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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起连云-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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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这位明夫人所说,两百里一换马,日夜疾驰,这已经超过从京城到荆川加急军报的速度了!
对于递送八百里加急的军兵而言,因为过于艰辛,往往都要选体魄最为勇武的精兵。而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明珠和白翎都是身形不过中人体格,容貌端丽或妩媚,看上去都只是寻常年轻姑娘,如何就能这样昼夜疾驰千余里?
明重山上前半步,向程千里一拱手:“程将军,卑职是羽林卫副统领明重山,奉旨护送左将军夫人前来。腰牌文书在此,不知左将军现在情形如何?明夫人可否探视?”
程千里听见明重虎的称呼,自然知道身份也无疑虑,连文书腰牌也不验看了,只是将那道睿帝的密旨再看了两次,便向明珠拱手道:“明夫人一路辛苦了,本将佩服。这边请,左将军如今还在昏睡。”
明珠敛衽回礼:“老将军客气了,多谢。”
程千里的这句佩服决然不是虚言,睿帝的密旨中不止是许可明珠到郴州军中探望予钧,更许可若战事需要,权益出战。虽然睿帝行事果决,有时会有些不拘一格的手段,但并不是轻信糊涂的帝君。睿帝既然许可明珠这个孙媳千里出京,又许她上阵出战,那么一定是明珠已经向睿帝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另一方面,四月初六睿帝下旨,明珠就算不乘车而是骑马赶来,也完全可以降低一些速度。要知这样昼夜疾驰,对身体的消耗极大,明珠到底是有多么挂心予钧伤势,才能这样不顾一切地急速赶来?这位少夫人情重至此,便是先前对她颇有不满的明重虎和顾乘风也都不由心中多了两三分敬意。
一路向予钧的营帐快步而行,明珠其实全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双腿早已磨破,关节也是疼痛刺骨,但一刻没有见到予钧终究不能放心,便只咬牙强撑跟着。
很快到了帐前,南隽忙上前打起帘子,明珠便跟在程千里后头进了营帐,一眼便看见了病榻上犹自昏睡的予钧,瞬间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就松了,膝弯便有些发软,眼前也阵阵眩晕。
明珠身左的明重虎反应倒快,瞬间便本能伸手支住明珠的手肘。明珠扶了明重虎一下才站稳,强自咬牙定了定神,低声谢道:“多谢二哥。”
明重虎淡淡嗯了一声,也不多说。
明珠上前坐到予钧榻前,见他□□的上半身缠满了白布,多处伤口血迹斑斑,英俊的头脸因为高烧而潮红,但予钧昏睡之间到底胸膛还在起伏,证明着他虽然垂危,却也还是活着。明珠再度死命咬牙,然而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了,很快便满脸皆是温热泪水。
白翎也是疲惫不堪,手足都快没有力气,由寒天扶了扶,才强撑着上前半跪在予钧榻前给他诊脉。
睿帝的密旨当中并没有提到医女,但程千里等人多少也有耳闻,田猎大典之中孝瑾皇后中毒,是由锦瑟宗姬身边的医女所救,想来也就是眼前这位一同奔驰千里的姑娘了。当下营帐中人数虽然众多,却并没有人出声质疑或是打扰。
白翎将予钧的左右手各诊了两次,终于向明珠回道:“少夫人,是凶险了些,不过还好长公子内力深厚,性命还是能保得住。只是这左肩的箭伤,怕是内里仍有脓肿,得重新割开处理。我这就开方子,不知军中的药材齐不齐,旁的药物若是不全还能替换,但人参一定要好一些的。”
明珠闭了闭眼睛,飞快反手拭去了眼泪,转头向程千里等人道:“程将军,若不妨碍军务,我即刻叫人送些人参和药品过来,过几日我还有旁的侍女跟着京中的羽林卫队一起过来,也会再带些药物。除了长公子用的分量之外,旁的军士若有需要,还请取用。”
程千里听见白翎的说法也是心中大喜,连连颔首:“只要能救治左将军,夫人请便。”
这时石贲赶忙去取了水盆白布等物过来,程千里等将官见明珠和白翎这是要为予钧处理伤势,便即各自退出离去了。
白翎向南隽拿了笔纸,便匆匆写下一个退烧的方子,去和寒天石贲商议调动药物的事情。而明珠则在那水盆里绞了一条巾子,去给犹自发烧昏睡的予钧擦了擦脸。
予钧高烧之中其实昏睡并不安稳,翻覆之中似乎感到额上有温热的巾子轻柔擦过,便勉强睁了睁眼,模模糊糊地看见明珠的身影,心下只以为自己是做梦或是幻觉,并不相信。只是右手本能地屈伸之间,感觉似乎有人握着他的手。
这个温软的感觉实在熟悉的很,予钧倏然一惊,便清醒了些,睁开眼睛强行定了定神,眼前的女子微笑温柔,泪光盈盈,不是明珠又是谁?
第95章 父父子子()
予钧惊道:“明珠?你,你如何在这里?”他一惊之下便本能想要起身,一动之间,肩上箭伤又是剧痛,眼前便有些发黑。
明珠心痛如绞,握着他的右手并没有松开,泪水便扑簌簌落在予钧手上:“放心,我是请到了皇上的旨意才来的。你……你如何便会伤成这样?”
予钧咬牙忍了忍,勉力弯唇:“不过是中了一箭罢了,并没有那么严重,别怕。”
明珠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垂下眼帘,半晌才忍住心痛和泪意,神情坚定地望向予钧:“嗯,我不怕。你别说话,且先阖一阖眼。”
予钧仍旧高烧,虽然想再多安慰明珠两句,精神体力却都支不住了,勉强点了点头,便又眼前发花,半昏过去。明珠多经血战,又听了白翎的诊治,倒也并不惊惶,只强打了精神起身跟白翎一起料理予钧的伤势,将他所有的伤口都重新清洗包扎,又不断用温热的帕子给他降温。
白翎强撑着给予钧行针一刻,便再撑不住了。明珠示意寒天将白翎扶到旁侧小睡,自己则继续给予钧擦拭额头身上,实在疲倦狠了便在旁边闭目休息片时,但并不离开予钧身侧,他一翻身,明珠便又醒过来继续给他换帕子降温。
这样衣不解带地过了一晚,转日各样药材和人参便陆续送进军营。白翎精神已经恢复,用了百花谷的秘传方剂配上金针刺穴,予钧终于再一日后退了烧。只是那枚狼牙长箭贯穿了左肩,白翎为了清理伤口,不得不将已经稍有愈合的伤口重新割开放出脓血,又洒进大量的药酒与药粉。
饶是予钧这般刚毅之人,疗伤之时也痛得汗如雨下,手中握着的短木棒被他捏的粉碎,口中咬的白布上也满了血渍。明珠亲手帮着白翎为他处理伤口,双手平稳而镇定,没有丝毫颤动。待终于重新缝合包扎完毕,予钧松了一口气,双唇已经全无血色,脸上几番红白不定,身上的衣裳更是被汗水完全打湿。
明珠又帮他更换衣裳,重铺病榻,待将予钧全都安顿好了,明珠才觉得自己背上的汗落下来,仿佛也要吐出一口血,才能纾解胸中强抑的牵挂疼痛。
予钧饮下了另一碗安神止痛的汤药,终于觉得自己身子舒畅了些,便伸出没有太多伤的右手去握住明珠的手:“明珠,辛苦你了。”
明珠摇了摇头,柔声道:“还好。你可感觉身上好了些?”
予钧点点头:“好多了。”顿一顿,又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目道:“前几日刚刚中箭的那一刻,我心里在想,若果然殒命郴州,我或许有个捐躯报国的忠烈名声,不知道父亲心里会怎么想。”
父亲。
二人相识以来,这是明珠第一次听予钧这样称呼玄亲王。她不由望向予钧,他重伤之下,脸色口唇皆是苍白虚弱,失却了金戈铁马的英武,倒显出几分斯文秀气来,似乎与烹茶读书的楼珩更有几分相似了。
楼王妃和离而去之时予钧已经十二岁,在那之前呢?
予钧毕竟是玄亲王的长子,当年玄亲王初为人父的时候,难道没有过欢喜慈爱的心情?
父父子子,如何就走到了这一步。
予钧闭了闭眼睛,静了片刻,那许许多多的陈年往事,他曾以为他已经忘了,原来并没有。那给他性命的父亲,也曾经将他揽在怀里,叫他的乳名,也曾经手把手地教他写字,送给他整整一柜子的史书。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父亲与母亲之间开始针锋相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对他的眼光越来越冰冷?妹妹舜华落水而死,姨母楼珧自尽身亡,到后来郴州楼家军的血流成河,予钧慢慢明白,父亲有父亲的权衡,母亲有母亲的取舍,他身为人子能做的只有逆来顺受。
小杖受,大杖走,孝瑾皇后的庇护,郴州军的出路,予钧成长在风沙砥砺之间,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渐渐硬了。若非此番中箭,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死生之时他第一个想起的人居然还是父亲。
明珠坐在榻边,握着予钧的手,心里涌起渐渐的悲凉。
他面上与玄亲王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但是心里也是渴望着父亲的认可吧?只是玄亲王与楼家人之间不可拆解的恩怨,是予钧无可选择也无可逃避的命运。
默然良久之后,明珠低声劝道:“长公子,王爷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楼夫人和国公爷,心里怕是受不住。”
予钧张开眼睛望向明珠,弯了弯唇:“母亲和舅父,想必都是挂念我的。那你呢?”
明珠知他此刻身心皆苦,却也不知到底说什么才能宽慰他,只好轻轻道:“我怕的不得了,心里难过的很,这一口气见到你才松了下来。”
予钧目中不由满了歉疚:“是我不好,又叫你担心了。”顿一顿,又道,“其实我昨日还在想,真是对不住你。说什么朝局动荡,忌讳国孝,若不是祖母看出我心仪于你,也必然不会贸然赐婚。自成婚以来,没让你过一天舒心日子,我若死在这里……”
“孟予钧!”明珠头一次叫出了他的全名,轻轻喝止他这不祥之语,“你到底要对不住我几次?”
予钧握着明珠的手勉力紧了紧,眉宇之间虚弱疲惫,微笑道:“这是最后一次,好容易才牵住你的手,我断然不会放了。”
明珠低了头,静默良久之后才道:“长公子,我从少时便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离我而去,你莫再教我伤心一次。”
两天之后,从京城乘马车赶来的澄月、染香等人在六个羽林卫的护送下也到了郴州军营。程千里初时还有些为难,虽说明珠是奉旨来探望予钧,但毕竟军营重地,数万军队的驻扎之地,总有云鬓锦衣的女眷出出入入算什么。就算加上这次赶到的澄月等人明珠也只有四个侍女,但年轻姑娘在军营里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不过,当澄月等人拿出了整整四辆马车的药材,并且都表示可以在服侍予钧和明珠之余去给军医帮忙的时候,程千里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明珠与白翎能日行千里赶来军中,想来澄月染香等人应该也不会太差。郴州军中讲究的是落在实处的医药和实用,并不在乎那许多的虚文。
更何况自从予钧中箭之后,荆阳再度失守,郴州战局每天都更加紧张,受伤的兵将每日都在增加,药材医士总是不嫌多的。至于予钧,原本的伤势虽然严重,幸而百花谷传承数百年的丹药秘方倒也不是虚名,大约到了第七日上,当南隽暗暗带来了楼靖将抵达荆川的消息时,予钧已经能自己起身简单活动了。除了重伤的左肩犹自严严实实的绷带缠裹固定之外,余下的外伤都好了小半。
“靖二爷过来是要你出去见还是他进来营里?”明珠对予钧的伤势还是担心的很,“你心急也不是办法,还是多躺躺养伤。”
予钧摇头:“靖舅父亲自赶来,想来也是母亲和珩舅父不放心,若不叫他亲自看一眼,泮月居还是牵挂。我若未伤,以往便是在荆川城东的小酒馆见面,如今或许靖舅父会亲自进营来也未可知。”
明珠颔首,又不由向帐幕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压低了些声音:“靖二爷若是要到营里,可还稳妥么?”
予钧会意:“不妨事,靖舅父十六岁就到郴州军了,也算是程老将军看着长大的,在郴州军中的威望和根基,少有人比得过。靖舅父若是要混进营里,明家兄弟和晏少柏、顾乘风等人皆不足为虑。”
明珠这才放下心来,转而继续安排照顾予钧疗伤起居等事不提。
第96章 天龙北戎()
次日傍晚,刚好是新的一批药材被送到郴州军营中,因着明珠在这几日内已经陆续调动过来了数十人应援此行,一时间郴州营里多了不少新面孔在予钧营帐左右出入,楼靖便直接混在其中,并不引人瞩目,也不需刻意改装掩盖,便顺势跟着一起进了予钧的营帐。
除了营帐正门的南隽和石贲外,明珠又特地叫寒天与韩萃也守卫在营帐外的背面两个方向,以保四围数丈之内,绝无旁人。
楼靖一进予钧帐中,面色便带了些冷意,予钧由明珠扶着,勉强欠身一礼:“靖舅父。”
明珠同时微微屈膝一福:“靖二爷。”
楼靖见这次会面明珠并未避开,也不如何意外,当即简单颔首回礼,便直接向予钧开言道:“我此行前来,给你送三件东西,第一是长姐预备的药材,第二是京中的信件,第三是兄长的书札。”顿了顿,目光在予钧看似整洁的长衫上一扫,不由皱起了眉,责备之意到底难免。然而楼靖却也不说什么,将书卷和信件放下,竟然转身就要走,口中冷冷哼了一声:“长姐,长姐她……哼。”欲言又止之间并不回头,脚下步子也果断的很。
予钧一惊,连忙追问:“母亲怎么了?”
明珠见机亦快,直接快步绕到楼靖跟前再度屈膝一福:“靖二爷,有什么不是,都是我们的错。还请您先留步片刻。不知夫人如今……”
楼靖对着明珠其实并没有什么脾气,暗中叹气的同时停住脚步,转身又望向予钧:“你也知道悬心着急么?我不过就是走了两步,你心里的感觉是什么?你可知道你中箭的消息从京城传到泮月居的时候,长姐和兄长有多么担心?”
予钧对楼靖这般反应早已料到,不过还是挂心母亲,闻言肃容一躬:“舅父,都是我的不是。”言罢便要屈膝行大礼,楼靖和明珠各自出手抢上,几乎是同时一左一右扶住他。
楼靖到底关切予钧的伤势,见明珠将他扶稳了,便收手退后了半步,脸色转为和缓:“好了,你现在还是好好养着,等回头去泮月居见他们两位的时候再负荆请罪罢。”顿一顿,终于道:“放心,长姐没事。只是听说了你受伤的消息,实在担心的紧,兄长也很挂念。不过,兄长听说了锦瑟宗姬日行千里的英名,便放了一半的心。”又转向明珠,微微正色:“明珠,此番辛苦你了。”
明珠知道楼靖素来在楼珩和予钧跟前都是谦退自持,但楼靖毕竟是长辈,闻言垂首欠身:“靖二爷言重了。”
予钧虽然被楼靖责备,心里却满满的,知道母亲和舅父们的关切,便低声解释道:“那日荆阳遇袭甚急,我恐蓟林也有失,便叫石贲和南隽皆赶去支援,后来我晕了过去,南隽再赶回来荆川时,也不敢私自传书。再后来,明珠便到了,她也已经传话给了天行镖局,我便没有再加书信过去。”
楼靖瞪他一眼,摇了摇头:“若是没有明珠这番赶来,你便真将自己性命交给郴州军医?罢了,这些你回头自己去跟那两位交代。眼前我先与你说几件要紧的事情。第一,京中传来的消息,最近兵部和户部争的越来越激烈,而玄王爷行事也是急躁的紧,远不如昌亲王和誉国公府沉得住气。这件事你管不了,但是心里需得知道。”
予钧垂目,对于玄亲王的急躁,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明珠与他相握的手微微紧了紧,予钧望过去,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向楼靖:“是,王爷近年来是越来越急切了。”
楼靖想伸手拍拍他的肩以示宽慰,却又想起予钧的伤,便收了手:“第二件更眼前的,便是北戎的战事。按着我们得到的消息,此番的战局不会持续太久。”
予钧不由蹙眉:“靖舅父的意思是,这一次的进犯,只是虚张声势么?但北戎集结了八万精兵铁骑,一直持续猛攻,并不是试探而已。”
楼靖唇角一勾,嘲讽满满:“北戎立国几十年,虽然商贸经济发展还远远不如大盛,但皇族与朝廷重臣之间的勾心斗角,却也不输给咱们如今的盛京天家。你们可知如今在北戎朝堂上真正掌权的是哪一族哪一派?”
明珠在营中照顾予钧的这几日,对北戎国事和郴州战局都多了不少了解。天龙山脉绵延千里,山南为大盛疆域,山北则为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戎族世代游牧狩猎,内部又分为十几个部落,多年来也有不少彼此争斗。直到数十年前,依居天龙山脚下、距离玉龙谷口最近的元氏一族崛起,一统北戎草原,正式立国。
明珠见楼靖的目光并不单对着予钧,也望向她,便接口应道:“北戎皇族为元氏,但最善战的应当是更北边的呼延部族。此番进犯的主帅和将领之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呼延氏的将领。”
予钧又补充道:“不过近年来北戎国力日渐强盛,似乎更多是得力与乌兰氏一族。听说北戎的乌兰氏部族崇尚中原儒学,曾有不少子弟隐瞒身份,更名改姓,到大盛来游学。”
楼靖颔首:“简单地说,北戎最主要的三大部族中,呼延好战,乌兰氏好文,皇族元氏则是相对保守的大族。但让如今北戎朝堂上开始风雨飘摇的推手,却是一支姓瑞的新贵。此番北戎突然大举犯境,看似准备充足、来势汹汹,其实背后真正的原因,却是北戎的二皇子元鹰要跟大皇子元烈夺军权。”
予钧和明珠同时会意,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尤其对于北戎这个主动进攻的动作而言,所需要的物资比大盛郴州军的防守方要多上数倍。如果发起这场战争之人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掌握军队与物资,那么如今的猛攻就只是为了跟北戎朝廷继续要粮草供给。
“只是,”予钧目光微微闪动,“若北戎将帅真是如此想法,难道他们的皇帝就这样好欺哄么?”
楼靖笑笑:“北戎内部的部族太多,各部文化皆有不同,元氏一族虽然当年以武力强行统一,却并不能真的统一教化,如今也不过是多方制衡的联结罢了。呼延氏一族好战,多出铁骑猛将,而他们如今的族长夫人瑞媛听说在北戎非常有影响力。自来阴谋阳谋最大的差别,还是要看实力。北戎皇帝便是知道呼延一族的用心又能如何,形势所迫,便不得不低头。”
“那二爷又如何得知此番大战并不会太久?”明珠疑道,“若是与大盛的交战旷日持久,呼延氏岂不是能更多取得北戎的军权与物资么?”
楼靖颔首:“北戎与大盛虽然多有交战,但是在蓟平和荆安两地其实一直都有些边贸之事,北戎的皮草,大盛的风物,双方都有民间行商往来。过去的一两年内里,北戎行商人一直在大盛秘密的寻医访药,加上今年北戎内部持续的人事变动,想来北戎皇帝也是身体不行了。如今北戎表面上是大皇子监国,丞相瑞胥辅政,呼延氏率军进犯大盛郴州。但若兄长所料不错,三月之内,呼延氏便会撤军,随后必有兵变。”
“瑞胥?可与那位呼延族长夫人瑞媛有什么关系?难道瑞氏一族也有不同立场?”予钧对政事更为敏感,皱眉道,“瑞氏是北戎的老姓么?之前倒没怎么听过。”
楼靖目光里多了一点玩味:“我这趟过来是有两件事,第一自然是看看你的情形,你如今既然已经平安,我便要前往北戎了。这个瑞氏一族到底是北戎老姓还是旁的什么奇人异士,待我回来便有分晓。”
第97章 战火风霜()
予钧和明珠的神色更加凝重,楼靖此时此行的风险之大,简直难以言喻。但见他这样说出,想必是楼珩计议已定,便点了点头。
楼靖看了予钧两眼,并没再多叮嘱,而是转向明珠,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玄铁扣:“明珠,这是楼家子弟到了上战场的年纪,人人皆有的信物,长公子也有一枚。兄长听说了你请旨出战的事情,便叫我带了给你。”又看了看予钧,“阵前刀枪无眼,犹胜江湖剑影风霜,还望你们都保重自身,家里人都很挂记。”
而明珠接过那古朴玄铁扣,知道那是用于战甲勾带的扣子,心里的感觉十分奇异。楼家子弟的表记,泮月居的家人,她不由唇角微扬,随着予钧一同垂首欠身:“舅父,我知道了。”
楼靖听明珠改口,笑笑又叮嘱二人几句,便趁着天色渐渐昏暗,在南隽和韩萃的掩护下,离开了郴州军营。
楼靖此言,予钧和明珠虽然都存在心里,荆川城上守卫的将士却并没有同感。随后数日,北戎的攻势不但丝毫不见松懈。更有甚者,是在楼靖离去之后大约三四天开始,有关予钧中箭垂死的流言蜚语在郴州渐渐传开。
起初只是在骂阵的时候,北戎军兵会呼喝着说瑞将军神箭无敌,大盛主将中箭将死,不堪一击云云。彼时程千里等将领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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