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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玉满京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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ㄐ惋慰障闱颍慌晌峦窠咳淼男∨绺瘛3刀ヌ鳌盒浴慌掏茸拢鞯赝严轮幸拢执钌涎F裤时,却发现手上血迹更多,已经将帕子染得通红。

    车外传来阮明婵鬼鬼祟祟的声音,“好了没啊?”

    他失声笑了起来,将手上帕子解开,从窗外抛出去,“被泡烂了,再拿一块来。”

    阮明婵见一样东西从窗口飞出来,定睛一看,是她给裴劭包扎伤口的那块手帕,湿哒哒血淋淋的,心头一蒙,这才想起来他手上受了伤,想伸手去撩门帘,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一红又收了回去。问一旁婢子要了一块新的干手帕,从窗口里送进去。

    车里静了会,才道:“你让我一个大男人躲你香车里换衣服,就不能好人做到底,替我包扎一下?”

    阮明婵听他受了伤还没个正经的,想回堵又不知从何说起,估『摸』着他这会应该换好衣服了,便掀开车帘,提起裙子一脚踏进了车内。

    车里少年大大咧咧地光『裸』着上身,屈腿而坐,低头活动着受伤的右手。方才那湿衣服描摹出来的瘦削却强健的肌肉线条现在气势磅礴地冲进眼帘,阮明婵一愣,千言万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面『色』一点一点变红,好半晌才想起来非礼勿视。她移开目光,不可置信叫道:“你、你不穿衣服……唔!”

    她话音未落,裴劭长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捂住她的嘴,她欲脱口而出的惊叫声也被扼杀在了半途。他斜目一瞥,又顺手扯下小香球一扔,打落了车帘,车内光线一下子便暗了。

    阮明婵被压在车壁上,因惊惧而扶住他肩膀的手仿佛被灼烫了一般,倏地收了回来。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但又和往日与他接近时不同。她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她不能出声,也不敢『乱』动,只能羞愤欲绝地瞪着一双水眸。

    “娘子,娘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婢子被阮明婵安排到马车后面守着,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心中不放心,便出声询问。

    “你侍女还真麻烦。”裴劭挑了一下眉,微微松开手,将她『露』在外头的裙角拉回来。

    阮明婵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正面看他,从他手里夺过裙子,偏过头,哆哆嗦嗦对窗外人道:“没、没事,你看好了便是。”

    然后她撑着地板往后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伸手捂住了脸,闷声道:“裴劭,你穿好衣服我再帮你包扎……”

    她目的单纯,相比下来裴劭便显得居心不正。他嗤了一声,“怎么,没见过男人光着身子?”

    阮明婵仔细想了一下,认认真真道:“在凉州的时候,有个脑子不大正常的流浪汉经常不穿衣服上街,被人以伤风败俗之名抓起来捆到了我阿耶都督府上,阿耶把他杖责二十,关了几天……”

    “……行了行了。”裴劭脸黑了黑,默默抓了中衣穿好。

    阮明婵听到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放下双手。面前裴劭衣衫雪白,受伤的右手搭在膝上,撑着下巴眼神无奈地看着她。

    她默默拿起那块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裹上。经过方才那一番蹂。躏,裴劭手心那道血口愈发狰狞了起来,但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阮明婵。

    马车狭小,虽是傍晚,但阮明婵觉得闷热,额上浮出一层薄汗,抬手去擦时,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裴劭难得细腻了一回,神『色』专注,不似往日那般促狭。阮明婵抿了抿唇,道:“我们下车去吧。”

    裴劭垂眼看着她,淡淡道:“我是怕你又受不了,将我推开了。”

    阮明婵又想起自己做的好事来,尴尬一笑,中途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又”?

    “你滚下去……”

    阮明婵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上车的目的,忙偏过头,拿手捂住嘴唇,一脸誓死不从。

    裴劭已经欺身过来,压着她双手,见她抗拒得厉害,嘴唇依旧红肿着,动作便顿了一下,转而在她手心吻了一下,笑道:“那饶你这一次。”

    在阮明婵粉拳打过来之前,他挑眉一笑,捞起一旁的湿衣服,撩开车帘,跳下了车。

    他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或许因尽情撩拨了喜爱之人而觉得快意,又或许是想故意想看她打不到人而气急的模样,裴劭踩着车辕,一阵影一般到了外头。衣服随随便便搭在身上,带子都没系好,站在车外,却显出几分潇洒落拓。

    晚风徐徐,身上没擦净的水让他打了个冷战。他站在外头,回味着车内的温软,又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早,便对着阮明婵伸出手。

    阮明婵撩开车帘,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脸被他轻轻抚了一下,他的手按着她细嫩的脖颈,然后又压了过来。

    阮明婵气得发抖:“你不讲信用!”

    她怎么能忘记,这厮最是擅长油嘴滑舌。

    站在马车后的那婢子大约猜出了几分,羞得躲着不敢出来。听自家小娘子断断续续地哀求要回家,好半晌,才听两人结束的声音。裴劭像个餍足的猎人,这次是真的放过她,一下子上了马。紫骝马高至他肩膀处,他却不用踩着马镫便一跃而上。

    阮明婵的脸被夕照染得瑰红,缩回车里,对着婢子道:“回家,别理他。”

第26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三)() 
八月初的时候,穆元酂终于得知自己三皇兄动身前往封地的消息。

    大约他稳居储君之位; 深受陛下宠爱; 朝中诸臣对于这位不受宠的落魄皇子并无多少关注,只寥寥一队马车出了长安城门; 身后稀稀拉拉跟了几名府军,一同前往涿州以保卫英王路上安全。

    过了长安城外的霸亭; 便是一处密林; 许是走的人多了; 林间许久未修的官道上无半点儿杂草,与边上草地泾渭分明。

    夜里下过一场雨,路上泥泞一片,道阻艰难,载着辎重的马车缓缓停下。穆元酂勒住缰绳; 赶到他兄长面前,“皇兄; 且等一下。”

    他自小便与这位三皇兄接触甚少; 只在一些宴席间碰过面,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他兄妹稀少; 这份手足之情便显得难能可贵。他也听闻这位兄长脾『性』暴躁; 时常动不动就殴打宫女侍从,但他又天资聪颖; 若是好生学习; 必能成大才。只可惜因母亲不受宠的缘故; 安业帝对他也并不上心; 便一日日荒废成了这般模样。

    穆元酂曾一度觉得,是自己命好,投了母亲的胎,将安业帝作为一个皇帝的宠信和一个父亲的宠爱悉数灌注到自己身上,而给穆元礼的则所剩无几,他将这话说给先前的太子少师听时,老师忙用苍老的手捂住他的嘴,“太子以后切莫说这样的话,陛下不会爱听的。”

    此番英王赴封地,他向安业帝请命,去送一下英王。虽然因上次酒馆闹事一事,安业帝对这儿子越发不喜,但太子懂得兄友弟恭,孝悌恭顺,安业帝自然乐意。

    穆元礼回首,见是穆元酂策马而来,除了几名侍卫,身边还跟了一个锦衣玉带的同伴,心中虽不大舒服,但还是扯出一个漠然的笑:“何敢劳烦太子送臣?”

    穆元酂喘了口气,听他话语间如此生疏,不由也有些伤感,道:“阿兄,此去涿州,路途遥远,我来送你一程。”

    穆元礼未回话。他沉着脸不笑的时候,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阴蛰,穆元酂竟仿佛看见了自己父亲。恍惚间,他记起小时候被册封为太子之前,身边年纪大点的黄门悄悄谈论着:“四王长得像懿德皇后,可是三王更像陛下一些。”

    穆元酂见兄长不答话,也不气恼,淡然一笑,着人拿来一壶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他,道:“阿兄,来,咱们共饮此杯。”

    穆元礼眼神中微微『露』出讶异,看了那酒杯半晌,终是接了过来,回首望着长安方向,慢慢叹了口气,“我这几日一直见不到阿耶,听闻阿耶近来身体不大好,你时常去太极殿谒见,可知到底如何?”

    穆元礼一改以往生疏漠离的称呼,倒叫穆元酂心中微酸,道:“阿耶服着『药』,也有宁姨妃照顾着,不会有大碍。”

    穆元礼点点头,盯着手里那盏酒杯,犹豫了一下,却一手撩起袖子,慢慢将它洒在地面,声音哽咽,“我一别长安,便是年末才能回来。阿耶身体有恙,我却不能服孝左右,为臣为子都有过错。”

    他又对着穆元酂和他身后几人做了一揖,勒转马头,忽见穆元酂身边那一言不发的少年郎君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少年腰金衣紫,华服璀璨,既不是太子宫侍卫,又不像是安业帝派来跟着的臣子,他那抹似有些懒散纨绔笑,反而显得像是洞察一切一般带着不屑,让穆元礼心中不悦。

    穆元礼目光移向他,拱手道:“这位是裴家的表弟?”

    裴劭颔首,回以一礼,道:“殿下有礼。”

    穆元礼看了眼穆元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抽了马鞭。车队不紧不慢地启程,小道狭长,逐渐消失在树林尽处。

    穆元酂眺望半晌,待那背影全然消失,才调转马首。这时,他身后一名身着深绿『色』十花领袍、佩银銙细腰带的人低头听一名从宫里赶来的羽林卫说了什么,笑着走过来,躬身对穆元酂道:“太子辛苦了,陛下让您赶紧回宫去。”

    这人是现在负责记录起居事务的谏议大夫陆效贤,此番也跟着穆元酂一同来送英王。名义上是送别,但穆元酂明白,他是受父亲之命,看英王临行前态度如何,他还知道,不久朝里还会派敕使赴涿州行监察事。他的心里不觉有些沉重起来,一面上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一面上愈发觉得三皇兄离去时的背影寂寥如斯。

    穆元酂最后望了眼树林,叹道:“走吧。”

    陆效贤上前道:“此路偏僻,由臣来为太子引路。”

    穆元酂冷睨他一眼,突然间竟觉有些恶心,直接从他身侧越过。

    裴劭也从后面跟上来,慢悠悠道:“太子不喜人跟得太近,你去后面跟着吧。”

    陆效贤脸『色』一僵,只好自己上马。

    穆元酂心情沉重,木着脸一直到长安城内,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他经过时,羽林卫给他开路,街上行人纷纷回避,一行人便这般招摇过市。

    少年心事来的快去得也快,喧闹繁华的长安撞入眼帘,离别的感伤也重新被新奇事物取代。他问裴劭:“表兄,你那日没事吧?”

    裴劭微微侧头,“我怎么了?”

    穆元酂既想顾全他面子,又想听到后续,尴尬地解释:“就是……掉下水那事……”

    裴劭故作深沉地沉默了会,笑道:“还能如何?”

    穆元酂被他这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一怔,两人年龄相近,但在情。事上的历练相差万里,他肚子里思索了一番,自觉无果,挠了挠脸,突然想起一事,道:“李大郎的事被阿耶知道了,你没问题吧?”

    裴劭道:“无事,不过罚俸半年,各打五十大板而已。”

    穆元酂放了心。

    他听到的传言是这样讲的——李大郎前些日子和裴劭打架,惊动了自己,不知被哪个好事的一状告到了安业帝面前,安业帝将当时参与闹事者都罚了半年俸禄,半年俸禄对这些勋贵子弟倒是不足为奇,只不过惨了作为太子侍读的李大郎。据闻李释戚在朝中听人说起此事,整张脸立时拉得老长,于是李大郎一回家便看到父亲手执一根狼牙棒等着自己,一顿猛打,直打得屁股都脱了一层皮,李释戚才肯停手。李大郎屁股上红紫一片,上了大约有两三层『药』,一连数日不能出门。

    穆元酂讲到这,忍不住笑道:“……要不是老师相劝,也不知道李大郎屁股该成哪副模样。”

    裴劭饶有兴趣地问:“老师?你说虞师道?”

    穆元酂解释道:“老师的家与李大郎家只隔了一道墙,离得近,李大郎叫声惨烈,被老师听见,伸援手助了一把。”

    他说起这个,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又一路畅谈,直至经过宫门,才与裴劭道别,入宫见安业帝。

    别了穆元酂后,裴劭一勒缰绳,从巷口出来,往日里这都是臣子上朝必经之路,偶尔还能看见红绯披身的臣子在路边买烧饼,边吃边骑马匆匆赶路。此刻刚过了早晨的饭点,街上人影稀疏,偶尔几名金吾鲜衣怒马,嬉笑着跟裴劭打招呼。

    他一一应了,转进东市,鼎沸人声朝气蓬勃地迎面而来。卖香粉首饰的胡姬倚靠在路边,『露』出雪白的胸脯和修长大腿,涂满红豆蔻的纤纤素手仿若上下翻飞的红白浪花,一刻不停地招呼着路人。裴劭驻足,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好一会,他一名金吾好友才见他慢吞吞绕出来,笑道:“三郎,你去香粉店作甚?”

    裴劭目不斜视:“多管闲事。”

    “别这样嘛,喝一杯?”

    “你们忙去。”

    那金吾也就没多问,笑嘻嘻和其他朋友勾肩搭背走了。

    又走了一段,路边一个馄饨摊上冒出滚滚热气,边上一名身着鹅黄襦裙的小娘子,正俯身看着那玉耳朵一般的馄饨,发簪上的珠子垂下来贴在她额角,在日照下显得仿佛泛着玉一般润泽的光。她身边还有一名婢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少女身后,像是生怕她回遇到什么危险。

    也许是想起之前见过她因饿得难耐,在路边狼吞虎咽的模样,这样子更显娇俏可爱,裴劭不由挑起嘴角,仿佛不想打破这份静好,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小娘子付了钱,提起裙角正欲上车,大约也意识到了谁在看着自己,目光盈盈地往裴劭那边看来。

    少年郎君身着丹『色』圆领袍,足蹬皂靴,骑在高头骏马上,把玩着马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路上行人如织,但他站在那,便仿佛那些人都成了用来衬托的背景,眼里只剩下了对方。

    阮明婵于是又想到了几天前他咄咄『逼』人的吻,害得自己唇肿了好几日,只能对父兄谎称是喝茶烫了口。她下意识转身给他一个后脑勺,又怕他真的误会,偷偷回头,借眼角的余光去瞥他。裴劭仍是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走开。

    少年攥着什么东西,捏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神情中竟有几分前所未见的犹豫和局促。他的马被嘈杂的人群惹得焦躁不安,躁动地甩了甩尾巴,拿蹄子刨地,似是催促着主人放开手来驰骋。裴劭低下头,顺了顺鬃『毛』,低声说了句什么,紫骝马竟很快安静下来。它四条腿笔直健长,让骑在它身上的少年高高在上,惹得行人频频回头,似是在猜测会是哪家女郎让他在路边静静等待。

    “娘子,我们该回去了。”那婢子让人将包好的馄饨收进马车,见阮明婵忽然间神游天外似的,问:“娘子在看什么?”

    阮明婵收了目光,“在看路边捏糖人的呢——咱们回家吧,阿耶在等我。”

    她提起裙角钻进了马车,将车帘卷起来往外看,少年策马慢慢走了过来,她一惊,“啪”地将帘子摔下来。

    裴劭眼疾手快,将帘子接住,俯身笑道:“怎么,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阮明婵睨他一眼,“这还是在街上,而且……”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住了嘴,好半晌才道:“阿……阿耶?”

    裴劭回头,便看见阮敬元和阮明琛父子各乘了一匹马过来。

    阮敬元对他视若无睹,招手道:“婠婠,别玩了,该回去了。”

第27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四)() 
难得的休沐日,阮明婵是和父兄一起出来的; 哪想半途遇到了裴劭。

    她一双杏眼在三人间逡巡了一回; 默默住嘴。

    阮明琛耳朵尖; 听到他方才挑逗的话; 又见阮明婵缩在车里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以为这小子几日来死缠烂打终于让妹妹厌烦了; 幸灾乐祸地替她回道:“她就是不愿意见你; 裴三; 你还想怎么烦她?”

    裴劭好脾气地笑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眼怂怂的阮明婵,道:“还在怪我那天欺负你了?”

    阮明婵:“……”

    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把下巴搁在窗口上; 只『露』一双惹人怜的眼睛,看也不看裴劭一眼; 道:“阿耶,阿兄; 我们回去吧。”

    她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阮明琛被裴劭那一句暧昧无比的话弄皱的眉峰又松了开来; 从他身边经过时还拍了拍他的肩,大约这会对他充满了同情,所以先前的恩仇都化为烟云,语重心长呵呵道:“棋差一招。”

    裴劭好整以暇地看了阮明婵一眼; 嘴角笑意不减。

    女孩子嘛; 闹些小脾气很正常; 等她闹完了,他再要回来不迟。

    他对着身后阮敬元恭恭敬敬一拜,“久闻阮公大名,裴某有礼。”

    阮敬元宽袍缓带,虽年过半百,但坐姿笔直,精神矍铄,丝毫不显惰态。

    臣子间,也常有把自己儿子搬出来攀比奉承的,对于裴家三郎的作风,他也有所耳闻,但相比于儿子对裴劭明显的敌意,他倒是并不把这些传闻放在心上。面前少年身着窄袖翻领袍,衣冠楚楚,腰佩长刀,作为在疆场驰骋了半生的老将,他一眼便能瞧出那刀并非大周所产,而是蛮族人所用。

    大周的世家儿郎,不乏有学女人涂脂抹粉的,也有在腰间佩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充作门面的,但裴劭却和这两类人都不一样。

    阮敬元看着少年,不觉有些恍然,竟叫他想起一些往事来。

    他亲眼看见裴家大郎战死的场景。

    带着援军赶到时,那个年轻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身上零零落落『插』了几根箭,与他差不多的年纪,死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

    他的牺牲换来的是河北的陷落,传言中人人皆兵、英勇枭悍的河北人群龙无首,不得不缴械投降。正值梅雨之际,久攻不下的聊城终于被迫向大周军敞开了怀抱。那天下了雨,从花团锦簇的洛阳到断垣残壁的长安,皆被笼罩在一片烟雨蒙蒙中,战场上横七竖八的剑戟地上泥水混着血水四处漫延,一脚踩下去,还能踩到被埋在瓦砾下的残破尸体。

    好多人的靴子破了,脚底也被磨破,血泡黏着袜子,一抬脚便是一阵剧痛。顺着一片绵延的军帐,长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重重雨幕,让每个人心里刚滋生出的雀跃感又被一股冰水浇灭。裴忠垂头丧气地搂着她的肩,却无颜说出一句话。

    这是一场本没有必要的惨烈之战。

    若不是安业帝背弃不杀降的诺言,也没有河北人的背水一战,裴大郎也毫无必要去为了攻下那座城池白白丢了『性』命。

    他没忘记,当年劝说安业帝的,除了虞师道一伙人,便是在军中已极有声望的裴忠,唯他自己一人坚决反对,却是孤掌难鸣,甚至遭受猜忌。也就是在那时候起,所有熟悉的好友在他眼里开始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唯他孑然一身站在外头,既不表态,也不想黯然退出。

    阮敬元不由叹一口气。

    现在想来,那年轻人若是还在世,该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比阮明琛还要大好几岁了。

    一晃眼就像换了个人世一般,他身处歌舞升平的盛世,却总觉故人凋零的缺憾。数十年下来,当年那些战友死的死,分的分,有隐没与乡野之间甘做闲云野鹤之人,也有身居高位逐渐成为肱骨之臣的人,剩下的,又或许像他一样领了哪一州的都督职务戍守边疆。

    不过这些,他们这些长在盛世温柔乡的小辈是不会感同身受了。

    阮敬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裴劭,微微点了点头,却并不接话。

    裴劭之前在帮忙处理周立德一案时,了解过一些阮敬元的事,知道他曾为安业帝麾下一员猛将,跟随十多年,多次于万骑中孤身一人冲锋陷阵,只不过此人爱憎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天下一安定,他便到了凉州自己做自己的封疆大吏,落得逍遥。

    他心里琢磨半晌,看了眼在两人中间摇摆不定的阮明婵,御马向前走了几步,笑意矜持,“久仰都督大名——听闻公与家父是旧相识,何时也来裴府坐坐,叙叙旧。”

    瞬间被遗忘的阮明婵瞠目结舌地听他居然一板一眼地跟自家老父谈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阮明琛差点吐血:“这厮怎地没脸没皮到了这程度?”

    “我现在不是什么都督。”阮敬元笑了笑,眼中仍波澜不惊,看了眼阮明婵。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说话,又是个追求自己女儿的小郎君,他的语气便没那么客气了,“你也不用拿这些陈年往事跟我套近乎。”

    阮明琛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阮明婵则有些同情裴劭了,拉拉父亲的袖子,“阿耶……”

    裴劭面上毫无悻悻之『色』,反而正『色』道:“阿母赠给阮公的拓本,阮公可还记得?”

    阮敬元神『色』微微一动。

    他想起来,自己结发妻子倒是和长公主义结金兰,是手帕之交。

    他脸冷了下来:“《谏忠疏》,乃是忠臣谏明君,阮某算不得忠臣,本就不该持有这份拓本。明琛,你明日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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