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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白甲苍髯烟雨里-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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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我不是故意要打搅的……”张燕清了清嗓子,正要解释,赵云却忽地抬起头,目光瞥向了他抚在腰上的右手,眸光瞬动,道:“你有东西可以救他。”

    适才,他的注意力全在祁寒身上,心中忧急如焚,根本不曾关注旁人。众人走后,他与祁寒静处一室,拥着昏迷不醒的爱人,将满腔的悲伤尽数释放了出来,那种焦躁暴戾的情绪,才渐渐安定了些。他本来打算,给祁寒喂完了药,就设法带他走,去寻救治之途,谁知张燕却突然折返。赵云理智回归,只轻轻瞥了他一眼,便觉出了异常。

    张燕的神态太过轻松了。

    眉目间一片清朗,眼底甚至还挂了一缕淡淡的戏谑,还比不上之前那个段老大,来得焦急关切。

    赵云心念一动,立即有了某种猜想。

    又见张燕的手,不时往腰上抚摸,那种下意识的动作,很显然,是在腰囊里放了尤为重要的东西,生恐丢失,才会时不时摸上一下。

    听着赵云笃定的语气,张燕挠了挠头,咋舌道:“兄长,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每次都给你猜中了。”

    赵云凄然一笑:“聪明?”他摇头道,“不,我极愚笨。本末倒置,难辨真假。”

    将阿寒害到了如此境地……

    张燕支吾了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忙从腰间摸出那个盛了金符的黄色布囊。

    “兄长莫要担心,有先师一道金符在此。”

    他说着,便将赵云往门外推去,“先师说,此符能逆改命运,不能为外人瞧见,只留得施符者一人。刚才人多口杂,我便没有拿出来。”

    赵云飞快地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却不肯走,一把握住张燕的胳臂,眼神里透着深深担忧:“那施符对你可有什么妨害?不如你告诉我法门,让我来施展。”

    张燕干咳一声,黑着脸道:“兄长,其实你不是担心对我有什么妨害,而是怕我施法不对,祸及公子吧?”

    赵云被他戳破,竟然直接承认,点头道:“恩,你知道就好。”

    张燕额角有些抽搐,一把掀开他的手,佯怒道:“你真当我是废物呢!”

    赵云皱眉,很想说:恩,你确实有些莽撞,大多数时候,不如我精细。但一想,祁寒的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又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剑眉深蹙,睃向祁寒,带上了几分求恳对张燕说:“……可否把法门教我?”

    张燕大怒,吼道:“——你给我出去!先师与我符纸之时,可是在我拇指涡上施了法印的,教你,教你你就会了么!还真个以为比我强出了多少!”

    赵云隔空瞅了瞅他的拇指,眼神将信将疑。却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因此先行退去。临走之前,他磨磨蹭蹭,探在门口,深切地嘱了他一声:“飞燕,请你千万小心。”

    ——呵呵,倒像是在关心我一样!

    张燕想破口大骂一句,然后拔了双刀出去跟他干一仗,但见祁寒危在旦夕,又只得忍住,朝着门口翻了个大白眼儿。

    赵云知道忌讳,便不来窥看,张燕小心翼翼取出了金符,将之帖在祁寒额心,右手食指与拇指捏起,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便将于吉的法印力量释了出来。那金色的浮纹,晃晃悠悠,朝了祁寒额头飞去,立时被吸入了金符之中。

    渐渐地,祁寒的身体被一层稀薄的白光罩住,椭圆鸡子般白光,如同水流淌动,自他额际,缓缓流经双足,又绕着身后,回归顶心。

202|二更(搪瓷杯子深水加更)() 
第一百九十六章、命到危时用金符,病树槁头起真心(下)

    。

    赵云在外头等得心急如焚,茅舍中却悉无动静。

    他只觉度秒如年,时间像已过去了很久很久。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张燕已从内中走出,拍了拍手,一拳捶在赵云肩头,扬起下颔,面容倨傲地笑道:“兄长,俺也是能起死回生的仙长了!还不拜我一拜?”见他脸色肃重,又觉不好再开玩笑,道,“快进去看他吧!”

    赵云的神情剧烈波动,匆匆道了一声“多谢”,便飞身往屋内冲去。

    张燕望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暗自摇头。

    心想,当日赵云说得那般斩钉截铁,强硬坚决,其实果然是虚张声势罢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追出营帐,与他们一起赶来这里了。这两人用情太深,纠葛之远,绝不是朝夕能改的……倘若今日,没有于吉的这道救命金符,真不知赵云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燕嘲嘁了一声,心里却酸酸的,詈道:“哼!痴男怨男!连性命都可以为对方豁出去了,当真傻得要命!倒不如老子潇洒一个,来得痛快!”话虽如此,一张清俊的小脸却是拉得老长,一路走,一路踹着溪边的小草积雪,嘟哝不断。

    到得林子边上,张燕想了想,又将段老大留下了。段老大这回拍了胸脯担保,定会顾好公子,妥帖周全。张燕狠瞪了他一眼,指着他鼻子道:“你若再有失,便军法处置了!”这才带上两名军医,循了原路走出林去。

    。

    月过中天,天际已是微微泛白。雪霁过后,万里不见层云,空气变得肃冷清新。精舍中木门紧掩,窗户严闭,屋中一片昏昧。赵云藉着油灯的幽光,静静凝视床上的人,指尖抚过他下颌阴影处的一道疤痕,手指微顿,眼中闪过一道迷惘的痛惜。

    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这道疤并不深,乃是鞭痕。可以想见,如果当时受伤后养护得当,断然不会留下这么狰狞难看的伤疤。那便是说明,祁寒在受伤之后,并未得到妥善的包扎,以至于让这伤口破溃发烂?

    赵云蹙紧了眉头,想象不到他身为曹操最疼爱的长子,为什么会变成眼前这副消瘦、萎颓的模样……若全因一情字,他又不是那种懦弱自弃之人。

    适才他用葛巾给祁寒蘸了热水擦身,陡然见到这道伤痕时,心头一颤,像被什么人猛抽了一记,挞在自己心上。他莫名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愤怒——不管对方是谁,敢这般欺凌祁寒,施暴鞭挞,他都无法忍耐,必要让其尝到更为痛苦的滋味!赵云眸中闪过层层冷光,暗暗地想道。

    好半晌,他就一直坐在榻前,一动不动,望着紧闭双眸昏睡不醒的祁寒,心头感到深深的困惑迷茫,和更为真实的沉痛哀怜。心脏紧悸抽动,因为对祁寒的强烈爱意,而情绪起伏,心潮难平。良久,他上了床去,将祁寒抱在怀中,与他并肩而躺,终于长长地舒出了口气。

    太久没有这样静静抱着爱人了,赵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去,深深眷恋着与祁寒贴近的感觉。但很快,他的身体就颤抖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起崖边的那一幕……他永远无法忘记,祁寒在他怀中,却毅然决然地划开自己手腕,选择离他而去,走向死亡的模样……

    赵云大睁开眼来,瞳孔心脏都开始剧烈地抽缩,呼吸粗重,望着眼前静好的面庞,咬紧了牙关。

    那种震恐惊惧,几欲令人疯狂的刺激,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赵云低头,将自己埋入祁寒的颈间,高大的身躯微微发颤,深深呼吸着属于祁寒的气息,心境才逐渐趋于平缓。然后,他宛若朝圣一般,捧着祁寒的面颊,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暖热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眉稍、眼角、颊边,以及颌骨下方那道丑陋的疤痕……最终,这一吻停留在了祁寒的唇上,流连忘返。

    赵云哼了一声,唇舌紧紧抵住祁寒紧闭的嘴,低头含住了他柔软的唇,温柔地舔舐,细细研磨、轻吮,没有一丝的情。色和**,只是一个纯粹的,充满温存和美好的吻,浅淡,却暗含了他无数的思念与爱意。

    “阿寒……”他搂着祁寒的脖颈,沉声道,“与你别后,我没有一日,不在想你。”

    祁寒穿着白色的中衣,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但昏迷之中,他似乎仍然未能逃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几乎及鬓的长眉,锁得紧紧的。赵云支起身子,半垂着眼眸,失魂而怔默,望着祁寒眉心那道深刻的皱褶。

    不由心头一酸。

    他暗暗想道,是我让他这么痛苦么,他那么决绝,要用死亡来结束一切,是我,是我伤了他吧,让他最终绝望至斯。赵云的眼眶濡湿潮热起来,伸出了食指,想要抚平祁寒的眉心,但这动作,却令他眉间的沟壑更加深了起来。祁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在赵云的触碰之下,眉头皱得更紧,一时间,连呼吸也紧促了起来。

    赵云心中一沉,手指颓然落下,整个人似脱力一般,跌回了榻上。他着魔地注视着这张日日夜夜从未忘记思念的脸。半晌,他喉头翻滚,宽大的肩膀簌簌颤抖起来,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爱你,比你想象得更深。我错了,但我会用一生来证明,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往祁寒耳旁轻轻一吻,泪水落在那雪一般苍白的耳廓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衣袖帮他擦干了。

    正因爱得太浓烈,他才受不了背叛和欺骗;会被一封来自陷阱的“绝交书”,伤到心如槁木;而这爱,藏于他的心中,强烈到足可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吞噬掉他全部的理智,一旦脱出掌控,他不知道怎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怕会不顾一切,伤及所有的人,包括祁寒……他不得不掩藏心意,对祁寒强硬着故作决绝,却又放不下他,悄然来到林边,跟在祁寒的身后……

    然而,一念一堑间,几乎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心中的爱已然被放了出来,不管过去将来,世事如何变迁,他都会选择信任祁寒。这次的教训太过沉痛,令他无法承受。却也让他懂得了,光是爱,远远不够,他必要让祁寒成为最幸福快乐的人。他再也不会松开祁寒的手。

    赵云的吻,轻轻落在了祁寒的额头。望着怀中的爱人,他的眸光,锐利如寒刃,温柔如月光——当初那个睿善的良人,在沉酣未醒的爱人身边,早已悄然回归。

    然而这一次,他比从前更为强大,坚信。

    就像一棵被烈火焚烧过的大树,待灰飞湮碎成尘之后,浴火焕生——它枝条更硕,如剑如戟,无惧烈风;根须尤韧,深入了土地,发出翠碧的新芽。

    。

    翌日清晨,门声笃笃。

    赵云立时警醒,睁眼看向怀中的人。

    祁寒兀自皱着眉,昏昏而睡。

    赵云眼中浮起一抹暖意,将他小心放在一旁,这才整了衣袍,起身开门出去。

    段老大站在门边,附耳悄声道:“浮云头领,有人闯入了林阵,正在里头打转闹腾。”他不谙阵法,因此不敢擅自前去查探。

    赵云朝他点头道:“我去看看。你就守在门外,耳朵灵光着点,若听到公子有任何的响动,便要立刻做出反应。”出门之前,他已检查了屋中摆设,见没有危险之物,才敢将人托付给段老大。

    段老大连忙答应了,赵云这才往怪

203|三更(搪瓷杯子深水加更)() 
第一百九十七章、容色不改违军令,山重水阔走寒郎(上)

    。

    到得林阵,赵云循了人声,左右奔突,很快来到了巽位之上。远远便见几名袁军服色打扮的小兵,正偎倚在树旁,累得气喘吁吁,满脸的惊恐。

    一人大声喘气,道:“哎唷,这林子好生古怪!这般绕来绕去,出不得、进不去,只怕是要误了差使!”

    赵云听着这声音耳熟,按剑便从林中走了出去,待看清了几人的面貌,顿时恍然。

    原来是刘备的人。

    他心念一动,清咳了半嗓,朗声道:“你等所来何事?”

    浮云部的人不听刘备或袁绍的号令调度,他离开营寨之事,浮云部中除非有了十万火急的事故,否则不会有人擅作主张前来寻他,这几人都是刘备手下听用的步兵,想来,便是刘备有事要找他。

    那几个兵抬眼一看,却见前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人,长身英武,器势轩昂,虽无白袍银甲盈身,却是无比的威风气概,不正是他们要找的赵云么?几人眼前一亮,急忙跑了过来,疾道:“赵将军,可算是找到你了!”

    赵云道:“主公何事寻我?”

    一名亲兵正了正脸色,拱手禀报道:“主公命我等前来,有请将军即刻回营议事。但不曾提及内容,只说事情紧急,不可延误。”

    旁边的几人也面露喜色,以为可以随同赵云,回去复命了。

    谁知赵云一听,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你等回去告诉主公,就说云另有要事,不能脱身前去。若要拔营,就请他与袁军先行上路,云的部众营寨所在隐蔽,易守难攻,可在原地安营,待我回去之后,自会领了部卒从后赶上。”

    ——祁寒还没有醒,此时他是绝不能走的。

    何况,祁寒对刘备芥蒂极深,还曾说是他遣人刺杀——这件事虽查不出头尾,不敢妄下定论,但不管是祁寒判断有误,还是刘备巧相蒙蔽,使他相投,都要等祁寒醒来,与他细细询问过后,再行定夺。当初他对祁寒误会甚深,这件事也的确查无可查,便搁置了,但现在,他却是绝不愿再让祁寒受丁点委屈的。

    众亲兵们一听,尽皆哑然,个个瞠目结舌,暗想:“他竟然是要违抗军命,不肯遵从主公命令了?那要如何是好?”

    赵云却面不改色地道:“主公若是问起,你等便如此说。我先带你们出林去,待事定之后,我自会赶去营中。”

    亲兵们愁眉苦脸,却也无法更改他的决定,只得跟在他身后,出了怪林去。

    赵云心中挂记着祁寒,目送刘备的亲兵离开之后,又唤来了玉雪龙和小红马。见它们安好无恙,双目炯亮,精神极佳,这才折回精舍。又见段老大百无聊赖地坐在圆木阶上,守在门边,纹丝不动,看上去十分尽职,显然祁寒还没有醒。赵云心头一松,紧绷的面色这才舒展了几分。

    “屋后有干草,你拿一些,去湖边喂马。”他嘱咐过段老大之后,这才推开门,走进了茅屋。

    然而,一进屋,他便愣住了。

    赵云本以为,自己不过短暂离开,祁寒应当还在昏迷,哪知他竟已经不在榻上了!

    房中黑漆漆的,没有开窗的缘故,只从他打开的门隙处,漏进了一缕冷幽幽的光线。他本来因为祁寒醒来,感到激动振奋,却被屋中那股沉窒压抑的气氛,消去了唇边的笑容。

    ——祁寒正蹲缩在角落里,双臂将自己抱得很紧,像是一个受了伤,蜷在角落里头,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小动物。他的头埋在膝盖上方,长长的发丝从两旁散落,遮住了脸,似乎是一动不动,但赵云却敏锐地觉察到,他的身体正在不停地颤抖……

    幽暗之中,他孱弱的身形,显得那么可怜、恐惧、窒息、难过。

    赵云握紧了拳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的真相,正在缓缓揭开……

    他听到了祁寒哽咽的声音。

    赵云心中一痛。

    想要呼唤祁寒一声,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怕惊吓到他,好半晌,他才艰难地朝祁寒的方向挪出了一步。

    这一次,他听见了祁寒的呢喃。

    他正在不停地重复四个含混不清的字——放我出去。

    语声粗噶难听,仿佛梦呓一般,像是还没有彻底醒来,兀自身在梦魇之中。

    “阿寒?”赵云试探地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和沉暗。

    在他声音发出的瞬间,祁寒的身影似有短暂的怔愣,继而仓惶失措地抬起脸来,捂住耳朵,眼神惶惑惊恐,往四下看。

    却像是没看到前方的赵云。

    借着昏暗的光线,赵云却看清了祁寒的样子——他满脸的慌张无措,眼眶通红湿润,浸蕴着深刻的痛楚和晦涩,眼角清晰地映出了模糊水光。

    听到赵云那一声轻唤,他眼里升起了一丝困惑,嘴唇颤抖着翕动了几下,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赵云耐心地等待着,目光锁在祁寒脸上,额头渐渐沁出汗水。

    “呜……放我出去……阿云……阿云在哪……”良久之后,他再度听见了祁寒的喁喁低喃声。

    赵云脑袋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了。那一瞬间,不忍、心疼、愤怒、自责、哀怜,各种滋味,百感交集,全部冲上了心头!

    有人将祁寒关起来过!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双眉如同剑锋般倒竖了起来,眼中射出无法掩饰的杀意!

    赵云想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拔足往祁寒走去,口中低低唤着他的名字。似要将他从那痛苦的梦魇中叫醒。

    “阿寒?醒醒……”他握住了祁寒清瘦的肩膀,语声温柔。

    祁寒抬起头,迷惘地看着他。

    不确定地嘟哝了一声:“阿……云……?”

    赵云点头,伸手去拂开他散乱的头发。

    祁寒怔了怔,哑声道:“是你来了?”

    赵云没懂他的话,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便看到祁寒的眼珠陡然亮了起来!那黯淡的神色,突然间冰消雪融,像是一棵垂死的枯槁的树,被三春的雨水浸润了,突然泛起了活气和生机!

    祁寒哽咽了一声,猛地扑到了赵云身上,一手攀住他宽厚的肩膀,一手箍住了他的背,死死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迫不及待,急不可耐,就好像赵云的身躯,是一块浮木。而他自己,便像是一个在暗夜的海水里泅游许久的遇难者,在这一刻,他终于找到了岸。

    祁寒的头埋在赵云颈中,泪水奔涌流出,颤声道:“阿云,你来了。你从徐州来找我,你来救我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刻,许都暗室中等不来的人,来了。种种心魔,不甘,痛苦,随着赵云的来到,土崩瓦解,烟云消散。

    赵云的身体僵住,不及细咂祁寒话中的含义,他已抬起了双臂,将爱人的身体紧紧抱住。

    祁寒的眼泪便不停地流出来,打湿了赵云新换的衣衫,将他脖颈上宽大的衣领洇透。

    “阿寒,我来了。你别怕,别怕。”

    赵云拍抚他的后背,却感觉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竭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叹了一声,倾尽了全部的温柔,发誓道,“这一次,我永不会走了……”

    “阿寒。”

    这一句话,让怀中的人颤抖得更加离开,几乎是泣不成声。那受伤小兽般压抑的低呜抽气声,不断烘热赵云的脖颈,让他刚硬的心,化成柔软的一滩水,随着祁寒的情绪,流淌,涓然,涤荡开去。

    “阿云,我爱你。”

    “你别走。”

    祁寒喑哑的声音,固执地喏了一句,软绵绵的三字,仿佛在撒娇。

    赵云喉头有些发哽,抚上他脑勺上沤热到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点头:“我绝不再走。”

    他只觉心脏像是被怀中的人拿捏住了,他的喜怒哀乐,一哭一笑,都会让自己的心跟着紧缩收抽,阵阵心疼。

    但不过呼吸之际,怀中的人已停下了哭泣,彻底昏睡了过去。

    赵云知道他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适才又经过了一场可怖的梦魇,定是睡得熟了。

    他叹一声,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双臂,将祁寒抱得更紧,移过唇去,轻轻吻在他耳

204|第一百九十七章 (拂晓Sky冠名)() 
第一百九十七章、容色不改违军令,魂悸魄动疑梦闻(下)

    。

    那日祁寒惊起梦魇,抱住赵云哭了一场后,便一直沉睡着,昏迷未醒。

    段老大惊奇地发现,浮云头领竟又展现出了另一面来了。当初那个杀神般冷酷可怖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耐性简直好到了极点,日夜守着祁公子,竟也不觉得枯燥乏味。不管他何时进去,总是见到赵云伫坐在床边,握着祁寒的手,神色极尽温柔,一动不动地望着祁寒的脸,好似就这么看上一辈子,他也不会觉得腻味。

    祁寒连日不醒,赵云倒不是很担心,他对于吉的手段,向来是信心十足。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一想起祁寒之前那反常的样子,便觉得寝食难安,放心不下。

    两日光景匆匆即过,草地上积雪融化,汇入溪流,空琮轻响,脉脉潺涓之中,清澈得可见溪底的游鱼。山鸟在林中藏了两日,待雪尽化了,又清啼着飞上云霄,林中景色静谧幽然,透出一股与世无争的美好。

    屋中卧榻上的人,感觉却并不如外头的天气来得美妙。祁寒在将醒未醒之际,听到了一声熟悉至极的低叹,有人伸手,拂了拂他的腮边的发丝,动作轻柔,熟稔至极。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擦过皮肤,令他莫名想要发抖。

    脚步声响起,那人快步走出门外了。

    祁寒的思绪又开始混沌起来,仿佛做了无数个混乱的迷梦。纠葛、痛苦、背弃,历历在目,让他冷汗涔涔,渐渐湿透了身上单薄的衣衫。

    梦中的人,个个都带了一股冷漠狰狞之意,像是将他视作了异类和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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