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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如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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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不义……”
大勇随手又敲了一下梆子,声音不大,十步之外就不大听得到了,他拖沓沉重的脚步慢慢变得轻快,夜幕下被恐怖笼罩的这座小村落,似乎成了他一个的戏台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长街,一声声,念得抑扬顿挫。
“人不人……”
随着一声梆子清脆的响起,四下黑暗的角落里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李承乾左右看了看,却也没发现什么,走在他前面的大勇声音一直不疾不徐,低沉悠长,像是一个十分热衷传道授业的教书先生,不管一屋子貌合神离的顽童听不听的懂,他只管锲而不舍却又不动肝火的教……
“鬼不鬼……”
“梆……”
李承乾只觉太阳穴猛的一抽,仿佛这一梆子,是敲在了他脑门上……
吴命大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看到老人独自坐在方桌前,对着一壶酒默默发呆,初更的梆子远远传来,打破冬夜凄冷的寂静,老人突然哆嗦了一下,像是从一个冰冷的梦里惊醒一般,豆大的油灯下,他面孔迷糊不清,吴命大只觉得他看上去十分凄然,像是一片身不由己的枯叶。
他翻身从房顶跳了下来,轻轻落在院子里,四下望了一圈,然后闪进燃着红烛的那间房内。
李承乾临走时,说这房中似乎有什么蹊跷,还嘱咐他要多加小心,他屏声敛气躲在门后,过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待眼睛适应了房里昏暗的光线,才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房间不大,一张挂着厚厚红帐子的大床几乎占去了一半的空间,大床边上是一个漆黑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铜镜,一个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根燃了一半的蜡烛……
第28章 凤冠霞帔()
吴命大慢慢走进屋内,昏黄的烛光下,大床上垂下来的大红罗帐看上去有几分新婚的喜庆,与房内其他几件简陋粗糙的摆设十分格格不入,看上去很有几分诡异,他从罗帐上移开了目光,打量了一下房内其他几件摆设,然后走到柜子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放着几件男人的衣裤,旁边放着厚厚一叠女人的衣服,全是簇新的大红绸缎,上面绣着花团锦簇……
这床,这柜子里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刚刚娶了媳妇的光景,可这家的新媳妇在哪呢?
吴命大正疑惑间,忽然觉得脖梗处刮过一丝凉风,他猛的回过头,只看到身后空空如也,房间静得让人心头有些发毛,一旁的大红罗帐被风吹起一丝涟漪,很快又波平如镜。
吴命大关上柜门,走到梳妆台旁边,随手拿起桌上一把红漆木梳子,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了一眼,立马扔在地上,抓起衣摆使劲蹭了蹭抓梳子的手,梳子上不知为何缠了厚厚一层女人的长头发,发根处似乎还连着些脱落的头皮和碎肉,他干呕了两声,饱经摧残的胃,又开始翻涌起来。
窗台上摆着一只小香炉,青烟袅袅而出,房间里的空气香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吴命大揉了揉额头,鼻子突然猛抽了一下,透过浓浓香气,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气味……
吴命大慢慢将手伸向静静垂着的床帐,无意中瞟了一眼床边的铜镜,一瞬间几乎血液凝固……
镜子里的自己身后,赫然出现一个凤冠霞帔的女子,大红盖头遮着面孔,只在袖口处露出一截白骨般纤细的手腕……
吴命大嗷的一蹦三尺高,师门颜面通通抛在脑后,他转身拔剑指着这女子,厉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女子依旧一动不动,只在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不清的咯咯声。
“说话,你是人还是鬼。”
吴命大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剑尖触到女子的大红盖头,腕子一翻,将盖头挑在了地上。
看到这女子的面孔时,他瞬间就后悔了,恨不得捡起盖头重新给她盖上……
尚未完全腐烂成骨架的尸体,从坟里爬出来后,应该就是眼前这幅画面了。
吴命大想也不想,挥剑便刺了过去,这东西也不知道躲闪,抬起胳膊挡了上来,剑锋撞上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两人同时向后一个趔趄,吴命大看到那东西脸上摇摇欲坠的几块皮肉颤了颤,细小的肉渣掉在她簇新的大红袍子上。
他忍着恶心,强定心神,挥剑又刺了上去,那东西仍旧不躲,伸出一只剩白骨的手,一把将剑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向吴命大脖子抓来,吴命大闪身躲过,使劲转动手里的剑柄,咔嚓一声,几段白骨崩了出来,吴命大趁机猛的抽回宝剑,低头一看,剑刃卷的连苹果都削不成了。
他胡乱挥着只能当拐棍使的剑,又向那东西冲去,突然看到大勇的爹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哐当一声破门而入。
老人顾不上理会家里怎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向那半人半鬼的东西砍去,嘴里发疯似的骂着:“妖孽,你要害我儿子到什么时候,我今天跟你拼了。”
女子迟疑的转过身,一把菜刀端端砍在她额骨上,卡的死死的,老头子一时竟拽不出来了。
她喉咙里又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张开五根残缺不全的指骨,一把掐住了老人的脖子。
吴命大忙扑了上来,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抓住女子越收越紧的指骨,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掰,老头被掐的喘不上来气,脸越来越白,手脚一通乱踢乱打,慢慢没了动静。
吴命大把心一横,一头向女子撞去,两人抱在一起摔倒在地上,女子忽地松了手里的老人,翻身将吴命大压在身下,冰凉的十指紧紧攥住了吴命大的脖子。
她一点点压了下来,黑洞洞的眼眶里像是藏了一双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端详着吴命大,牙花上蛆虫啃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嘴角一块皮肉垂了下来,几乎要落在吴命大细皮嫩肉的脸上。
吴命大拼命挣脱,越挣扎,脖子就被掐的越紧,他渐渐觉得呼吸不上来,眼前这幅令人作呕的面孔似乎也慢慢飘远了,他视线开始模糊不清,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少年的时候,他跪在浑夕山那棵万年古松下,看着远处一道银白的山涧淙淙趟过,一只鹤鸟从他头顶飞过,将一棵松果扔在他脑门上……
他一心想见到那个人……
“梆!梆!”
“梆!梆!”
“梆!梆!”
耳畔隐隐传来二更的梆子声,掐在吴命大脖子上的那双手突然松了开来,慢慢向门外走去……
大勇这份打更的差事是从朱老头死时接到自己手里的,那时村里人心惶惶,没人敢半夜出来,他便毛遂自荐了,这差事一干就是好几年,到现在不用看星星,时间也掐摸的不差分毫,他继续走街串巷,敲响了二更天的梆子。
“梆!梆!”
“梆!梆!”
“梆!梆!”
李承乾忽然觉得脚下刮起一阵阵卷地而来的凉风,阴寒刺骨,身后起了什么动静,头顶的枯枝瑟瑟抖着,残雪纷飞,白茫茫一片如烟似雾。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小路。
不远处浓重的夜色里,慢慢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影子,穿着拽地的长裙,披着红盖头,依稀是个出嫁的新娘……
大勇停下脚步,看那女子拖着僵硬的步子,慢慢向他走来。
他本有些凶悍的面相突然柔和了许多,阴翳的目光里竟泛起一丝笑意。
“媳妇啊,走吧,还剩最后两个,办完事咱们一起回家。”
大勇向那女子伸出手,五大三粗的汉子,声音像是坠入一朵轻飘飘的云里,极尽温柔。
女子慢慢抬起胳膊,向他伸出一只惨白的枯爪,大勇将它枯骨嶙峋的手轻轻攥住,像是护着一只归巢的燕子……
李承乾看着他们手挽手,向夜色深处走去……
第29章 看不见()
二更天,是丁达家一家通常吹灯灭烛睡觉的时间,丁达的老婆早早的就躺下了,她女儿芳芳的房里还亮着一盏油灯。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芳芳眼巴巴看着娘魂不守舍的料理后事,魂不守舍的伤心难过,几乎忘了自己的存在,她小小的脑瓜里还存不下什么深深的恐惧,也不明白人死了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一边伤心,一边懵懂,又一边为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而偷偷兴奋。
她十分喜欢小缺,黏了她一整天,睡前还缠着小缺讲故事给她听。
两人刚躺下,落落也不请自来,蹬了鞋跳上床来,踢了踢小缺的脚丫子。
“这么早睡干嘛,起来玩会儿。”
小缺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她有个早睡晚起的好习惯,天一擦黑两个眼皮就打架,睡到日上三竿也难分难舍,若是个小婴儿,应属十分好养活的那种。
芳芳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听再玩会儿,便一骨碌坐了起来。
“玩什么呢?”芳芳问。
“要不,我们讲故事吧。”落落提议。
“什么故事?”芳芳扭脸问小缺,她不怎么敢看落落那双漆黑的眼睛,每次不小心和她四目相对时,总会有种透骨的寒意爬上后背。
“我只会讲鬼故事……”小缺阅鬼无数,却很少与人打交道,娘没给她讲过什么故事,讲了她也不记得,她脑子里的鬼故事,都是和她打过无数次照面的鬼魂留给她的难忘记忆。
芳芳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你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落落抬起小手在小缺脑门上敲了一下,难得善解人意一回。
“我给你们讲个野猫吃孩子的故事吧……”落落张开猩红的小嘴笑了笑,故事还没讲,已经栩栩如生。
芳芳捂上耳朵,出溜一下钻进了被窝。
落落被人扫了雅兴,有点不愉快,一把将芳芳从被子里揪了出来,没好气的说:“不听是吗,不听你来讲,讲不好小心我今天晚上把野猫放进你被窝里。”
芳芳一张小脸刷的白了,眼泪委屈的打了几个转,抽抽搭搭的开口讲道:“从……从前,有棵会吃人的树……”
落落脸拉得更长了,这故事听起来,还挺引人入胜的……
她冷哼一声,“树吃人,你还挺会编,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不诚实啊……”
芳芳生怕落落一不高兴,半夜三更真把一只野猫放进她被窝里,急得泪花四溅,指天指地发誓说:“我没编,真的没编,那树就在村口的坟圈子边上,我娘从来不让我到那树跟前,邻居家的小孩也不敢去,谁要是去那树跟前了,让爹娘知道了肯定挨打。”
“什么树啊?”落落一边爱搭不理的端着架子,一边又忍不住打听。
“就是坟圈子跟前那棵红梅树……”芳芳急切的说。
小缺指尖猛地一抽,感觉有点疼,翻开手指看了看,昨日指尖被刺破的地方已经结了痂,她却忘了这伤是怎么回事了。
“一棵树而已,准是你们吃饱了撑的瞎编出来吓唬自己的。”落落还是觉得自己那个野猫吃小孩的故事更好。
“没有编,是真的,我偷听过爹娘说话,他们说那树是大勇媳妇的鬼魂变的,还有人亲眼见过一个人影从树旁走过,就突然不见了。”芳芳急急忙忙解释。
“谁是大勇媳妇?”落落稍稍坐直了些。
“就是打更的大勇,他媳妇前年被丁员外的儿子打死了,就埋在村后那个坟圈子边上,后来那里就长出来一棵红梅树,他媳妇好像就叫红梅。”芳芳说的有板有眼。
“既是被人打死,官府为何不管?”落落仍然将信将疑。
“我听爹娘说,官府是抓过人的,还升了堂,后来就把人给放了。”
“放了?为何?”落落面色稍稍认真了起来。
“因为没有人看到啊,我爹也被官府叫去过,他也说没看到。”
芳芳顿了顿,仰着头一脸不解的说:“可我爹回来和娘说,他们都看到了……你说我爹为何一会儿说看到,一会儿又说没看到呢?”
“你爹是不是一会儿瞎,一会儿不瞎啊……”小缺认真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落落无语的瞥了小缺一眼,暗暗感慨,老大在选媳妇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太自暴自弃了……
她转过脸看向芳芳,小女孩眸子十分清浅,喜怒哀乐全在里面,一眼便可望穿,待长大了,这双眼睛就会渐渐暗淡下来,会懂得微笑着掩饰,会习惯睁着眼说瞎话……
“我好像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了……”落落淡淡的说。
一提到爹已经不在人世了,芳芳眼里又噙满了泪水。
他是活该的……
落落沉默片刻,却只说了句:“睡吧……”
说完顺手掐灭油灯,不等芳芳说话便飞身下床,闯进外面茫茫夜色中去了。
小缺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灯一灭,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实在太香甜,仿佛只是一瞬间,悠长的梆子便从酣梦深处,幽幽传到她耳边。
“醒醒啊,醒醒啊……”
小缺朦朦胧胧嗯了一声,继续呼呼大睡。
“醒醒……”
声音一遍遍在小缺耳边重复,由远及近,越来越真切。
小缺觉得有人拿胳膊肘捅了捅她的后背。
她翻了个身,面朝向芳芳这边,然后,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睡在她一侧的芳芳不见了,被窝里还留着余温……
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静悄悄的照进房内,门帘还在飘摆,芳芳一缕裙角刚刚消失在帘子外……
李承乾不紧不慢跟在大勇和那女子身后,时不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那女子走路姿势十分生硬,脚步拖沓,半天也没走出多远,大勇放慢了脚步,很耐心的陪在那女子身边,两人足足走了两个时辰,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东面一处大庄院前……
“梆!——梆!梆!”
“梆!——梆!梆!”
大勇站在庄院门前一棵大柳树下,敲响了三更的梆子,突兀的声音像是钝器般敲在李承乾太阳穴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模模糊糊飘过一张五官不太分明的面孔,像是隔着一团青烟,向他慢慢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神思猛然惊醒,脑海中的面孔顷刻间似一阵青烟般散去了……
第30章 夜访()
那面孔,似乎是个光头,和大勇家神龛里供奉着的那个和尚有几分神似。
李承乾冷哼一声,“哪里来的邪祟,不经意间几乎可以潜入他的神识,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岂不全然没有任何防备抵抗之力……”
大勇推开院门,拉着那女子走了进去,两人闲庭信步般穿过寂静的院子,在一扇窗前停了下来。
大勇转身摸了摸那女子的红盖头,轻声说:“你若不愿意见他,我们回去便是。”
那女子一言不发,慢慢抬起手,将红盖头扯了下来。
月亮从云后露出半张脸来,一丝淡薄的清辉洒在那女子纤细的肩头,泛起淡淡朦胧的光晕,她从前应是个苗条细瘦的女子,行动时便似弱柳扶风……
女子在大勇温柔的目光中,慢慢转过头,背对了他,将脸上仅存的几块烂肉隐没在阴影里。
李承乾没忍心再多看那女子一眼,将目光投向房前一棵挂着零星枯叶的老槐树上,却看到落落晃着两条腿,向他挥了挥小手。
李承乾在地上挠了挠狗爪,恨不得一巴掌把她从树上拍下来。
落落笑嘻嘻的向李承乾传音道:“老大,家里那堆符咒快把我眼睛戳瞎了,我出来透透气,顺道帮你把案子破了。”
李承乾剜了她一眼,示意她有话快说,说完赶快回去看家护院。
落落指了指门前这一对男女,用神识向李承乾传音道:“一对苦命鸳鸯,女的是被这村上一户有钱人家打死的,这户人家还买通了官府和证人,给他儿子开了罪,那些被剜去眼睛的人,应该都是当时亲眼见过这女的被杀又不肯出来作证的人。”
落落刚要接着讲,就见大勇一把推开了房门,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进了房内,不一会儿就听房里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一个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男人从房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爹……爹……来人啊……救命……”男人一边跑一边摔,不一会儿便头破血流,凄厉的嚎叫穿破深夜沉淀下来的浓浓寂静,庄上不一会儿便亮起灯来,几个家丁点着火把冲了出来,却被大勇身旁的尸骨三下五除二折断了脖子。
落落似笑非笑的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吃边翘起二郎腿看起了热闹。
大勇只见身旁的大狗在一阵青烟中化身成一个面容如月色般清俊的男子,一袭墨色衣袍随风轻摆,抬手一挥抛出一张纸符,径直飞向红衣女尸的额头,将她推到不远处一棵树杆上,动弹不得。
方才那个从房里披头散发跑出来的男人见到李承乾,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的跑到李承乾脚下,抱住他一条腿,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神仙救命,那男子的老父也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朝着李承乾和落落磕了好几个响头,一口一个神仙救命。
李承乾抽回他那条玉树临风的大长腿,退开两步,扭头对大勇说:“看样子你们之间有一桩恩怨,不嫌我唐突的话,不妨帮你们断一断是非……”
大勇冷笑一声道:“你若不偏不倚,我便不问你什么来路,只听你说句公道话。”
李承乾点头道,“不公道,这双眼睛也被你害瞎了便是。”
大勇面色一沉,一双阴霾重重的眼睛仔仔细细将李承乾打量了一番,脸上突然冒出一个突兀的笑容,他生来有些苦相,一笑便像一颗强扭的瓜,又苦又难看。
“我且记下你这话。”
李承乾抬手一挥,红衣女尸额头上的符咒被一阵风轻飘飘的卷了去,那女尸拖着僵硬的步子,环佩叮咚,慢慢走到地上那个近乎崩溃的男子身边,一双黑洞洞的眼眶在那男子脸上端详了片刻,慢慢俯下身子,森白的牙齿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地上的男子发疯似的爬到李承乾身边,又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救……救我。”男子被吓得说话没了中气,只微弱的呼出几声细若游丝的求救。
“她来找你,众目睽睽下露出自己最难堪的样子,比你也好受不到哪去,你最好和她把话说明白了。”
李承乾膝盖在那男子身上一顶,几乎将她推到那女尸的怀里。
那男子闷哼一声,竟晕了过去,一旁他的老父哆哆嗦嗦将男子拉到身边,一声声凄厉的唤着他的名字。
“二郎,二郎……”
大勇冷笑着将地上的男子一脚踢在一边,对地上涕泣横流的老人说:“你们怕什么,我媳妇刚才只不过是对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丁员外毕竟一把年岁,不似他儿子这般草包,一手抱着吓成烂泥一般的儿子,一手指着大勇鼻子骂道:“你用妖法害人性命,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大勇被他这句话几乎逗笑了,蹲下来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天道若有善恶果报,你和你儿子还能活到今天吗?”
他指着丁二郎对李承乾说:“我今日要取这厮的性命,你可是要站出来多管闲事?”
李承乾不置可否,只淡淡答道:“你不妨说来听听,为何要取这位公子的性命。”
大勇冷笑着说:“他早该死的,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多尝两年生不如死的滋味罢了,红梅与我成亲后,归宁那日,我在岳母家多喝了几杯酒,回来时却与这厮撞见,他见红梅貌美,又欺我酒醉不省人事,光天化日便要将她拖进林子里施暴,无奈红梅是个性子烈的女子,与他拳打脚踢,誓死不从,他便活活将她掐死,然后……”
大勇说不下去了,只把两只拳头攥的咯吱作响……
李承乾听罢,面色阴沉的说:“心爱之人,受此凌虐,自然是要将这仇人碎尸万段。”
一旁的丁员外听了李承乾的话,瞬间面如纸色,挣扎起半个身子来嚎道:“当年官府已将案子断的明明白白,没有证据,你如何非要赖在我儿子身上。”
李承乾皱了皱眉,转过头来对大勇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只凭你的一面之词,又如何能证明你媳妇果是被他儿子害的。”
大勇仰起脖子,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出几声凄厉的干笑,指着丁员外道:“看到的人,不是怕你,就是被你买通,竟没有一人肯站出来说句实话,三年来,这些昧着良心包庇你儿子的人接二连三的失了双目,惨遭横死,你的宝贝儿子怕了吗,他每日精神恍惚,疯疯癫癫,是被吓的吧,若是没做亏心事,他至于被吓疯吗?”
第31章 鸦雀无声()
“这么说,丁达和之前那些人果真是你杀的了。”李承乾问道。
大勇断然点了点头,“是我干的,他们眼睛早已瞎了,心也是黑的,留在世上又有何益,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李承乾淡淡一笑道:“我听你方才念道,天不仁,地不义,既如此觉得,又何来替天行道呢,不过是一已私愤,发泄完了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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