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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连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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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素来懒怠理会这种异想天开,就跟其他那些在连云帮飞速发展之后攀附上来的提亲一样,直接叫萧佐出去拿一堆骈四骊六的典故绕着弯把人骂走,当然最终的结局都是不了了之。
到了前年,连飞鹏等人终于息了这方面的心思,于是很快的下聘走礼,迎娶了连家旧部、如今奉山堂堂主严兴的女儿。年纪比其小五岁的连飞鸣,也于去年和另一位元老,魏山堂堂主齐建丘之女定亲。而眼前闹到不可开交的风波,便是着落在严氏和齐氏这对妯娌身上。
想起一封封密信当中的回报,明珠的脸色愈发阴沉。
一路继续南行,秋风仍旧和爽温润,但多云多雨的天气还是稍稍阻碍了行程。一行人中只有明珠乘坐马车,其余随行众人皆骑马。于是在冒了两场小雨之后,明珠决定在官道沿途的小城景宁稍事休息。
到达景宁城中唯一还算得整洁精美的庆元客栈时,明珠并不知道会与另一群意想不到的客人相遇。
首先引起对方注意的是寒天。他在客栈大堂一出现,二楼雅座里,就有人被口中的茶呛到了。
这间客栈也是经营数省的大商号分店,虽然面积不算太大,但格局装饰都还算得雅致。一楼中设了六张方桌,另有一个开间雅座。而楼上则以木珠帘子又隔了两个雅间,一间临街,一间正对着大堂。
此时正值午后,客栈一楼二楼皆有人用茶用饭,寒天进门询问了房间和茶饭便即转身去回报,哪里想得到在这小小的县城客栈的嘈杂过客人声中,竟然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而楼上的竹帘后,身穿绀青长衫的楼靖皱起眉,看着予钧努力忍住咳嗽,稍带了点鄙夷语气问道:“那个人是,寒天?”
予钧又咳了两声:“应该是。”
楼靖眉头复又舒展,目光中全是幸灾乐祸:“听说寒天是连云帮中第一少年高手,始终跟着连云主人,从不离开的。”
予钧的目光中到底是带了一丝热切地向外望去:“嗯,听说过。”
第34章 景宁品茗()
楼靖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很快明珠便带着寒天、澄月等十来人入门。众人皆是利落短打,风尘仆仆。只有明珠艾绿长裙委地,又披了一件青白细罗长衣,想来是乘车而行。
予钧皱眉道:“她若是送霍三爷回北墨,那又如何会在此地现身?难不成也要去泉州?”
楼靖想了想:“连云帮的十几个堂口之中,除了总堂之外,便是泉州的舟山堂最大了。说不定人家有帮会内务去处理。”说到此处,挑了挑眉,揶揄道:“长公子,你这趟出来办差,不虚此行。”
予钧无奈道:“靖舅父,非要落井下石么?”眼光朝客房的走廊方向看了看,很自然地压低了声音:“他老人家在呢。”
楼靖长身而起,拍了拍予钧的肩:“所以才说,你这是不虚此行啊。”言罢,便径直向楼珩的房间走去。予钧本想叫住他,一转念也知道定然瞒不得,索性便跟了上去。
到了楼珩房里,楼靖的嬉笑神色早已收拾起来,恭敬简约地禀报了见到了明珠正在楼下之事。
楼珩的房间是这间客栈中最大的一间,与寻常人家的厢房相类,入门先是明堂,左厢为卧房,右厢为静室。静室中设了书案和茶海,北侧墙上探出极大的一扇竹窗,可将景宁县城的远山雨景一览无余。
楼珩坐在竹窗前的矮榻上,闻言沉了沉:“那就请上来一见吧。”
予钧忍不住进言道:“舅父,可有必要么?这岂不是节外生枝。”
楼珩皱眉道:“你回自己房间去,将今年的账目和密报再看一次。“
予钧简直啼笑皆非:“舅父就这样将我支走?“
楼珩却没有笑意,淡淡望过去。
予钧立刻躬身:“是,我这就去。”
与此同时,楼下的明珠等人在一楼开间雅座中用了些热茶和汤粥。因为这客栈中的雅间与大客房都有限已经被楼家一行人尽皆包了,众人也只能在此稍作休息。不过明珠本就是既可锦衣玉食,又能风餐露宿的性子,一路坐车也是因着不时收信回信、翻看卷宗。加上急着赶往舟山堂,倒也不预备在景宁滞留多久,随便用些茶饭也就是了。
明珠心中不断盘算着连家的事情,并不是很有胃口,喝了几口粥便停了。又跟燕衡与罗倚修吩咐了几句,便见在客栈门口值守的濮无华神色凝重地过来,而身后跟着的,赫然便是楼靖。
明珠稍感意外,微微侧目,韩萃立时会意,不动声色地悄悄退后,自去外面吩咐人探查客栈周围。
楼靖只作不见,微微欠身,向着明珠礼貌拱手:“明帮主有礼。”
明珠起身还礼,随从众人起身更快,自觉按着职务身份分立两旁。
楼靖微笑道:“若是明帮主有空,可愿赏脸喝一杯茶?家兄正在楼上观雨烹茶,邀明帮主一见。”
明珠目光闪动,笑意愈深:“龙三爷如此客气,那我真是却之不恭。”
楼靖侧身一让:“明帮主请。”
明珠低声吩咐了澄月几句,叫众人各自归位等候,便带了寒天随侍,与楼靖一同上楼。
楼上明堂中清芬袅袅,一层竹帘之后,便可见到静室中楼珩正在亲手冲茶。
楼靖打起帘子,自己并不向里走。寒天亦自觉默然驻足在门外,明珠独自向内。
只见眼前的男子年纪已经应有四十多岁,身着宽大的月白道袍,以同色玉扣束发,相貌端雍雅正,修鼻薄唇,眉头之间有三条浅浅的川纹,此刻垂目冲茶,周身自然流露的矜贵高华,生平仅见。明珠的礼敬之心,亦油然而生。
明珠欠身恭敬一福:“见过前辈。”
楼珩微微一抬手:“请坐。”
明珠见那茶海前只设了一个座位,便上前坐下,双手习惯交叠,目光平视半垂。
楼珩抬眼望了望她:“在下楼珩,请明帮主过来喝茶,倒是冒昧了。”
明珠微笑抬头回望,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神色:“伯父您好。”
楼珩将明珠面前的茶杯斟满:“明帮主客气了,请。”
明珠再度微微欠身,端起茶杯,在鼻端一闻,赞道:“这样清冽的松萝青叶,当真难得。”
楼珩笑意极淡,但声音温和:“明帮主,是刚护送了长辈?”
明珠唇角翘起:“是,我离京之前,曾经知会过长公子。”
“长辈可还安好?”楼珩直视明珠,儒雅面庞上神情极淡,仿佛就是淡泊隐士的一句随口问话。然而明珠与其目光相交,又隐隐觉得这看似平淡的问话之中威压如山,须得字斟句酌,谨慎应对。
这样大的压力,明珠就算面对鸿凕耆老、百花谷主、少林掌门等武林巨豪,也从不曾有过。
“多谢伯父关心。”明珠以内息调整吐纳,缓缓镇定心神,呼吸格外舒缓绵长,答言之时亦吐字清朗沉稳,“几位长辈皆心愿得偿,自是欢喜伤感,兼而有之。只是京郊的一点小意外,到底让我这个晚辈难以安心。想来等到彻查清楚,便见分晓。”
楼珩轻啜了一口茶:“这是当然。疑心不如定见,定见不若实证。明帮主如此能干,想必很快便能叫真相水落石出。”
明珠目光丝毫不让,只微微欠身:“是。”
楼珩将自己面前的茶再斟满,又换了个话题:“宗姬在京中也住了许久了,可还住的惯么?”
明珠这一瞬间只觉得予钧和眼前的英国公极为神似。似乎之前二人初相识,予钧也问过类似的话。口中只含笑应对:“还好。”
楼珩又问道:“那宗姬可想过长住京中?”
明珠摇头,一丝犹疑也无:“应当不会。我在京中耽延至今,主要也是祖母病重,不然早已回归江淮。”
楼珩颔首道:“代父尽孝,也是难得。明帮主胸怀天下,应当是不愿意困居于京城方寸之地。”
明珠笑意中隐着浅浅的嘲讽:“京城多王侯公卿,我不过是一介江湖人,在京滞留并无意义。”
楼珩神色依旧云淡风轻,声音儒雅平和:“想必连云事务,甚是繁忙。”
明珠笑意深深:“不及天行镖局,四海通达。”转身向外唤了一声:“寒天。”
寒天向楼下做了个手势,澄月端了托盘上来,向楼靖示意一下,方才恭敬入门。
明珠微笑道:“上次承蒙天行镖局各位上门,厚礼相赠,晚辈回礼简薄,实在不恭。今次既有缘偶遇,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楼珩一眼扫过去,是个一尺见方的扁木盒,四围雕着岁寒三友,而顶上则是一副寒江独钓图。木质中含着暗香隐隐,而雕琢工艺的笔法力道竟颇为眼熟,应是前朝大师古覃之的作品。
“明帮主客气了。”楼珩微微一笑,示意楼靖接过。
明珠起身行礼:“叨扰伯父甚久,告辞了。”
楼珩颔首,并不起身,楼靖将托盘放下,便上前相送明珠。
明珠到了楼下,亦折身向楼靖一礼:“靖二爷?前次倒是失礼了。”
楼靖欠身还礼,礼貌微笑一如平常:“明帮主客气了。慢走。”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予钧终于匆匆赶了回来,这时雨已经停了,明珠等人皆已再度上路。予钧其实在房中心不在焉地飞快翻阅卷宗时便已经听南隽回禀过了。因而出来看见明珠等人不在,倒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是拉着楼靖到走廊上低声询问:“刚才情形如何?”
楼靖神情轻松:“很好。”
予钧却蹙起眉:“很好?”
“嗯,很好。”楼靖嘴角的笑意终究是忍不住了,“这位明姑娘送了他老人家一个前朝古大师的寒江木雕匣,匣子里装了一斤的顶级昭平普洱。”
“普洱?”予钧一时还没明白。
楼靖压低了声音:“普洱,清热祛风,通利消浮……”
“这……”予钧失笑,忙收了声音,又低低道,“这个……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楼靖。”内间的声音又平稳传来。
楼靖和予钧几乎是同时打了个轻微的冷战,随即应声:“是。”
“和予钧一起,将三个月的密信重抄一次。”
二人对望一眼,竟是同样被对方连累的神情,无声无息地互相指了指,口中却同时应道:“是。”
且不论楼家众人接下来如何分道而行,明珠这边到底没有在景宁继续耽搁。
楼珩当年曾经执掌朝堂十数年,权倾天下。如今虽然远离朝堂甚久,然而不动声色之间的高华与威严,仍是高山仰止,无人可比。
明珠离开景宁许久之后,心中还是忍不住将这场偶遇在心里反复思量。楼珩气魄如此,倒让她明白了那位长公子的风范从何而来。在京中时几番相交,以明珠看来,虽然予钧似乎和父亲玄亲王关系极差,平素衣着仪仗也不如何富丽煊赫,然而行止之间隐然的高雅削正,沉稳疏阔,气度风仪皆远远胜过同侪兄弟,大约便是受这位舅父的教导。
明珠想到此节,又觉得截杀霍陵之事应当是与予钧无关了。以楼珩风范,想来并不会使用那样的暗杀手腕。明珠想了又想,甚至觉得当年予钧之母楼珺以亲王正妃身份和离之事,也没什么奇怪了。只是不知道那位楼夫人,又是如何的英姿呢?
第35章 舟山风雨()
九月初二,泉州刚刚结束了连日的绵绵阴雨。湿润的空气中是深秋草木渐渐凋零的气息,衰败而肃杀。
舟山堂前的草坪上,隐约约的血腥味与这雨后草木的味道混在一起,更蕴满了让人烦躁不安的氛围。
正堂房屋高大幽深,虽是白日也算不得明亮,况且雨收云未散,天色的阴沉与此刻众人的心情一般,郁郁森森。
明珠身穿绛色刺绣罗裙,耳坠珊瑚流苏,端坐正中。身旁寒天和白翎照旧侍立,已经提早数日到达的展翼和罗倚修一左一右分坐两列的首座。
左侧自展翼以下又坐了虞山的堂主、连飞雁的夫君何威;魏山堂的堂主,连飞鸣未来的岳父齐建丘,副堂主申曾以及奉山堂堂主柴行广,副堂主严兴,也是连飞鹏的岳父。
右侧自罗倚修以下,按着年龄坐着连家子弟,连飞鹏、连飞雁、连飞鸣。
“诸位,”明珠端了澄月送上来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有关这半年来的争端,我现在叫白翎复述一次。各位还请不要插口。若有什么更正,也待她全说完了再说,可好?”向众人看了看,并不当真待他们应声,便向白翎点了点头。
白翎上前半步,敛起了平素的慵懒笑容,平静清朗地一一数说:“去年九月,舟山堂麾下商行新增分店,为了掌店之事,左司堂连飞鹏的直属属下贾邑顶撞右司堂连飞鸣;
“去年十一月,舟山堂与泉州海龙帮冲突,右司堂连飞鸣的直属属下伊子良迟缓支援。贾邑受伤,堂中兄弟另有三人同伤;
“今年元月,贾邑与伊子良斗殴……“
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件一件扼要说出来,居然也说了半盏茶的时间。
而最重要的就是最后的三件事:
“六月十四,左右司堂在堂主连景玮寿辰日当场动手,比试中各自受伤。各自属下以比试为名,另受伤四人;
“七月初七,右司堂属下丁秉打伤左司堂;
“八月十五,家宴混战,左司堂夫人流产,右司堂未婚妻齐小姐受伤,堂中兄弟受伤十七人,舟山堂牌匾断裂。”
白翎终于说完,又退回原处。
明珠手中的茶盏都已经微凉,面上的温和微笑依旧,环视众人:“诸位可有什么修正么?”
众人面面相觑,连飞鹏和连飞鸣脸上都有些不服,但到底白翎的叙述中没有说出谁对谁错、谁挑衅,主要是历数了每次冲突的损失而已,因而也没有再争辩。
“这般兄弟相争的局面,到底要怎生解决。”明珠向左侧的众人望了望,“尤其诸位都是多年元老,算上姻亲,也可以说都是一家人,还请畅所欲言。”又看了看连家三人,“如今玮舅父卧病,而且我也不愿意再让他伤神,你们三位若是有什么想法,也请都说说吧。”
年轻的连云帮主多年来一直作风强硬,少有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众人面面相觑,迟疑了片刻之后,严兴先开口道:“依我看,鹏少爷和鸣少爷都该重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连江寨也好,连云帮也好,到底是一家人的产业。彼此内讧怎么行呢?”
明珠闻言,浮起一丝笑,示意澄月换茶,又摆了摆手:“那诸位呢,怎么想?”
“我倒觉得,”齐建丘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他们兄弟毕竟大了,眼前的差事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要是能多些地方叫年轻人发挥,想来以后就没有冲突了。重罚轻罚,都是为了他们兄弟好,不是为了罚而罚的。”
明珠颔首:“这样说也有一定道理。何堂主,你怎么想?”
何威不由看了一眼妻子连飞雁:“这个,两位说的都有道理。帮主觉得呢?”
明珠轻笑一声:“我是问你,你倒反问起我来了。好,那你再想想。柴堂主怎么说?”
这样一个一个地问过去,第一轮的时候众人还说的含蓄保守,到得后来,便慢慢讨论热烈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人人都有想法。明珠一直安静听着,就算应声,也是不置可否。
总结起来,严兴表示双方都应该罚,因为不念兄弟之情,但明珠也应该念着亲戚之情。
连飞鸣表示自己也有内疚,愿意接受处罚,但是双方都应该受罚。
齐建丘认为说到底就是手中的势力不够分,应该给连家兄弟增加一些权力和资源。
连飞鹏只是说自己的确是有难处,尤其如今妻子流产,实在心中难过。
而说话相对比较少的连飞雁,很委婉地表示如果没有合适的堂口可以再分给连飞鹏和连飞鸣,那么叫他们兄弟去管理新开的海路商贸也是可以的。
明珠声色不动,含笑再问:“还有吗?”
严兴眼里居然溢出了泪花:“帮主啊,兄弟情义才是最重要的。您也是纯孝仁爱,那么重感情,您一定,一定不会辜负老帮主的期望。”
齐建丘轻咳了一声:“海路到底不稳妥,还是多分一个堂口才是解决之道啊。”
连飞雁微笑:“年轻人还是得多历练,多闯荡,其实飞鸣去走海路也是极好的。”
这两句话很快成为随后将近一个时辰的讨论主题,连飞鸣、连飞雁、何威、申曾认为让连飞鸣走海路比较好;而严兴、齐建丘、连飞鹏则认为分堂才是正理。柴行广前头说话就少,此刻更少,几乎就没表达过什么意思,只是沉着脸坐着听。
待众人终于说的口干舌燥,天色都暗了些,明珠终于问道:“大家都说完了吗?”
连飞雁直觉不好,勉强笑一笑:“表妹——”
明珠一眼横过去:“何夫人,你还有什么刚才没说的么?”
连飞雁再是舌灿莲花,此时也疲惫了:“属下没有要说的了。”
“你们呢?”明珠环视过去,“都还有没说完的么?有就现在说。但一样,别再说重复的了。要是车轱辘话反复说,就不必了。”
众人皆道:“没有了。”
“好,”明珠笑容渐渐转冷,“那该我说了。我问谁,谁回答;我问什么,答什么。听懂了吗?”
众人心中虽然各有所思,但口中又齐应道:“是。”
明珠的笑容已经全然敛去了,先望向了右侧:“连飞鹏,连飞鸣。我问你们,罗倚修是什么人?”
“这与刚才说的有什么关系?”连飞鸣不解,上下打量了两眼坐在自己上首的罗倚修,“他不就是个传话的?”
“寒天。”明珠冷冷道。
“啪!”只见寒天身影一闪,如惊雷破空,连飞鸣只觉眼前一花,颊上便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寒天又复退后,众人惊的几乎要站起来:“寒天!帮主!”
“连飞鸣,我问你罗倚修是谁。”明珠又平静重复了一次。
连飞鸣半边脸都疼痛不已,然而一怔之间,便听刷刷刷,门外十四名风雷卫拔剑出鞘,剑啸龙吟。
明珠看着连飞鸣,神色丝毫不动。
连飞鸣忽然害怕起来:“罗倚修——罗倚修是您的手下,是,是朱羽使君。”
明珠又平静问道:“连飞鹏,你是谁?”
连飞鹏面上又惊又怒:“帮主——”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啊?”明珠淡淡道,“这都答不出来,你拿什么开山立堂,走海运建商路,“冷哼一声,“就凭你姓连吗?”
连飞鹏忍了气:“属下,是舟山堂左司堂。”
明珠又望向连飞雁:“连飞鸣,何夫人,你们两位呢?”
连飞鸣此刻脸颊已经肿了起来,说话有些含糊:“属下,是舟山堂右司堂。”
连飞雁低头更深:“属下是虞山堂副堂主。”
明珠缓缓道:“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桩桩件件,都是兄弟内斗、手足相欺,做属下的以下犯上,做司堂的御下无方,跟海龙帮冲突之时内外不分,中秋家宴之上不孝不悌。我叫罗倚修过来调节的时候,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了。”一字一句吐出来,众人心中便一分分沉下去。
明珠又浮起讽刺笑容:“我听了这许久,最不明白的,便是你们如何觉得还能有这个脸面跟我要堂口要差事!”顺手一摜,啪的一声,莲纹茶碗在青石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展翼和罗倚修同时起身,躬身垂首:“帮主息怒。”
柴行广、齐建丘等人虽然慢了一分,但也都起身一同躬身。
明珠扬眉道:“我这次过来,不是来看你们串通演戏的。”说着,上前两步,罗倚修和展翼各自侧身让路。
明珠走到连飞鹏身前:“左司堂,你夫人现在吃李二郎中的药,吃的还好吗?”
连飞鹏一惊,抬头跟明珠目光相对,随即又马上低下头:“劳帮主费心,一切都好。”
明珠淡淡道:“是吗?打胎药也吃的好吗?”
第36章 前倨后恭()
众人皆发出了轻微的惊噫,一同望过来。但众人一同表示的惊讶之中,有多少是因为连飞鹏之妻并非当真因冲突流产,而又有多少是因为此事竟然被明珠查知识破,就不得而知了。
连飞鹏涨红了脸,拳头捏的越来越紧:“帮主……”
明珠冷笑道:“你以为给了他五百两,就能叫他将你夫人这一胎原本就留不住的事情彻底掩盖了?”不待连飞鹏回答,明珠又转到连飞鸣身前:“齐小姐伤的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八月二十六的时候,为什么这绷带会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呢?”
明珠看了这两兄弟几眼,蔑视之意毫不遮掩:“你们若是觉得地盘不够,不论是想另建新堂,还是想出海行商,拿出法子来,拿出血性来,要钱要人要资本,都可以商量。”眯起眼睛,“但你们说来说去,是要我将其他人流血流汗、出生入死换来的堂口和商路直接分给你们。这叫我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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