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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如意-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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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风冷笑着指着他们身后那些渡口的百姓:“为他们,值得吗?”
于林脸微微一红,说道:“没……没为谁,只是该这样。”
他大字不识几个,虽然据李淳风和黑爷所说,自己祖上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可那又能如何呢,他这辈子就是个行走江湖卖苦力挣饭吃的人,祖上的显达帮不上他拼凑出一句完整像样的话,表达他此刻内心有些澎湃的感觉。
李淳风无言的摇了摇头,目光又转向凤掌柜。
“你们来添什么乱?”他气不打一处来的问道。
于凤远远跑来时,已听到了李淳风半空中的那番谈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李淳风说道:“他连梦都没给我们托过,若真是我们祖父,魂魄也早就走远了,他都放得下,您何苦放不下?”
李淳风闻言怔了怔,这丫头的形容举止,很有些祖辈的风姿,连言谈之豁达也和当年与他交交情颇深的白侍郎如出一辙。
他轻叹一声,凌空拂袖而去,挥手将兰亭序收入袖中,天空顷刻间雨收云敛。
吴命大想问李承乾,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让这老头子带着那个着了魔的兰亭序走掉吗?
可看到李承乾的脸色,就问不出来了。
看到小缺的脸色,他自己也无心想其他事了。
落落蹲下来,探了探小缺的鼻息。
“还有气……”
原本是句安慰的话,听上去却不是那个滋味了。
李承乾带头看了看落落,吓得落落脖子一缩,以为自己要挨揍,是她没轻没重把小缺带了出来。
李承乾却问道:“你身体怎么样?”
落落一怔,然后点了点头,有些想要找补回面子似的补充了一句:“我被那老头子暗算了,不然早把他手撕了。”
李承乾抱着小缺站了起来,“先回去吧。”
小缺在江家的废宅里睡了半个月,每天被李承乾灌药时迷迷糊糊有些意识,接着又是倒头大睡,身体最后瘦成了一片纸,全靠李承乾输进她体内的一口真气撑着。吴命大和落落每天的任务就是下山找人参,史珍香在小缺身旁守了半日就待不住了,当起了落落的跟屁虫。江家的人参已经被李承乾给小缺熬汤用完了,好在他们当日阻挡洪水之事在风陵渡一夜间传的人尽皆知,他二人下山找了几天人参以后,便有当地的大户人家或是商贾之流不断的往山上送来上好的各色人参补药,李承乾毫不客气照单全收,恨不得把小缺消耗的精力一股脑全都补回来。
江家的善后之事由风陵渡当地的县衙接手,尸体连同府上的金山银山,一并被抬出了这座荒废的宅院。
当日救险的百姓害怕李承乾等人受牵连,自发结队去县衙请命,将当日在大坝上的所见一五一十做了供述,认定了李承乾这些人是天上来的神仙,在他们风陵渡大大的显了一次灵,最后连知县都亲自焚香沐浴后来拜,李承乾不露面,只让吴命大将人打发了回去。风陵渡百姓却依然络绎不绝的来到江家紧闭的大门前,磕头上香,搞得江家门前整日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曾又做了什么善举。
后来吴命大忍无可忍的出来说道:“你们在江如家门前上的什么香,要拜就去白卿的坟头上拜一拜吧,这是你们欠他的。”
那日大坝上百姓在回去的路上听吴命大讲了白卿冤案的来龙去脉,回去以后就将白卿的坟移入城内渡头畔的一处风水宝地,自那以后便无人再去江如门前上香,白卿的坟旁后来起了一座庙宇,日日香火不断,此是后话。
于凤和于林姐弟两个在赵辛当年葬身的树下找到了他的尸骨,将他好生葬在了风陵渡,凤掌柜跪在他坟前磕了三个头,想起他前不久说过的那句话,“风陵渡的月亮总在长河之上,清辉无阻,比别处要圆些……”
想他原来,也是有乡愁的。
只是余生太不堪,连乡愁都太过奢侈……
“你一直想又不敢要的,是我和于林的原谅吗?”
她对着坟头喃喃说道。
微风拂过荒草,沙沙的回应。
“我们原谅你……”
她淡淡的说。
姐弟二人安葬完赵辛的尸骨,便带着镖局的伙计告辞了李承乾和吴命大,离开了风陵渡,就像李淳风所言,再也没有回过头。
这日李承乾给小缺喂完参汤帮她躺下,看她又一次陷入沉沉的酣睡里,李承乾帮她掖了掖被子,随手在她微微翘起的鼻头上轻轻一刮,嘴里喃喃说道:“懒丫头,还不睡醒吗?”
屋外阳光很好,正是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
李承乾从屋里走出来时,一只燕子刚巧低低掠过晴空,停在对面厢房的屋檐下。
屋檐下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便只这么呆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想什么。
第98章 宋缨()
李承乾看了他两眼,缓步走了过去,与他并肩坐在了一起。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他和伍常沉默着呆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伍常转过头看了李承乾一眼却不说话。
李承乾忍了他几日,终于忍无可忍,他蹭的站了起来,一把拎起伍常的衣领,将他扔在了院子里。
伍常三两下爬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吼道:“你干什么?”
李承乾冷冷回给他一句:“这话我也想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认识吗?你赖在这里蹭吃蹭喝也就罢了,整天翻个死鱼眼给谁看呢?我给你指条路,往前走就是大门,出了大门沿着山路直走别回头,能走多远走多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伍常被他挤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看着泪花就要夺眶而出,他梗着脖子吼道:“我哪都不去,就要跟着你,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我就不信找不到……”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找不到什么?那日你从我身上偷走的东西吗?你怎还好有脸提,若不是你,那东西也不会轻而易举落到别人手里。况且你找到又能怎么样,再险些丢一次小命吗?你今日最好把话明明白白说与我,若想跟着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若还是这样遮遮掩掩藏头露尾,对不起小爷不奉陪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东西,然后有多远走多远,日后若发现你与我们同路而行,必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听清楚了吗?”
伍常噙着泪花,瞪着李承乾俊美又冷淡的面孔咬牙切齿了良久,突然豁出去了似的喊道:“你要听什么,我说与你便是。”
李承乾轻叹一声,早知他吃硬不吃软,一开始就该这么恐吓他。
他将少年重又拎回廊下,一屁股坐在少年对面,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等着他如实交代。
伍常认命的垂着脑袋,口一张,说出一个名字:“宋缨。”
李承乾微微一怔,这少年苦苦寻找的果然是和兰亭序里掉出来的那块头盖骨有关,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听伍常念出宋缨的名字,李承乾还是觉得很是奇怪,因为伍常看上去也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和五十年前战死沙场的玄甲军主帅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直接问道:“宋缨五十年前战死沙场,能和你有什么关系?”
伍常闻言突然发疯似的扑向李承乾,举起拳头就要朝李承乾脸上砸,被李承乾一把钳住手腕,反剪在背后,少年一边挣扎一边吼道:“将军没有死,将军没有死,你才死了,你去死。”
李承乾突然开始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有些无奈的说道:“好好,将军没有死,那你这些日子掘地三尺要找的,就是他吗?”
伍常点了点头,突然又察觉这话很不对劲,气得又一头向李承乾撞了过来,“死人才要掘地三尺去找,我说过,将军没有死。”
李承乾一掌顶在他头上,一边挡住他疯牛似的进攻,一边说道:“你就这么肯定他没有死?就算当年没死,现在怕也老掉牙了吧。”
伍常气得全身哆嗦,咬牙切齿的回道:“将军没有死,将军也不会老,还有我的那些兄弟,他们都没有死,他们在等我。”
“兄弟?等你?”
李承乾彻底无语了,这孩子不是疯了,就是……
他突然心头一震,慢慢收回手,面沉如水的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贵庚?”
他认真的问道。
少年突然停止了对李承乾的攻击挑衅,冷冷看向李承乾。
“你猜……”
他淡淡回道。
“你从过军?”
李承乾顺着心头那一点不可思议想法问了下去。
伍常点了点头。
“你的将军是宋缨,难道你是玄甲军的士兵?”
李承乾问完这句话,觉得自己怕是也疯了。
谁知伍常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玄甲军最后剩下二十三人,我也是其中一个。”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的稚嫩少年,不由得背上一阵发毛,“你是人,还是鬼?”
他沉声问道。
伍常听他这么问,也没有生气,只是苦笑着答道:“是人,是鬼,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阳光将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感觉到温暖了,他甚至连温暖到底是种什么感觉都忘了,现在的他从身到心都是一片冰冷,无需坠落触底,自己便是深渊。
屋檐下的燕子似是感觉到了他周身的冰冷,扑扇着翅膀飞走了,停在不远处一树杏花上,斜着脑袋看向这两个莫名其妙沉默下来的男子。
“玄甲军与其说是支骁勇善战的骑兵,倒不如说是个象征,这只队伍始于铁血年代,见证了了大唐最辉煌的历史,也经历了这个朝代江河日下的荒凉,玄甲军便是大唐军魂的象征,所以当这支队伍最后只剩下二十三个骑兵时,重要的便不是如何苟活,而是如何有一个体面的谢幕。”
少年稚嫩的面孔渐渐肃然起来,眼神里现出与他面容极不相称的沧桑来。
“将军想要一人杀身成仁,答应了让那个老道用奇门遁甲之术将其余之人带出重围,可我们如何肯让他自己一人孤军奋战打完最后一场突围,故而玄甲军最后的二十三人,一个不少,喝干最后一滴酒后纷纷翻身上马,冲向山下的重兵之围,我还记得那天也像今日一般,是个春日里的晴朗天气,将军的马跑在最前面,耳边是猎猎风声,一路狂奔赴死的心情,说不出的痛快淋漓,我竟忍不住想要吼一首歌……”
李承乾看着少年目光中浮现出一丝遥远的憧憬,可那憧憬很快就被深深的颓丧取而代之……
“我还记得那时跑在我左边的是老五,跑在我右边的是沈坤,我朝身后的魏骁吼道,跑这么慢,黄泉路上别想让我们等你啊……大家哈哈哈的仰天大笑,我也笑了个痛快……”
少年的面色突然暗淡下来,眼睛里的那团火光骤然熄灭。
“我笑得声嘶力竭,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前面的将军,四周的兄弟们全都不见了,山下的重重包围也不见了,我一个人跑在一片陌生的草坡上,前面是一轮凉薄的落日,我惊慌失措间翻身坠马,醒来时又回到了先前和将军一起突围的山坡,山下的敌军早已不知所踪,我在漫山遍野间寻了数月,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第99章 虎符()
伍常停了下来,看着李承乾怔怔说道:“他们都不见了,只剩下我,只剩我一个人。”
这故事太过离奇,李承乾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你觉得我是疯子,对不对?”
少年冷冷的问。
李承乾摇了摇头,“比你所述之事更离奇的我也见过,所以我不觉得你是疯子。”
少年的目光里少了一些防备,心中的秘密一旦吐露出来,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不知不觉间把李承乾当做了倾吐的对象,抓着他继续说道:“我百思不得其解,想到此事定然与那个提出用奇门遁甲之术助我们逃走的人有关,所以我寻遍五湖四海,说什么都要找到他问个究竟。我还未寻到他,他却找到了我,我问他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将军和我那些兄弟究竟去了哪里,他只告诉我答案在我自己身上。我苦参不透,他便将我带在身边,从此跟随他走遍五湖四海,游历了许多地方。不知不觉过了许多年,有一天我突然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样子,惊觉自己依然是个少年的形貌,我惶恐至极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依然对我说,答案就在我自己身上……我不会老也不会死,你相信吗?”
李承乾默默点了点头。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感激,他鼻子一酸,垂下眼眸轻轻说道:“当年立下的誓言,一同慷慨赴死,我却活了下来……”
他眼中的苦楚寂寞,让李承乾不由得心头软了下来
“所以你一直在找他们……”
李承乾轻声说。
伍常点了点头,“他们没有死,就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我能感觉到那里应该很黑很冷,二十三个人只有我还活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我让他们等太久了。”
李承乾轻叹一声,“那个要用奇门遁甲之术救你们脱困的人便是李淳风吧,你们一早就认识吧。”
少年有些愧疚的看了李承乾一眼,小声说:“是认识的,只是佯装不识。”
李承乾挑了挑眉毛,淡淡说道:“那你为何不跟着他走,反倒留在我这里,留下来继续算计我吗?”
少年愤慨的摇了摇头,“我没有算计你,我只是想跟着你找到将军和我那些兄弟。”
李承乾冷笑道,“你为何笃信跟着我就能找到呢,不会也是李淳风告诉你的吧。”
少年点了点头,“还有明月,明月待我最好,她是不会骗我的。”
李承乾无奈道:“李淳风亲口说的,我从兰亭序里帮他拿到的东西,是宋缨将军的一块头骨,他们骗了你,你的将军已经死了。”
伍常没有恼火,语气平静的说道:“将军觉没有死,我感觉得到他们,只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们都在等着我,偶尔夜深人静时我还能听到他们喃喃低语,可是也听不清楚究竟在说什么。李仙长骗了你,那东西不可能是将军的头骨,那是一块……”
少年欲言又止。
“是什么?”
李承乾追问道。
少年咬了咬牙,心一横将实话说了出来,“那是一块虎符……”
李承乾微微一怔,少年的话让他有些明白了李淳风为何不惜拼了老命要得到那块东西,他和明月所图之事当然不能光靠纸上谈兵就够了,想要一统江山,当然需要军队,铺天盖地的军队才够,可那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块虎符,而李淳风和明月一个是游走江湖的世外高人,一个人国破家亡的落魄女子,哪里来的大军可供调遣,况且什么虎符需要用强大的法力封印起来,又需要用如此骇人力量唤醒……
少年看不出李承乾内心的阴晴不定,继续说道:“虎符有两块,你既已帮他取到了第一块,自然也能帮他取到第二块,李仙长说两块虎符合二为一时,将军和兄弟们就能重新回来了。”
李承乾抬眼看向伍常,淡淡说道:“我和他不同路,断然再无可能帮他取什么虎符。况且若他所言属实,那虎符也定非寻常调兵遣将之物,依我看不是邪气便是妖法,若招来什么凶煞之物,必然是不好对付的,还不知要牵累多少无辜百姓。”
少年闻言,顷刻间愁容满面,他一心只想找到将军和兄弟们,好像从未想过李淳风和明月到底要用这虎符做什么,当年凭空消失的将军和玄甲军的那二十一名士兵又和这虎符有什么关系呢,为何非要虎符合二为一,他们才能重新回来?
李承乾读到了少年眼中的犹疑和不解,继续说道:“若你脑子正常记忆无损,当年玄甲军的那些人真的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你觉得这件事仅仅只和你们这二十三个人有关吗?他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和你玩一场几十年都结束不了的捉迷藏吗?”
少年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脑子里也开始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他抱着头缩成一团,不愿再听李承乾说下去了。
李承乾在他身边默默站了一会儿,而后转身离去,其实他还有更残酷的话要对这少年说,只是一时心软,无法再开口了,这少年的身体,分明已不是寻常人,看他刚听了几句实话就承受不了的样子,就知道他从未想过自己在李淳风布下的这盘棋里,到底是摆在哪个位置上的棋子,他都已经非人非鬼了,他的将军和兄弟们能是什么样子呢?
傍晚时分,天空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小缺就在窗外一片静谧的雨声中睁开了眼睛,房间内没有点灯,昏黄幽暗,一只大狗蜷缩在她身边,毛茸茸的后背贴着她的肚子,暖融融的很是舒服。
她伸手轻轻抚摸大狗光滑的脊背,喃喃说道:“好暖和。”
大狗突然在一阵青烟中恢复成一个俊美的男子,趴在她床边冲她裂开嘴笑了,露出一颗好看的小虎牙。
“你醒了……”李承乾笑着说。
“醒了,好暖和。”小缺摸了摸肚子。
李承乾微微一怔。
李承乾摸了摸小缺的额头,却被她皱着眉头躲开了,“你的手好凉。”
李承乾手欠的又去拧她脸蛋,只捏在手里轻轻一拧,小缺便捂着脸蛋叫道:“好疼。”
李承乾就像发现了一个十分好玩的游戏,又去挠小缺的咯吱窝,被小缺一把推翻在地,“好痒。”
小缺没好气的叫道。
第100章 苏醒()
李承乾笑着扶了一把床沿坐起身来,撑着下巴仔仔细细看着她,昏天黑地的睡了这几日,她脸上吓人的苍白褪去了不少,又被参汤催补的面颊微微泛红,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上去也十分娇妍可爱,与初见时的样子别无二致,那时他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喜欢这张面孔的,直到蹉跎了那么多年,在那样惨烈的铁证如山下,他才幡然醒悟。
小缺看他盯着自己发怔,突然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整个人竟有些拘谨起来。
“你看什么呢?”她小声的问。
李承乾被小缺陌生的神情和语气惊得险些又跌坐下去,忙伸出手背贴了贴小缺的额头。
“没发烧吧……”
小缺却在他凑近的那一瞬间,突然向后躲了一下,浑然不似平日没心没肺,心中毫无男女之别的样子。
李承乾刚刚触到小缺额头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不尴不尬的收了回去。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暧昧和略显尴尬起来,这在两人之前的相处中是从来没有过的状况,好在小缺的肚子很应时的咕噜了几声,转移了两人的注意。
“饿了吧。”李承乾从床上退了出来,柔声问。
小缺点点头,连着睡了半个月,虽然日日都有参汤滋补,但也挽救不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她想下地去厨房找点吃的,无奈睡的太久又饥肠辘辘,两条腿就像踩了棉花,还未站稳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床上。
李承乾忙拉了个枕头靠在床头扶她坐好,又将被子盖在她腿上,俯身靠近时,小缺突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一时间脸又红了。
好在李承乾牵心她正挨着饿,手忙脚乱的帮她坐好后就跑到灶房准备吃的去了。
小缺看着李承乾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突然涌上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呆呆说了句:“怎么这么好看。”
她从前也不是不知道老大长得好看,可为什么方才心头就跟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连同满是浆糊的脑子也跟着撞清醒了,仿佛平生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
李承乾很快端了一碗粥两碟小菜回到房内,饿了这么多日,刚刚可以进食,只敢给她吃些好消化的清粥小菜。他将饭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起身找了火折子点着油灯,暖黄色的光将他俊朗的面孔衬托的温润如玉,外面雨声渐渐大了,小缺裹了裹被子,突然觉得身上暖,心头亦是暖的。
李承乾端起粥在床边坐了下来,小缺刚要伸手接过来,李承乾却已经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小缺迟疑了一下,张口喝下。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坐着,一个喂一个吃。
小缺吃一口,看一次他的眼睛,这样的黄昏,青灯如豆,冷雨敲窗,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为何突然间会让她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她胸前的铃铛轻轻响起,那铃铛里不知装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为何每次听到那些仿佛从遥远的上辈子飘来的只言片语,总会让她莫名的心酸。
两行眼泪毫无预兆的顺着脸颊淌下……
李承乾和小缺同时惊呆了。
小缺生来缺心少肺,不知眼泪为何物,李承乾看她从小没心没肺到现在,从未想过眼泪这种东西会和她沾边,两两震惊下,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碗,一把捧起小缺的双颊,认认真真盯着小缺的眼睛看了半晌。
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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