮?”身旁的红衣青年稍一环顾,摇头道:“还有四部未至。”中年大汉似有不悦:“再等一刻。”那被叫做“燕儿”的红衣青年当即称是。

    祁寒听到这儿,眼睛一转,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潭水太浑了,他可不愿意淌!至于为什么被绑架,还是先逃离了再调查吧!想到这儿,他奋力挣扎起来,可惜手脚束缚麻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这些人多是些乌合之众,最开始只是反抗□□的百姓,到后来变质为暴虐的恶徒,乱抢滥杀,对普通百姓而言已是无恶不作的狂匪。跟这些人再呆下去绝没好果子吃,祁寒这般想着便发了狠,舌尖一卷将口中麻核翻动,倒刺登时勾伤口腔,痛觉神经刺激之下,尝到一股股腥咸。

    于此同时,这痛觉也让他迷软的手脚恢复了些知觉。

    祁寒如愿滚到了灌丛之中,将腕上麻绳对准身后树根磨了上去。汗水滴滴落下,将他的中衣打湿,然而折腾半天,绳索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他无法可施,心中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天知道若听到了他们的密谋,还有没有活路!

    绳子太结实费了半天气力也没磨断一小股,祁寒无奈之下连滚带爬,屈膝弓腰像虫子一样蠕动,一点点往后退去。孰料,没挪开半寸,他便撞上两条钢铁般粗壮的大腿,被迫停下了动作。

    祁寒抬起缠缚的手,扶向生疼的脑袋。未及抬头,一柄雪花大刀已经明晃晃横在了脖子上。那冰凉的刀刃紧贴肌肤,只要他微微一动,锃亮的刀身一定会染上殷红的血。

    “小子,你想去哪儿?”

    上方粗噶沉厚的声音闷闷响起。

    祁寒苦着脸瞥向身旁灰黑色的靴履,沿着那两杆粗壮的裤腿上移目光,待看清这足足□□尺高铁塔一般的汉子时,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好一条高大威猛雄伟彪悍的大汉啊!

    哥们儿你长得这般雄健豪气,拿来看守犯人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啊?

    这人短鹑束腰,头顶挽个髻,方面大耳,剑眉高耸,虎目含威,倒是五官周正相貌堂堂。单看那微裎的胸膛,虎背熊腰的架势,祁寒就知道自己不好脱身。

    此人生得一副好骨架,高大异常,衣衫质地粗糙耐磨,却远胜外围那些赤腿光膊的泥腿兵。况且脖里的巾帕,跟高台上的人显然是一个款式的,祁寒微一打量,便猜到此人大概是个首领。

    “我问你要去哪儿!”那人虎声虎气一吼,憋着声气。他对这个歪头审视自己的绝色少年颇有不满。少年的目光清亮澄澈,仿佛一眼能望穿自己,无端令人生出怪异的感觉。他虽则一吼,却是压低了嗓音。是以远处台上台下的人都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祁寒当然没错过他刻意压抑的嗓门儿。他才不会认为对方好心要帮自己隐瞒逃跑之事,相反,他此般行为,正好说明他也不愿意高台上的人注意这边?祁寒眼睛一眯,眸底一抹思忖的光亮闪过,忽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大汉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口中有麻核,恍然“哦”了一声。盯着对方那晃目生花的雪色脖颈,眼神无端直了一直。下一秒,他竟然把刀收了。

    这条玉白的脖子,可不能被划破了……大汉心中闷闷想道。脸上竟无端飞起一抹浅红。幸而他肤色较深看不出来,要不然祁寒真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祁寒心中栗六,本还惊疑不定,对方突然撤了刀,他讶然抬眸对上那大汉淳朴的目光,忽然觉得对方憨厚的面孔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大汉与他目光一接,只觉眼前之人美好得有些古怪。那赛雪欺霜的面容昳丽无方,抛开精致英挺的五官,仅一双眼睛,一颦一动之间,也有举世风华,从所未见。那一瞬间,这大汉只觉得自己像是尘虱土蠹一般曝露在了阳光白雪之下,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惭之感。他耳根一热,连忙低头捏开祁寒的下颌,动作慌张,连手指都颤了起来。

    心中暗恼不已:“该死的,抓他之时,怎么就没好好看清面目?都怪左髭无胆,畏惧那人武艺高强,慌慌张张兜头套被的,我当时也未细看,就此掳了出来……哎,此子俊秀非凡,跟那人是全然不同的,都怪我们太鲁莽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停下手中动作,起身眺望了一番,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挠挠头再次蹲下。祁寒纳罕地看他,见大汉又伸手捏住自己下颔,瓮声嘟哝道:“我与你取出麻核。你得答应我不吵不闹,莫要惊动了台子那边。不然连我也护你不得的!”

第二十九章() 
那大汉瓮声道:“你答应我不吵不闹,莫要惊动了台子那边。不然连我也护你不得的!”

    祁寒连忙点头答允,眉头却深深皱了起来。

    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听这大汉所说,他似乎并不愿那边的人注意到我,滞留在此也是为了护我?此刻他目光焦灼,一直朝山口方向顾盼,似是在等什么人……而他们将我掳至此间,又是何缘故呢?”

    大汉见他如此乖顺,果真不吵不闹的,手下润泽的朱唇微张,瓠犀般圆亮饱满的玉齿露出,少年安静淡然,肤光赛雪,在月光之下眉目宛约。一时间竟被束住了目光看得呆了,一张大脸涨得通红。祁寒见这人呆直眼神盯着自己的嘴脸不禁纳罕,暗道,他看上去倒是朴实纯良,但此刻为何又眼神闪烁,似有羞怍,又有些惭愧?

    他却不知这大汉一时被他容貌所震,又想起绑错了人,故而惭怍。

    不等祁寒深思,口中已一阵搅痛,原是那大汉伸出粗砺的手指,粗鲁地将麻核取了出去,显然又拉伤了创口,流出不少血来。祁寒通通吐在草丛里,只是紧皱了眉头,并未抱怨。

    他可不知,对这大汉来说,这动作已是万分小心了。只是对方头一回近触到这般俊美的人,心中紧张,手指乱抖而已。

    大汉梗着脖子,偷眼瞄向少年。本还恐他耐不住剧痛乱叫,一直紧张兮兮望向四周,怕被人发觉这处的异常。他甩手将麻核扔进草丛,扭头之下却见祁寒疼得脸色苍白,满头汗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登时对这小白脸刮目相看,升起几分敬意来。

    祁寒擦了擦嘴角血迹,暗忖这壮汉心性并不坏,就试着与之沟通。低声道:“壮士为何捉我来此?”

    他大概也看出了些端倪,只是心中疑惑更多,此刻巴不得想法子离开这儿回转北新城。

    大汉看了祁寒一眼,嘴唇嗫嚅几下,一双浓眉紧紧拧了起来,似乎颇显为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绷紧了脸,一句话不说。

    “你叫什么?”祁寒暗叹了口气,准备套套他的话。高台那头的集会似乎快要开始了,祁寒心中越发着急。

    大汉瞥他一眼,讷然不语。

    祁寒见遇到了个锯嘴闷葫芦,心中只是无奈,又问:“大哥……你能放我离开吗?”他看出大汉的面色有异,故而大胆试探。

    孰料,这回大汉听了,干脆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祁寒瞥了眼那人紧皱的眉毛,越发察觉出对方的为难,心中更觉讶异。他不想这汉子难做,但眼下虽然无事,不代表待会那些匪首收拾残局的时候不会顺手了结自己。他可不想坐以待毙。

    “大哥,你给我松松绑?这麻绳捆得太紧了,血液不通容易废掉啊。”祁寒示弱,努嘴朝自己紧缚的手脚一指。只要这麻绳能再松半寸,也许等下他就可以……

    那大汉听了一愣,狐疑地看了祁寒一眼,见他目光温驯纯良,似乎并无他意。又瞟了一眼他紧勒的手脚,竟然真的转过身给他松了一圈儿。

    祁寒朝他道了谢,暗中松了口气。目光在自己腕上深印的红痕上一闪而过,却不以为意。他微抻身体,眼中精光一闪,继而开始逡巡四周地势。

    “我叫卫弘。”

    祁寒这厢正自偷摸眺望,却不料那大汉忽然闷声道了自己姓氏。

    祁寒赶紧收回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同他回话:“哪个弘?鸿雁的鸿,还是洪水的洪?可有表字。”

    大汉摇了摇头,可见并无表字。听祁寒问起具体的字,面色似有为难,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用手中大刀,在泥沙上划拉了几下,留下一个歪斜难看的字形,显然这人是不识字的。祁寒看后点点头,虚虚躬身见了个礼:“原来是弘毅的弘,不错。卫弘大哥好。”

    卫弘听他用极清澈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悦耳之感。忍不住咧了咧嘴,朝祁寒憨然一笑,骄傲道:“是我爹托蒙馆的夫子起的。听说当时还宰了一头猪,予了那夫子十斤猪肉呢。”言语淳朴尽是乡土味道,看来他实是满意自己的姓名。

    祁寒听了,却凝眉沉思起来。

    卫弘,这名字他自然从未听过,也不记得出现在汉末的记载之中。其实,现而今,这些人已不叫黄巾了。

    据他的记忆,若是这世界没有大的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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