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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如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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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愣在原地,不敢回头看她,也舍不得走,夜风微凉,吹皱后庭一池春水,墙角一丛盛开的蔷薇,在风中簌簌抖落一地花瓣,花是他小时候跑来玩耍时种下的,年年春来绽放,美好一如他身后的少女。

    小缺愣愣看着他们僵持了很久,少年最后还是一语不发的走了,但小缺从他微微挺直的肩膀看到一丝类似幸福的沉重,他脚步却是轻快的……

    接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小缺发现自己被姐姐搂在怀里,瑟瑟发抖,她似乎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眼泪横流,她蜷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娘……”她喃喃叫着。

    长这么大,第一次尝到惶恐无助的滋味,还是托了一个陌生人的福……

    梦里爹被一剑刺破胸膛,娘尖叫着扑了上去,鲜血洒的满院子都是,家里的男人都死光了,谋逆是个什么罪名,爹怎么可能是叛党一伙的,她喊破了嗓子没人听,她们家三代忠良,怎么可能是叛党,她挣扎着醒来,却发现这不是梦。

    “别怕。”姐姐一只胳膊环着她消瘦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擦去她满头的冷汗。

    房门吱呀一声响了,进来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葱绿袄桃红裙,头上横七竖八插满金钗翠翘,一笑身子也跟着花枝乱颤,女人看到烛光下姐姐那张冰冷却清丽无双的面孔,忍不住喜上眉梢,态度也瞬间亲热了许多,凑上来笑着对她们说:“两位姑娘看开些,命都是天定的,人争不过,不如随遇而安,还能少受些罪。”

    说着两眼放光的看着姐姐,笑着说:“姑娘可有艺名?只要你一亮相,天香楼的花魁,哦不,整个京城的花魁,非你莫属啊。”

    姐姐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我们,只卖艺不卖身。”

    女人笑得咯咯响,“被人卖到这里,还有挑肥拣瘦的份吗,能有条命活着,就知足吧,天香楼里没有不卖身的姑娘,你们也破例不得啊。”

    姐姐却依然不容置疑的说:“我妹妹,只卖艺,不卖身。”

    女人挑起半根细长的眉毛,笑得一脸油腻,“凭什么?”她问。

    “凭我……”,小缺感觉到姐姐说这两个字时,身子微微的颤抖,抓在她肩膀上的手瞬间变得冰凉。

    女人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姐姐几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三月里,绣阁外桃李芳菲,杨柳轻烟,小缺站在窗前给姐姐梳头,偶尔瞥见窗外阳光明媚的春色,心却依然留在寒冬里,一寸寸冻成了灰,她把姐姐的头发疏顺了,挽起发髻,插上老鸨送来的一对白玉攒珠簪,镜子里的姐姐正把一抹豆蔻用小指在嘴唇上涂匀了,朝她淡淡一笑,春风十里,果然也不及她美。

    “你为什么没怕过?”小缺听到自己闷闷的问。

    “怕什么。”镜子里依然是那个敢拿棍子捅天的女子。

    小缺突然觉得没那么心灰意冷了,只要有眼前这个人的存在,天塌了,也总有一角能被她撑起来。

    门外突然起了一阵骚乱,女孩听到拳打脚踢声,依稀还有人在喊她的小名,她蹭的坐了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时间就是这个么奇怪的东西,曾经视若珍宝的,保不准哪一天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来干什么?”她扶着栏杆漠然看着楼下的男子,他长高了,瘦的有些脱相,嘴角的绒毛变成了淡青色的胡渣,穿得依然寒酸。

    “你为什么不见我?”男子一把推开将他向门外推搡的几个壮汉,挣扎着要往楼上跑,却被人一把按住肩头,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见得起吗?知道我有多贵吗?”姐姐的声音,让小缺觉得如此陌生,高冷。

    “多贵?你说。”男子爬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仍一瘸一拐的往楼上走,又被人一脚踢翻在地,他捂着腿蜷缩了一下,倔强的没哼一声。

    “先别打了。”小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姐姐身边,慌忙朝楼下的壮汉喊道。

    男子抬头看到了她,朝她点了点头,多年未见,他们都长大了,隔着时间的滔天巨浪,找不到一条合适的船将她们摆渡过去,小缺心头又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感觉也十分陌生,几乎在她心头狠狠揪了一把,她眼眶红了,鼻子也微微发酸,她想起从前和姐姐一起捉弄他时开怀大笑的样子,小时候真好,风是柔的,阳光温暖,光阴寸寸,都是好年华。

    “你走吧。”姐姐淡淡的说。

第15章 心魔() 
男子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不走,你我有婚约在身,岂能说断就断。”

    小缺看到姐姐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嘲笑,像个恶毒的女妖,如此风姿绰约,却让人肝肠寸断,“那就把婚退了吧,当年你不也想退吗?”

    “我不退。”男子嘶哑的说。

    “你不退,我退,耽误了你这么些年,一点补偿,请笑纳。”小缺看到姐姐从袖笼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扔了下去。

    “劝你一句,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懒洋洋的说完,转身就要回房。

    “你给我站住。”

    小缺被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一直是温文尔雅的,逼急了就结巴,从未这样厉声说过话。

    姐妹两个同时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还就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你不想拖累我也好,破罐子破摔也好,我都不管,你等着,我早晚八抬大轿来娶你。”

    四下一片鸦雀无声,小缺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这难道,就是伤心的滋味。

    姐姐却依然目空一切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窗户轻轻响了两声,那是熟悉的声音,小缺忙跑过去推开窗子,看到一张略显羞涩的面孔,“姐夫……”她小声说。

    男子没有反驳,只是脸微微一红,递给小缺一个布包,小缺伸手接过来,还是热乎乎的。

    “我娘做的粘豆包,刚出锅,你们趁热吃。”

    小缺点点头,把一小包银子塞进男子手里,轻声问:“婶婶的病怎么样了,这些银子你拿去给她请个郎中好好看看。”

    男子忙把银子塞回小缺手里,低声问:“是她让你给的?”

    小缺忙摇头,摇得太卖力,欲盖弥彰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小缺,“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说完朝小缺腼腆的笑一笑,转身蹑手蹑脚的走了。

    小缺胳膊支着窗棂,将手中的纸展开,埋头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晚风微醺,拂过她微微发红的面颊,小缺心头突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酸酸的,甜甜的,苦苦的,她突然特别希望,也有个人,能给她写一首这样的诗……

    隔壁传来喝花酒的喧闹声,姐姐把苦酒一样的日子过成了喝花酒,日日纸醉金迷,做梦都在傻笑,小缺独自一人关在房里,抚琴,画画,抄那男子隔三差五送给姐姐的诗,她日子过得清淡悠然,老鸨从姐姐身上赚了个盆满钵圆,日日将她姐俩当祖宗供着,整座天香楼,只有她只卖艺,不卖身,心情不好了,连艺都不卖,她知道自己这超凡脱俗的生活是拿什么换来的,只是,小缺实在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她一日比一日觉得寂寞,愣在窗前看外面桃花落了,枝头坠下沉甸甸的青果,她总思量着,那人什么时候再来,姐姐这样作践他一颗痴心,实在太薄情……

    光阴似箭,小缺觉得自己仿佛又长大了一些,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第一个闯入脑海的,仍然是他,而今他已是个炙手可热的诗人,与李杜其名,人们都说他的诗空灵诡异,其幻莫测,那是因为他们没看到过他写的情诗,掏心掏肺的直白奔放,那些被她深深镌刻在心底的字字句句,却不是写给她的……

    小缺突然听到后院的窗下有人在轻声细语,她起身走到窗边,从窗户的缝隙望向外面,身子不由得一震,姐姐站在一树梨花下,正在把一个首饰盒子递给他,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接过盒子,情不自禁抓住了姐姐的手。

    小缺突然觉得嘴巴又干又苦,心头一丝冰凉,蔓延至四肢百骸。

    姐姐破天荒的没有奚落他,轻轻低了头,任他拉着自己手,两个人在夜色中无语对望,好似一对璧人。

    她终于想开了吗?终于肯同他一起远走高飞了吧,盒子里,是她赎身的钱吧,那自己呢,他们走了,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小缺仍然不懂自己为何心中如此酸涩,有种让她都很不舒服的怒火在心头慢慢烧起,几乎要把她烧成灰烬,她瞪着发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盯着窗外的两个人,她太美了,既已绽放,便美的一发不可收拾,那个人眼中,除了她,什么也没有,可她配得上他吗?

    这种五内俱焚的感觉,究竟叫什么?

    小缺发现自己在黑暗中牙齿直打颤,她想起许多个傍晚,她趴在窗口向他诉苦,尽管他只惦记着那个从来不肯正眼瞧他的女子,可他依然耐心听着,他的笑太温暖,她不知不觉就上瘾了。

    “你说姐姐为何从来就没怕过什么呢?”她问他。

    他只默默笑着不语,不语也好,她可以假装这世上他只认识自己一个人……

    “以后这些事,都要自己操心点,我又不能一辈子这样照看你……”

    小缺静静看着姐姐,她今天话特别多,看到什么都要嘱咐两句,小缺听到自己心头一声冷笑:“这是要走了吧,今晚吗?”

    “遇到事情不要怕,你命好,自然有人好好照顾你。”姐姐自顾自喋喋不休,顺手把头上一根簪子摘下来,戴在小缺头上,她眼圈微红,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个事早该告诉你,又怕说早了节外生枝,今天一切都打点好了,一会儿……”

    “你说这么半天话,不渴吗?”小缺听到自己打断了姐姐的话,伸手拿过床头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慢慢递给了姐姐,她手心被冷汗打湿了,眼睛通红,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可是却停不下来,停下来的话,她的嫉妒和怒火就要把自己烧成灰了。

    小缺看到面前的女子,接过茶,仰头一饮而尽……

    小缺心头猛地一惊,她突然认出了眼前的女子,“崔辰,别喝……”

    她撕心裂肺的喊道……

    她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那张让她走火入魔的面孔。

    她没有泪,只出神的望着他……

    “你从前老问我,你姐姐为何什么都不怕……”她看到这个让她刻骨铭心的面孔慢慢逼近,与她近在迟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颗老鼠屎。

    她手里还攥着自己贱籍已销的文书,那是姐姐还没来得及给她看的东西,这几日她睡睡醒醒,老觉得一切都是在做梦,她怎么会做这么吓人的梦……

第16章 话别() 
“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何什么都不怕?”男子又逼近了些,声音像是把小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她摇摇头,仍然出神的望着他。

    “她要是怕了,谁来保护你。”

    一字一句,刺得她体无完肤。

    “若你还有点良心,就把我们两个,葬在一起。”

    男子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缺心头又是猛地一震,“李贺……”

    小缺突然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头要炸了似的,待她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那棵梨树下,她朝坑里静静躺着的女子轻轻喊了一声:“崔辰……”

    身旁的老人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小缺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老人,咬着牙问:“你真忘了,她是怎么死的了吗?”

    老人突然一脸惊恐的摇了摇头,瑟瑟发抖的向后退去,小缺抓起一把土坷垃仍在她脸上,扯着嗓子吼道:“你杀的,你杀的,你杀的。”

    老人抱着头缩成一团,拼命的摇头,“不是,不是。”

    她拼命喊着,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刺耳,连她们身下的泥土地也跟着剧烈抖了起来,满树的梨花暴雪般狂舞,瞬间将土坑里的两个人埋了个干净,小缺捂着耳朵瘫倒在地上,头顶的天一片片碎裂崩塌,身后的朱门粉墙哗啦啦支离破碎,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被砸成一滩肉泥时,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她就坐在明月楼的走廊里,落落正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晃着一双小绣花鞋,阴森森看向下面的大厅,小小的身子似乎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暴虐之气,一股苍龙似的黑气在她身后盘旋狂舞,舔着嗜血的獠牙,分分钟就要扑向大厅里的女子。

    “落落……”

    小缺带着浓浓的鼻音叫道。

    落落猛的回过头来,身上的黑气瞬间收敛了,她忽的蹿到小缺跟前,面色一沉,阴森森的问:“你去哪了,谁欺负你了。”

    小缺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看到走廊尽头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你拦着我干嘛,这里怎么就不能来了……”

    崔辰甩开一直纠缠着她的李贺,朝小缺这边走来。

    崔辰……崔辰……

    小缺一骨碌爬起来,冲着崔辰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将她死死抱住。

    崔辰推了她两下,怎么推小缺也不肯松手,她只好抬手拍了拍小缺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脸颊,素日里高贵冷艳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跑哪去了,你看这阵势,再找不到你,落落就要吃人了。”

    小缺目光顺着崔辰的手指望了过去,楼下大厅里几乎站满了人,都是明月楼里的女子,小丫头们纷纷面带惧色,哆哆嗦嗦凑在一起,头也不敢抬,为首的十几个女子,却都云淡风轻,目空一切的昂首而立,一股香甜而又腐朽的味道在整座楼里弥漫……

    小缺顾不上别的,只死死抱着崔辰不松手,恨不得把她当块石头焐热了,崔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抬起头时,突然愣住了,不远处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正泣不成声的看着她。

    李贺突然身子一震,抓起崔辰的手就走,老人颤颤巍巍跟着他们走了几步,沙哑的叫了一声:“姐姐……”

    崔辰猛地停下脚步,挣脱开李贺死死抓着她的手,慢慢向老人走去,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就多了一份恍然,直至她眼前的重重迷雾一点点全都烟消云散……

    她怎么忘记了这么久……

    崔辰走到老人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沟壑纵横的老脸,凄然一笑,美丽一如从前……

    “对不起……姐姐把你给忘了……”

    崔辰将老人拦在怀里,摸了摸她花白的头发。

    “连个梦也没给你托,没能告诉你别计较从前,好好活这辈子……”

    崔辰喃喃说道。

    老人闭上眼睛,任泪水奔涌而出,她抓着崔辰的手,在岁月赠给她那张丑陋不堪的老脸上留恋的蹭了蹭。

    然后,她静静的消失了……

    没有多说一句……

    也没有多看一眼……

    “姐姐,你为何什么都不怕呢?”

    “傻瓜,我若怕了,谁来保护你。”

    ……

    李承乾见小缺未受什么伤,又有落落守着,忍住了跑下去的冲动,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不善应对旁人的哀乐,只习惯不远不近,看上一眼。

    他没想到,崔辰和李贺命陨之地,竟在这里,若早知道,就会嘱咐落落一声,不要惊动这两个人,但转念又想,再不堪回首的过往,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少了,就不完整,比起李贺那样日日提心吊胆害怕崔辰醒了受伤,他更愿意让她醒了疗伤,再深的伤害,早晚也会好的……

    整整一上午,房内暗潮汹涌,房外兵荒马乱,不知不觉正午已过,日影西斜,明月楼半壁雕梁画栋沐浴在一束束透窗而入的斜阳里,明月对楼下傲然而立的十二个女子说:“时候不早了,都回房准备一下吧,一会儿吃了元宵,就该登台了……”

    女子们向她微微欠身点头,飘然散去。

    明月转身看向李承乾,淡淡一笑:“没想到,我们缘分深厚至此,在我这里游荡近百年的一个地附灵,找的竟然是你身边的人,明月楼的前身,名作天香楼,每年都有许多来这里寻欢的男子莫名的失踪,很久后才被发现,全都是迷了路走不出来,在楼里活生生饿死的,年深日久,天香楼生意日渐寥落,我在天香楼的旧址上重起明月楼时,这鬼也出来闹过几次,每次都缠着人帮她找东西,我看她可怜,没把她驱走,许她留在这里继续找她的,有一天能找到的话……”

    明月突然没了下文,只看了一眼李承乾手里的玉扳指。

    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也将目光落在手里的玉扳指上,恍然间又觉得玉扳指里的血色微微扩散了一些,隔着莹白通透的玉壁,隐隐透着股邪气……

    “这是她自己的意思……”明月看着李承乾微微蹙起的眉头,不慌不忙解释道:“这是她与我之前讲好的,我不赶她走,她想呆到几时都可以,我也没有要索她的魂魄,是她自己累了,她说做人辛苦,一世世的轮回,也挣脱不出那点可怜的贪嗔痴念,还不如一了百了干净……”

第17章 谢幕() 
李承乾攥着玉扳指的手骨节分明,几乎将玉扳指攥进了自己的皮肉中,他突然很想腆着脸重回师门一趟,问一下师傅,传道授业他老人家都做到了,为何从来没给他解过惑……

    他只说,诸法无边,你在无边之外,我如何解得了你的惑?

    李承乾神思走远又回来,不妨将心中一丝惜别坦坦荡荡写在眼底,“若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和小缺就告辞了,你……”

    一句保重卡在嘴边没说出来,不过几天的光景了,还有什么好保重的……

    明月却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宽慰他似的淡淡一笑说:“会走好的……”

    李承乾微微一怔,随后很有节制的点了点头,转身向楼下走去。

    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明月看着他的背影,迟疑片刻,叫出了他。

    李承乾回头,静静等着听她想说什么。

    “其实……这枚玉扳指,太宗驾崩后随他入了棺椁,一直戴在手上,他应是挂念你的……”

    李承乾闻言猛怔住。

    却见明月向他深深颔首,转身走回房内……

    李承乾走到小缺身边时,李贺已经追着崔辰飘摇而去了,也好,省得他搜肠刮肚,说出来的话却不一定中听,他伸手擦了擦小缺花猫一样的脏脸,问她方才怕不怕。

    小缺摇摇头,一脸恍惚,在崔辰妹妹的回忆里,她经历的苦辣酸甜,几乎比她十五年的漫长岁月还要多,方才那蚀骨钻心的妒火与悔恨,几乎将她焚烧成灰,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方才我被吸进了崔辰妹妹的回忆里……”

    她对李承乾说。

    “她好像很喜欢李贺……原来喜欢别人,这么难受……”

    那个陌生人的记忆仍在小缺脑海中酝酿着让她十分陌生的情绪,她脸色苍白,无所适从。

    李承乾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小杂念,再靠近一步,她顺势将乌七八糟的脸埋在自己怀里蹭一蹭,他再顺势摸摸头,稳重低沉的说一句“怎么会,你试试喜欢我……”

    一恍惚,小缺已然垂着头靠近了一步,李承乾全身一紧,却听到自己脱口而出:“衣服脏了你洗啊……”

    说完自己都愣了……

    毒舌惯了,说话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小缺抬起头,一脸茫然,不明所以的看了李承乾一眼,继续垂头丧气的绕过李承乾,向楼下走去……

    李承乾一脸尴尬,身后响起落落两声阴阳怪气的嘲笑,李承乾给了她个后脑勺,放慢了亦步亦趋的节奏,过了好一会儿才尾随小缺出了明月楼……

    夜来时,明月楼灯火通明,一扇扇秀门朱扉前也掌了灯,白纱罩红烛心,纱细如烟,红烛垂泪,楼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明月抱着琵琶站在厅里,头顶那盏琉璃灯坠满烛火,投下点点璀璨,她好似站在星河里。

    姑娘们都来齐了,全身素白,抱着琵琶,静静望着她,明月不多语,俯首向她们深深一稽,起身时眼圈红了,嘴角却弯出一抹笑来,深深看一眼众人,似是想要透过皮囊,看到她们最初的样子……

    “时辰到了,走好……”她说。

    姑娘们点点头,从她身边鱼贯而出,经过她时,便攥一把她冰凉的手,无需多言,这么些年,该说的,都说了。

    楼前搭起鹊桥似的台子,明月在中间,两侧各有六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台下看客蔓延至河心挨挨挤挤的画舫上,整座汴梁城的人,都朝这里奔涌……

    人群中,李承乾拉着小缺,找了个稍高点的地势,默默看着台上,他想再看明月一眼。沿河彩灯琳琅,旖旎无边,更衬托起明月楼前一排风烛摇曳的白纱灯,显得愈发清冷,任台下热闹喧天,台上只冷到广寒宫里去了。

    小缺惦着脚看,嘴里嘟囔一句,“台上的人,怎么像纸糊的……”

    李承乾无语的看了一眼小缺,无心的话,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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