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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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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还有钱吗?”他突然问。

    她摇了摇头,笑盈盈的回问,“你要给我钱吗?”

    “那最好不过。”他为自己斟了杯茶,掌心里捧着杯,茶汤温热,“没有钱你就不能偸买酒喝了。”

    洳是哼了一声,嘟哝了几句,虽然她声低音小,可他还是听到了,居然是在腹诽他小气,他不动声色饮茶,唇畔却不可遏制的翘起些微的弧度。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就想翻窗出去,身后传来他温柔语声,“早些回来,我等你。”

    她回眸而望,他坐在氤氲的灯火下,端杯在手,笑如熏风,那景象就像是在寻常市井人家,一句归来,一句等候,让她心头触动,眼中泛热。

    “恩。”她飞速的应了声,身子如轻盈的蝴蝶跃出窗口。

95。第95章() 
不知时过多久,从半敞的窗口吹入晚风,拂得屋檐下悬挂的风灯摇曳晃动,烛火光影明灭不定,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他面前杯盏也已空了。

    门扉被人轻轻叩响,这叩动声初听平平无奇,实则暗含节奏不同寻常。

    “进来。”他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声音落下后,推门走进一个年轻男子,布巾儒衫,长的寻常摸样,他朝桌案后的夜隐幽揖身一礼,口中唤了声“公子。”

    夜隐幽一言未发,只点了点头。

    “正如公子所料,于光庄携通宝天鉴乔装易容成普通商客进入我国国境,只是他们刚越过国境线在进入狮驼岭后就碰到一批人中途截杀。我们按照公子的吩咐只作旁观未曾出手,那些杀手功夫皆是一流,于光庄高薪所聘的护卫完全不是对手,悉数被对方诛杀,于光庄也死于对方剑下,通宝天鉴被夺,下落不明。”天相毕恭毕敬的回诉情报,心下有些不明白,天机阁里高手如云,有人专职情报搜集亦有人专司暗杀,他知这次任务不同寻常,所携下属皆是天机阁内一流的高手,若要与对手一搏不是没有胜算的。通宝天鉴是于家私印,于家在豪富的晋国是首富,家中巨财可说富可敌国,在四国皇域的汇通钱庄里皆存有大量金银玉器,只有通宝天鉴方可取用。

    天相怎么也想不通,对于这近千万计的财富,公子怎一点不动心,竟让别人占了先机。

    夜隐幽气息平静,微微笑出声,天相惊诧抬眸,看到他眼中笑意深深还覆了层暖光。他进入天机阁十数年来至多见他冷笑或似笑还无,从未见他这般笑过,像是天光破云,日出太霞,让他心惊莫名。

    “天梁已经有消息传来,晋国的汇通钱庄已被朝廷控制,萧樾的反应不慢,她怕是要懊恼失了大财。”他像是在说给天相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中神光熠熠,薄唇抿出温柔浅笑。

    “公子,那国内是不是也要有准备?” 天相低声询问,晋王已经有所动作,朝廷如此光明正大的控制住民间财富虽然很不合宜,但总比让这些巨资钱财流入其他国家来的好。

    “不必。”他回的毫不犹豫,眉目澹定如初,“你们只当不知。”

    “公子?”天相大惊,未曾料到他居然会全无安排,显然对方的举动都在公子的预料中,只怕那些人的来历公子也是明白的,此时安静蛰伏不动声色,难道是有后招在手?

    他目光垂下,不愿再谈此事,又问:“古兰情况如何?”

    “天同从古兰传回消息,古印欧人已经败退,古兰北疆大定,完颜灏已经班师回朝。”天相按下心中惊悸,如实回道。

    当初那些古印欧人兵临城下,气势猛如天狼吞月,呼延等沿疆诸城最艰难的时候差点被攻陷城破。在与天。朝商贸议定之后完颜灏便亲赴北疆,杀往前线。

    也不过用了大半年,古印欧人溃退千里,凶猛彪悍的印欧人在突厥人的刀戟铁蹄下竟未能夺下一城一池。不得不说,完颜灏是天生的战将,千军万马在他手中似擒鞭挥动,犹如臂使。

    “让天同继续勘察,若有异动时刻来报。”夜隐幽吩咐后,天相躬身退下。

    屋内又静寂下来,街道上传来梆鼓声,夜已至深。

    他终于从桌案前起身,缓步踱至窗前,信手将半掩着的窗户推开,夜空里星罗满布,群星熠亮,主天子宗庙的天庙星异常璀璨,帝君之星力量巨擎无可摧折,而主界域的长垣星却显得辉光暗淡,若隐若现。

    皇族归拢疆域的时机,便在当下此时此刻,然而谁都不敢贸然兴兵,谁都在等,等那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契机。

    或三年五载,或年复一年,契机终会出现,可他不愿意再等了,那个还没出现的契机就由他来促成。

    他抬手拂动,袖子底下一枚竹编的青鸟振翅飞出,符璃化为一道青色光练朝北方天际掠去。

    窄街小巷里,屋舍疏落,稀稀拉拉的亮着灯,这片瓦屋已在近郊鲜少有人往来。

    “主人,果然晋国朝廷有所动作,汇通钱庄已被控制。”馀容心有余悸,想着万幸通宝天鉴未曾在晋国动用,不然只怕萧樾抽丝剥茧下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多亏主人深谋远虑,通宝天鉴一经得手后就即刻送往了北齐一刻未曾耽误,四百万两纹银已经陆续取出的差不多了,正分批送往皇域。”

    洳是坐在灯烛下,光影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于光庄此人性格自私偏狭,喜好敛财,晋王因他身份容忍至今,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行刺长公主,不管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引荐红袂在夜宴上舞蹈而给予她刺杀长公主机会的确确实实是他于光庄的亲儿子。

    或许于光庄曾有一丝侥幸,依仗晋王舅爷的身份能得他庇护,直到天子震怒发兵越境,晋王隐忍退让,这才让他彻底醒悟过来,要给皇上一个交代,晋王是不会容他们于家了,也就在此时心中最深暗的一个角落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于家满门被抄,家财悉数充公朝廷,晋王容他多年,或许等的便是这个机会!萧樾不费一兵一卒,于家千万家财便尽没国库。

    他顾不得自己还在天牢里的儿子,携带于家私印乔装逃了,于家百多口人他一个也没带,悄无声息下自己溜了,这番小心翼翼倒也让晋王一时反应无暇,待发现时他人早已走远。

    只是于光庄怕是至死都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每一步早在别人的算计之中。饶是萧樾反应再快,也快不过她一早布下的天罗地网。

    “之后是否将通宝天鉴送往南秦?”馀容询问她的意思,按照原先计划部署,四国里汇通钱庄的钱都将悉数取出送抵皇域。

    洳是沉默了良久,半晌没有作声,她的目光落在油灯的烛芯里,恍惚的似在想着什么,馀容也不敢惊扰了她,只在一旁静静候立。

    终于她开了口,一声叹息隐溢胸间,淡淡吩咐:“按照计划行事。”

    “是,属下明白。”馀容恭然垂首。

    洳是拿起一根竹签子,挑了挑烛芯,油火倏忽跳动,屋内又亮堂了几分,“古兰境况如何?”她问的寻常,像是随口说及。

    “古兰北疆大定,古兰皇帝应该已经班师回朝。”馀容将前日里刚从玉茗哪里得来的消息如实上禀。

    “完颜灏……”洳是唇齿间默默念动这个名字,眼中神光忽冷忽热。

    论兵道,论战谋,完颜灏此人真是让她心服,也不过大半年的时光,他就能让那些一路杀伐踏血而来的古印欧人铩羽落败,溃退千里,于战场厮杀来说,他真正是修罗,坚忍无情,杀伐果决。

    还好曾借古印欧人来袭之机与完颜灏签下约书,两国五年内互不干戈,否则以他魄力一旦铁蹄南下,谁还能阻拦得了他?

    五年……只有五年……五年内疆域必须一统,只有强大的国力才能震慑北朝古兰,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眼下时局,无论是谁都小心翼翼地,谁都在蛰伏等待时机,可这时机又在哪里?

    而如今疆域安定,国家稳泰,完颜灏真的还能信守五年之诺?如若他不顾信约,兴兵南犯,她又能如何?

    国与国,君王与君王,没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利用和背叛。

    洳是回到客栈,来到自己房间前,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桂花香,十分袭人。

    她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灯下看书,脚边一鼎小炉子上不知烧着什么,一股桂香随着白雾飘散出来。

    “那么晚还不休息?”洳是反身合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看了那个炉子几眼,好奇问道:“你在烧什么?”

    “说了等你回来。”夜隐幽合起书本,看到她眉眼间有淡淡倦意,抬手将她鬓旁碎发掠到而后,温柔说道:“累了吧,吃碗桂花赤豆羹后就歇息吧。”他弯腰揭开小炉上的盖子,里面嘟嘟的正煮着赤浓的糖粥,一时间桂花香充盈了整个房间。

    他舀了一碗桂花赤豆羹递给她,还细心嘱咐,“有些烫,小心些。”

    洳是将碗捧在掌心里,热意透过青瓷传出来,温软了冰凉的指尖,她舀了一匙送入口中,赤豆霜甜蜜,让她心头暖融融的,脸上绽放的笑愈发娇美,“你还会煮粥?真没看出来……”曾经的南秦王子,如今的南秦国主,能在朝堂运筹帷幄,能在堂下洗手羹汤,普通男子都不屑于作的事情,他干起来心无芥蒂,一举一动间都是认真。

    他拿着木勺子徐徐搅动糖粥,让它不至于粘底稠糊,迎着她的笑靥,他目光温醇,笑的如沐春风,“原本不会,看了看书也就会了。”

    洳是这才瞥到他面前放着的一本书,不是什么高学深世的书,倒是一本药膳杂录。

    “真好吃。”洳是又舀起一匙,吹温后送到他面前,笑吟吟的说:“你也尝尝。”

    他低声一笑,张口抿下那汤匙糖粥,俊挺的眉头微不可觉的蹙了蹙,他说:“好像糖霜放多了,甜了些。”他从不吃甜食,这程度的甜对他来说有些过度。

    洳是一匙又一匙的喝着糖粥,三两下的就吃的见了底,她抿唇摇头笑道:“不会呀,我就喜欢这么甜,好吃。”她将空碗往他面前一递,笑的两眼泛光,“还要。”

    他被她的娇俏逗得发笑,接过碗又为她添满,桂花赤豆羹越煮越香,他将盛满的糖粥放在她的面前,不忘叮嘱她小心吹凉。

    “你若爱吃,以后我多烧点好吃的给你吃。”他的目光凝在她低头喝粥的脸上,目光温柔相候,看她吃的开心餍足,自己心里也似被什么填满了一样,快乐而满足,再没有其他,或许这就是幸福。

    “唔……”洳是从雾气氤氲的碗中抬起头,咽下喉间的糖粥,伸出手将他搁在桌上的五指握住,笑的无比开心,眼中亦有相同的温柔,“你的这份心意我明白。”她将他五指扣紧,常年练武习剑,彼此间的掌心里都不是柔软光腻的,却有着相同的坚韧和执着,“只是你的手不该落在这些俗世上面,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96。第96章() 
云州的临川,以山峰独秀、风景绮丽而闻名天下,虽然山水秀致,但临川却不是谁想来便可以来的。以山麓为穴,点睛画龙,临川连绵的山峰里,埋葬着凤朝自太。祖开始到文宣帝共十三位皇帝、十七位皇后和三位公主。

    皇陵周围群山环抱,前面有一条蜿蜒清澈的溪流淌过。

    如今云州的临川虽然是在晋国辖域,但是皇陵前的守卫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全是纪律森严的骑兵。没有晋王诏书谁都不能进入皇陵,即便是皇族也不能轻易越界。

    夜隐幽带着洳是踏入云州后,她的心情就似乎一直很沉郁,终日里少言寡语。两人来到临川外的一个小镇子,这一呆便是数日。

    春风南渡,细雨如丝,天色青的苦寒。

    一大早上牛毛细雨就纷落个不停,夜隐幽来找洳是,却不见她在房里,问了前台堂倌,才知道片刻前她就出了门。

    夜隐幽取了伞追出门,不用掐指运算,他很清楚她会在哪里,这几日她一直去往那处地方,专门挑在日暮霞落的时分,直站到夜半深宵这才回来。她以为他不知道,可他一直立在她身后远处,默默陪伴。

    小镇外有座高坡,约莫二十丈的高度,山坡陡峭所以鲜少有人会来,站在高坡顶端恰能俯瞰面前临川,山脉连绵起伏,松针青柏郁郁葱葱形成万千气象。

    细雨下的连绵,扑湿了衣襟,连发梢耳鬓上都是水露痕迹。

    “怎么出来也不带把伞?”他走到她身旁,手中一把青纸伞为她劈出一方晴空。

    她侧眸抬望向他,眉睫上的雨珠沿着脸颊滚下,像是她流下的泪,“我出门的时候天色尚好,没想到会下雨。”

    “也不想着回来,身子都没大好,不怕着了风寒?”他抽出袖间丝帕,为她拭去脸上湿痕,帕子上的绘纹晃过了她的眼前。

    “这好像是我的?”她抓住他的手腕,瞧到帕子一角绘绣的一个“凤”字,那拙劣的绣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在古兰燕山里,他冒雨夜寻草药归来后,她给他的,日子一久她倒也忘记了。没想到他一直将这方帕子携带在身上,却也不还给她。

    “是你的。”他攥紧白帕,并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温柔笑望向她,低声问,“你要讨回么?”

    洳是眉梢一挑,清光潋滟的眼底似闪过什么,抓着他的手腕不曾放松,不答反问:“你要什么没有,还在乎一块帕子?”

    “是,我就是这么在乎。”他目光深深望着她,笑的有些孩子气,“长公主殿下不愿割爱相赠么?”

    洳是薄唇噙笑,眼底也被牵出笑意,嗔道:“赶快收好,莫叫人以为我堂堂皇朝公主连块帕子都舍不得。”

    终于见她露出了笑颜,他心下悄然舒了口气,帕子收入袖中,单手搂上她的腰间将她拥到怀中,感觉到她身子依旧那么单薄,“衣衫都湿了,冷不冷?”

    “不冷。”她伏卧在他胸前,感觉到他隔绝在衣襟下的心跳稳健而平缓,莫名的触痛心中哀恸,再也隐忍不住,她问,“幽,你来过临川吗?”他有一瞬的沉默,她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喃喃低语:“小时候师父带我来过,我曾叩拜过这里每一位凤氏先祖。那时候,我只觉得这里十分肃穆庄严,并不怎么想来。”这座毫无生气的皇陵里,承载着这个皇朝太多的悲欢故事,她每一个都听过,却也只是听过,那些人物那些过往离开她太远太远,“之后父皇大行,我想再来,以凤家子嗣的身份光明堂皇的来拜祭先祖,可是我不能……”只要疆域不曾收复,他们皇族便不能以正名的身份踏入这里,当年的分疆裂土,之于往后的每一个凤氏皇族都是愧,都是无法饶恕的罪。

    而她与皇兄如何能再有颜面以正统身份,堂皇叩拜历代先祖。她或能偷偷的来,悄悄的去,可皇上呢?像父皇一样,在归寂的最后一刻才能来到皇陵吗?

    她怎能甘心。

    她的声音有几度哽咽,她在极力自忍,她的恨与痛他明白,可他不能出口安慰她,唯有将她牢牢拥着,传递给她无声的力量,不管未来有多么艰难,至少他会一直陪伴着她。

    “洳是,今夜我与你一同进入临川,去拜祭凤氏先祖。”他一字一句说的缓而坚,如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雨水止歇,阴云渐散,天际尽头一缕晖光透云照下,光芒拢在整个临川上空,普彻了四方八隅。

    入暮时分,正是骑兵交接换班的时候,两人悄潜入了临川帝陵,皇陵占地十分大,仅一夜他们走不完全部,所以洳是只带着他来到了定陵。

    夜幕下的定陵,雄浑高阔的神殿嵌筑在山体之间,以汉玉造砌的神道,从殿前蜿蜒纵深下来,两旁每隔数丈依次有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和马,成对面立,或站或跪,夹道迎侍。

    相比临川周围的戒备森严铜墙铁壁,帝陵里面反而鲜少能见到骑兵游曳。两人走过神道,跨上殿前三级丹阶,跨入享殿,宫阙殿宇宽阔而庄严,黄帷素幔深垂,殿梁上悬缀的夜明珠光华氤氲,随着敞开的殿门,无数的帷幔随风扬起,飘在了空中。

    踏入此间的时候,洳是不仅屏住了呼吸,抬目望向殿阙深处,先皇的画像就在深垂幔帐的后头,在风扬下,那画像若隐若现,似乎能看到先皇温和的目光透过垂幔望了过来,望向他最深爱的女儿。

    高阔深寂的大殿里,他与她前后错立,夜风森寒,拂衣生凉,此际此间,没有旁人。

    洳是撩衣跪在殿中,仰脸望着殿中画像,眼中似透着哀凉又隐隐燃着火。

    “女儿今日偷偷来看父皇,假以时日后,女儿必定与皇兄以皇族仪驾来祭拜父皇,来叩拜历代先皇先祖。”她叩首拜下,一叩再叩三叩,三拜九叩,额头碰触地上玉砖,每个钝声都似重锤敲落在他心头。

    他上前一步,撩袍与她并肩同跪,以南秦国主之身与她同拜先皇灵位。他伸手揽住她单薄的肩头,她抬头看他,容色薄如纸脆如瓷,眼底有薄如蝉翼的泪光,让他心痛无言。

    她不知跪了多少时光,而他一直伴着她,将她拥在怀中,给予她所有他有的温暖,“洳是,一切都会好的。”

    时光悄移,清冷的月光照耀在丹阶上。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偏殿里,高耸入顶的汉玉砌墙上用金漆凿涂了十三行名字。那便是凤朝历代先皇的谥号,有辉煌、有落魄、有默默无名也有名震天下,可最终也只是化为了这几行字。

    她对历代先皇功绩了如指掌,她娓娓诉说给他听,从东朝末年天下大崩到百多年前的诸侯分疆裂土,那些庙堂诡谲,战火纷争在她口中说出,真切的彷佛就发生在眼前。

    “幽,你还想去哪里?”踏出定陵,夜已至深,她询问他的意思。

    “泰陵。”他吐出的两个字,让她略有失神。

    “怎么想到要去泰陵?”两人并肩走在神道上,月落霜光,照出地上相偎的一双影子。

    泰陵与定陵相隔十分远,几乎是分立在了临川的两头。临川的帝陵有十四座,其中多为帝后合葬,唯有太。祖皇帝与皇后是分葬两座陵寝。而泰陵便是太。祖皇帝为敬睿敏皇后所筑的陵寝,里面供奉着凤朝开国皇后的衣冠。

    “我娘让我有机会去拜祭一下敬睿敏皇后。”夜隐幽如实说道,虽然不明白他娘的意思,但他确实也有意去拜祭一下这位功过是非难断的凤朝开国皇后。

    “泰陵离开这里走正道很远,我知道有条近路,跟我来。”说罢,她朝旁飞跃,几个起落后身影就没入黑暗憧憧的青柏树林里,夜隐幽则不紧不慢的跟上她的步子。

    抄了近路,攀山越道,夜风扑面冷冽,刚跃上泰陵前盘山的神道,她一时岔气被灌了口冷风,抬袖掩口咳嗽了几声,却不想这番举动正好牵痛了伤处,让她蹙紧了眉头。

    “伤口痛了?”他飞身赶至,双手扶住她的肩头,看她咳得面色泛白,额际冷汗渗出,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洳是摇了摇头,轻推他一把,“我没事,刚才是不小心。”

    他不为所动,抱着她往神道上走,“你还是太平些吧,老爱逞能。”

    她难得听话的伏靠在他肩头,目光从他坚玉似的下颌移到俊挺的鼻梁再到长翘的睫毛,起伏的轮廓如雕如琢,她突然好奇的问,“你见过夜罗王的画像吗?”

    “没有,族里不曾留有他的画像,我也不知他长什么样。”他低头看她,淡声笑:“怎么?你想见他?”

    夜箴逝于英年,他不让族人留他画像,他在王族里声望很高,没人会忤逆他的意思,他的画像不曾留世,也没有人再知道昔年助太。祖定鼎天下手握重权的夜罗王是何摸样,自夜罗王族陨坠后,关于他们的一切也都全部尘封,那些过往再无从追忆。

    “你们源于同宗,你说你会不会有些像他?”她的追问让他无从回答。

    “那你跟太。祖皇帝长的也不像。”他笑谑她的胡思乱想,可她眼中却蕴了一抹凝重神色。

    “届时你见到敬睿敏皇后的画像时不要惊讶。”洳是抿了抿唇,低头伏在他的颈边,将他依偎的更紧了些。

    走过蜿蜒盘上的神道,立在山麓之巅的泰陵殿阙巍峨耸峙,殿顶上琉璃宝瓦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两人走入殿中,头顶挑高的琉璃宝格上雕绘着一只展翅蓬飞的凤凰,身上烈羽带火,雕工精卓,栩栩如生。殿内擎天伫立的浑圆廊柱都用整块汉玉雕琢而成,九首彩凤盘旋其上,殿内入目所见,都是凤凰,或是站立张翅,或是昂首嘶鸣,或是脱于烈焰振翅飞天,形态不一,各具特色。

    大殿梁上铺满了鹅卵般大的夜明珠,光亮充盈整座殿宇明焕逼去了黑暗的阴晦。脚步踏在殿中,衣衫掠过玉砖,唆唆有声。

    大殿尽头,劈开了一座人工菡池,里面引来温泉水,终年水雾氤氲,一池菡萏皆以玛瑙作瓣黄晶为蕊,偌大莲叶都是菁绿的翡翠,玉叶上滚着的露珠是圆润硕美的东珠。池中央有一座半人多高的白玉汗塔,莹莹的玉色在珠晖下,光华流转,里面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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