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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玉满京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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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一笑,带了些讽刺,自顾自分析道:“不过虞师道是个老狐狸,虞同韫也差不到哪去,那胖子区区一个九品芝麻官,能给他什么好处?——不过是钱和女人,但虞同韫不差钱,也不差女人,他为何要在自己头上扣屎盆子?更何况,之前他在值期间狎『妓』还被御史参了一本,这阵子给他十个胆也不敢给人抓住什么小尾巴了。”

    阮明婵想起虞同韫和那胖子一前一后距离拉得很开,恐怕也是想极力与他撇清关系,也明白自己这表兄可恨归可恨,但也终归不是个糊涂蛋。

    她走了几步,突然拉住阮明琛袖子,低声道:“阿兄,我问你一句话。”

    阮明琛见她神『色』肃然,一愣,“何事?”

    阮明婵道:“你今日请杜献出来,是不是也叫私交党羽?”

    阮明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急急忙忙去捂她的嘴,“什么跟什么,你别胡白,也别说那么大声。”

    因平日和杜令蓉处得好,阮明婵自然也知道京兆杜氏在长安的地位,便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阮明琛一眼。

    阮明琛无奈,搂过她的肩,“结党我没这个胆,营私我还不够格,只是杜献与我同在吏部,互相有个关照而已。对了,你可别告诉父亲,他那脾『性』,你懂的吧?”

    阮明婵知道他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不知为何竟又想到了裴劭,禁不住回头看一眼,他果然已经不在那了,只余一根空『荡』『荡』的柱子。

    ……

    裴劭听到身后声音消失,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疾步穿梭过走廊上的行人,拿了壶凉茶水猛灌,水流过他不停滚动的喉结,沾湿了一大片衣襟,引来胡人舞『妓』的频频侧目。

    至此,他心里燃起的一股火差不多被浇灭。

    自上回那事起,每次离阮明婵过近,他便抑制不住地想做些什么。这次吻了她掌心,下次……

    裴劭擦了擦嘴角,闭上眼复又睁开,侧首看向底楼,因方才他一时失神,那两人已不见踪影。

    一名酒馆打杂经过,见他衣襟处尽湿,又一动不动地站着,以为醉了酒,道:“客官可是要些醒酒汤来?”

    裴劭斜睨着他,“可有看到两人,一人穿青,一人服绯,其中一个还是大胖子?”

    那人思索一番,道:“小的没记错的话,郎君说的这两人,已经出了弊店……”

    裴劭没等他说完,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走至中途一跃而下,吓了那人一跳。他辅一跑下去,那胖子正巧进来,耷拉着眼皮,愁眉苦脸的搓着手,胖得下巴都陷进了脖子里,一双倒挂八字眉,满脸苦相,这种面相的人看上去憨厚可欺,可要是阴森森地盯着人看的话,也能把人盯出一身汗来。

第23章 别是娇酣颜色好(五)() 
裴劭推门进去,屋内声乐偃旗息鼓,屏风后几名身着轻薄合遥匆碌睦帧杭恕槐ё排们崆岵ε畔遥蜕剑幻反鞑怼⑸碜藕植荚擦炫鄣闹心昴凶幼淼乖诶帧杭恕换忱铮砗罂孔诺钠炯阜皆诘亍K肀呋棺乓幻碜爬笾觳ζ咸盐频暮匣鹅等沟呐樱槭浊岽梗崆崮ㄗ爬帷�

    裴劭挥挥手,让那些乐『妓』都下去,而后把酒凌空倒在那人脸上。

    那人正满足地咂着嘴,陡然间被不明『液』体泼了满脸,一个激灵坐起来,双手胡『乱』撑着地,惊慌失措地环顾着四周:“谁?谁?”待看到裴劭,他又立刻改为跪坐的姿势,抹了把脸,讪讪笑道:“三郎回来了,我这等了好久,来,咱继续喝酒,喝酒!”

    此人正是负罪革职的江州太守周立德。

    他应该早过了寻欢作乐的年纪,可偏要请裴劭来这座酒馆,此刻喝得酩酊大醉,丑态百出而不知。

    见他如此模样,裴劭不由皱了皱眉头。

    阮敬元光风霁月,才兼文武,只可惜眼瘸交了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损友。

    他把玩着酒杯,端着不说话。

    周立德的脸黑了黑。

    他将义粮私自卖给豪强官绅的事捅出去后,在江州已经有不少人提着刀准备割他的项上人头,他每日活得胆战心惊,睡觉都怕小妾们勒死自己,后来那事捅到了朝廷里,朝廷派人缉拿他归案,一路有侍卫押送,反而让他觉得安全了许多。入狱后,他将全部家产拿出来买通了大理寺和邢部的人,上上下下打理一番,将责任悉数推卸给属下,才免除一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堂堂的江州太守,朝廷正四品大官,一夜之间变得一穷二白,之前攀炎附势的人作鸟兽散得一干二净,这才是真正的噩梦开端。周立德思考数日,准备再去求个官职。这些年,他虽人在江湖之远,但庙堂上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朝廷当轴,属虞、裴二家最贵,他见过虞师道,一干瘦老朽,看上去便不好应付,果然送上去的一箱子黄金原封不动退回,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去求裴忠。

    实在不是他脑子简单,孤注一掷,而是怕走访虞师道的消息走漏,给裴忠留下个首鼠两端的印象。未想这看似云淡风轻的郑国公居然笑纳了他的礼物,在那之后一连数日竟没半点回复。周立德急了,这一箱子黄金可是他变卖了自家老婆所有首饰才得来的,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郑国公收钱不干事,这算哪门子道理?

    难不成真欺负两人地位悬殊无处申冤了?

    周立德寻了个日子又去拜访了一遭,不过这次裴忠不在,他只看到那人言游手好闲的三郎裴劭带着一帮人打马球。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老子讳莫如深装没事人一样,那我去找他儿子,让他把事情说出去,岂不正是一招以夷制夷?

    反正据闻那裴劭作天作地无事不作,只要稍加利诱,这事儿到他手里,还能不立竿见影地捅破窗户纸?

    所以他特意选了这地方,有火辣奔放的胡女舞『妓』,也有温婉可人的琵琶女郎,差点儿就把自家女儿拱手相让。

    裴劭果然很配合,周立德与他谈天说地,想到近日来的仕途不顺,自己先被灌得酩酊大醉,半途醉眼惺忪地醒来,发现他早不见踪影,周立德酒醒了一半,以为自己考虑不周,适得其反,想来这种金鼓馔玉之家的郎君看不上酒馆里的低等舞『妓』。连忙暗中让人将自己一名长得花容月貌的女儿寻来,结果她也被灰头土脸地赶回来了,跪在自己身边痛哭流涕。

    在周立德心里,他应该是把那缺心眼的傻小子耍得团团转,而不是让他给自己添堵,看着他脸『色』行事。

    他不禁在心中大骂:这登徒子,玩个女人居然还要挑三拣四!

    现在裴劭悄无声息地又回来了,还把酒水泼在自己脸上,周立德脸涨得通红,忍下这口恶气,道:“三郎方才去哪了?”

    酒樽在裴劭指尖转了一圈,往案上一放,撑着下巴看别处,倚着凭几一摇一摇的没个正经坐姿。

    周立德心道:这小郎君还真不好伺候!

    裴劭坐直身子,道:“家父的意思,是调任你为涿州司马。”

    周立德一颗心又悬了起来,『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就、就这样?”

    州司马历来是朝廷为贬谪中央高官所设,虽品秩不低,但既无实权,又无油水可赚,更何况涿州为英王封地,有个亲王压在自己头上当刺史,他哪还有出头之日?

    仿佛猜出他心中所想,裴劭冷冷一笑,“你罪当至死,如今好歹能有一个正六品的官,称得上品高俸厚,你还想怎么得寸进尺?”

    周立德忙拜道:“哎哟,郎君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裴公不弃周某,周某感激涕零,恨不得结草衔环以报,断不敢有得陇望蜀之念。”

    “是么?”裴劭扬了扬下巴,道:“你要谢的话,还是面圣的时候说吧。”

    周立德愣了一下,忽然似明白什么,骇然跌坐在地。

    裴劭已然不想继续待下去,站起身准备出门,听身后一声娇呼,原是那女子跪坐太久,腿一酸瘫软在地。她勉强撑坐起来,因身子压得低,还能从抹胸内看到一抹雪白的沟壑,她粉腮挂泪,媚眼含春地看着他,嗫嚅道:“郎君……”

    她心中忐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仍打算要把父亲交给她的任务贯彻到底,期待着裴劭能动一下恻隐之心。

    裴劭果然停下脚步。

    少年风流眼神中带了些她看不懂的冷峭笑意,他低下头,微微弯下腰,待她准备伸手时,目光却不留痕迹地从她脸上滑过,冷冷瞥了她一眼。

    ……

    出酒馆时已近傍晚,霞光悠远,似舞女臂弯间轻盈的彩纱,同杜献道别后,阮明婵骑上马,忽闻身后有人喊自己,“明婵!”

    原是虞同韫策马慢慢靠近,他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番,笑着拱了拱手,“阮兄也出来喝酒,方才居然没碰上?”

    阮明琛故意横在他面前挡住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秘书丞今日不在朝中当值?可别又记漏了。”

    他含沙『射』影,指的是上次虞同韫在平康坊被围殴的事,阮明婵暗暗一笑,果不其然地见他脸黑了黑,这次笑里带了些阴郁,“某来祝贺阮兄荣迁吏部郎中,阮兄何必来寻不快?”

    秘书省和六部隔了一道门,两人鲜少碰上面,现在虞同韫毫不避讳地上来打招呼,倒让他信了方才阮明婵所见。他自觉与虞同韫没什么好说的,便忍下想挖出他盯着妹妹看的双眼的冲动,偏头对阮明婵道:“咱们走。”

    大约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阮明琛才偶尔觉得裴劭那小子还不错。

    虞同韫冷眼看着两人离开,过了许久,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嗤道:“一家子都是榆木脑袋。”

    他身边还跟着虞府的一个谋士,躬身给他准备马鞭,道:“郎君,那人的东西……”他指的是英王舅舅送的。

    “扔了。他什么东西,敢借英王名义找上我来……”虞同韫不耐烦道,话到中途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问:“那周立德如何了?”

    谋士回:“听闻去找裴忠了。”

    还未等虞同韫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便听他继续道:“……但是裴忠亲自将那箱子黄金拿到了陛下面前,说是让陛下定夺。郎君,小人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要向陛下说明一下,不然恐有误会……”

    这次虞同韫的脸已黑如锅底,狠狠一抽马鞭,“这老狐狸!”

    ……

    裴劭下了马,将马鞭交给仆从。府中静得有些反常,只剩下几名侍女打扫地上的落叶。他大步走进屋中,也是空无一人,正巧锦枝捧了一盘子嘉庆子过来,见了他忙道:“郎君回来了,婢子替你把要换的衣裳拿来。”

    裴劭微微抬手,捏了粒在手中抛了抛,“父亲没回来?”

    锦枝四下看了看,才悄声道:“长公主和阿郎生气呢,阿郎现在正在书房。”

    裴劭一愣,微微侧目,心中却明白了几分。

    周立德找他的事,长公主并不知情。自小到大,她从不对自己多加管束,由得他斗鸡走狗,游手好闲。长公主谨小慎微,这些年一直游走于陛下和父亲之间,『操』劳平衡。或许是为人妻,为人母,她年轻时广揽天下豪杰的敏锐风发逐渐磨成了内敛容忍,自长兄战死后,她便逐渐淡忘于众人视线之中。

    仲兄身不由己,卷入宦海,她无计挽回,便不喜自己参与政事。此番会周立德,他与父亲将计就计,没有告诉长公主,想来是她迁怒于父亲了。

    裴劭将嘉庆子放了回去,目『色』沉重。

    锦枝道:“郎君不去见见公主吗?”

第24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一)() 
安业帝旧疾复发,这几日一直在含凉殿休息。

    长公主一进去; 便听得潺潺水声夹杂着幼鸟细嫩的鸣叫幽幽传来; 水流从屋檐处落下,恍若白练; 激起片片朦胧的水汽。现下已是夏日炎炎,稍一运动便汗黏满身; 这里面却是一阵舒爽的凉意迎面而来; 水汽沾上『裸』。『露』的肌肤; 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令人忍不住想打一个酣畅淋漓的冷战。

    安业帝身着赤黄圆领袍,头戴幞头,半阖着眼皮,侧倚在一美人怀里。

    长公主认出; 那是前不久被封的一个美人,入宫大约才一年不到; 眉目婉约; 似一个故人。

    懿德皇后。

    她静悄悄走进来,跪坐在蒲团上。

    过了一会; 安业帝睁开眼; 拂开美人为他『揉』捏肩膀的纤纤素手,靠着她半坐起来; 疲惫地道:“襄阳; 你来了。”

    “兄长的病; 好些没?”

    安业帝半耷拉着眼皮; 笑了起来,“我之前去阮敬元府上,他跟我说,他腿疼起来,像针扎一般,实在忍不了,居然去买劳什子长生不老仙丹,当时我嘲笑了他一番,嘲笑他上了那个云游老道的当,却没想到自己到这份上,也心甘情愿地入了套。你说,我是不是糊涂了?”

    长公主轻轻一笑,“自古雄才大略如秦皇汉武,也都上了这长生『药』的当,更别提那些荒『淫』无度之主。兄长尚且有自知之明,哪算得了糊涂?”

    安业帝笑着指了指她,“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长公主笑道:“兄长别忘了,自小我就是最能逗阿耶阿母开心的那一个,你们闯祸总得由我包庇着啊。”

    安业帝微微眯起眼,似是陷在了回忆里。半晌,他突然道:“改日,让四郎来我这下棋吧。”

    四郎便是裴忠。

    长公主手脚一僵,扯出一个笑:“兄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安业帝道:“就是想下棋了,看看四郎棋术退步了没?我还没好好赢他一局,之前让他入宫也一直推三阻四的,难不成还要我亲自过来?”

    长公主道:“让他来便是,何必劳烦兄长。”

    正说着,外头禀报:“左仆『射』来了。”

    长公主便站了起来,“那我先告退了。”

    一离开含凉殿,喷薄的日光便洒下来。她走向自己马车的时候,陡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回首时正见虞师道背影慢吞吞走进含凉殿。她不断催促着车夫疾驰,看到裴府的大门心中才似落下一口气。

    裴忠正翻看着一卷兵书,见她神『色』戚戚地进来,道:“怎么了?”

    透进窗牖的日光白得耀眼,襄阳长公主看到他依旧刚毅的脸上开始出现纵横的沟壑,他没有裹幞头,几根白发在光下晃动着她的眼。

    这个男人也曾意气风发驰骋战场,也曾与当今天子称兄道弟走马游猎。那大约是很久以前的事,久远到她还是个懵懵懂懂待字闺中的小女儿。

    她想,自己的丈夫比自己的兄长年轻一些,但终归是都老了。

    她又何曾没有老?

    她自诩老天待她不薄,生在帝王之家,嫁与当轴之臣,可这两样东西既可以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也可以让她从最高处坠落,尸骨无存。她习惯于去揣摩人意,习惯于笼罩在草木皆兵的阴影下,因此而变得越来越消沉,再不复当年广揽天下能人异士时的敏锐风发。

    长公主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裴忠。

    半晌,她抬脚走进门。炎炎夏日烤炙着她的后背,让她额角出了层黏腻的细汗。裴忠从婢子手里拿过帕子,亲自为她拭汗,抚过她眉间金粉花子。两人沉默无言,昨日冷战了一天,此刻却仍温存脉脉,如同结为少年夫妻之时,双双懒起画娥眉。

    长公主拉下裴忠的手,“是你让三郎去做的?”

    裴忠盯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长公主不由抓紧了他的手,“你知道我……”

    裴忠叹口气,道:“三郎知道的,不比你知道的少。襄阳,你要明白,裴家的儿郎,怎会如此无能?”

    长公主眼中泪光闪烁,她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她垂下眼,将冰凉的帕子和裴忠布满茧子的粗糙大掌都捂在自己脸上,缓缓道:“二郎在洛州的任期快满了吧,我盼着他能早些回来。”

    裴忠目光移向手里的兵书,“你别太担心,他只是磨炼几载,总归会回来的。”

    她家的三个儿子,大郎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可惜刀剑无眼,应了那句“马革裹尸还”。二郎沉稳善谋,谦谦如玉,却只能在地方任官,不得抒其才志。唯三郎挂着一个虚衔,可以像其他少年人一般无所顾忌,挥洒自如。

    裴忠又笑了笑,“今日三郎又和太子去赛马了,他们这帮少年生龙活虎的,倒叫我羡慕得很。你也别太愁了。”

    长公主点点头,眼泪漫出眼眶,晕开了她两颊处的面靥。

    ……

    日头西斜之时,长安西郊的赛马场上站满了人。

    十几丈远处分别立着四五个靶子,少年郎君鲜衣怒马,拍马疾驰,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落日的余晖。为首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头戴进贤冠者正是太子穆元酂,其后紧紧跟着另一道身影,姿势却不如太子那般剑拔弩张,远远地甩出后人一大段的距离。

    太子携了一众世家子弟来到西郊赛马场比试骑马『射』箭,侍卫随从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在少年们的外头。再里圈则站了一群身着鲜艳衣裙、头戴帷帽的女郎,她们游园而归,路过马场,看见一众龙精虎猛的少年比试骑马『射』箭,纷纷驻足观赛。

    穆元酂张弓搭箭,对准了近处一个靶子,一道劲风从他耳旁倏地窜过,闷声扎进了红『色』靶心。他猛地回首,却见裴劭从自己右后方赶来,两手脱了缰绳,只用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保持平衡,松手后又是一箭『射』入了更远处的另一个靶子。

    穆元酂心中暗暗赞叹,大声道:“表兄,你不用让我,走前面去吧!”

    说着一抽马鞭,让自己的马避开一条道来。

    裴劭冲他笑了笑,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穆元酂心中疑『惑』,见后面人追了上来,很快又走到了头,只好又加快速度。

    比试终了,他控着马慢慢停下,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突然袭了过来,他心里一跳,当空抓住那物,却是一朵粉嫩的花。

    穆元酂偏过头去,见外围那些身披五彩霞披、满头金饰翠钿的女郎们纷纷朝他扔花过来,有的甚至将自己腰间香囊解下。他被扔得有些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去接,香粉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大周民风开放的产物,若是某家郎君与他人比赛夺了魁首,女郎们便可将花束香囊一类的东西扔给他以示爱慕之意。不过这些小娘子也忒大胆,当着金吾卫的面就敢往当朝皇太子头上扔东西,拦都拦不住。金吾卫的人一上,她们便挑起长眉娇嗔,倒让这些大男人红了脸。

    那厢裴劭慢悠悠走近,冲穆元酂暧昧地啧啧啧。

    穆元酂金尊玉贵的大周储君,长到十五岁,却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骤然间被扔了花,还受到调笑,不由红了红脸,索『性』下了马,将头上和衣服上的花瓣都拂干净,对裴劭道:“以后表兄就别承让了,说不定这花扔的就是你了。”

    裴劭看了眼后面牵着马走来的其他几名郎君,笑道:“你就好好享受吧,我去寻人。”

    表兄素来是我行我素,穆元酂便也没拦着,正欲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汗水,面前却突然递上来一块杏子红的手帕,上面绣着一朵素『色』牡丹,隐隐兰香袅袅绕在鼻尖,让他呼吸一滞。

    穆元酂抬起眼,见面前站了一位小娘子,身着九破『色』的石榴红长裙,眉间一点梅花花心。她伸过来的手微微举着,袖口便落到了手腕处,『露』出一截雪白丰腴的臂膀。

    “太子,擦擦汗吧。”

    穆元酂一惊,连忙后退一步,问那金吾卫道:“这是谁?”

    那小娘子掩嘴笑了起来,笑容明艳,带了三分妩媚,“太子,我是虞家二娘啊,我叫虞同缈。”

    虞二娘他到没怎么听说,但虞同韫和虞师道他是知道的,想来这应当是虞家的女儿了。穆元酂迟疑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随口道:“我知道你父兄。不过这赛马场地危险,你去外头看着吧。”

    少年储君金冠璀璨,罗衣锦绣,瓷白的脸上覆了层夕阳的暖辉,将眉眼都氤氲得温和起来。如此高贵不容亵渎的一人,现在正拿着她的帕子擦汗,虞同缈心中滋生一片甜意,低头抿唇一笑。

    早听闻太子殿下谦和有礼,风度翩翩,今日见了,果真如此。她自动忽略了穆元酂略显随意的态度,耳中只剩下他方才一席“关怀备至”的话,垂首轻声道:“我无碍的,多谢太子关心。”

    穆元酂让金吾卫把马牵走,转眼见虞同缈还站着,道:“你没人来接吗?”

    虞同缈点点头,眼波盈盈地看着他。

    穆元酂压根没注意到虞同缈话中的意思,他方才不经意间瞥见人群中似乎有阮明婵的身影,只不过茕茕独立,身边并无他人。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裴劭所说“寻个人”是什么意思,心道:表兄方才一定是去找阮小娘子了,只是没找着,待我先把他喊来便是。

    见穆元酂心不在焉,虞同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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