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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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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的曾祖父,乃是曹操父亲曹嵩的养父曹腾,这曹腾侍过四代汉帝,在海内有一定的名望,桓帝时曾被封为费亭侯,后来曹操的父亲承袭爵位,也算是宦臣之后。曹操如此发梦,显然与曹腾有一定的感情,但却在头风时梦到逝去已久的老人敲头……并非吉兆。史书上说曹操十岁时,曾自蛟鳄口中脱身,梦中曹腾却催他赶往龙潭,也非良梦。
祁寒心中一叹,也不知如何安慰,见曹操神情哀沮,与一个乡野间生病的普通父亲别无二致,心头莫名就软了几分。
他上前给曹操盖了棉被,道:“父亲福祚深厚,定能享有长年。许是曾祖看父亲功业有成,于是来梦中探望。与我一样,他也期望着父亲能早日康复。”
曹操睨着他,抿唇不语。那双冰冷的眼眸似乎融化了一分,带上了少许温度。
祁寒已是尽力真诚了,本以为曹操感知得到,谁料只过了一息,曹操的额角抽痛起来,他眼中立刻染上了戾色,倏然粗声道:“……曹子脩,你休要说些好话哄我。孤教你不许再联络那贼逆,你却偏偏派朱灵去寻!还命令朱灵不许阻拦刘备叛逃?你,你是何居心!”
头风影响之下,曹操的情绪陡然变化,他脸色苍白地掀被拂袖,忽然一把将案头的器皿尽数扫落在地上,指着祁寒大声怒斥。
祁寒眉头一皱,神情微变去,却竭力放软声音:“父亲不要动怒,你的身体为要。当日父亲要刘备领军,孩儿便即劝阻,无奈父亲不肯信我,不愿采听。孩儿后来命朱灵莫要阻拦刘备,只因为那三人皆是‘万人敌’,骁勇悍战,一旦离京,便如同猛虎归山、蛟龙入海,朱灵、路招等人即便搭上性命,也拦不住他们……”
“一派胡言!”曹操明知道他说得有理,但胸口处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燃烧,“你分明刚愎自用,故意使那刘备跑脱,以印证你的话对,削我脸面!你怪我不听你的谏言!你如此地……如此的量小狭隘,不堪大用……说不定,那刘备便是你命朱灵等人煽动叛逃的!”
祁寒深皱眉头,抬眼诧异地看他:“……父亲怎会如此作想?!我有何理由去做这等事?”
曹操冷笑道:“你有何不敢?有何不会?!你与那贼人赵子龙勾结一处,只怕早晚谋我性命!”
祁寒脸色发白,直直望着他,道:“我知晓父亲气不过此事,但我确实从未答应过你,不再联络他……”
“出去!逆子!”曹操眼眶发红,已是有点歇斯底里了,戟指着他,气得全身簌簌发抖。
祁寒心头一阵寒涩,只觉一腔热忱俱都化作了冰冷。在曹操暴沛的怒气,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泛凉。不得已,他只得起身行礼,要往外走。便在这时,外头的小黄门忽然尖声传禀道:“丞相,太医吉平煎了汤药送来!”
祁寒身形一滞,猛然间停住了脚步。
171|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夜侍疾吉平送药,晚顾病太医鸩毒(下)
。
“丞相,太医吉平煎了汤药送来!”
祁寒闻声,身形一滞,猛然间顿住了脚步。
吉平?!
历史上竟然真有此人!!
他脑中“嗡”的一声,一时间翻江倒海,如经雷电。来到门边,迎面撞见那吉平额头杂汗,眼神闪烁地走来。瞥见祁寒之后,吉平连忙微微侧避躬身,叫了一声“大公子”,便即端揣了一碗黑澄澄的汤药,往内堂走去。
祁寒眉头皱起,急问槛边的黄门侍儿:“平日里丞相的药,都是吉平在送吗?”
那小黄门道:“不是,丞相喝的药都是依照华佗先生的方子煎的。太医吉平只监管拣药,往常都由医丞的小僮儿煎煮好了送过来。今日太医亲自送药,倒是头一回见。”
祁寒心头一阵猛跳,再一回想吉平适才的神情,暗叫一声“不好!”心知这太医吉平是参与了董承董国舅的衣带诏,端了一碗毒。药来,要毒杀曹操……
他心头一阵惶急,下意识地迈开大步折回了内堂,但行到门边,心中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我又不是真正的曹昂,凭什么要去担心曹操,要去救他?纵使他英雄盖世,令我敬仰,但终究是有大罪孽在身的。赫赫战功之下也不知背负了多少的人命。此番讨伐徐州,屠戮彭城,断井残垣之间又不知有多少的孤魂野鬼,泣血百姓……何况他与夏侯等人罪恶滔天,害死了阿云一家几十口人,阿云早已与他势不两立,要让他血债血偿……今日何不就放任吉平毒死了他,一了百了!”
这念头一起,直如野火燎原一般蔓延开去,无可遏止。
但祁寒转念又想:“他始终是待我不薄的。虽然严厉管束,但也是出于疼爱。他总觉得我偏帮了赵云,处处有负于他,因此有些恨铁不成钢而已。毕竟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岂能眼见着他被人害死?那不是恩将仇报么。”
祁寒攥紧了拳头,心中矛盾不休——一时觉得自己身据曹昂之身,却置其父生死于不顾,实在大为罪过;一时又觉得曹操命该如此,死也不足惜……这两种念头挣扎起来,他的心跳愈来愈快,却是踌躇在地,拿不定主意。
这时,却听里头传来曹操疲惫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子脩已走了吗?”
祁寒条件反射地张开口,便想回答他“没走,我还在这里”,一转念,才明白他并没有跟自己说话。
曹操的声音隐约可辨,原来是在跟吉平闲话:“……这风症害我不浅。时有失控,发作起来,害人伤己。我本不愿那般对我的子脩……却又控制不住……吉平,你也有两个儿子,必定懂我……孤也不是不疼子脩,实是恼他变得太多,为了一个贼逆,竟这般悖逆我……我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了……”
祁寒听到他断断续续地叹息声,眼眶微热,心中不禁一酸,适才那些怨气全都消弭了。
便听吉平怯懦的声音响起:“……丞相吉人天相,宜趁早服下良药,以盼早些康复……这药也快凉了。”
曹操道:“唉!且端上来罢。”
祁寒听到这里已是按捺不住了,飞身冲进去,一把将曹操已送到唇边的药碗打翻在地!
“子脩——!”
曹操正要发怒,眉头忽地一跳,若有所感。立刻顺了祁寒的视线看去——见那一碗倾翻洒落的汤药黑乎乎的黏在地上,看不出什么异状。但那太医吉平的脸色却是苍白如纸,神情惨淡,额头上汗水密布,正自躬身石阶旁,瑟瑟发抖。
毕竟只是一介儒医,终究缺了胆色。
曹操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这下来了些精神,勉力从床上坐起来,先看了祁寒一眼,尔后慈声道:“孩儿过来,坐我床下。”
说着拉了祁寒的手,引他到床边,父子二人紧相依偎而坐。
祁寒被他那双大掌握住,浑浑噩噩地被牵着,挨着曹操冰冷的身体,心头却是一阵恍惚,渐渐生出极大的惶恐来——这件事既已发生,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但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曹操被人毒死,他做不到。犹记得下邳城楼,祈谷坛上,曹操从人群里望向他,那个包含爱意、担忧、哀悯的眼神,和那声焦急的惊喝“休伤了我儿!”
或许真是曹昂的记忆影响了他,潜移默化之中,他已不得不承认对曹操是有感情的。
曹操揽着爱子,眼神冷似严冰:“来人。”侍从和亲卫循声而入。吉平的脸色变换不定,浑身抖如筛糠,只听曹操沉声道,“我记得前几日,后园中的花猫下了几只崽子,去取一只来。”
祁寒微一觳觫,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索了一下。
那两个小黄门尖嗓应了,飞快地跑去取猫,亲卫们收到曹操的眼神,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吉平见状,突然一咬牙,从袖中攥出一把匕首,朝着曹操猛扑过去!
祁寒便坐在曹操身旁,哪有不救之理,情急之下使出一招擒拿技法,赤手就将吉平的刀刃夺了。吉平丝毫不会武术,被他一推,便即跌倒在地,被几个冲上来的亲卫按住了,动弹不得。祁寒翻过掌心,见那匕首刃上幽光闪烁泛动点点青蓝,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曹操眼中闪过一缕难察的关切,慌忙握过祁寒的掌心来看,见他连油皮都未蹭破,这才放了心。
他狠瞪了吉平一眼,面色铁青,但却隐忍不发。
不多时,黄门侍者怀了小猫来,曹操冷笑道:“这猫儿好运气,今日能喝我的药。”
两个小黄门哆哆嗦嗦地将碎碗上的残药灌进猫口,那小猫立时抽搐起来,吐沫而亡,全身僵硬,毛下青紫,形状十分可怖。
吉平在一旁嘶吼不断,想要挣脱亲卫的挟制戗柱自死,但曹操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使了个眼色,便闻“咯嚓”几声闷响,他那双肩、双膝俱已被人捏脱了臼。
祁寒看得脊骨发凉,暗中捏紧了拳头。脑海里不断有个声音在责问自己:你如此救下了曹操,到底是对是错?
然而人们无法想清楚了对错再去行事。事情发生,人所能听从的,也惟有自己的本心而已。
曹操脸上兀自挂笑,仿佛先前的头痛只是旁人错觉一般。他笑道:“吉平,你不过一介医者,与我素无怨仇,必不敢下毒害我。将你背后的人说出来,我饶你一死。”
吉平关节脱臼,早痛得脸色青白,咬牙叱骂道:“操贼,你欺君罔上,辱渎汉皇,天下人皆欲杀你,岂独我一人?我背后无人,全是自作主张。今日功败垂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曹操哂笑不语,命手下将他折打,祁寒从旁见了,也无法劝阻,只得沉默不语。
吉平却是个极硬气的,誓死不肯供出国舅董承来,只是怒恨大骂:“若是男儿丈夫,便给我一个痛快!”
曹操揉着剧痛的额角,眼眸发红,只一脸嘲笑地看他:“你这厮,行暗害毒杀之事,称得什么男儿丈夫?似你这般阴险的小人,与你背后之人,我都要一一捉出,令你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于是怒然下令,命几名亲卫将吉平拖出去痛打。
祁寒听到殿外传来惨叫之声,响了大半个时辰都没断过,必是将吉平打得皮开肉绽,血流满阶了。他昏厥了数次,惨呼声渐渐小了。
祁寒心神不定,好容易才安抚下曹操,将重煎煮过的汤药端到他面前,拿银针试过,才让他服下。眼见曹操眼中红色渐退,他才劝言道:“不如先命人停了杖责。若是打死了他,可就死无对证了。”
曹操想要捉出主谋,与吉平对质,于是冷冷看了祁寒一眼,“嗯”了一声,算是准了他的请求。
祁寒便出了殿去,命那些亲卫住手,将吉平押入牢狱待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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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曹丕、曹植探病走后,曹操在卧榻上辗转起伏,头痛症扰他睡眠,难以安枕。而祁寒留宿在侧殿,随时准备侍疾,也不知是换了床榻还是心有所思,这一夜他也没能入睡。
前些时日,他与吴子兰、王子服等人结交,心知他二人不服曹操,私底下对丞相多有怨言。他便苦劝二人,万不可与曹操作对,更不能参与谋逆之事,否则事发,他也保不住他们,后果不堪设想。那二人似乎都听进了耳里,恳声应下了。
但不知为何,当吉平出现时,祁寒心中却陡然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侍郎王子服,昭信将军吴子兰,都是青年才俊,心高气傲之人。当真会听从他的良言劝告,不去参与此事吗?又或者说,他们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稳重超然,早已与国舅董承有过了接触,甚至……被说服了参与衣带诏?
衣带诏案,乃是天子被曹操挟制,无奈之下将密诏藏于衣带,赐予国舅董承,暗中托他诏集天下义士共诛曹操。董承私下联络多人应诏,但谋事不密,事发泄露,被曹操诛杀了所有参与之人,并夷其三族,闹得京中人心惶惶的事件。而吴子兰、王子服二人,史书上所载,都是参与了衣带诏的。
祁寒暗自担心,却是无计可施。他被困于这小小的丞相府中,好比飞鸟折翼,游鱼入筛,被曹操剪断了羽翅,闭塞了耳目,寻不到半个心腹之人,能为他奔走送信,联络外人。
夜半时分,曹操睡了一个半时辰,突然梦醒惊悸,细眉长皱,一双利眸甫一睁开,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偏殿中的祁寒迷迷糊糊间正要睡着,忽见一道白影来到床前站定,登时吓得悚然而醒。
“父……父亲?”
他暗哑的嗓音刚一发声,曹操蓦地俯下身来,一双精光粲然的眸子正对着他好看的凤眸,宛如鹰隼盯上了猎物一般,冷峻锋利——
二人呼吸交错,相距不过咫尺,本是十分亲近的姿势,祁寒却骤觉呼吸冷滞,连全身的毫毛都竖了起来。
“子脩。”曹操沉沉唤了一声。
“你认识吉平?你
172|二更()
第一百七十章、衣带诏发夷族祸,血染长街谏何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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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脩。”曹操沉沉唤了一声。
“你认识吉平?你知晓他要杀我?”
祁寒听了,心头一阵狂跳。
曹操,确如史书上所写,心思缜密,精明又多疑。事发当时,情况危急,他正犯着头痛,因此没能深想。谁料夤夜之中醒来,却能骤然明悟,祁寒怎么会突然冲进来,打翻那一碗毒。药?
祁寒额头泌汗,面色却竭力从容,回望曹操。逼近的双眼,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认得他。”
“哦?”曹操语调扬起,“你不知药里有毒?”
祁寒沉声道:“孩儿确实不知。只是见那太医神色有异,眼睛胡瞥乱瞟,又将怀中那碗汤药护得极紧,才生了疑窦。本已快要走出大殿,越想越觉得不对,孩儿心想,父亲的性命要紧,宁可猜错了,也不能放过,于是才冲回来,将那碗药打翻了。”
曹操半边唇角勾着笑,显得有些邪性,只是打量他的神色,并不说话。
祁寒只觉得呼吸都胶着起来,曹操才起身,从他床榻上离开。仍半笑着看他:“子脩,适才醒来,我忽然想起一事。那太医吉平似乎与国舅董承交好。日前,无我旨意,董承却鬼祟从帝殿而出,怀中也不知藏了什么。明日一早,你与我同去他府上搜查。这几日,你便陪在为父身边,且看我如何收拾那些阴怀不轨的奸险小人。”
祁寒应了一声,曹操重重拍上他的肩膀,仰头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他这一走,好似一座大山拔离了面前,祁寒双肩微颓,如释重负般缓缓舒出了一口气。
可怕……
曹操的气势……委实令人胆寒。
尤其生病之后,他那种阴沉难测的性情,精明多疑的特质,更是放大到极致,令祁寒摸不透。与曹操的每一句对话,他都似如履薄冰。相比伪善狡诈的刘备,曹操的直白与恣肆,更像是黑蓝色的狂涛深海,时而幽谧噬人。——你永远不知道,那无尽的深沉之中,哪一处藏有灭顶灾难的漩涡与深渊。哪一道骇浪,是他虚张声势的猜疑考验;哪一朵浪花,看上去无辜无害,其实却是最致命的海啸波峰。
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一切抗争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徒劳无功。
心知无能为力,祁寒只得在心中默祷,希望那二人不要参涉其中。尔后,他排空了思绪,不再费神,倒头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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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曹操领了亲卫,带上祁寒一起,去董承府中搜查。
董府中正好有一名仆人秦庆童与董承的妾侍通奸,昨晚事发被毒打了一顿,正对董承怀恨在心,眼见曹操人马来到,立刻出首告发董承意欲谋害丞相,更抖出了衣带密诏之事。
在那家仆带领之下,很快将证物搜了出来。
曹操拿到一看,喝,衣带诏上署名之人还不少。有车骑将军国舅董承、侍郎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昭信将军吴子兰、西凉太守马腾、太医令吉平,以及左将军刘皇叔刘备。
望着血诏上的人名,曹操哈哈大笑,眸中冷光隐隐。那董承被按跪在地,一家老小,良贱尊卑,全数收入监牢,一个也没放过。
祁寒从旁见到曹操的眼神,已知他怒到了极点。再望向诏书上那二位友人的名字,心中不由暗暗叹息。
这国舅董承,手持献帝密诏,召集众人造反曹操,名为护国拥帝,实则也不见得居心多好。
当初董卓乱政,董承与董旻、董璜等人,俱是他之爪牙,官至车骑将军。董承因救驾护帝有功,心中也不一定不想做第二个董卓。盖因李傕郭汜之乱,献帝与诸臣播越流离,董承又与韩暹等人闹翻,才秘召当时的兖州牧曹操进京勤王——曹操是他引来的,但曹操却比董卓更加厉害更加聪明,轻而易举就把持了朝政。
也许董承或公或私之心都有,此刻又受了献帝的密令,要剿曹操,说到底,也不过是肱臣弄权而已。但密诏上落款署名的这些人,却大多是忠孝节义的良臣。大抵看不惯曹操挟制献帝,把持朝政,才在董承的游说之下,顺应皇帝血诏,共同锄奸讨贼。他们也决计想不到,事情竟会暴露得这么快,灾难马上就要降临。
“来人,去请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到我府上赴宴。”
曹操笑意森然,祁寒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场鸿门宴还未开启,他已体会到了浓冽的杀意。
曹操蓦然转头,见祁寒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下,举手正拢貂裘。曹操忽地似有若无地一笑,抬起手,往他头顶揉了一揉。
祁寒微微愣怔。但见尘土飞起,曹操已领了大队的黑甲兵,疾驰而去。
他袍披荡起,一时孤独地站在路中央。中原腹地特有的凛冽冬风,将他与空旷寒寂的市廛街道隔绝开来,茫茫然不知何所去,亦不知何所来。
良久,身旁的近卫头领突然出声催促:“大公子,丞相已下令捉拿了城中数百人……我等须赶快过去,晚了怕要被责罚。”
祁寒一个冷噤,猛然从曹操那温热的掌心抚顶之下清醒过来。
——数百人?!
曹操竟然捉了数百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冷风乍然从头顶灌入,祁寒恍觉连发丝尖都透出一股凉意,适才的那一点温暖、爱溺与迷茫,不过是他的
173|三更()
第一百七十一章、衣带诏发夷族祸,血染长街谏何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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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祸事极其惨烈。
曹操将吉平带到宴上,当了王子服等人的面,鞭笞杖责,直打得他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体无完肤。董承被人灌了哑药,黑甲卫以重手法捏断他身上的筋脉,木然杵在席间,动弹不得。
王子服、吴子兰等人都是来到宴上,见到了墀级上正被死命用刑的吉平,才知晓事情败露了。此时个个垂头不语,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
王子服二人时不时偷朝祁寒投来恳求的目光,哀恐可怜,但祁寒却是微蹙峨眉,不敢稍动。——谋杀曹操乃是死罪,何况他们府上还搜出了部曲家兵,他们的手下加起来也有一两千人,想在京中谋杀曹操,得手的机会很大,如此证据确凿,他有心想搭救,也是无能为力。
祁寒非是看事不明之人,此时他寄人篱下,仰仗着曹操的鼻息而活,自己尚且难保自身,又如何能给死罪之人求情脱罪?更何况,他曾经多次劝诫二人,但显然王子服等人,并未听进去半分。
不多时,吉平已被打得全身没了可以用刑之处。狱卒询问如何处之,曹操便笑道:“他曾经咬指为誓,誓要杀我。如今就把他手指全部切下,看他如何起誓?”
祁寒喉头一涌,暗中握拳,扭过了头去,不忍看那吉平的惨状。
但那尖叫声却难以绝耳。只听吉平惨笑狂骂道:“切得好!手指没了,我还有一张嘴,还有一条舌……我同样可以口诛唇伐你这乱臣贼子!”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怨恨,竟然执拗至此。
曹操又笑了起来,下令狱卒将他舌头割了。
祁寒闻着阶下传来的浓烈血腥气味,鼻翼翕动,喉头微滚,只想作呕。曹操却突然从旁伸出手来,捏起他的下颔,强行将他转过头来,命他直视此景。又附在他耳旁低声道:“子脩,你未免过于仁爱。还不如你的弟弟丕儿当得场面。你将来乃是为君为主之人,须知‘沉疴施以猛药,乱世当用重典’,对于忠心之人该当仁慈,但对于狼子野心的敌人,你便要狠下心来,半点不可容情。”
他力道很重,捏得祁寒下巴颏上两道红印,莫名疼痛。祁寒觉察到他手指微颤,不由讶异抬头,果然见曹操两边眼皮肿胀,眸发红光,太阳穴正突突而跳,竟然又在犯着头风。
祁寒瞥见了他眼中的一抹恼意,竟然是对自己非常不满了——试想,父亲被人谋杀,身为爱子长子,竟然还在同情这些乱党,也怪不得曹操迁怒。何况他那般多疑,见到吴子兰等人频频朝祁寒投过目光来,更难免心生怨恚。
祁寒不敢触他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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