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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如意-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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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缺这才看向吴命大,刚刚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似的。
她朝吴命大点点头,睡意绵长,并没因为一盆洗脸水给凉醒了,当着吴命大的面打了个大哈欠……
这一屋子都是什么怪胎……
吴命大简直要疯了。
他抓起手里的剑,转身冲了出来,这一晚上跌宕起伏的他可受够了,宁可在坟地里继续蹲守,也不想再和这几个脑子里长胞的疯子共处一室了。
吴命大还没冲到院子那扇破破烂烂的篱笆们前,脚底下就骨碌碌滚过来个东西,差点把他绊倒,他定睛一看,是个干瘪的人头,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半边脸上顶着块绯红的胭脂,眼睛直勾勾看着他,嘴里还咬着一个眼珠子,淌下几滴黑红的血来。
吴命大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在人头上,抬眼看到落落一身红衣在夜色中极快的闪进房里,他旋身追了进去,只见落落言简意赅的对李承乾说:“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丁家村不大,除了村子东面一处大庄院,就是一户户散落的农家小院,一场大雪几乎将整个村子掩埋,深夜里万籁俱寂,所以那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就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几乎要划破长空,剪碎每个平静或忐忑的梦。
李承乾和小缺踩着打滑的路面,踉踉跄跄跑到这户人家门前,他们上午才来过的,还和这家人一起吃了早饭,小缺口袋里还揣着两块糖锅儿,是这家腼腆的小姑娘给的……
房门洞开,冷风掀开门帘的一角,露出房内昏黄的灯光下,丁达老婆跪地抽泣的背影,李承乾快步走进屋内,一眼便看到丁达泡在血泊里的尸体,胸口处有个血窟窿,像是被一拳穿心而过,脸向上仰着,眼睛处只剩两个尚未干涸的血窟窿……
吴命大后脚立刻跟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跑出去吐了。
落落鄙夷的瞥了一眼吴命大落荒而逃的背影,拉着小缺进了屋,拍了一下李承乾的后背,指了倒在地上的一扇门板下面……
李承乾扭头看过去,才发现门板被人五花大绑,下面伸出一只皱成鸡爪子一样的枯手,四处抓挠,在原地刨出一块坑来。
“这老家伙,脖子被拧断了,还能动。”落落总算出了口恶气,找回些脸面,看也没看倒在血泊里的丁达,一旁戳着面无表情的小缺,两人凑在一起,一个叫没心一个叫没肺。
李承乾转过头看着丁达的老婆,默不做声将她搀了起来,扶到里间坐下,又看到丁达的女儿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便让小缺进屋去陪她。
吴命大吐完了,一脸惨白的进了屋,李承乾从他手上拿过剑,冲着五花大绑的门扇一剑划下,绳子一松,门扇就被高高弹起,轰的一声撞掉一块桌角,门下的无头僵尸忽的跳起来,慌不择路的往外冲,对着半面墙死磕,几乎要把墙撞出个洞来。
李承乾看着自己没了头的丈母娘,偷偷糟心了一把,伸手帮尸体转了个方向,女尸跳出房门,向院子外面跳去,佝偻的身体却灵活异常,李承乾匆匆交代洛洛守着小缺她们,然后和吴命大一起追着尸体向村子野外的坟圈子跑去。
两人追至坟地边上,眼看着尸体一晃就凭空消失了,月光下白雪皑皑,只有一株红梅凌寒独自开着……
丁达家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原本就萧疏寂寥的小村落一夜间变得更沉寂了,家家门户紧闭,连院子里的狗都夹着尾巴不敢出窝,空气中凝结起一层脆薄的寒意,仿佛指尖一碰,就要分崩离析,碎成千万片锋利的冰刀霜剑,将这一村战战兢兢的生命剐成碎片……
丁达的老婆依着他们两口子从前商量过的话,灵也不停,把丁达烧成了一把灰,昨天早上送走李承乾和小缺从后,两口子还唏嘘过几句,若是自己死了,便一把火将尸身烧了,万一变成什么诡异古怪的东西从坟里爬出来祸害人,还不如化成一把灰,一了百了,只是没想到随口说出来的话,这么快就在眼前了……
第25章 新徒()
她站在漫天冰雪里对着面前的熊熊大火,哭不出来了,心里只可怜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命长大,嫁个好人家,平安过一生。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承乾和吴命大,两个年轻人依着她的意思料理丧事,还这样寸步不离跟着,比周围讳莫如深避而不见的邻里还更有些人情味。
她转过身跪在地上,向两人深深磕了个头,吴命大惊的跳脚而起,一把将她搀扶起来。
“冒昧问一句,丁大哥和勤婆,从前可有什么过结?”李承乾面色微微有些凝重,他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却常常遇到些让他避无可避的事。
妇人摇了摇头说:“我家这口子,是个老好人,从我跟他一起过日子到现在,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哪里会有仇家,勤婆孤苦一人,我们两口子还时常帮衬着她,如何会有过结。”
“那其他出事的几家人,可否有过什么仇家,或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呢?”吴命大插嘴。
妇人垂下头,不知为何眼神突然有些闪躲,“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能有什么仇家啊……”
她喃喃的说完,转过身,步履蹒跚的往回走去……
埋葬完丁达的骨灰,李承乾和吴命大陪着妇人回了家,一进屋就看到芳芳和小缺并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剪刀,埋头干活,白花花的纸钱瞬间又剪出一沓,桌子上放不下了,掉了一地,落落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当着监工,李承乾进门时正好听到落落说:“差不多够了,全村人都死了,也够烧了。”
小缺和两个孩子明显是在落落的淫威下,干了一上午的活,可惜做出来的东西太给人添堵,丁达的老婆看了一眼桌上,心就凉了一半,又不好当着李承乾的面骂孩子,一骂就连小缺也稍带上了,她叹了口气,回房躺下默默垂泪。
李承乾带着小缺和落落住进了丁达家里,吴命大屁颠屁颠也跟了来,四个人很有默契的分了工,落落和小缺留在家里照看娘儿俩的安全,李承乾和吴命大在村子里查找僵尸伤人的线索,虽然有落落在,李承乾还是十分谨慎的找来朱砂黄纸,画了厚厚一叠符咒交给小缺,让她和落落在门窗床头围墙和房梁上密密麻麻贴了许多,画的虽是些驱鬼辟邪,镇宅护院的常见符咒,吴命大却在一旁看得有些发呆,常人画符,都是从起笔开始,一气呵成,李承乾画符,却是从末端开始,倒着画成,偏偏他还见过另一个人也是用这么古怪的笔法画符,那人便是他师叔沈离……
“你这颠三倒四的画法,倒和我师叔很像。”吴命大在一旁喃喃道。
李承乾挑起眉毛扫了他一眼,颇有几分兴趣的问:“你张口闭口不离的师叔,到底是何方神圣?”
“浑夕派的沈离,你可知道?”提起师门,吴命大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板,声音也中气十足了起来。
李承乾刚刚画完一道宅隐符,握笔的手悬在纸上顿了顿,转过头深深看了吴命大一眼……
“浑夕派,收新徒了?”他淡淡的问。
吴命大颇有几分自豪的点了点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正是本尊,一百年来,只收了我一个。”
“就你……”
李承乾咽下后半句,低头垂目继续在纸上龙飞凤舞,没人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五味杂陈,也没人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背上隐隐暴起的青筋……
“我怎么了,你少看不起人。”吴命大被李承乾欲言又止的语气深深刺激到了,又想撸起袖子和他理论。
“齐活!”李承乾抬手将一张新鲜出炉的符咒拍在吴命大脑门上,吴命大张了张嘴,发出两声呱呱的蛤蟆叫……
安顿好家里这些人,李承乾出了门,身后跟着一脸悲愤的命大,按丁达老婆指给他们的方向,朝最先出事的朱老头家走去,从丁达老婆的的话里,他们几乎找不到这死去的十个人之间有什么关联,可这些人的死状却都如出一辙,且都是被僵尸所杀,而杀人的僵尸与死者生前,似乎也没任何仇怨,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牵连,仿佛这些僵尸,只是提线木偶般,按照什么人的摆布在行动……
“木偶……”
李承乾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你师父教没教过你捕风捉影?”他突然回头问吴命大。
吴命大脱口而出:“你才捕风捉影,你们一家都捕风捉影……”
李承乾:“……”
“师父当年是不是被我不小心戳瞎了双眼,不然怎么眼睁睁看着这个傻货成了自己的徒孙,怎么说也是浑夕派第三代的大弟子,找不到我这般资质绝佳的,至少也要是个聪明伶俐的才行啊……”
他不无凄凉的想。
李承乾懒得和吴命大废话,自顾自加快了脚步,两人不一会儿便行至一处荒废的小院门前,院中一棵枯木挂着雪,满院子经年疯长的荒草匍匐在地,只在雪下露出寥寥几笔颓然的光景。
丁达的老婆说,朱老头死后,她老婆没过几年也死了,儿子举家迁徙,老两口住过的这个小院就此荒废了下来,因是凶宅,也没人再敢住进来。
李承乾伸手从破旧的篱笆上抓了一小把雪,向面前轻轻一抛,雪雾飘洒开来,他抬起指尖在雪雾中上下翻飞,瞬间画出一道复杂的符咒,而后轻轻一挥,雪花莹白勾连起的繁复图案悠悠飘向黑洞洞的破屋子,顺着漏风的破窗棂钻了进去,房内顿时泛起一层隐隐的白光,李承乾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斑驳龟裂的破窗户,吴命大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不一会儿就见一小团近乎透明的雾气从窗户处飘了出来,那雾气扶扶摇摇飘到两个人面前,离得近了吴命大才发现,雾气中隐隐约约是个人形,飘忽不定的和两人擦身而过,沿着他们身后的小路,飘飘摇摇儿去……
“符咒或法术,但凡用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些抹不去的蛛丝马迹,只是肉眼不可察罢了,所谓捕风捉影,又名神知鬼觉,是将一个地方之前出现过的符咒或是法术还原出来,据此追查可能的施术之人……”李承乾一边说,一边跟着那团微弱的雾气向前走去。
第26章 神龛()
吴命大瞬间矮了半截似的,蔫头耷拉脑的跟了上来。
“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你给我机会说清楚了吗?”李承乾聚精会神盯着那团白雾的去向,嘴里却不忘挤兑吴命大。
两人跟着那团雾气,亦步亦趋的走出了朱老头家门前的巷子,向西拐了个弯,慢慢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
吴命大后知后觉,走了一会儿才琢磨出李承乾刚刚问他的那句话,好似有些问题,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承乾。
天边遥遥挂着一轮不甚刺目的斜阳,在他起伏延绵的侧脸上勾画出惊鸿一瞥的轮廓,将他平日里自带三分冰凉七分戏虐的眸子,几乎染成了柔和的琥珀色……
温润如玉……
打死都不能与这人相干的四个字,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钻进了吴命大的脑海里……
他不自觉的甩了甩头,似是要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触从脑子里赶出去。
“你方才问,师父有没有教我捕风捉影……”
提到师父二字,吴命大声音里瞬间充满了暖意。
“怎么了?问不得吗?”李承乾挑了挑眉毛。
“连我都不知道师父会教我捕风捉影,你又如何知道?”
傻小子突然犀利起来,李承乾被他问的猝不及防,干咳了两声搪塞道:“浑夕派百年前名声大嘈,不知被多少人惦记过,知道你们一招半式,有什么稀奇。”
吴命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十分耿直的点了点头。
百年前的浑夕派如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流星般划过天际,几乎将黑夜照耀成白昼,谁知不久便引来了那场几乎要湮灭了半个河山的腥风血雨,那时他还小,着了魔似的要去浑夕山上拜师学艺,被他爹娘锁在房中,那日他靠在窗边百无聊赖的啃着一个甜瓜,突然抬头看到半边天空几乎被染成了红色,大雨瓢泼而至,下了三天三夜,听说那雨,都是血红的……
后来他还是执意跪在了浑夕派的山门外,几乎跪了一个春去秋来,才被人领了进去。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他十分想见的人……
吴命大犹在失神,被李承乾突然扯了一把,他猛的回过神来,只见不远处那团雾气飘飘忽忽钻进了一条窄仄的小路,越飘越快,最后停在小路尽头一座低矮的破房子上空,忽的一下散若青烟,不见了踪影。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上去……
还未行至门前,就听院内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一个男人埋怨道:“爹,院子里这么冷,你快回屋去。”
两人站在不远处,隔着院子的矮墙看到方才说话的男人扶着他爹,一手掀开帘子,将老人搀扶进了屋。
“看上去只是一户普通人家。”吴命大轻声说道。
两人没有再往前走,而是依着丁达老婆方才给指的路,又来到另一处荒废的小院,李承乾依旧是画了一个捕风捉影的符咒,两人跟着从窗口飘出来的那团悠悠白雾,再一次来到这家的院墙外。
“还是这儿……”吴命大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此时已近黄昏,几道残阳斜斜落在满院的积雪上,晕染出一层冻彻的残辉,一间矮房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和这村子里所有普通农家一样,有灯,有饭,还有冬日黄昏里倦鸟归巢的淡淡暖意……
“进去看看……”
一阵青烟散去,吴命大脚边出现一只漆黑的大狼狗,挑着眉毛斜了他一眼。
吴命大差点惊掉了下巴,“你……你到底是什么妖孽。”
大狗鼻子里哼出一团鄙夷的热气,“没见过幻形吗?啥咋呼什么,不怕给你师父丢人现眼吗?”
吴命大倒吸一口凉气,“您老到底是何方神圣,凡人修行,若想达到幻形的地步,没有个千八百年的功力,是想都别想的,就算功力深厚,绵泽无边,想修成幻形一术,也是要看天资的,能成此术者,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您说您这么大本事,打架怎么还揪人头发呢?”
李承乾挠起地上一块冻实了的土坷垃,拖着长腔懒懒说道:“我打架还会往人嘴里塞土呢,要不试试?”
吴命大立刻停止了聒噪,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会画隐形符吗?”大狗被自己的淫威帅到了,一脸得意洋洋的问。
吴命大磨磨蹭蹭点了点头,没什么底气似的迟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路旁尚未冻成冰的积雪上凝神画了几笔,大狗不耐烦的在雪地里草草挠了几爪子,然后抬爪一挥,吴命大额头突然一丝浅浅的冰凉,而后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符撑不了太长时间,你一会儿跟我进去转一圈,记得出来。”
吴命大点点头,下一刻他看到李承乾幻化成的大狗豪无节操的拿头抵了抵柴门,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哼唧……
房子门帘掀起,方才那个进屋的老头走了出来,看到门前的大狗,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过来。
“大勇,拿点吃的来……”老头朝灶间喊了一声。
一个男人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老头和他脚边的狗,又闪身回了灶房,不一会儿拿出一块豆面饼子来,掰了一块扔在地上。
“哪来的狗,不像是这村子上的。”说话的男人身形很高大,两道眉毛又浓又密,眉心一道很深的皱痕,乍一看就像在生气一样,一双眼睛神色平淡,却蒙着一层形容不出来的郁郁之色,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高兴起来。
李承乾讨好的衔起饼子,一口吞了下去,朝着一旁看热闹的吴命大翻了一个不经意的白眼,然后凑上前,很乖顺的蹭了蹭男人的手。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难得这狗比人心肠还热。”
老头说着话将狗放了进来,李承乾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老头进了屋……
房间里正中放着一张木桌,上面摆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灯光只够把桌子照亮,四下一片幽暗,墙角处似乎放着一个神龛,李承乾学着狗撒花儿的步伐,窜到墙角,看清了神龛里,供奉着一尊……
和尚……
李承乾站在神龛前,有点傻眼,民间供奉的诸般神仙,他多少都识得,神龛里这个享受香火供奉的和尚,他还是头一次见。
第27章 婚房()
“你认得这老兄吗?”他用神识直接向吴命大脑子里传了句话。
吴命大正盯着神龛里的和尚发愣,被脑子里冷不丁响起的声音下了一跳,差点啊的一声叫出来,而后很没见识的左顾右盼了一圈,才确定这话是李承乾说的。
李承乾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浑夕派的弟子……
吴命大朝大狗摇了摇头,这光头和尚,也不知是哪个野路子的神仙……
李承乾把一只壮年大狗的调皮捣蛋演绎的十分到位,伸着鼻子一头钻进神龛里,把和尚的雕像拱了个四仰八叉……
“哎……哎……别碰那个……快出来。”
老头急急忙忙走了过来,把狗头从神龛里拽了出来,伸手扶起和尚的塑像,又匆匆将滚落一地的山楂捡起来,一颗颗摆回雕像前面的盘子里,一边摆一边自言自语道:“你别想多,我谁都不拜,是我儿子非要拜你,你们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坏,你们比他们更坏……”
老头说完抓着大狗脖子上一圈厚厚的皮毛,将他带到桌旁,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摸了摸狗头,凑过来低声说:“别去那了,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他要知道你在那捣乱了,我今晚就有狗肉吃了……”
这话说的,真够窝心啊……
老头一下下摸着大狗顺滑的皮毛,相依为命好多年了似的,嘴里一边唠叨着:“走吧,走吧,别在这屋呆着了,走远远的……”
手却舍不得放开,孤独怕了似的,摸到个活物,恨不得栓裤腰带上不放……
李承乾抬起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望着老头,直到把他一张苍老不堪的面孔看得百感交集,淌下两行浑浊的老泪。
“走吧……”
老头一狠心,终于松了手。
李承乾又看了他一眼,转身钻出了门帘,身后跟着一脸茫然的吴命大,向院门外走去,老人的儿子独自在灶间忙活着,院子里朝西一间小房隐隐透出红烛摇曳的光,有那么一瞬间,李承乾恍然间觉得窗前仿佛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再看时就只满窗昏黄的烛光了……
院子里的人吃过晚饭,天色便已黑透,彤云压顶不见闪烁星光,李承乾和吴命大思忖着方才在房里听老头说的那些古怪话,都没做声,初更时分,院子里的男人手里拿一盏风灯,一支梆子出了柴门,李承乾摇了摇狗尾巴,站在院门外朝男人叫了两声,吴命大则飞身上了屋顶,准备趁男人不在时仔细查看一番。
“大勇啊……”房子里传出老人沙哑的声音。
“什么事啊爹。”名叫大勇的男人停下脚步,回头应了一声。
“天冷,带壶酒吧……”
老人从房里颤颤巍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壶烫好的酒,慢慢吞吞裹上两层棉毡子,将一壶温热包在里面,塞进儿子胸前的棉袍子里。
“冷了就喝点……”
老人垂下眼睛,嘱咐了一句,拍了拍大勇的肩膀,转过身慢慢向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后悔似的,转回来又把那壶酒从大勇怀里掏了出来。
“回来再喝吧……”
老人喃喃的说着,转身蹒跚着走了回去。
大勇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梆!——梆!”“梆!——梆!”“梆!——梆!”
初更的梆子敲了三遍。
清脆的声音穿透寂静夜空,在小村里回荡,一人一狗走在漆黑的小路上,大勇手里挑着一盏风灯,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间的一小块路面。
大勇攒了一口气,长长的吆喝出一句,“天寒关窗,小心火烛……”
声音仿佛带着细密的倒刺,划破了小村近乎诡异的寂然,呵气成冰的漆黑空气里几乎要渗出几滴暗红的血珠……
李承乾厚厚的狗毛下,几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跟着我,想看热闹吗?”大勇回头朝紧紧跟着他的狗笑了笑,风灯摇曳不定的烛光自下而上打在他脸上,阴影重叠的扭曲面孔上只能看清楚两颗几乎要爆眶而出的眼珠子……
李承乾灵敏的狗鼻子在清冷的空气中嗅出一丝诡异的味道……
“天寒关窗,小心火烛……”
接着是一句压低嗓音的长吟——
“天不仁……”
大勇手里的梆子轻轻敲了一下。
大狗耳朵轻轻动了两下,抬起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打更人小山似的宽阔脊背……
周围突然刮起一股来历不明的风,打着旋儿从大勇身旁吹过,头顶一棵老桑树枯瘦的枝桠嘎吱摇曳了几下,树枝上的积雪簌簌飘落,被风吹打成漫天纷纷扬扬的雪雾……
“地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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