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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鸾回时-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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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悬垂地的素纱后头隐约能看见一副画像,画上女子凤冠嵯峨,一袭红艳凤鸾嫁裳似云霞蔚蒸,没想到太。祖皇帝竟用了皇后出嫁时的画像。

    夜隐幽微微眯了眼,却也瞧不分明纱帷的后头敬睿敏皇后的样貌。

    洳是走过去,一手挑起素帷,那张画像这才真切的落入他的眼中,嫁衣红妆的敬睿敏皇后,明眸灿睐,额点朱砂,那抹艳光耀的人不能直视。

    夜隐幽惊诧屏息,右手掩在袖子底下拈算天演,却是生平头遭的什么也推算不出来。

    “这便是我朝的开国皇后。”洳是挑着素帷,回过头,目光静静的望着他,眼底似有什么闪过,“传言里曾一身相许两国帝王的女子。”

    那画像中女子的样貌分明与她十分相似,两个人几乎能够重叠,像是她从画像上走下来了一样。

    两人盘膝坐在一根廊柱下面,一时静默,良久无声,他心中一直不得平静,刚才那一眼望去,惊鸿一瞥下透出的隐隐不安,不知从何而来。

    “听说敬睿敏皇后曾经和夜罗王是恋人,这是真的吗?”洳是抱膝靠坐,轻声问。

    “是……”他回的有些艰难,这段让人讳莫如深的往事,史册里没有记载,市井里或有流传,但大多都是猜测,不够细致不够详尽。

    洳是埋首在双膝里,无声叹息,看来曾经一直以为的帝后情深恐怕也不是真的了,“那你愿意告诉我这个故事吗?”她闷声闷气的问,语气有些低落。

    “好。”他答得毫不犹豫,“只是这故事是我们家族里的老人口耳相传下来的,我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洳是从臂弯中抬起头,一双眸子亟亟切切的望着他,“没关系,你说来我听。”她很想知道史册里记载的故事到底与她所知的有多少差别。

    他仰身靠在廊柱上,想了想后开始讲起那段封尘过往,那段金戈铁马,江山美人的故事。

    他并没有讲全,里面有些细节被他不着痕迹的抹去,直到晨光亮起,第一道光芒映上白玉汗塔的时候,他才讲完。

    洳是静静的听,一直未发一言,她神色黯然,眼底有泪光,却不曾落下。

    “换作你是夜罗王,你会怎么做?”她哑声问他,“早知会是这般死局,当初让还是不让,退还是不退?”

    她问的猝不及防,让他不知如何作答,深陷那种境况,他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吗?

    “命运不可预知,谁也看不到最后,或许我也会为了让她活而退让吧。”他沉吟了半晌后,这才回道,如果真的爱她,怎么忍心看她死,看她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凋零,哪怕结局惨烈,至少曾经也有过一线希望在他们面前。

    “夜隐幽!”她蓦然跳坐起来,双手攥住他的衣襟,一身悍气煞人,“我今日明白的告诉你,你若敢如此弃我于他人,我必不放过你,不管是上天入地还是今生来世,我都不会让你好过!”她说的凶恶,眼底的泪却在她的声息起伏中滑落脸颊。

    她竟忽然害怕,怕他们的未来也会不得善终。

    他却笑了,灼灼的目光里透出欢喜,眼底有着刻骨缱绻的深情,“黄泉白骨,大不了我同你一起。你在,我便在,十年,二十年,直到白骨化灰我都与你在一起。”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泪与怕吞没在齿颊间。

97。第97章() 
三月春风一来,天地俱生,万物复苏。

    自从凤朝与古兰开通商贸; 两国交界的城镇日渐繁荣; 南北商客往来络绎不绝。而延津作为古兰最靠近宁朔的一座城市; 在瑢亲王的一手打理下其兴盛热闹完全不输古兰首府坤桑。

    延津城里四面城门俱开; 接纳着南来的商客,北往的旅人; 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酒肆里女伶歌声不歇,粗豪的男人们正在掷杯斗酒。

    夜晗来到延津有些时日了,这里的大街小巷,商铺酒肆他也是摸得门儿清,哪些东西价廉物美; 哪些人宰客不见血,他心里也揣了明白。

    半月前预定下的牛肉干; 今日刚拿到了手,店铺掌柜举家从安吉搬到延津; 手工烤制的牛肉干是夜馨最念念不忘的; 他就想着买点后托人捎回去给她; 不过想来她在南秦过的风生水起,也不缺这些零食。

    夜晗手中提着一袋沉甸甸的肉干,前脚刚跨出铺子走下台阶,抬头就看到前面街道风一般的闪过一个人,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突厥的坎衣皮裙,头发却不伦不类的绾成南朝女子的发髻,她手中攥着一个盒子,从指缝间露出淡淡宝石光华。

    耶律彤带风点火似的一路小跑,夜晗狐疑的跟过去,抬眼看向她方才走出来的地方,那个商铺门楣显赫,装饰的富丽堂皇,来往进出的全是女子,大多是衣着富贵的小姐千金。

    这家店铺夜晗知道,专售南朝来的胭脂水粉,说是用的香料十分考究是帝都里名媛小姐们爱用的。是不是真的在南朝风靡时尚,夜晗不清楚,但他却觉得南朝的姑娘们应该不会用他们家这种如此秾丽鲜艳的颜色,至少他是从未见过。

    不过这家铺子的胭脂水粉很受北朝女子们的喜爱,加之盒装精致,嵌玉镶珠的,价格也是十分的不菲。

    耶律彤向来大喇喇的,惯于游猎草原,跟人斗酒吃肉,打起架来也是毫不含糊。可要说到胭脂水粉,似乎从来不曾见她用过。不知今日怎的起了兴致,居然来买胭脂了,还亲自来,弄得煞有介事的。

    夜晗笑了笑,举步欲走,耳畔忽然嗡嗡作响,是有人传来了符璃。

    他面色一紧,循声追去。

    延津城外,车马来来往往。

    一个年轻男子牵马而至,白色的大马足稳腱长,鬓毛顺亮,十分神骏,男子找了棵大树随意将马栓了,走到茶摊上叫了碗茶和四个馒头。

    茶老板手脚利索,不一会就端了盘馒头上桌,手中茶碗往桌上一扣,右手提着的长嘴铜茶壶一倾,褐色清透的茶水汩汩注满茶杯。

    “客官,您要的东西齐了。”茶老板客套笑着,转个身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男子捧碗慢条斯理的饮茶,比起旁人的海喝牛饮,他着实优雅了许多。

    正好午市刚起,大家都忙着进城买卖,用粗布搭出简篷的茶摊里生意冷清了许多。

    “客官,还需点杯茶么?”茶老板又凑过来招呼,这男子已在此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茶喝了续,续了喝也快四杯了。

    “谢谢。”男子朝老板微微笑道,那双粲然眸子如映了半天风月,十分清澈耀人。茶老板瞧得有些失神,若说他在这里摆摊没有十年也有七八年了,却也没见过气度容貌如此出众的人。

    “老板,要一碗茶。”

    桌前一道黑影罩来,男子的声音清朗好听。

    “好唻,客官请坐。”茶摊老板忙抽下肩上布巾,将桌子擦了一遍,抬头时正见来客,面庞俊朗的少年,眉眼间尤带几分无忧稚气,“客官,我这就给您上碗沏茶。”老板转身离开前又看了他一眼。

    “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夜晗压下心中的激动,此前一别算来都快有半年了,二月末的时候收到夜馨南来的消息,信中提及老大有特别的安排,字里行间语焉未详,说的有些模糊,他连蒙带猜的大概知道了些事情轮廓。还没赶得及上路回南秦,没想老大竟携一路风尘亲自来到延津。他有点疑惑,如今老大已经是南秦国主,这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吗?王都里的事儿都没人管的么?他兀自胡思乱想着。

    “我刚到不久。”夜隐幽目光扫过延津高大的城门,手中一盏茶,捂的掌心温暖,“马上就要走。”

    夜晗惊得瞪大眼睛,“去坤桑?需要那么急吗?”看到茶老板端着茶碗过来,他一时噤声。

    茶老板将空碗放在他面前斟满茶后,转身又去招呼别人去了。

    “帝星天象应在此刻,然而劝动完颜灏也并非易事。”夜隐幽搁下手中茶碗,顿了顿后,语声平缓,“若能如约谈成,南线就要交给你了。临安公主擅长洞察局势,你不能让她看出破绽,这戏作的越真越好。至于南秦国内诸事安排,你可以联络夜馨。”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夜馨能否压得住国内那班老臣,不过有归邪帮她,在他赶回去前,仅调动区区五万边军应该不会引出轩然大波。

    “是,我明白。”夜晗慎重点头,却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那万一完颜灏不配合呢?”

    “不配合?”他默然良久,手指抚过瓷杯上粗粝的花纹,半晌后才一笑,深邃目光幽幻,“那我只能很不好意思的给他添些麻烦了。”

    局已布好,网已织就,他们按捺不发,久伺等待的时机他会亲手为他们促成。

    夜晗大奇,还想追问几句,夜隐幽却从桌案后起身,放了几枚铜钱在桌上,他又抬头看了看延津巍峨的城门,中午日光耀眼刺目,他微眯了眼说,“我就不在此耽搁了,先走了。”

    夜晗起身目送他离开,哽在喉咙里的有些话不得不咽了回去。

    柳拂眉间黛色,桃匀脸上胭脂。

    耶律彤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换下了坎衣皮裙,着上儒衫罗裙,镜子里的女子云鬓细绾,颊匀胭脂。

    “朵云轩的胭脂,好看吗?”耶律彤看了看自己脸色,拿过桌上胭脂盒,又取了点涂在脸上,指腹力度均匀的推向耳鬓。

    “郡主自然是最好看的。”侍候她的贴身侍女,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说着讨喜的甜话。

    “不知他可会喜欢。”耶律彤低头窃笑,以前最不喜欢穿这种长裙,行步骑马诸多麻烦,如今衫裙着身,倒也没觉得怎么不方便。

    “郡主是说夜公子吗?”侍女奉承笑应,为她取了支点翠的簪子斜插鬓上,“我家郡主明艳大方,他自然是喜欢的。”

    王府里的下人们谁不知道,彤郡主对那位身份成迷的公子是多么青眼有加,只要他一到府上,耶律彤立马从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怠慢了自己曾最爱的马术游骑,居然拿起了女工刺绣,虽然她耐不住性子,但学来还是有模有样。

    “呿,瞎说,你是哪只眼看出他喜欢的?”她虽低声呵斥,语气里却分明满是笑意。

    侍女知她心里欢喜,更加放肆揶揄:“瞧他隔三差五就来王府就知道呀,总不成是来看咱们王爷的吧?”她一番调侃说的耶律彤耳根发烫,“将不准改明儿就该称他为郡马爷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耶律彤心中反而有些怅惘,他千里迢迢从凤朝来到古兰,虽然从没挑明过他来的目的,但隐约间还是能看出,他是为自己来的。

    如今的他,态度与从前判若两人,不再躲她如虎狼,也会温言软笑,也会买小玩意儿送她,可是她直剖的心意,他却一直未曾回应,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长声叹了口气,坐到镜子前,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她手中把玩着一只发钗,指尖挑弄着钗上垂下的珠络,那是夜晗从凤朝买来送她的,制作很精巧但算不得贵重,她一直很珍爱,平时都放在首饰匣子里不舍得戴。

    “大早上的,怎么就唉声叹气的。”门口传来男子笑声,耶律彤从镜子里看到耶律瑢大步流星的走来,穿着窄袖的长衫,说起来他穿汉服都比穿坎衣来的多,若非北朝人冷峻的轮廓,他是真与汉人没什么差别。

    “日子太无聊了呗。”耶律彤嘟哝了一声,转过头。

    耶律瑢看到她的脸,吓得生生倒退几步,差点被身后门槛绊倒,他一副白日见鬼的诧异摸样,“你做什么把自己脸涂成这样?”他手指着她脸颊上那两坨惊悚的玫色。

    耶律彤双手搓了搓面颊,秀眉一挑,目光斜睨他,哼道:“朵云轩的胭脂呢,老板说这颜色是帝都皇宫里娘娘们都爱用的。”

    耶律瑢走上前,一指挑起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很笃定的表示,“化妆成这样的娘娘八成只有坐冷板凳的命。”

    “呿,你不懂!这叫嫣然妆。”耶律彤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将拿着的发钗小心翼翼的放到宝石匣子里,然后才慢条斯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掠了下发鬓,看向耶律瑢漫不经心的问,“大早上的,大哥找我有事?”

    “没事,是夜晗来了,他找你。”耶律瑢笑眯眯的回道,不出意料的看到耶律彤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

    “哎呦,他来了你也不早说。”耶律彤丢下他三两步的跑出门,风一般的奔向大厅。

    夜晗时常会来瑢亲王府,耶律瑢待他为上宾,府中仆从也知道彤郡主待他不一般,自然是侍奉的十分殷勤周道。

    他正喝着一杯刚煮好的奶茶,她人还没来,声音却已经从门口传至,“夜晗,你来啦?”那银铃笑声,似春风一拂,刹那百花盛开。

    他微笑抬头,看到她跨进来时,眉头一抽,手也抖了抖。

    “你好久没来了。”她跑到他面前,笑吟吟的望着他的俊容,心头一阵乱跳,像是有只兔子在心房里蹦来蹦去。

    “我昨日也来过。”他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耶律彤被他瞧得不好意思,负手身后,羞赧的低了头,小声的嘟囔,“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涂胭脂了?”他笑问。

    她偷偷抬眼觑他,一手抚上脸颊,犹疑道:“是不是不好看?”她想到耶律瑢一脸惊悚见鬼的表情,想来她这妆容真的很吓人吧……她忙双手覆脸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我这就去洗了。”她转身就想走。

    夜晗却一把拉住她,扳过她的双肩,将她双手拉下,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将两靥上的胭脂抹的更淡些更匀称些,“挺好看的。”

    耶律家的人生就五官深刻,轮廓分明,一般人用玫色或逃不开俗艳,但她用来反倒更添了几分明丽。

    耶律彤看着他眼中温柔笑意,心中甜蜜的像是烧了一锅糖稀。

    “我们今日去哪里玩?”她在脑中构想着今日的愉快行程,不亦乐乎。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他垂下手,看到她脸上笑容凝住,心中也有丝牵动。

    “怎么你要走了么?你才来没多久。”她神色黯然,感觉他留在这里的一百多天,快的就像眨眼便过,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还是暗自期望这一天能来的晚点,再晚点。

    “有些事要办,我得先回次南秦。”他说的小心翼翼,不忍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那你还回来吗?”她不怎么抱希望的问,目光不舍的望着他,不敢开口挽留,他有他的事情要处理,不能一直耽误在她身边,道理她都明白,可真的待到分别的时候,还是那么不舍得,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还能相见。

    “我会回来。”他的这四个字,让她目光顿时焕亮,他说:“国内有种药方精油可以淡化疤痕,我这次去给你带点回来。”

    她脸颊右眼睑至下颌有一道伤疤,虽然用脂粉掩盖了,但那一处突兀的起伏还是如芒刺一样,绵绵扎入他的心头。

    她突然展臂抱住他,轻喃低声:“那么说好了,你要回来。”

    “哎,男女授受不亲……”他刚要搬出男女大防这套老是叨咕在嘴里的说辞,可一句话也没说完就哽在了喉间。

    他听到她伏在他的肩头,哭的恋恋不舍。

98。第98章() 
长公主鸾驾南回,万余铁骑相护; 皇室旌旗飞烈,一路浩浩荡荡。

    早已离开晋国地界; 皇都已在前路不远处。

    春风骀荡,沿途绿意盎然,长公主鸾车的轩窗打开了半扇; 只垂下帷裳; 行进的途中微风撩过吹拂; 带来怡人的芬芳气息。

    天气已经回暖; 而鸾车内的长公主依旧拥着雪狐裘氅,斜倚锦榻; 正在闭目小歇,旁边的青瓷香炉里点着行气止痛的迦南香。

    而坐在鸾车另一头,伏靠在桌案上看书看到昏昏欲睡的女子; 原该刑枷加身坐牢车回都,而此刻却与长公主同坐一舆; 身上衣衫干净整洁; 发鬓齐绾; 哪有刑囚的样子。

    红袂手中攥着书册一角; 整个人朦胧混沌的,书上的字好似都漂浮了起来,眼皮子一个劲的打架,她微阖了眼,脑袋一沉,“砰”的一声磕在了乌沉的红木书桌上,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洳是在靠榻上睁眼,看她睡眼惺忪的揉着额头,不由笑道:“累了就睡一会吧。”

    红袂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仅仅只是几个不经意的动作也是千娇百媚的。她放下手中书册,捋着长裙斜坐在长公主靠榻下,地上铺着厚绒的地毯,触手柔软绵密。她单手支颐,手肘斜撑在长公主的靠榻边,媚眼流视,眸光盈盈的望向长公主,语声娇俏,“殿下这几日回来后,显然心情特别好,应该是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吧?”

    “即便我此时心情不错,但你犯下的错误我也不会一笔勾销。”洳是眉梢冷冷一扬,只因为她没有将琼台夜刺之事牵扯上箫澄,因而没有能够抓到萧樾软肋,让他可以忍下皇上派军越境,忍下抄了于家满门,将原本会起的兵戈消弭于无形。

    皇域起兵的机会,挑起南北之战的时机,也因着她的“不说”,而就此错过。

    红袂看着她玉色的脸颊,似透着光,也有着冷,还有皇室天家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

    “哎,这次是属下疏忽,红袂自当领罚。”她笑的妩媚,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长公主治下严厉,赏罚分明,若有人犯错从无宽贷,红组里一向纪律森严,而她就是个异数,做事随心所欲,态度漫不经心,有时候她也在想,真是难为长公主能容忍她至今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人。

    洳是一言不发,身旁香烟淡了,她又挑了些香屑进去。这次错过后,下次的时机在哪儿,谁也说不准,利或不利都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中。

    “主人可知寸磔?”红袂唇角微展,指尖绕上从耳鬓垂下的一缕散发。

    洳是略怔,寸磔是秦刑酷首,在前朝的时候便已经被废止。

    “若非主人一早嘱托临安公主插手干预,恐怕属下就要在晋国大牢里尝遍三十六道酷刑了。”她一手慵懒支颐,抬起另一只手,长袖滑至手肘,露出的半截手臂纤长白皙,她望着自己的手臂,目光一寸一寸的移过,曼声笑道:“剔肉刺骨,不知比起寒鸠又当如何?”

    寒鸠之毒世上无解,此毒虽不能置人于死地,但寒鸠毒游走浑身脉络时却如细刃入髓,千刀凌迟,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自她中寒鸠之日起,至如今已经有十六个年头了。

    “你还有按时吃药么?”洳是长叹,声音复又软下,毕竟她不是真的心硬如铁。

    “晋国的大牢里可不给我煎药。”她回眸望向长公主,眉眼弯弯的一笑,似乎浑不在意,没有洳是给她的药方调理身体抑制体内寒鸠,毒发之时的痛苦足以让人弃绝生念,不是没有想过死,一死求得解脱,一了百了,可她不甘心,她还没有偿还先帝救护之恩,没有看她收复江山,她怎么能去死。

    再苦再痛,她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九华可有给你煎药?”洳是眉头蹙起,露出肃重神色。

    “呵……她不知药方。”红袂笑的像只狡猾的偷了鸡的狐狸,得意的扬了扬眉,“这小妮子几次三番想要套我话,我都没告诉她。”

    洳是被她气的发笑, “这身子是你的,你都不爱惜,反倒还挺自得?”她一把抓过红袂手腕,将内力渡化入她体内,为她护持心脉。

    红袂趴在榻边仰目看她,眼底笑意宛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热流淌过四肢百骸,将荒芜变为绿茵,“主人要怎么罚属下呢?”

    “那就罚你从此不得登台献舞。”她松了手,望着她眸光平静,深褐色的瞳仁里不再有利而锐的锋芒,“你可心服?”

    “主人这么罚我可是太轻了。”红袂巧笑倩兮,长公主这一道令下,压根不想是在罚她,她琼台夜刺长公主已经闹得全国皆知,如今被压缚回帝都,按例该是斩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日后怎么可能再重新登台,“我坏了主人大计,应该重重的罚。”

    “罚不罚的已经于事无补,你会这么作自有你的道理。”洳是平静的看着她,让红袂有一瞬间的木然,心头彷佛被石泥水给糊住了似得,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又听长公主说,“我只怕你的这番回护之意,别人并不领情。”

    “主人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红袂微笑如故,只是心头却透出凉意漫向指尖。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她脸庞上一闪而逝的恍惚看在洳是眼中,她不想再提,便就此揭过。

    “先去北齐瞧瞧将离手下的那个小丫头。”红袂坐起身体,端正了姿态,“是叫苏岫吧?这丫头唱曲儿有天赋,我再去点拨她一下,说不准假以时日后那名头就会在我之上。”

    “那之后呢?”洳是又问,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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