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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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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樾默然,慢行时抬起右手,广袖飘垂,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血玉,玉玦上凤首衔珠,正脱于烈焰之中。
“九凤珮,王兄真的愿意以疆域为聘?”箫澄望着他手中那块如血凝就的玉玦,絮雪飘落玉上,化成了晶莹的露珠,衬的那抹艳色更加秾丽了几分。
先破后立未曾不是一记妙绝杀招,他也曾动过这个念头。
与她万里相逢,天命牵引着一路走至今日,或真的能与她成就一段姻缘。佳人在旁,一世静好,这是凡人所求,可他与她之间注定不同凡常,帝后之间,博弈相较的是权谋,是心术,是谁更狠辣,至亲至疏夫妻,亦恩亦威帝后。
与她之间,注定不能只是一个男子,对待一个女子。
91。第91章()
千里噩耗惊传天都,皇帝龙颜震怒,谴一万北骑出居庸关入境晋国迎回长公主,晋国与皇域交界的梁州、涿州和广平十万铁骑迅速调集,枕戈待旦,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皇帝旨意颁下,晋国朝野上下震动,只是风华宴后晋王就一直未曾回都,停朝了都快大半个月了。消息传到琼宫后,久久没有动静。群臣们心下暗自揣测,恐怕这战事真要一触即发。可如果两国开战,晋国独对锋芒,也不知北齐和南秦的态度,这对晋国来说又是大大的不利。文臣们私下惴惴不安,只道这场祸事从天而降,说不定是他国间者故布疑阵借风华宴设下这个借刀杀人的圈套,可说一道百,长公主在琼宫遇刺是千真万确的,晋国逃不脱护驾不利的罪责。武将们却各个摩拳擦掌,自古武将立功都在战场,他们自然不畏战。
在众说纷纭里,从琼宫传出王诏,允许皇域骑兵入境,晋王这道诏旨刚下,满朝哗然,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的折子就似雪片一样飞叠至了晋王的案头,萧樾却看也不看。
对此事不置一词的人,满朝上下只有一个人。
冬寒风雪,孙廷裕称病卧居在家,门前臣工同僚们不管候立多久,他一概谢客不见。孙廷裕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早已出嫁,近日里孙小姐带着两个小孩子回到了祖宅。
“父亲,新熬好的芝麻糊,您尝尝。”孙小姐端着热乎乎的芝麻糊来到东厢,看到父亲正手把手教着自个儿的外孙女写字,另外一张桌上,他的小外孙正拿着他最爱惜的东来笔描写字帖。
两个小孩子闻听到她的声音,都抬起头甜甜的唤了声,“娘亲。”
“去吃点心吧。” 孙廷裕将小孙女从椅子上抱下,两个小孩子欢天喜地的跟着乳娘跑出了东厢。
“父亲。”孙小姐将白瓷金漆的碗搁置在案,目光低垂着。
孙廷裕将笔搁回案架,身子一仰靠入圈椅里,声色不动的看向自己的女儿,“淮言也按耐不住了,要你来探听些风声?”
徐淮言,御史台中丞,也是孙廷裕的女婿。
孙小姐面有愧色,有些踯躅道:“淮言说王上鲜少不批复回折的,如今御史台一连好几折送去了琼宫都是有去无回,他是有些担心……”
孙廷裕抬眼,打量着自己女儿,对她说,“那你担心吗?”
孙小姐笑了笑,回道:“女儿倒是不怎么担心,这几日里父亲门前的臣工有多少女儿大约也知道,王上没批复御史台的折子,恐怕三省五部的折子是都没批。”
“这话你没跟淮言说吗?” 孙廷裕捧了一碗芝麻糊在手,碗里浓稠的羹糊里还撒着些研碎的核桃仁,是他平日里爱吃的。
孙小姐苦笑微抿,叹息道:“他一直说女子不言政,女儿的话他听着也只是将信将疑。”
“你的远见卓识远在他之上,他倒是还质疑你的话。” 孙廷裕冷哼,手中调羹重重掷回碗中。要说这女婿,还真不是他看中的,一介酸儒文生,眼光不厉辣,手腕不玲珑,普通到泯然于众的一个人,若非仰着他这个岳丈的名头,他的仕途绝难一番风顺。
奈何这个千般不好的人,却写得一手好诗词,当初他就是以一阙《梅隐》掳获了相府千金的芳心,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孙小姐望着自己父亲的神色,慎重开口:“淮言觉着王上准允皇域骑兵入境,则是没了晋国士气,寒了前朝大臣之心,王上有伏低之意,恐怕是畏惧了天都铁骑和圣上。”孙小姐见自己父亲面色沉着,心下猜测又笃定了几分,“要说王上会有畏战之心,连女儿一介妇人都是不信的。”
如今在位的的晋王,深心难测的帝王,手中有雄兵良将,丰厚的物资粮草,他又有何惧一战?只不过战事不该起在眼下,不该因着这个由头,长公主琼宫遇刺,于情于理于法,错都在晋国。
孙廷裕看着自己女儿,目露嘉许,心下却又有一丝遗憾,只惜于她是女子之身,“前不久,有一个人被悄然迎入城外蝉觉寺安置,你可知那人是谁?” 蝉觉寺是王族法寺,倚山而建,十分清幽。
孙小姐秀眉略抬,心中梳理了事情始末,一时豁然开朗:“父亲会如此问,想必那人应在众人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女儿猜那人是……”她顿了顿,脸上的笑透着了悟,“齐国的沭阳公主。”
风华宴罢,除了临安公主还在琼宫外,南秦的安平公主和北齐的沭阳公主已于次日离都回国,只不过北齐沭阳公主鸾驾已走,而本人却被孙廷裕亲自接到了蝉觉寺。
天光耀晴,春风一渡,化去了宫檐廊下的雪水,宫娥内侍低眉垂眼的行走在琼宫里,一点声息也不敢出,这二十多日来盘桓在琼宫上空的阴霾,凝聚在帝王眉眼间的霜意,一日未曾消散。
从早上御医问诊后,萧樾就一直站在琼台上,玉石青阶上早被洗刷干净,那夜血溅琼台,猩红的艳色在玉砖上蔓延泅散,如今已被擦去了痕迹。琼台上焕然如新,纤尘不染,而她身上的伤却未曾转好。
御医说她的伤差点伤及心脉,万幸的是偏差了半分,伤势虽然在慢慢愈合,但是长公主身子孱弱,自伤后一直未曾转醒。
长风满袖,阳光照耀在他王袍金纹上,焕出熠亮的光彩,他站在琼台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深壑山涧,崖下飞瀑流坠,音如鼓瑟。
身后内侍远远垂目敛袖静立,不能上前,也不敢上前唤他,有人偷偷抬眸去瞧,见他立在阳光下,身姿峨然挺拔,发上金冠耀目粲然,回纹广袖垂落身旁,从袖中露出了半截黄色丝穗,不知是什么被他牢捏在掌中。
远处玉阶下有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当先疾步走来的那人,正是箫澄。
“王上,长公主已经醒了。”
凌霄宫里沉香缭绕,丝帷垂纱被挂了起来,窗外阳光洒落,和煦温软的光线落在眉眼上,像是谁的手曾眷恋不去。
在长公主榻前侍奉汤药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国的临安公主楚天纾。
“若说狠辣,我当真自愧弗如,这穿身一剑你竟然也能受得下?若偏差了半分,你可真就要香消玉殒了。”楚天纾徐徐搅动碗中的药汁,舀了一匙吹温后送到长公主面前,原来就知道长公主的计谋,也料到了琼台上的暗刺夜袭,但是当真切看到那兰叶般细窄的薄刃刺入长公主身体的时候,她依旧十分震惊。
那一剑深刺差点要了她的命,也让她恍然惊觉,长公主所图的恐怕不止跟她言谈的这些。
“刺客的剑不会差之毫厘。”洳是倚着锦靠,神色间有些倦懒。红袂是顶尖的刺客,行剑如同舞蹈,每个动作所安放的位置,她早已熟稔在心,绝无偏差,“倒是累你伤神了。”洳是微笑说道,这些日子楚天纾可谓衣不解带的看顾着她,诸国公主都已经回国,只有她还留下来,直言说是放心不下她,她对萧樾的一番说辞她是知道的,萧樾或会猜测她的用心,但是她不会。
“我可不敢这时候回国。”楚天纾秀眉微挑,笑看着洳是,戏谑道:“要被我王兄知道我跟你合起伙来演这出戏,还不得骂死我。不看你转醒,我是不能回去的,没法交代。”
“你这话我怎么就不太信呢。”洳是目光静望着她,似笑非笑道:“这出精彩纷呈的大戏方才鸣锣开幕,你是舍不得走吧。”
楚天纾被她一语窥破目的也不恼,手中又舀了一匙汤药,“皇上雷霆震怒,已发兵压境,一万四方骑正在进入晋国只为了迎长公主回都。”
洳是垂眸,眼波深深,如止水一般的静默。
她抬手抚上衣襟,掌下按着的恰是那道狰狞伤口,那一剑穿身的时候,只怕他是与她身伤神会,同知同觉的,这般苦痛,皇上可受得了……
“琼台那一夜之后,我一直在想,殿下所谋的恐怕不止晋王和那数以百万计的于家财富吧。”楚天纾淡淡语声又起,洳是不动声色的抬眸,与她目光相接,楚天纾抬了抬眉头。
殿外忽然传来宣驾声,内侍声音未落,已有人阔步走来,那颀长身影逆了光,瞧不清楚面容,唯有肩上文章在日下生辉,熠动光彩。
楚天纾自凤榻前起身,将药盏搁在一旁,略朝晋王致礼,眉眼间还是有淡淡冷意。
“既然长公主殿下已经转危为安,我亦不便在晋国久留。”楚天纾平静的说道。
“临安公主何时启程?”萧樾淡声问,看了眼倚卧榻上的长公主。
“今日下午便走。”楚天纾言简意赅的回,心下叹息这大戏已经起锣而她也该退身下台了。
“本王遣人送公主。”萧樾点点头,缓声道。
“有劳。”楚天纾回的淡漠,又朝长公主屈膝致礼后就走了。
九华领着人退出殿去,萧樾捧起那半盏微温的汤药,敛袂坐到凤榻旁,手中银匙搅动,舀起的汤药浓腥而苦涩,闻入肺腑后游丝般漫入心底。
“殿下觉得身子好点了吗?”他将一匙汤药送到她面前,沉静的目光里有一脉温存闪现。
她将汤药轻抿了,微微一笑,语气却有些疏淡:“侥幸不死,大约应该是很好的。”
萧樾捧碗的手有些僵硬,缓缓的又舀了一匙汤药,“不是我。”
长公主闭了闭眼,一声叹息溢于胸间,“我知道,不是你。”
碗中汤药两三匙后就见了底,青瓷映光,如同她的面色一样,那么白。
萧樾感觉心头有块大石轰然落了地,心绪骤然起落尽然只在她一念一语之间,曾经还有些踯躅的决断,如今愈发清晰明了。
他取出袖间深藏的九凤珮递到她的面前,她抬手接过,指尖相碰,触手间她的五指温软,而他指尖寒如凝冰。
“晋王殿下还是拒绝吗?”她了然的笑,眼底露出淡淡憾色,他到底还是舍不得这千里殷川,曾有过的缱绻温柔,情深相映,也终淹没在红袂的一刺之下。皇上对晋国已然生了嫌隙,他想要倒转乾坤以一子搏胜,恐怕更加艰难。
他的拒婚,她早已料到。
“一万四方骑已过高邑,不日就能抵达晋阳迎殿下回帝都。”他从凤榻上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仅这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痴痴的望着,眼中炽烈的火烧的狂热,他忽然轻唤了她一声,“洳是。”
她恍惚抬头,错觉是自己听错,柔情入骨的呼唤如斯入耳,在她愕然的瞬息里,他翩然俯身,轻轻覆上她的唇,在她回过神来前,已攫去一个轻浅的吻,像是春日飘坠的香花擦过肌肤那么柔,那么轻;那么的不舍得。
92。第92章()
红袂在暗无天日的囚室里,分辨不出时辰,也不知外面是何光景,仅能靠着每日三餐间隔来判断日子,大约也该二十多天了,除了开头几日不断有人来记录讯问供词外,之后是半个人影也没见到过,彷佛他们已经将她这个刺客遗忘在此。
不曾刑枷加身她觉得已是万幸,未想到每日用餐茶饮都十分不错,不似想象中应有的残羹冷炙,这让她疑惑晋国对待囚犯难道都是如此宽厚。
铁索抽动唆唆作响,红袂倚在墙角曲腿坐着,抬眼看向门口,幽光烛火下,踏入牢房的那个人让她眼皮子跳了几跳。
箫澄跨入牢中,抬手略拂,身后的牢头忙端着食盒上前,在红袂面前放了满满当当的吃食,鸡腿酱鸭红烧肘子,还有一壶温烫过的热酒,这一餐比起以往哪顿都要丰盛。
“断头饭么?”红袂冷眼瞧着,嘴角挑出讥讽的一笑。
“怕吗?”他负手而立,低眉静望着她,目光淡淡,声也淡淡。
除了长公主,从未有人问过她怕不怕,从一生下来就带着寒鸠,不能死也不得解脱,她似幽魂精魅一般游荡在这世上,见惯世态炎凉,妄念瞋恚两舌诸恶常见,她早不知什么是害怕。
“怕又怎样?不怕又怎样?总要经过这一遭。”她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温过的花雕酒散着暖暖的香气。她抬手举杯,莹莹玉腕上粗沉铅灰的镣铐滑动出声响。
“你的录词我已经看过。”他看着她,目中神光闪动,不知意味,“你不记得见过我?”
红袂抿了抿唇,放下酒杯,波澜不惊的目光望向他,不答反问:“我该见过你吗?”
她的供词里说了是谁上门重金礼聘,是谁再三登门求请,那字里行间完全没有提到他,第一次相见时,明明有他在场,她却只字未提。
“你真不记得?”他略挑了眉,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光芒。
“呵。”红袂冷笑,手中酒杯轻放在地,“我见过那么多人,难道还需各个都记得吗?”
“可我还记得,见姑娘的那夜,你所弹唱的巫山曲。”仰靠在暗影铁壁上的红袂,听他所言,神色微微一变。
她是名动天。朝的舞者,也是操琴的大家,比她舞蹈出名更早的是她的琴曲,只是鲜少有人能听得她的琴音,那珊珊音色,渺渺曲声,流传在那些听闻过的人的口中,是神曲,是仙音。
那日她难得舞前先抚琴高歌,明亮清婉的音色痴醉了多少人,而她指下弹奏的正是一曲巫山。
巫山曲自南而来,传闻说是昔年南秦先王为凤阳女帝所谱,南秦的琴师曾在御前弹奏此曲,凤阳女帝闻听后却在宫中禁绝此音,南秦琴师讪讪而归,自此后,这曲巫山便只流传在南秦的深宫里,外间不曾再有人听过。
“什么巫山曲,我不知道。”她说的漫不经心,双手垂落膝上,青葱十指上红色丹蔻华美而秾艳。
“母后在世时最喜爱听琴歌,宫里的乐官都擅奏南风,其中有一个人就来自南秦宫廷,虽然年逾古稀,但仍能稳操巫山曲,他曾是南秦宫中琴技第一人。”箫澄眉目半垂,一字一句说的轻缓。
红袂眼也不抬,对他言辞只当未闻。
“南秦王室世家有蓄养暗卫之风,里面多有能人异士,本领不同寻常。”箫澄往前走了两步。
他身材高大,站在她的面前将背后唯有的一点光芒都遮挡了去,铺天盖地的黑暗沉仄向她逼来,红袂低头不语,气息幽沉,搁在膝上的十指不自觉的虚握成拳。
“你是南秦人?”他忽然撩袍单膝跪蹲,目光与她平视,那声音轻微的像是叹息。
红袂眉眼抬起,望着他俊朗的容颜,嘴角徐徐扬起,露出的一个微笑光艳夺人,“四公子还猜到些什么,不妨再说来听听。”
“你刺杀长公主的目的,只怕不仅是为了挑起两国争端如此简单吧。”箫澄看着她,目光莫名深沉,想起当时惊魂夺魄的一剑,若再偏差个毫厘半分,此刻晋国与皇域开战势必不可免,而她背后的主使者岂非坐收渔翁之利。
“呵呵……”红袂突然曼声轻笑,眸光如水潋滟生辉,这黑暗囚室依旧压不去她一身艳骨,天生妩媚,“既已有所猜测,四公子不妨再想的精彩纷呈些。”她眸光微睐,斜眼眺看向他,“比如,其实那夜我剑下所指的人本该是晋王,七步之遥在我出剑的范围内,谁料想长公主会突然挡身在晋王面前。”她边说边笑,唇边微扬的弧度有彻骨的冷意,“晋王若死,你们萧氏王族中还有谁有能力临危受命执掌江山于此际风雨飘摇中?届时晋国恐被诸国蚕食侵吞的涓滴不剩,这岂不比借刀杀人更干净利落些吗。”
箫澄霍然站起,眼中怒火翻涌,明知她是存心在激怒他,心中还是不可遏制的生恨,“秦刑以酷厉闻名,你可知寸磔?”
寸磔又称凌迟,以短刀脔割人肌肉,可时历三日而人不致死,饱受折磨,为秦刑酷首。
她或许是知道的,但似乎并不在意,她扬了扬秀眉,笑如熏风,“终有一日我们会相逢在黄泉路上,我无妨先走一步。”
寒冬将去,春回大地,但天气依旧很冷。
长公主拥着狐裘轻袍走出琼宫,明珠华翠,额点花钿,颊贴黄花,熠熠容光真是与丽日同辉。殿前有肩舆候着,长公主却道不必,萧樾正负手远眺,闻言后转身疾步迎上,伸手扶了长公主。
“玉阶漫长,长公主身体未愈,不宜劳累。”他扶着她,慢行过飞架的复廊,两旁垂纱如烟似雾的飘在风里。
长公主微微而笑,眸光柔软垂落,“终日里卧睡榻上,难得可以松动松动。”她侧眸望向他,容光璀璨,笑飞两靥,“待会还有更长的路要坐呢。”
他温柔笑对,与她并行在玉砌的琼廊里,两旁倚着玉山所建的金殿楼阁错落有致,山腰上飞瀑如注,激荡起氤氲的水雾,走在琼廊里如行云端,两人华簪美衣,广袖当风,不似王子帝姬,倒像是一对神仙人物。
“长公主曾以一人之力击杀夷桑流寇数人,我虽未有目睹,但想来长公主功夫不差。”他伴着她徐徐慢行,声音温柔低沉,“红袂能将殿下一剑刺伤,实在大出我的意料。”
长公主一笑,神容妩媚,忽有一些娇矜,“这事因原由只怕说了会引殿下笑话。”长公主明眸含笑,有些羞涩,“来晋国前,我与皇上起了些争执,我只怕皇上还在生我的气。没料到琼台遇刺,我正好借机与皇上冰释,不想竟被殿下看出了端倪。”
萧樾眉心紧攒,目露狐疑,“皇上待长公主眷宠无匹,怎会与殿下起争执?”端看长公主出行的仪仗排场便可见一斑,只怕皇上是将长公主捧在掌心如东照明珠一般的珍爱着。
长公主叹了口气,目光里透出一丝幽怨:“皇上有意赐我下降南秦,我不愿,便就起了争执,直到来晋国前都没能缓和。”
萧樾心下微沉,决然没有想到皇上对南秦会如此青眼有加,只是南秦新登基的国主那性子也不知是如何的,北齐国主虽不怎么上朝,但每逢朔望还是会临朝听政,可南秦的国主却从未上朝过一天,从南秦递来的消息,那些说辞也是语焉未详,竟让他一时也不能看透。
皇上若意在连横,为何独选南秦?而南秦的心思,又是怎样的。
萧樾一时陷入深思,长公主眸转过处,望向廊外落泉如瀑涌下,眼底掠过一丝尖而锐的凌光。
走下长阶,玉山底下万余铁骑银甲雪亮,皆是颈系黄巾,正静静候立等候长公主而至,为首将领身材高颀,面容俊美,长发高束,帽盔面甲挂在马鞍上,身姿端坐如凝,正是北骑上将北雪。
在骑兵前列,翠羽宝扇的簇拥下停着一辆朱帷金轮画日车。
萧樾扶着长公主走到鸾车前,两人执手相顾言笑晏晏,彷佛交谈的十分愉悦。
“皇都路遥,殿下一路珍重。”萧樾含笑与她辞行,亲手扶着长公主登车,长公主却一手按住他的手腕,语笑嫣然,“临行之前,还有一事想请晋王殿下成全。”
萧樾目光深深望着她,语声温恬从容,“殿下有何吩咐?”
她抓着他的手腕,莞尔一笑,“我要见一下红袂。”
他的目光凝定在她绝美无暇的脸上,眼中一闪而逝的凝重落在她的眼里,清楚明了,她笑的愈发温婉。
良久后,他才若无其事的嘱人将红袂带上来。
仍旧是琼台夜宴那晚的红衣长裙,薄纱细綄遮不住底下一双修长**,衣襟上暗褐色斑斑点点,狼藉而触目,她一头黑发纷披两肩,衬得她容颜苍白憔悴,目色神光却还是那么明亮,她看着长公主,又看了眼萧樾,嘴角冷冷一扬,挑出了一抹讥讽的笑。
“这些日子,想必殿下该问的都问过了罢。”长公主看了眼红袂,见她发肤安然,心中如释重负般稳了稳,她秀颈微仰,侧眸笑对向他,“不知可否让我带人回都,这个刺客的来历目的还得直禀皇上。”
长公主遇刺,皇上过问庭训刺客,于情于理都再恰当不过。此刻夹道旁群臣候列,万余铁骑在前,而他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下拂了长公主的要求,逆了她的心意吗?
此时此间,或许是彼此最后安宁的一刻,将来如何,他已能够料到,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与她之间终归逃不开一战,届时成王败寇,她若依旧笑如春风,那便是他的大劫大难。若再也见不到她的笑颜……倒不如此刻多留片刻美好,待成回忆。
“长公主,一路珍重。”他缓缓点头以示准允,望着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灼灼如火在烧般。
“珍重。”长公主回以一笑,扶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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