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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为悦己者-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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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这样的表态,可不能让张主任放心,他把这句话来回回味了几次,狐疑道,“周院知道吗?”
胡悦还没回答,他就看出了答案,“——周院不知道?你们——哎,你们——周院生气吗?”
“这”胡悦只有笑了:周院生不生气,她怎么知道?她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呀。
接下来,就等着看师霁的表现了。
没有完()
“这我也确实没想到——小孩子还是太冲动了点;才听到一些边边角角;这就忍不住听风就是雨;上去闹起来了。”
大医院的钱;就像是埋在饭里的肉;无论如何也体现不到表面上;虽然大楼盖了;设备买了,但院长办公室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上富丽堂皇,整洁明亮也就尽够了。院长办公室都是如此;更何况副院长办公室?这一整个房间里,最明亮最奢华的就是师霁的笑,这笑是值得百万美金的;无论角度还是效果都无可挑剔;他说,“刘院长;这件事我无论如何得和您解释解释;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胡悦那番话;绝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她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哦?”
住院总大闹月会;不过也就是一两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刘院长这一声‘哦’;也可以说哦的是五味杂陈:胡悦刚才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常医生,要再往上说;常医生的岳父朱医生;老师邱主任,和他一个副院长真是八竿子打不着。师霁一口咬定胡悦的‘胡说八道’是在说他,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就是看明白了这件事背后有他的影子,这登门根本就不是致歉,而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可他的谎话,该怎么驳斥呢?刘院长要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个大概,这会就该赶紧问了,‘都说我什么了?’,可他要已经知道了胡悦表演的细节,那师霁来找他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才一两个小时,这事要和你无关,那你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才犹豫了一秒,见师霁笑意的变化,刘院长就知道自己是着相了,现在继续装傻,那脸皮就太厚了点,也等于是断绝了正面对话的可能——谁知道人家背地里还藏了什么后招?刘院长到底也是做大事的人,纠结了一会索性坦然应对,心想:还好,人会过来和你谈,那就总还有谈的余地,要是直接纪检委的人登门,那才是连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你们十九层的事情,我一向是很少管的,呵呵,这次可闹得大了,我听老严、老黄都说了,初生牛犊不怕虎、雏凤清于老凤声啊。”先说几句好话,把自己的人认了下来,刘院长不免要卖好道,“不过,也没怎么听说那个小姑娘嘴里带到我什么,小师,你这就有点多心了吧——于我,调查委员会抽到了我的老下属,他们也只能配合着去做,和我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提过几次,让你们停职,实际上并非是他们的意见,有些事情,人在江湖也是身不由己,也希望你和周院多体谅体谅。”
师霁光棍,一个停职的医生直接上门来找副院长,招呼也不打登门拜访,作风这么强硬,让人不敢小觑,刘院甚至连周院长都没等到,直接就对师霁服软求和,气势上是输光了,甚至让人好奇他私下是藏了多大的把柄,胆子竟这么小。师霁的笑更加有优越感了,他说,“刘院,大家都是体制内混的,医院还不就像是我们的家一样,居家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齿的?这些都是小事,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这次来就是给胡悦赔罪来的,她做得不太好,本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换届选举了,过去了不什么都没事了吗?唉,我太宠这个徒弟了,她耐性是差了一点,扫了刘院的面子。”
上年纪的领导都喜欢泡茶,刘院也不例外,师霁反客为主,为刘院斟满茶杯,“我以茶代酒,给您赔罪了。”
这杯茶,泡得就没滋味,喝着更是淡得不行,回味不甜依旧发苦——这意思,周院原本也就是稳坐钓鱼台,只等着换届选举以后秋后算账。刘院刚得知自己成了一出小品的主演,心情怎么会好?再想想,一个不听话的学生都能随意拿到常医生的把柄,师霁说是赔罪,但其中威胁之意也是昭然若揭,他把茶杯喝完,勉强笑着说,“谈不上赔罪,说到底,常医生那边是常医生那边的关系——”
这倒是撇清得很有底气,调查委员会绝不是他一手组建,这点是要说清楚的,不过人家都直接找上门了,刘院估量师霁不至于连这个也不清楚。果然,师霁半点不吃惊,只是微微笑一笑,“日子要过,有些人是要团结的,关系还是要搞好才行,有些人那就”
看起来,常医生是要坏事了啊
性。骚扰、乱开药、学术不端医术不谨,要是没人护着,哪一条都能让常医生凄凉收场,看师霁的表现,恐怕朱医生和邱主任,这一次进步的希望也将宣告破灭,甚至以后还能不能在十六院待下去还是两说的事情。这当然也是情理之中,但刘院长心里这口气也提得更紧了点:看来,这十六院还将是这对师徒一手遮天,其余人是见不到一点光亮
成王败寇,本来调查委员会打的就是造势借势的主意,想要把事情办成了再说,现在被别人抓住机会翻盘,会落得什么结果也都只能愿赌服输,刘院长是幸运的,他还被视为统战对象,改造一下,还能在这个家庭里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当然,副院长加常务,应该是没法想了,但,怎么着也还有个副院长不是?他心底又庆幸又后怕,呵呵干笑,“别人的事,不说了,喝茶,喝茶。”
喝过几杯茶,师霁的来意就算是已经满足,只是也不能这样站起来就走,还要找点话题来证明双方的亲善,师霁也不无好奇,“虽然事是已经过去了,也是因为我那个小徒弟不懂事,大家才伤了和气,但我也是挺好奇的,刘院,按说,这方方面面的,条件都不成熟,我们两个主任关系一向也不错,怎么您就”
这两个主任没有具体指名,但双方也都是心知肚明,在十六院这种地位的医院,技术派是一种混法,如果想要沾手日常行政事务,那肯定是要有出身的,这么多年下来,大家的根底彼此都是了如指掌,师霁这话问得也算是直白,刘院在心底飞快地掂量了一会,“嗐,这也是怪我孟浪了点”
他就含含糊糊半遮半露地把邱主任卖了,“邱主任可能也是着急吧,听他说过几次,好像是达书记那边,有几句话漏了出来。”
达书记,还真是达书记。
师霁心底没有任何反应,他对这样的事早就没有什么情绪了,只有证出数学题的恍然感,有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不知道胡悦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是嫉恶如仇、勃然大怒,还是早有预料、若有所失?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对师霁来说,都是一本打开的书,其实胡悦也许也不例外,但他又有一种她猜不准、测不中的感觉,这个女孩子,坦荡荡的厚颜无耻、坦荡荡的热血幼稚,坦荡荡的生嫩,甚至不把这生嫩当成自己的缺点
他收回思绪,微微一笑:但,又聪明得可怕。
还真被她猜中了,真是达书记。
“这,达书记”他语气迟疑,似乎并未信实。
刘院长也不敢让他信实,毕竟他可没有证据——甚至谁能说得知达书记意向的是邱主任而不是他自己?“也就是听他暗示过,是不是的,事情都这样了,马上就是换届选举”
换届选举会如何发展,师霁心里还是有数的,想要的信息他已经拿到,随便说了几句话他就告辞出来,不回办公室,钻到车里给周院打电话。
电话一响,周院就接,一接起来他就说,“师霁,你这个小畜牲。”
师霁刚才在刘院面前有多优越这会儿就有多低声下气,他有点撒娇似的说,“老师——”
这一招,是和胡悦现学现卖,每次胡悦这么撒娇他都想笑,用行动告诉她撒娇是美人的权利,丑女是没资格做怪的——有时候还用言语这么说,只是她还是不屈不挠,总喜欢这么用着,久而久之,师霁居然耳濡目染,这会不自觉就用了。
师徒这么多年,周院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甚至就连师霁和胡悦擅自行动的动机他都不用师霁多解释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就这么想要发论文啊?”
“和这个无关。”师霁说,“老师,她是我的病人。”
我的病人,就不容许因为别的原因耽误了疗程,我的病人只会输给自己的命运,但不会输给医生在政治上和业务上的无力。这是医生和病人之间无言的契约,不管她做什么手术也好,她是我的病人。
周院长不说话了,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一会,他有些认命似的问,“那你现在打来,又是打什么鬼主意了?”
“是有个疑问得到解答了。”师霁说,“您一直按兵不动,不就是看不穿对面的虚实吗,纸面实力不如我们,却如此气势汹汹,自然让人好奇,他们是哪来的勇气。”
这勇气当然不是梁静茹给的,必定要有个来由,看不清楚,那就一动不如一静,只要掌握住基本盘,守住换届选举,什么奇招都能化解。周院这个思路不能说有错,但现在是执行不下去了,实际上,师霁这样先斩后奏,已经是把周院绑上他的战车,现在周院和他合作,不代表心里就不会留下芥蒂,事后双方也还能继续维持这样亲密的关系。不过,师霁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他说,“您要不要托人问问达书记,看看双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需不需要化解一下。”
“达书记?”这个名字,是出乎周院意料的,他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又有些迟疑,“达书记毕竟是书记啊。”
虽然一个单位从来都不是一把手为所欲为,但达书记想要搞掉周院,那犯不着这么大的动静,和周院抱的大腿充分交流以后,职务正常调动,甚至是上调到卫计委养老都是不错的选择,师霁说,“不是达书记本人,应该是有些人假传圣旨不过,到底是谁假传给谁,这个最好是达书记自己去问,我们就不便过问太多了。”
从对话层次来说,师霁说达书记这属于妄议,直接跨了两级,这种家门不靖的事情,周院当然也不便过问太多,他有点商量的意思,“现在就问?”
“这个不急吧。”师霁打个巴掌给块糖,“您总揽全局,什么时候问更合适,当然是听您的。”
“我他妈总揽全局我养了你这个小兔崽子!”周院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这就是师霁不直接登门的好处,他把电话拿开,过了一会,估量着周院骂得差不多了,这才又把手机拿回来,“老师——”
“你和女徒弟在一起久了,肉麻了。”
周院骂得差不多,也的确消气了,只是幽幽地评价,过了一会就是正常口吻,“换届以后再说吧,现在说,不妥。”
也确实是怕达书记将错就错,先糊涂过去再说,师霁点头,“老师大才。”
“大才你个头!”
师霁耐心等了一会,等周院这阵子脾气过去了,到底是等到了一句,“还不挂,还想被骂?”
他笑了,不再撒娇,诚恳地说,“老师”
这句老师,不那么轻佻了,低沉中带了些恳求,像是说到了周院心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明天滚回来上班。”
常医生的把柄,怕是早有了,达书记的信息,也可能不是今天得的消息,如果事先知会周院,可能还是求稳的结果,师霁自作主张往大了闹,无非就是要回来管自己的病人。到底是亲生的,骂归骂,骂完了,亲儿子要办的事,当爹的还能怎么办?接了翎子,铺了台阶,老爷子下台了。
在十九层这起荒唐的调查委员会风波中,一向保持沉默的院长办公室,终于要出声了。
和周院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通知胡悦准备明天上班,又坐在车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会——这无妄之灾,真不知何时起,只知道何时盛,现在,好像可以推算出何时休,整件事,终于有个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吗?
他和胡悦发了几条微信,胡悦给他一个电话号码,师霁又拨出一个电话。
“喂,您好。”电话接通后,他很礼貌地说,“请问,您是十六院常威医生的病人——”
师霁是开了免提的,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在微信页面上划来划去,看着胡悦的小头像,嘴里并不耽误说话。
“——对,就是那个过敏事故的那个”
“任阿姨,吗?”
在十六院披星戴月,走到如今,经历过太多风雨,如果只是针对他一个人,师霁也许会让这件事就此过去,就这么结束。
但现在不同,他不去想为什么,只知道现在不同。
现在,这件事还没完。
疗养所()
“啊;胡医生;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即使这半年来已经是医院常客;但病人和医生之间却始终还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躺在病床上的李小姐;对胡悦的回归也就只有这么一句甚至带了点埋怨的感慨;她又哪里会知道;为了争取对她的诊治权,胡医生和师医生做了什么努力?
不知道也再正常不过,李小姐到现在甚至很少见到师医生;师医生今早到办公室给她开了一堆检查,之后就一头钻进了办公室,他停职时期;大部分手术全都选择顺延;胡医生也是抽时间来看李小姐,她回来接手住院总;就算同事肯帮忙分担工作;光是安排师医生的手术时间;逐一通知客户;这都足够填满她数天的工作量。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对李小姐来说;她甚至不知道两个医生停职的事情,胡悦本来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过来;最近反复的低烧、感染,也让李小姐母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到一些细节的变化——刘医生也许没有魄力站出来反对移除皮瓣的决定;但他确实也有自己的坚持;李小姐的手术可能以失败告终的事情,在最终确定以前,没有被告知病人家属,李小姐母女也就免去了不必要的惊吓与忐忑。
这些事,病人不知道,甚至医生心里也不会记太久,胡悦坐在李小姐床边的时候,却不能不想起一秒师霁,她想要说,‘不管手术结果如何,你们真的应该好好感谢师医生’——但还没开口就咽了下去,最终只是微笑着问了句家常话,“心情还可以吧?”
“还可以。”
李小姐瘦了一些,心情还不错,只是精神不算太好,她刚发过一场烧,现在体温依旧偏高,精神有点萎靡是正常现象。“胡医生,你是不是有悄悄来过?有天晚上我觉得是你来了,但是睡得醒不过来,后来问我妈妈,我妈妈也不知道——她那时候去吃饭了。”
家里有个长期住院的病人,生活有多不便是可以想象的,李小姐的母亲也不能长时间请假,现在白天都是护工在照看,哪有家属那么精心?胡悦从她的话里能听出一点依赖,李小姐未必需要她多照顾,只是很珍惜她能得到的每一分真诚的关心——她当然也是有点忐忑的,虽然体谅医生,并不会一再追问,但这不安,还是让她想要多见见自己,见到了,心里就安稳多了,哪怕是不问那个问题也是好的,看到胡悦,就像是看到了曾有过的希望,也就有了继续相信下去的力量。
在医院做久了,也许依然能分辨美,但对丑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敏感,见过任小姐畸形瘦弱的左腿之后,就连李小姐扭曲的脸,都不能引起胡悦的不适,她笑了一下,“可能是我,有时候我有空了就来看看你,但是也不好打扰你的休息。”
她也无需李小姐再欲言又止的试探,直接说,“移植的事情,等你身体一好就会安排的,费用方面也不用担心,我们都在省钱,医疗费不会超支的,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就行了,保持个健康积极的心态,对尽早康复会有很大帮助。”
“好。”李小姐一下就安心下来,她掀动嘴唇,做了个可怕的表情——在以前,那是笑。“谢谢胡医生——我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听医生说,上次发烧度数也没再上一次那么高,这是好事,是吧?”
这个
这种缺乏医学常识的问题,通常只能让医生露出无奈的笑,但病人说出这样的话,心情他们又怎么不理解?胡悦笑了,“是好事,已经好多了,再观察几天,你好好休息,无聊就玩玩手机——但有空也要下床走走,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
再观察几天背后,跟着的是无言的暗示——观察几天没事,也许就安排手术了。李小姐的肩膀都松弛下来不少,她现在的长相,无论什么表情都骇人,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是看得出来她的放松。胡悦这一探望,把她的心态都给探望积极了,“我睡一会就去散步,辛苦胡医生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都可以叫醒我的。”
最后一句,加得有点着急,不是那么得体,但却透着殷切,胡悦心里有点酸,“好,下次来一定叫醒你。”
她都走出一段路了,回头看看,李小姐还望着她的背影,两人眼神相遇,她对胡悦挥挥手,像是要笑,肌肉牵动的时候又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捂了一下脸。
胡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不能把丝毫负面情绪露到脸上,越是这样,医生就越要给患者信心,好在,她的演技也经过千锤百炼的练习,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能骗过,她笑着对李小姐挥挥手,充满肯定地点个头,才转身脸就不由垮下来,走出李小姐的视野,便匆匆加快脚步,拐进了附近的一间办公室里。
“片子拍出来,软骨是没有钙化点的,这就说明并不是排异反应。身体对移植部件是很接受的——这本来也不是异体移植,身体排异反应的几率是很小的——”
“考虑一下对钛合金部件的排异反应呢?”
“一个很直白的逻辑就是,如果是对钛合金部件适应性不好,那肯定是周边区域开始有炎症,但是我不管她的炎症反应是哪里来的,皮瓣区这边一直都是好的,这就说明这个事情肯定和我皮瓣这块无关,你要取走钛合金的话,再打开一次皮瓣,那我就不肯定它会不会反而因此感染了。”
“现在关键是,再打开一次皮瓣,又是全麻手术,患者本来就一直在反复感染低烧,如果她能做全麻手术,我就直接做移植了不行吗?就算是要移除皮瓣,谁敢让她再做一次全麻?炎症源头都没确定,这就敢做手术,术后要是有严重炎症并发怎么办?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把炎症治好,在这以前,不管是移除皮瓣还是继续移植,我本人都不赞成!这个问题根本是无需考虑的,就不具备做手术的充分条件。”
会议室有人抽烟,窗户因此大开着,空调的冷气和外头蒸蒸热气混合在一起,叫人头晕目眩,但与会医生没人抱怨什么,每个人的眉头都是紧皱着的:会诊一样是这些专家,但指导医生换了人,前度刘郎今又到,师霁回来以后,移除皮瓣这个一度主流的提议,悄然间已被大众放弃,很多医生都从自己的专业角度提出了驳斥,而师霁回来以后,安排李小姐去拍的片子正是最好的论据,“反正部件是都成活了,排异反应基本一定会有钙化点,坏死也一样,目前来看,移植手术进行得其实很成功。”
围绕成打的报告单上头的各项指标,已经严密论证了一两个小时,师霁最终发言,语气里带了不容置疑的味道——这就是定调子了。
会诊专家们彼此张望了几眼,有些人口唇蠕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胡悦一一都看在眼里,不由得跟着叹了口气:这个病例,不论是赞成还是反对,都带有太重的单位政治味道了。她可以肯定,师霁说和移植手术无关,这就确实是专业判断的结果,如果片子拍出来,皮瓣软骨有钙化点,该移除他不会犹豫,但她也知道,很多人也不会这样想,现在李小姐是否能成功再造面部,已经俨然成了象征意义十足的政治命题了。
她已经不再天真,觉得自己能纠正这些偏见,胡悦没再做声,只是下意识地向师霁的方向挪了几步,师霁无意识地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征询她是否带来什么有意义的消息,分心了片刻,他才继续说,“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如把移植这一整块放到一边,就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发热病患来考虑。邵主任,现在这个病人来找你,她在被硫酸烧伤以后,住院期间感染过mras,现在出院以后间断性发烧,身体有炎症反应,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呢?”
自己人回来了,还有一点好,各科室接到会诊单,一般都是派住院总出马,通常情况下也大概够用,只是李小姐这种全新手术,住院总能发表什么意见?师霁一回来就开始打电话,邵主任正是发热科副主任医师,年富力强,也是十六院的学术新星。——当然,年纪是比师霁要大了十岁左右,一般来说,这才是医生在事业上出成绩的黄金年龄。
“炎症反应其实不奇怪,她被硫酸烧伤过,免疫系统可能遭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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