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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如意-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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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真人挡住蓬莱掌门的一记横扫，转身飞驰而来，剑尖直指李承乾……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走上绝路……”
“成阵……”
四人变幻步伐，手中长剑舞出道道令人目眩眼花的幻影，李承乾突然间收住掌心的力量，茫然看着师父和三个师兄，他一生如此熟悉和信赖的人，突然间变得依稀难辨了，耳边突然响起那日在浑夕山听到的对话，“我们为什么要练如此阴毒的阵法来对付小师弟……”
李承乾双目红得几乎要滴血，“师父，最终还是信不过我……”
他惨笑，抬掌迎击，却突然发现师父和师兄的剑锋在他掌力之下调转矛头，纷纷向他们本人刺去。
李承乾几乎要崩溃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一分，掌锋猛的收回，师父和师兄们堪堪在他们自己的剑锋下捡回了条性命。
四人继续和李承乾缠斗在一处，掌锋和剑锋此消彼长，只要李承乾心中的杀意一重，剑气便会在他掌锋之下伤到师父和师兄，李承乾渐渐明白了长青所说的阴毒阵法，究竟是什么意思。
师父和师兄，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堵李承乾一丝清醒和理智，或许还有对他们的一份情谊。
师父到底，还是没有放弃他……
李承乾双眼渐渐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像是一个困兽，毫无方向的左突右撞，将自己磕得头破血流。
信任和怀疑，笃定和动摇，交织成一张锋利的网，将他困在其中，百感交集体无完肤。
头顶剑光交织成一道细密的网，向他逼迫而来，师父对他沉声说道：“十五，跟师父回浑夕。”
李承乾脑子里忽而情形忽而迷茫，一边是恨不得把眼前所有的烦恼一掌拍成齑粉的冲动，一边是师父和三个师兄愿意拿性命为他换来的理智和清醒，他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几乎被撕成两半，巨大的痛苦几乎将他折磨得几乎疯魔，他突然抬掌朝阵外的人群打去，就在一瞬间，师父和师兄们的剑气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寒光，朝他们自己狠狠刺去。
李承乾木然看着剑气在他眼前呼啸而过，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醒过来似的，骤然收手，剑气陡然调转方向向他扑来。
罢了，罢了。
他颓然跪地，师父这步棋下的太险，却是唯一能让他束手就擒办法。
师父还是信他的，他愿意用生命来赌他的抉择，他又怎么会让师父失望呢。
若他活着是对所有人的威胁，那就将他性命拿走好了。
他望着师父，束手就擒。
第144章 桃源（）
威胁顿去，四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却来不及收回力道，剑气调转矛头合成一道凌厉的寒光向他扑来，李承乾闭上眼睛，放弃的心甘情愿，只是脑海中还有一个浅浅笑着的面孔，让他恋恋不舍。
“小跛子……”
李承乾耳畔传来如意的一声惊呼。
他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如此真切，连同温热的鼻息都一同扑在了他面颊上。
一个软软的身子撞进了他怀里，他心头陡然一阵恐慌。
他睁开眼睛，看到如意闭着眼睛躺在他怀里，剑气从她胸口贯穿而出，鲜血汩汩向外淌着。
他慌忙伸手去堵她胸口的血窟窿，可那血好似泄了闸的洪水，气势汹汹奔涌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如意的脸色飞快的暗淡了下去，最后变成僵冷的苍白颜色，李承乾慌乱的叫她的名字，她却再也没能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应他一声。
鲜血将他二人染成两朵殷红凄厉的花，在风中瑟瑟抖着，血从李承乾紧紧贴着如意的胸口间淌下，很快深入他一侧的泥土里，渐渐汇成一小滩殷红的血泊，李承乾只觉得如意柔软的身子渐渐僵冷，越来越冷，他抱着她好似抱着一片脆弱的叶子……
耳畔好似忽然挂过一阵微风，一串莹白的光影从如意身体里慢慢浮动而出，绕着李承乾恋恋不舍的缱绻片刻，忽的化作漫天星雨一般簌簌散落，李承乾一边叫着如意的名字，一边徒劳想要把她细碎的魂魄留住，可那魂魄被风吹得四散而去，他只抓住了一小片，死死攥在了掌心。
他慢慢放开如意僵冷的尸体，双目赤红的看向黑压压的人群，一望无边，尽是滚滚杀意。
他又看向师父……
初一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色惨白，呆呆站在不远处不知如何是好。
李承乾紧紧攥了攥掌心那片微弱的魂魄，仰天一声放肆的大笑。
早知如此，他真该从一开始就遂了他们的心意，他们杀不死自己，他自己动手好了。
他最后拜了拜师父，抬掌向自己头颅劈下，乌云翻涌的天际，店山雷鸣震天动地，像极了他降生时的天象……
一阵大浪卷来，李承乾被冲到岸上。
他翻身猛的咳嗽了一阵子，把胸腔里的积水尽数吐了出来，他脑子一团眩晕，周围的景物看上去虚虚实实，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这是在梦中还是回到了现实里。
突然间他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两只手狂乱的在四周寻找，终于摸到一个软软的身子。
他擦了一把挂在睫毛上的水珠，看清了旁边躺着的人。
他长长松了口气。
小缺和他一起被冲上了岸，正人事不省的躺在河畔的小石子上。
他连忙将小缺翻转过来，将她抱在自己大腿上，一下下拍着她隆起的背部。
小缺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浑水，而后幽幽转醒。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李承乾关切的问道。
小缺慢慢抬起头看向他，好似久别重逢一般，怔怔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小跛子……”
小缺眼眶里骤然涌出泪水，时光兜兜转转，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匆匆流过，恍若大梦一场，梦醒后才发现，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默默坚守着那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李承乾身子微微战栗，不可思议的看着小缺，眼睛越睁越大……
小缺目不转睛和他对望，笑意百感交集，眼底是埋在时光颓虚里的深深熟悉和怀念。
李承乾一把抓住小缺的肩膀，小心翼翼叫了声：“如意……”
小缺向他点点头，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李承乾慌乱的将她抱进怀里，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她揉到自己身体里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她记得了，回来了，实实在在的又回到了他身边。
小缺被李承乾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咳嗽了几声，从李承乾怀里挣脱了出来。
李承乾不放心，仍紧紧抓着她的手，目光几乎要黏在她脸上一般，小缺向他浅浅一笑，语气带着一丝久别重逢后的生疏和小心，轻声说：“这些年难为你了，这么傻的丫头，你怎么一天天看着长大的。”
李承乾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忧伤，她那些未曾绽放便已凋零的前世，他亲手堆起的孤坟，长夜里寒风刺骨的静静守望，并不因为此刻的圆满而能淡去他心头常年萦绕的淡淡凄凉，痛过的地方，永远留下了痛过的记忆。
李承乾轻轻撩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柔声道：“真好看。”
小缺脸微微一红，低头不语，守了长长久久，直守到云开见月明，两人却因突然间拥挤的回忆而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身后浊浪拍打堤岸，河水似乎涨了许多，几乎漫到他们脚下，李承乾看了看四周，只觉这里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去处，便拉着小缺向河岸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才还是晴朗明亮的天色，不知何时堕入黄昏朦胧的柔光里，远处一带青山笼上淡淡烟霞，他们举目四望，不知现在身处何方。
沿着一条林间小路向前走了一程，两人看到树丛飞起的一角屋檐，两人对望一眼，放轻脚步走上前去，一丛碧绿的竹子掩映着一扇古朴的小门，涓涓细流从墙外环绕而去，李承乾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他站在门前仔细回忆，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时候见过此情此景。
两人小心的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便轻轻叩门借问主人家在哪里，敲了半晌也不见有人应答。
两人索性推门走了进去。
庭院里干干净净，似是有人时常打扫的样子，院中一株杏花开的正浓，花荫下石桌石凳古朴好看，一壶清茶在桌上幽幽冒着热气。
李承乾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个小院子，看上去越来越眼熟了，似乎是在他梦里出现过一样。他拉着小缺绕道屋后，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荷塘，莲叶田田荷风阵阵，蛙声起起落落，很有午后闲散慵懒的感觉。
午后……
黄昏的天色不知何时又转做午后十分，阳光不甚刺目，只是洋洋洒洒铺下一地温暖，李承乾和小缺走进房中，只见堂屋窗明几净陈设简单雅致，左手边卧房里有一张铺盖整齐的床，床头一张梳妆台上摆着几件首饰和胭脂，李承乾拉开柜子，看到慢慢一柜子的衣服，全是他从前买个小缺的。
“这个地方，在我梦里出现过……”
第145章 旧识（）
李承乾刚刚带着小缺行走江湖那段时间，很想带她到江南水乡呆一段时日，白天看荷花，晚上一起裹在被子里听雨……
想到这时，窗外天色忽的又黑了下来，雨点劈里啪啦敲打窗棂，就这样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小缺看着窗外的一切，似乎并不怎么觉得诧异。
李承乾觉得这地方有些耍潘蛲庾撸曛枞煌Ａ讼吕矗亲叩酱竺磐猓患芪в只指戳嘶苹枋钡墓饩埃闹苣忽俺脸粒肿永镂砥冢此票日飧鲂≡夯挂紫铡�
两人只好又退回了院子里，回到房中，李承乾又四下查看了一番，灶房里柴米油盐一应俱全，灶台上还搁着两小捆新摘的青菜，李承乾突然想到这日子似乎就是他和如意一直想要过的生活，就在这里呆下去岂不很好，想着想着他便动手做起了晚饭。
寂静空林间升起炊烟袅袅。
小缺少顷也走进厨房里帮忙，两人一个洗菜淘米，一个生火做饭，边做活边聊些细细碎碎的往事，灶膛里火苗烧得正旺，清冷的灶房里慢慢充盈起温馨暖暖的味道。
饭菜虽然简单，却是他们这些年来一起吃过的最平静舒服的一餐，吃完饭小缺将碗筷收拾完了回来和李承乾一起坐在房后的屋檐下，天上繁星点点，荷香幽幽萦绕四周，青蛙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小缺头靠在李承乾肩膀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李承乾还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只听她鼻息轻柔安稳，心下便也跟着一片温和平静，他们从此以后多的是朝朝暮暮，何必急在这一时，他淡淡一笑，抱起小缺走回卧房，在她身旁躺下，不一会儿也陷入沉沉的睡梦里。
半夜醒来，伸手触到旁边的被衾，只觉寒凉，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身旁空空如也，小缺不知去了哪里。
他慌忙起身寻了出去，院子里烟笼轻纱飘渺若虚，他寻不到小缺的身影便出了院门向外面走去，只见白日里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没了踪迹，不远处是座古朴大气沿山起伏而建的宅院，李承乾又一次觉得熟悉，走近看时吃了一惊，这不是风陵江家吗？
江宅门前挂着两个火红的灯笼，大门虚掩着，觥筹交错的热闹喧哗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李承乾推门进去看个究竟，刚走进院子里，迎面便看到华堂披彩歌舞升平，江如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外袍坐在太师椅上，正笑呵呵接受满院子客人的道贺。
“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
“江老爷是咱们风陵百姓的救命恩人，祝您长命百岁。”
“爷爷，孙儿给您贺寿啦。”
阿泰爬上江如膝头，手里捧着个又红又大的桃子举到江如嘴边，江如的三个儿子并儿媳在一旁恭恭敬敬站着，脸上尽是喜气洋洋，真个是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贺寿的人熙熙攘攘从李承乾身边挤过，好似都没有看到他一样，李承乾看着他们一个个笑逐颜开的面孔，越看越觉得诡异，这些人脸上笑容僵硬，面孔更是白的耍置鞫际撬拦娜耍次卧谡饫镉止狭似淅秩谌诘纳睿饩烤故鞘裁吹胤健�
李承乾转身走出江府，下了山坡，回头再看时身后一片云雾缭绕，哪里还有什么风陵江家。
他满腹狐疑的又走了一小段路，忽见路旁站着一个窈窕女子好似在等什么，他走近看时，那人竟是明月。
他心头又是喜又是忧，上前对明月说道：“想不到你在这里。”
明月好似没有看到他，只痴痴望着前方，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黄尘古道，蜿蜒至天边，晴空下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明月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一抹亮色，抬起胳膊使劲朝前面挥了挥手，远处一骑骏马踏风而来，马上的人身披盔甲，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飞舞。
明月看着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一腔真心真意写在了眼睛里，那是她儿时起便倾心的将军，战死沙场，从此只有梦中才能向她飞驰而来。
李承乾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
这一路遇到过的人，明月，江如，他们死后魂魄被收到玉扳指和兰亭序里，成了那妖僧法器里炼化的孤魂，他自黑水河落水以后，被那颗明珠牵引，很有可能已是魂飞天外，到了那妖僧炼化魂魄的法器中，这些魂魄各有各生前的执念，在这貌似桃花源的诡异世界里，找到了她们生前执着想要的东西，在这虚无飘渺的世界里得到了最终的快乐。
李承乾低头黯然，那他的小缺，梦醒后神魂归体的如意，不过只是他心中执幻化而成的魅影，并不是真的回来了……
李承乾突然又是猛地一怔，可他为什么是清醒的呢，他不应该和遇到的这些幽魂一样，活在自己永远都察觉不到的虚假幸福中吗？
只稍稍一恍惚，身边的明月已不知所踪，他有些怅然的又看了一眼明月远眺的方向，她和他牵挂的人好似风中薄烟，四散无踪。
李承乾继续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了初来这里时的那所宅院。
天色不知何时已白亮了起来，他走进院子里，看到一缕青烟自厨房的烟囱里袅袅而出，尽管知道一切可能只是自己的幻想，他还是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小缺果然出现在眼前，她正把切好的青菜往一锅煮开花的米粥里放，看到李承乾便朝他甜甜的笑了。
“你醒了……”
她声音软糯，面容娇俏，李承乾一边努力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幻影，却一边大步上前抱住了她。
难怪会有醉死温柔乡这样的话，明知是个梦，他却忍不住沉溺其中，宁愿这个梦永远都不要结束，就这样活在虚幻的世界里不是也很好吗……
他怀着淡淡心事和小缺一起吃完早饭后，便拉着小缺走到外面继续满世界转了起来，他可以十分确定明月和江家那些人是困在此间的魂魄，因为他曾亲眼见到过这些人的死状，也知道他们魂魄被收进哪里，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记忆神智似乎并未受损，他紧了紧握着小缺的手，与她淡淡对望一眼，他很肯定小缺脸上的笑容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幽魂并不一样，她笑容生动明丽，脸上的表情也与常人无异，她似乎不仅仅是自己的幻觉……
第146章 师徒（）
两人出了院门，走走停停，周围风景瞬息变幻，不时出现一张张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走到一处黄泥土墙下，李承乾又觉得眼熟，而小缺看到那残破的院墙，也怔怔的看了半晌，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里……好像是我家从前那座院子。”
小缺喃喃说道。
两人站在院墙外望向里面，小缺看到一幅熟悉的画面，爹正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地下编竹筐，娘从井台上提了一桶水进灶房，弟弟在院子里玩泥巴……
“小跛子……我们是不是淹死在那条黑水河里了。”
小缺轻声问李承乾，声音有些微微紧张。
李承乾转过头深深看向她，这不该是一个幻影会有的举动，站在他身旁的，是小缺的魂魄，不是他幻想出的一个慰藉，可她魂魄明明还是残缺不全的，为何连同如意的记忆也都尽数找了回来，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连同这些人都十分古怪？”
他试探着问小缺。
小缺点点头道：“我爹娘和弟弟已经死了，院子里的那些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便是他们的魂魄，我们两个应是魂魄被拘在了什么地方。”
李承乾默默点头，拉着小缺继续向前走，小缺留恋的回头再看时，小院却瞬间消失不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跟上了李承乾的脚步。
李承乾思忖这里若是个炼化魂魄的法器或是什么困住魂魄的结界，应是有法门所在，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缺，小缺也是这样觉得。两人决定继续四下游走查看，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一条宽敞的大道，许多丧失般面无表情的游魂走在路上，向前面漫无目的的走去。李承乾和小缺也走上那条大路，起初身边只是寥寥无几的人同行，可不知什么时候，大路突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无数表情呆滞的行人好似从地底下一股脑冒出来似的，争先恐后向前挤，小缺被人挤得站不稳脚险些栽倒在地上，李承乾一把将她拽回自己身边，护在了臂弯里。
突然好似天幕被扯开一道口子，流泻进耀眼的光芒，照得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李承乾抬头挡住刺眼的强光，只见大路前方竖起一条窄长的裂口，金色的光芒从那裂口处倾泻而出，好似一只微微眯起来的金色瞳孔，这瞳孔的主人以一种睥睨万物的姿态冷冷看着眼前一浪浪涌上来的人潮，目光里包罗万象，独独没有悲悯。
李承乾拉着小缺驻足观望，只见人潮飞蛾扑火般涌进那条缝隙，源源不断，好似永远都不会停歇一般，金光四溢的缝隙后面究竟是什么，李承乾和小缺十分好奇，跟着人群向前走了一段，只觉越往前走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想要把他们拖拽进去，两人忽然觉得前方可能十分凶险，却也来不及回头，被那股力量瞬间吸进了那道狭长的缝隙里。
一时间只觉烈焰般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不开，四周是撕心裂肺冲破耳鼓的尖叫声和哀嚎声，李承乾只觉全身好似被烈焰包围，火舌舔舐着他全身，痛楚钻心蚀骨，“小缺……”
他强睁开眼睛寻找小缺的身影，却只来得及看到她单薄的身躯好似一道影子一般，被吸入刺目的穹顶，与头顶的一片鎏金色天空融为了一体。
烈焰腾起千丈，将他一口吞噬……
李承乾悠悠转醒时，眼皮沉的几乎睁不开，身上似乎还带着方才灼伤的刺痛，脑子里潮水般的嗡嗡声过去后，他隐约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小师弟怎么还没醒？”
这是二师兄长青的声音，他性子还是这般急躁。
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淡淡说道：“没死……”
沈离这个家伙，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师叔，我师父，我师父他没事吧。”
这个声音……好像是吴命大的。
吴命大……他记起了这个孩子，当年他在如意谷救下来的孩子，还真的依他所言，改了名字。
李承乾听到沉稳的脚步声，慢慢向他走来，一只温暖的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过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他魂魄离体太久，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难得你这个徒儿能为他撑这么久。”
“师父……”
李承乾眼睛紧紧闭着，却有一丝温热顺着他眼角慢慢淌落。
这声音，他有多久没听到了……
他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渐渐出现围拢上来的几张面孔，师父的，沈离的，长青的，阮云的，还有吴命大。
李承乾视线渐渐清晰，他看着师父的眼睛，轻轻叫了声：“师父……”
初一真人俯身望着他心尖上的小徒儿，半晌没有言语，一张脸冷冰冰的，唯有两只微红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激动。
吴命大见李承乾醒了，扑到李承乾床前跪了下来，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起身擦了一把眼泪，鼻音重重的叫了一声：“师父。”
李承乾全身虚脱，一动也动弹不得，看到吴命大疯疯癫癫的举动，虚弱的说：“发什么疯呢？”
吴命大却一边飙着泪花一边扑在他身上，喃喃说道：“我没疯，我下山就是为了找你，你是我师父。”
李承乾被他聒噪的脑仁突突直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旁的沈离淡淡说道：“他来浑夕找你，非要拜你为师，在山门外守了一年，我替你收下了他……”
李承乾：“……”
这倒确是大师兄的性情能做出来的事。
一旁长青挤上来说道：“小十五，你怎么能这般任性，这些年师父被你气的整日闭关不出，都快不认我们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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