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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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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纯在千翠湖林中撞见祁寒的事,已然传出,而祁寒也与郭嘉提说了此事,郭嘉担心曹操得到消息之后,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譬如派兵放火烧林,非要将长子捉回之类,故而发问。

    曹操背影一僵,撑腰的双臂在袍子下隆起,显得体态有些巍峨。他默了一默,才摇头冷声道:“战事如此紧急,顾不上这逆子了。他既已与我离心离德,且由他去罢。”话落,袍披带风,掀帘大步而出。

    郭嘉琢磨他言下之意,不禁苦笑了一下。曹操似是真不打算认祁寒为子了,这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也出了帐去,谁料刚到营寨门口,还没走到马车跟前,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疾驰而至。

    那骑兵到他跟前,滚身下马,额头上满是汗水,急急忙忙地禀报:“……军师,世子他不见了……”

    郭嘉瞳孔遽缩,心头甫然一惊,疾声道:“如何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

    这人正是他的侍卫之一,被派去跟在祁寒身后,暗中保护的。

    那夜他虽然服药醉酒,浑噩惫懒,但后来与祁寒谈话之时,尚算清醒。他与祁寒促膝谈了一夜,见祁寒抑郁寡欢,眉宇间笼罩一股黑气,分明是有噩运之兆,心中便担忧于他,于是派人暗中随行保护。

    曹操的黑甲卫虽然骁勇善战,却不善追踪隐藏。他身边有二十余名黑甲卫保护,却不敢多派给祁寒,一来,这黑甲卫乃是曹操的人,如无绝对信任,他不敢将祁寒的行踪轻易暴露给曹操;二来,如若多派出几人跟在后头,以祁寒的聪明机警,只怕很快就被察觉了,反倒会让祁寒觉得束手束脚,心生不快。

    郭嘉因此只派出一名机警聪敏、又值得他信赖的侍卫跟去,却不想这人竟然跑回来说,人跟丢了。

    那黑甲卫沉声道:“前两日,大公子全无异状,只是信马由缰,往人多的集市中混迹,时而饮醉,时而去听曲。有时他独自站在渡口河岸上,一站便是半日……我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了,但今日不知怎的,大公子突然弃了马,走进了一条山林小道,也不知他怎么东绕西绕的,就把我给甩掉了。等我惊觉,冲出林子来,他那匹枣红马早已溜得不见了踪影!……属下在千翠湖左近找了半天,也再没见到大公子的行踪。”

    他说完,偷偷抬眼去看郭嘉的脸色,果见他眼神黑沉,一脸的不快。

    “罢了,你先下去。”

    良久,郭嘉沉默了半晌,才忍住了没罚他,免得惹他怨恨将此事泄露给曹操,只道,“丞相既将你们二十人赐予了我做侍卫,你们便是我的人了。此事不得外传,否则依军法处置。”

    那黑甲卫如临大赦,点头如同捣蒜,连忙应声下去了。

    郭嘉坐上马车,一路往居处赶去,心头却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眼前浮现出祁寒额萦黑气、憔损不堪的模样,他终究咬了咬牙,拼着寿数受损,再度捏指掐算起来。

    谁料,这一算之下,他竟是汗透浃背,疾呼了一声:“糟糕!”

    。

    长江北岸,皖城境内,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天柱山群峰耸立,缥缈入云。

    峡谷之上,山体通白,悬崖峭壁,雾海缭绕,遍布着奇石怪洞。深幽的谷地上,野芳点缀,生满了酸甜的野莓浆果。谷中气息清凉挟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仿佛驱走了夏末最后一缕燥热,带来了秋的气息。

    一条巨大的飞瀑,横亘于山石之间,流泻而下,直击在石上,宛若碎玉飞溅。周遭有轻柔的水雾飘起来,恰似白纱般柔软细腻。飞瀑前头,乃是一片阔大的毛竹林。碗口粗的毛竹连绵不绝,落叶积满了一地,踩上去干燥绵软,赛过了北方的毡毯。

    如此静谧的所在,却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竹林之后,两个青年正站在天柱山的第二高峰——天池峰上,前方正对着一柱擎天、陡峭生畏的第一险峻,天柱峰。不远处,竹林前头站着一队甲胄鲜明的军士,齐整肃穆,望着前头二人。

    那两个青年都是英姿飒爽,生得好,高大俊美。此刻却是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当中矮了半头的那个,一袭的青袍皂履,身姿矫健高挑,甲胄之下露出洁白的襟领和衣袖,丰神俊采,眸映寒江。

    他脸颊上因气愤而显出了两分微红,怒道:“伯符!此人当真是有神通的!当初,家父与堂祖未出庐江之时,都曾得到他的提点,后来皆官至太尉,位列三公,成为名臣。此人已活了至少两百来岁……前日神算管辂卜到你命犯七杀,血煞当头,我才要你来此求他……”

    “求他?”身旁高大英武的男人一听,登时勃然作色,只是压抑着不对他发火,憋红了脸,闷声道,“公瑾,你何以迷信?!须知命不由天!我孙伯符的过往将来,岂可被这些神迷鬼道之人作主?”

    说着,用力要将红袍从白衣青年手中抽出,抽到半途,却又收起了力道。鼓脸垂眸,盯着周瑜白皙的指尖——又怕用了猛力,伤了那双抚琴的手……

    周瑜见状,眼睛一眯,趁势便捉了他的大手,又拉住他往峰上的石塔走了几步。

    孙策陡然被周瑜攥住了手,眼睛倏然瞪大,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周瑜掌心传了过来,酥酥麻麻的,好似万蚁挠心,也说不清什么感受,飞快流遍了全身——打从江东来到此间,便是被周瑜连哄带骗的,施了好些手段,不想到了这里,他还想最后挣扎一番,却又被他拿捏住了。

    论武力,孙策自然远胜周瑜。但平日里,周瑜便是被琴弦划破了手指,他也是要心疼半天的。如今周瑜显然是吃准了孙策不敢对他动武,脸上那点怒容也去了,斜唇勾笑,拖拽着炸毛的小霸王,一路前行。

    孙策鼓着俊脸,就像一只被套了颈圈的猛虎,被那只漂亮柔软的手拖着,口中兀自嘀咕不休。一双明亮的大眼却锁定了周瑜的脑勺,看着看着,脸上便露出几分痴态来,漾起傻笑,却不自知。

    周瑜不回头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笑得像只偷食成功的狐狸。指尖轻往孙策掌心略一搔挠,孙策便全身一阵震颤,连嘟哝声也不闻了。

    前方高耸的石塔气势恢宏,题字上写了“太平”二字,笔力雄浑,如走游龙,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周瑜见了,心中暗想:“听父辈提起此人时,只说他能驭鬼神,窥探天道,高深莫测。但他这居所却题着‘太平’二字,莫非竟也与那太平教有些瓜葛?”

    他不及细想,石塔后的精舍之中,便走出一个僮儿来。

    “是周公瑾、孙伯符吗?仙人请你二人进入。”

    孙策暗自皱眉,环顾左右,却没发现这一路有人偷听。他脸上不禁露出几丝讶异来。暗想:“我与公瑾还未通报姓名,那人竟已知晓了。莫非当真有几分神通?”

    周瑜与他心有灵犀,岂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暗自捏了他的大手,下颔翘起,眼中几分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并未骗你吧……”

    孙策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重重“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脸去。

    颊上却是微微一烫,心道:“公瑾如今好不知羞。竟随时随地都在朝我抛眼。”若非他肤色较深,只怕连那僮儿也要瞧出这二人的不妥来了。

    周瑜便朝那僮儿道:“代我等谢过乌角先生(左慈),请仙童带路。”

    僮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朝内走去,周瑜便拖着孙策连忙跟上。

    绕过几间石室进入,精舍之中焚了淡香,布设简朴,只有几个蒲团和乌漆漆的石壁,乃是左慈精修精思时用的,因此格外空无。此时用来见客,便在蒲团前方,摆了两杯茶水。

    孙策见左慈白须白发,面容清癯,下颏尖削,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模样,但却一直半眯着眼,神态之间甚是倨傲,心中便有了三分不喜。又见周瑜朝他笑得温柔恭谨,越发不喜,便冷哼了一声,大咧咧

190|二更(墨喵冠名)() 
第一百八十八章、天柱峰左慈心算,吴会郡于吉步虚

    。

    周瑜不理会他,却朝左慈拜首。还未言语,左慈已先朝他摆了摆手:“周公瑾,不必赘言。你等的来意,我已知晓了。江东周、孙家两家,都与我有些前缘故旧。何况孙家,更有金陵王气辅弼,必出帝王……”

    孙策一听,心头大喜。倒觉得这小老儿说话动听,便暗中竖起耳朵来。

    左慈又道:“只是,孙伯符英年逢难……”

    他似在运算着什么,白眉几不可察地轻微一蹙。周瑜见状,一颗心霎时凉了半截,只盯住他的嘴,生怕从里头吐出半句孙策的不好来。

    左慈的眉头皱得弥紧,还将手指掐算上了。

    周瑜摒了呼吸,身形绷直,一颗心已是提到了嗓子眼,紧攥的掌心渐渐冒出汗来。

    孙策从旁,见他额头泌汗,眼神中尽是焦急之色,盯紧了左慈不放,可见是在为自己担忧如焚……饶是他心肠坚硬如铁,此际也柔成一片,忍不住暗中将手挪去,从袍下握住了周瑜的手。

    周瑜抬眼,眸底的忧虑还不及掩起,便对上了孙策灼热的目光。

    见他朝自己肆笑摇头,眼神明亮桀骜,又掺着一种柔和,仿佛在说:公瑾,我孙伯符身康体健,威猛无双,何来的什么血煞劫难。你莫再自扰烦忧了。

    周瑜沉了沉目光,只得朝他微微点头。

    孙策见老头儿掐指不语,便径直道:“乌角先生,你也不必掐算了,我自不信什么管辂的神卦,也不信神仙迷道。你既有心向我江东,也不怕对你明言。如今曹操挥师北上,正与袁绍决战,我是必定要带兵突袭许昌的。届时我进京勤王,扶助天子,襄匡汉室。此乃利于天下的大功大业,决计无有妨害!”

    左慈却早已算到了他劫难的始末,却只是不便明言,道破天机罢了。见这孙伯符虎背猿腰,威猛强壮,目光炯炯,谁料不日便是枯骨一具……反倒是他的后辈们,沾尽了祖上的光,帝气浓厚。他也不好直说,正要胡乱宽慰几句,忽地心念一动,猛然睁开了眼来!

    周瑜见左慈沉默多时,突然开眼,一双角眸里精光矍铄,烂灿深幽宛若星河,登时吓了一大跳。

    旋即,便见左慈一改先前平静之态,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孙策见这人一副疯样,顿生戒心,立即豁然起身,站在了周瑜跟前。俊眸瞪大盯着左慈,手已按在了佩剑之上。

    左慈这一笑,声音之大,语调之狂,仿佛从四面八方轰然鸣响,直如雷咆虎啸,甚是惊人。他那张衰颓嶙峋的枯脸上大放红光,足见心情好到了极点!

    周瑜从后拽动孙策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

    左慈畅笑一毕,便睁起一双细小的三角眼,精光四溢,看了他二人一眼,又一声不吐了。还未等周瑜再发问,房中突然腾起一阵浓烈的白色烟雾,二人定睛再看,却见蒲团之上哪里还有老头儿的身影?竟是在那一霎之间,消失在了石室里,走得无影无踪!

    孙策轻“噫”了一声,和周瑜对视一眼,正要四处找寻,却听半空中传来那乌角先生左慈的回音:“……周公瑾,孙伯符之难,委实难解。难发时,你二人往吴会市廛之中,寻一名施符教化的半仙,名唤于吉,乃是我之师弟。你等可命他施符水给伯符,或可化解此难。若他不肯全力施救,便以火焚之,令他施以援手……”

    周瑜心头一凛,当即便想诘问他一句——“连你都说难解,如何又让我们去寻你的师弟?”周瑜何等的聪慧精细,洞察力又强,几乎一下就听出了左慈话里的破绽——

    这位仙长对孙策之事显然是言不由衷。又说什么他师弟不肯施救,便用火焚之类,只怕是推托之语,敷衍他们罢了……想到这里,他俊美的面容黯淡了下去,越发揪心起来。

    孙策安抚他道:“无妨了。乌角先生都说无事,咱们赶紧回去。机不可失,我当及早出兵,进攻许昌。”周瑜只得点了点头,颓然跟着他出了石门。

    二人出得精舍,先前那个僮儿忽又撵了上来,手中是一枚叠好的纸鹤,交给了他们。

    两人展开看时,见纸上墨渍如新,写着寥寥两行字:

    “以示二位贤孙。

    江东本道乡梓仙乡,更为我选中的帝气所在。

    如今天下割据之事,我悉必倾力襄助,尽请放心。

    左元放(左慈)留书”

    孙策看罢“嗤”了一声,道:“弄些玄虚。这老儿必是在精舍中安排了什么机关密道,趁着白烟迷我二人之眼,伺机进了密室。此时新写个纸鹤送来,却又来唬人了。”

    周瑜不语,低头细看了那纸鹤一眼,不由抬头望向东南面的天际——

    那天边彤云滚滚,铅沉密布,即将行雨。而这枚纸鹤上水汽盈然,沾染着几分云气,分明就是从天边飞下来的……只怕,那位左慈道人,却不是故弄玄虚,而是踏虚腾云、破碎虚空而去了。

    他知道自己说了孙策也不会信,只是垂头丧气,暗自为挚友忧思不已。

    这一回两人下山之时,却是孙策牵了周瑜的手,催促拖行,一路安抚于他了。

    。

    与此同时,就在左慈仰头大笑之际,东南方数百里之外,吴会的一座精舍之中,正在冥思烧香的于吉,突然也心念震动,察觉到了天星有变。

    蓦地里,寒光一闪,烟雾缭绕之间,他飞快消失在了数百名求道求符的教众眼前。

    众人不由齐声惊呼,叹道:“真神仙也!”

    却不知,转瞬间,于吉已在阁楼重檐之上,站在屋脊最高处,仰观天星。

    匆匆掐指运算之后,他重重一叹,抬手甩出一道金符化入天际,立时召来了一头白鹤。

    紧接着,但见于吉双掌之间雷鸣电闪,滋拉有声,不断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他的九节玉杖悬在虚空中飞速转动,一双胖乎乎的肉长贯力,横空向两边拉开——竟然就此徒手撕裂了穹苍,从空气之中开出一道白光隐隐的洞隙来!

    那白鹤清声而唳,载了老人飞入洞中,于吉拍打着它的脖颈,温声道:“小白,小白,步虚之法虽要耗损你我一些法力,但却是速度最快的。无论如何,总要快过我那位师兄才好啊……”

    白鹤颇具灵性,竟尔口吐人言,瞪着鸟瞳不满道:“主人,窝叫白羽,不叫小白!”腔调怪异,好似蛙鸣。于吉没功夫与它逗乐,嗤笑一声,催它前行。

    那白鹤振翅而去,长唳一声,消失在了吴县的朗朗晴空之中。

    片息的功夫,千里之外,朝歌城中,张燕正在河南总舵处理事务,房中忽然白光大作,祥云焕彩。

    房中的几名渠帅见状大喜,纷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吾等见过先师!先师恩长祚泽——”

    满室的白色清辉下,他们只觉心荡神驰,仿佛在沐浴神光,接受洗礼。

    自从张角死后,太平教人心不齐,各部的渠帅如同树倒而散的猢狲,难以聚拢。张燕杀了张牛角,夺了他职位之后,去年便搬出了先师于吉与其亲传弟子祁寒的名号,才令这些人又渐渐重拾了信心,慢慢回归臣服。此际,这几名渠帅见到了于吉仙驾降临,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房中白光一散而逝,便现出一个矮墩白胖的老头儿,满面的红光,鹤发童颜,只是脸色却有些阴沉,眸底再无戏谑之意,反而一派肃重。

    众人还待再拜,于吉却已不耐烦了,拂尘轻轻一挥,平地里一阵怪风扫过,几名渠帅全部被扫出了数丈开外,跌落在院外,却是毫发不伤。

    于吉的拂尘再甩回来,房门便“咯噔”一声自行关闭了。他这才看向跪拜在地的张燕,急匆匆道:“燕儿,帝星黯淡将陨,天命之子危在旦夕,他要有大难临头了!”

    这片时空之下,曹昂的运道向来不好,虽有天命在身,却是多劫多难,往往一时陨落,以致天命失主,三国乱世流离,烽火遍地,民不聊生。于吉已是穿越过了许多个平行时空,所见所闻皆是如此。难得这一次遇上祁寒从后世穿来重生,竟在淯水河畔被赵云救起,第一次扛过了命运的重压,就此点亮了帝星。于吉有意使曹昂的命格成立,达成天命,以挽救几十载的生灵运数,因此才一再出手助他。

    张燕一听,顿时急了,道:“怎会如此?我已在白马分舵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段老大每日傍晚都会去白马分舵报到画押具名,但凡一日不去,便说明段老大和祁公子有事,他们必会外出寻找,更会立刻派人告知于我……但如今并无收到急报,我的安排如此的周全谨慎,祁公子岂能有失?”

    于吉眸光一闪,却不能透露天机,只摇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191|第一百八十九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九天雷动风云会,怨憎柔情华胥引

    。

    于吉说着掐起指尖,已算出了缘故,朝张燕道:“白马分舵派来禀报的人,渡船遇到恶浪,翻在了河中。那两位报信的兄弟俱已遇难了。这恐怕也是运数使然。燕儿,你即刻赶去白马县,探望他的情况!只望……尚能来得及吧。”

    他话音一顿,翻开手掌,掌心凭空现出了一道金符。

    于吉道:“这枚上古金符,可以起死救命,世间仅余两枚。我师父在飞升之前,传了我和师兄各自一枚,适才我赶去终南山,取了这枚金符出来,你拿着,必要的时候,或可救他一命。”

    便将符放在张燕掌心,告知了他用法,又念念有词,将那金符消了踪迹。

    张燕正色点头:“先师放心。你无法逆天行事,妄行插手之举,我乃是入世之人,却可以从旁辅助,搭救公子的事,便交给我了!”说着,朝于吉揖礼作拜,飞身冲出门去。往厩中取了一匹宝驹,径奔东南而去。

    张燕刚走出片刻,空中便阴云密布,雷鸣电闪,鬼哭魅嚎,异象频频!

    朝歌的百姓们纷纷指向天边浓黑云层之中攒动的阴影,无不惊惧震骇。都道是黄河九曲龙王发了怒,这一下要水淹太行山了!无知的妇孺们朝着天际叩拜,泪流而呼,更有许多人吓得魂不附体,躲入房中,紧闭了门窗,钻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于吉在房中冷哼了一声,一道白光闪过,他已骑了白鹤飞上九天。

    翱翔片刻之后,便见黑色云团之上,鬼啸魂泣。重重阴影之中,师兄左慈正骑着一头垂翼若云的黑雕,瘦骨狰狞的面容,双眸诡红如火,朝自己怒喝:“于吉!你竟敢私去终南山墓室,盗走我的金符!你好大的胆,居然违逆天道,妄图扶植那所谓的天命之子,他本就合该早夭……”

    “住口!”于吉叱了一声,随手一召,便拿出九节玉杖来。

    两人都是白须白发的老头儿,但于吉面带红光、宛若孩童,左慈形容枯槁、犹似衰翁,两相对峙之下,都是杀气彰然,法力澎湃。

    于吉道:“师兄,这世间之事,当出手时便要出手。我却还不至于逆天而行,遭受天谴,你自不必为师弟担心了。至于那道金符,我怎么记得你那一张早就被你自己拿走了?莫非你适才还去了一趟终南山太平墓穴,想要盗走我这一张不成?”

    左慈本就不占理,自也不跟他争执废话,抬手引来一道鬼气雷电,横空一掷,便往于吉呼啸击去!他身下的黑雕随之啸鸣,声波凄厉,惊云震雨,顿时在朝歌城上空引发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暴雨。

    “呵……师弟,你刚刚使了步虚之法,滋味如何?你法力不济,如今可不是我的对手了!”左慈掌中早已化出了九节锡杖,笑容微狞。身周的鬼面千形,变幻莫测,越发显得法力高深。

    于吉却是分毫不怯,笑道:“师兄莫嚣。你我半斤八两,本就难分轩轾,谁也赢不过谁去。你若然不信,片刻之后,便见分晓了。”

    话落,他座下白鹤早已难耐,眼中两道白光射出,直朝着那头黑雕冲了过去!于吉手中九节玉杖翾飞舞动,右手拂尘齐飞,条条银丝引来了无数雪白的云朵,泛着淡淡银光,若有若无,朝着左慈飘去——

    密云压天,浓厚的黑白两种云层交接之处,炸裂之声撕开苍穹,爆闪起无数火红、金白色的雷光闪电,落地即化为火球霹雳,或辟开山峦,或摧裂巨树,声势震天动地,宛若末世降临!

    于吉不敢伤及百姓性命,有意将战斗之所留在太行山上方。即便如此,对下方亦有影响。

    一时间,黑白法阵冲撞,雨雪交加,纷扬从九天之上落下!黑色的鬼气彤云化为暴雨;白色的银丝云雾,化为霜雪,黄河竟出现一半冰冻、一半湍流的可怖异象!

    地面上的人哭天抢地,却不知道,在那一片乌沉沉、白苍苍的厚重云层之上,当世的两大半仙人物,正自斗法施为,各显神通,斗得个不分胜负!

    *

    春寒料峭,骆马湖千顷碧波,山上尚著小雪,洁白细腻好似一层厚实的盐,正压在青松枝头,随着山风摇晃。

    小屋中融暖如春,炉里燃着猩红的炭火。赵云握住了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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