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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玉满京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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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说的是谁,阮明琛自然知道,心里道:裴劭要调走千牛卫,必然动用了长公主或是郑国公的金印,怪不得回去后有人跟裴忠说了什么,他一副不安又极为震怒的模样。

    明明已是风平浪静,他却觉得湍急的暗流仍在涌动,甚至才刚刚开始。

    他将身上朝服换下,对着同样坐在一旁的父亲道:“他们哪是查人,分明是查证据……”又冷笑了一声,“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跳跃的火苗将两人脸照得半明半暗,阮敬元看到本在他塌下的匣子被放到了案上,不由疾步过去,看到那枚玉佩还在,才松了口气。

    阮敬元捏着那枚玉佩,盯了许久,用指腹将那小小一个字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抚过。这上面的纹路,不用眼睛看,他已然烂熟于心,一闭眼便能从脑海浮现出来。

    阮明琛低声道:“这么多年了,陛下对父亲仍怀有疑心,这分明……”

    他想说,这分明,是安业帝当年反复无常失信于人。他看到父亲在烛光下一瞬间苍老下来的脸,鬓角似乎闪着几根银发,喉间不由哽了一下。

    ……

    阮明婵被梅娘催着去休息,半睡半醒间,她被前厅父兄回来的声音吵醒,这一醒,便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梅娘俯身在一旁给香炉添香,透过薄薄的窗纱,她看到外头没有一点灯火,黑漆漆一片,仿佛之前的『骚』动只是她的错觉。

    黑暗里,她翻了个身,拉住梅娘的袖子,轻声道:“梅娘,你没摔疼吧?”

    梅娘坐在她塌边,给她盖好被子,柔声道:“我骨头硬得很呢,娘子快睡吧,今晚真是受惊了。”

    说到这,她也心有余悸,『摸』『摸』她的脸,“娘子今晚出言训斥那帮千牛卫,倒有些夫人的风采。”

    “我阿母?”阮明婵半支着身子坐起来,柔顺的长发从削薄的肩膀倾泻而下,将她裹得娇小孱弱,“她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

    梅娘缓缓道:“是啊,夫人硬骨比起阿郎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曾将那些不讲道理的衣冠禽兽骂得狗血喷头……”

    她说着,声音里竟有几分哽咽,握住阮明婵的手也不由紧了几分。

    阮明婵之前倒是从未从长公主口中听到过这样子的阿母,长公主跟她说起的,只是阿母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阿耶,她这样一个江南大家的女儿,端的是一副如水温柔,却又坚韧不屈的『性』子。她又想起梅娘护住那枚玉佩的时候是那般拼命,不由也有些伤感,“我阿母……”

    梅娘比了个小声的动作,将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娘子早些睡吧,明天不是要去找裴小郎君吗?”

    阮明婵脸一红,往被窝里缩了缩,“谁说的啊,我才不去找他……梅娘你也早点休息吧。”

    门外人影晃了晃,随着烛光的熄灭,也融入了黑暗中。阮明婵闭上眼,因放下了心,不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她在朦胧中,听到门帘被放下时挂钩相撞的清越之声,以及梅娘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38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一)() 
入了皇宫; 约莫走了两炷□□夫,才远远看到含凉殿一角。

    落雪无声,偶有鸟雀从枝头飞起; 一团雪便簌簌抖落; 而后又重归平静。

    裴劭对这里的唯一感受,便是静。

    太静了,仿佛前天夜里滁州那一场叛『乱』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的一切。唯一的变化,便是昨晚从一些朝臣府上搜出了与任淮王往来的证据; 多为书信,偶有珍玩,轻者流放; 重者问斩。

    任淮王只是这众多心有不满的郡王国公中的一个,迫不及待地亮出刀刃; 也同样摧枯拉朽般被剿灭。

    这是一场无声的血雨腥风; 风雨之后; 万马齐喑。

    他看到那个半躺在塌上的老人; 道:“陛下。”

    安业帝眯着眼; 微微响起呼噜声。

    裴劭看向坐在一旁的长公主。

    “兄长; 三郎来了。”长公主轻声道。

    安业帝这才醒了过来; 长出一口气; 瞥了他一眼; 见少年向来整洁的衣袍上多了两处污渍; 笑道:“可是被你父亲罚了?”他睡眼惺忪; 若忽视他身上的赤黄龙袍; 看上去像一个平常老叟。

    昨夜因裴劭私自拿了郑国公金印的事,裴忠已然勃然大怒,命他在祠堂跪了一整夜,那地面积雪未消,半夜温度剧降,滴水成冰,他忍着冰天雪地里的寒意和汹涌袭来的睡意,直至次日安业帝召他,才不得不站起来入宫去。起身之时,衣袍竟和地面冻成一体。

    裴劭低头,敛去了一身的乖戾,道:“是。”

    安业帝抬起眼皮,道:“朕想问,你是如何发现那些胡商的?”

    裴劭不假思索道:“那帮胡商喝醉酒找我的麻烦,我心里气不过,便跟上去教训他们,没想到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事……”

    还没说完,安业帝大笑:“得亏你这瑕疵必报的少年心『性』,不然谁能想到,那些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在朕眼皮底下饮酒作乐?”

    他又缓缓道:“只是你不该急功近利,私拿了你父亲的金印……”

    裴劭道:“是臣无法无度,求陛下降罪。”

    安业帝瞥了他一眼,嘴角浮现一抹笑,“朕自然也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难得你如此清醒。朕也知道,二郎他这回也出了不少力,洛州毗邻滁州,却分毫未伤,这是二郎未雨绸缪的功,洛州刺史已经和朕说了,朕想着,这次二郎回来,定要好好赏他。”

    长公主笑了一下,出声道:“这是二郎他的本分而已,兄长将他们都看得太高了,终归都是年轻人,还不足以担大任。”

    安业帝微微点头,“确实都还年轻啊……”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又要睡着。但很快,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阿耶!阿耶!”

    金澜公主穿了一条金缕的碧罗笼裙,挽双螺髻,额前华胜熠熠生辉,挽在臂间的云锦广绫披帛被风吹拂得微微扬起,后头跟着一众手忙脚『乱』的侍女,生怕她不小心被裙子绊倒。这小公主最受安业帝宠爱,进来的时候无须内侍通禀。她眼睛转了一圈,朝长公主走来,“姑母!你怎么来了?”

    长公主将她搂入怀里,金澜公主嘻嘻笑了一下,又看向裴劭,“表兄,你也来了?”

    裴劭淡淡“嗯”了一声,对安业帝道:“陛下若无事,我先走了。”

    金澜公主伸手拉住他袖子,“你怎么看到我就走啊?”

    裴劭瞥了眼她霜雪般的小手,那手还带着金臂钏儿,一动起来,叮叮当当甚是好听。他将袖口从她手里慢慢抽出来,道:“并非是看到公主,而是臣确实有事。”

    长公主也道:“金澜,过来,来姑母这,姑母今天又给你带了胡商那买来的小玩意儿呢!”

    裴劭不同于长公主,鲜少入宫,故而和这位公主表妹相处甚少,只是金澜公主时常听太子说起,潜意识里便以为两人十分亲近。

    她嘟起嘴,不情不愿地走到长公主身边,“还是姑母好!”

    她还瞪了他一眼,两腮气鼓鼓的。

    金澜公主年幼可爱,惹得安业帝和长公主都笑了起来。直到她又抱怨了句“和阿兄说的不一样啊”,安业帝笑容才顿了一下,看着他背影,道:“三郎也该历练历练了……”

    大周年轻子弟入仕,除了参与科举,还有靠着家族功勋入朝为官。如虞二郎,杜五郎,李大郎……都多多少少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只素有纨绔之名的裴劭仍游手好闲。

    长公主抬起头,脸『色』有些白,“兄长也知道,他向来野惯了,担不起大任……”

    安业帝摇头,两人是亲兄妹,这里又没外人,他说起话来,似是显得推心置腹了些,“你最近怎么总是顾忌这顾忌那的,朕记得,你以前并非如此畏首畏尾。三郎难得在今次的事情上立了功,你说不该赏,朕便想着让他担个实职,你又不愿意,莫非是裴忠的意思?”

    长公主一惊,忙道:“兄长想哪去了?”

    “那便对了。”安业帝笑了起来。

    那边裴劭还未走出宫门,便被一人喊住了,他认出来,那人是安业帝身旁最受宠的内侍杨中使,杨中使满脸笑意地喊住他,特意传来了安业帝的旨意——提拔他入飞骑营,为五品下骁骑卫。

    飞骑营是在安业初年设立,属于皇城十三禁卫之一,但不在长安城中,而是在长安西南,渭水以北。那里面,大都是虎将之后,可以说是禁卫军的精锐所在,将那些由好逸恶劳的膏粱子弟组成的金吾甩出老远。

    裴劭听到这道旨,脸『色』头一次变了。

    他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一道恩旨。

    照理说,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一跃至五品郎官,不用付出多大的努力便能进入深受皇帝重用、十三禁卫之首的飞骑营应该是一件令人嫉妒眼红的事,但这种时候突然下命,不得不让他多想一层了。

    裴劭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表面的原因是昨夜他私拿了郑国公金印,且谎报陛下旨意调遣千牛卫,实则安业帝真正顾忌的,是自己和太子走得过近了。

    而他现在为人臣,一旦与太子往来,随时便能受人猜忌。

    昨晚的事便差点让他铸成大祸,所幸报应都是冲着他去的,安业帝这时候还不会把他看得太重。

    他站在皇城中央,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朱墙黛瓦,飞阁流丹,一片片殿阙巍峨绣闼雕甍绵延不尽,一直隐没在蒙蒙天际。这般巨大的皇城,也只是太极宫的冰山一角,他站在这里,不由觉得这些庞然大物随时都会铺天盖地朝自己倾塌而来。

    恍然间,他想起阮敬元对自己说的话——“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说大不了如何,但你为何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句‘大不了’?”

    裴劭骑着马,不知走到了哪,回过神来时,他已身处一条幽深的小巷。傍晚云霞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犹如泼了一层彩墨,墙头和墙垣下草堆里点点残雪反『射』出点点银光,犹如星辰漫布。他认出来,这是明婵与众女游玩归来抄近路时会走的巷子,他还在这里撞翻过她的马车。

    他微微笑了起来,心里那一点郁闷随着余晖铺洒,一扫而光。

    身后突然响起车轱辘碾过『潮』湿地面的声音,他侧身,便看到一辆马车悠悠然停在了自己身后,帘子被一只凝霜般的皓腕撩起,阮明婵探出半张脸,见了他也十分惊喜似的,她眼瞳里倒映这西天那片亮堂的光,即便在车帘的阴影下,也仿佛光彩熠熠。

    她提着裙角下了车,脸上微施淡妆,起先疾步跑过来,而后又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到他身前来。

    阮明婵道:“裴劭,你怎么在这?”

    裴劭看着她明艳如春的脸,心道:他总有一天,能有资格说出那句话,届时谁都不敢再让她像那晚那样哭了。

    意料中的挑逗并没有从少年口中说出来,阮明婵反而看到他大步流星地朝自己靠近,不说一句话,表情无喜无怒,眼睛是看着她的,但目光却仿佛洞穿她一般,小巷寂静,这个时候,除了她偷懒抄近路,没人愿意走这般狭窄的路,这寂静便让他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更加显耳。她脚步一顿,甚至有点想后退一步。

    “裴劭?”

    她喊了声,便再没能说出话来。

    因他没真正走近她,便搂着她的腰将她带了过来。阮明婵只来得及看见他一双幽深的眼眸,然后便被稀里糊涂地压到了墙上。他的吻不同于上次在凉亭下带着初涉情。事时的生疏和挑逗,从一而终,十分认真。他将她的背托了起来,似乎对他来说这般便更享受一些,但阮明婵却有些受不了,用尽了力气去推他的肩,这点软绵绵的力道无济于事。

    他放开她的唇,又去吻她的唇角和通红的脸颊,阮明婵终于得到说话的机会,却不得不先喘了好几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她鼻端皆是他身上的沉香味,又掺杂了些其他清苦的味道。她往后退了步,也感觉到他紧跟上来,忽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紧了一下。

    阮明婵视线下移,看到他雪白衣袍的下摆,竟染了点点鲜血。

    她惊呼:“你的腿怎么了?”

    “你别喊,我没事。”他短暂地在她身上靠了会,又直起身,抵着她的额头,也将她的脸捧了起来。

    他感到膝盖上的伤又开了裂。

    也难怪,去宫里走了一遭,又在这巷子里徘徊着不肯回家,只上了一层『药』,再厚实也能四分五裂。

    他轻声,几不可闻,“不小心摔了一跤。”

    阮明婵将信将疑,“你?你怎么会摔跤?”

    裴劭一笑,“想你想得太过了,不留神没看地上。”

    阮明婵脸涨红,好半晌,她才道:“我不信,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劭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以后不能时时见你……”

    他说着,又低头去含住她的唇,她的话也因此零零散散地溃不成军。这样温存旖旎的时刻,哪怕遍体鳞伤,四面楚歌,他也觉得如饮甘怡了。

第39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二)() 
安业十四年年初; 大大小小的出了不少事情。

    任淮王“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和他并肩作战过且一同响应举兵的战友仍在滁州负隅顽抗,零零落落地只剩了个把,其中一人,连夜逃到了河北; 据闻正死心不改地召集残将。

    这人在众人看来; 已经不足为惧,便将目光放到了手头事情上。

    其余两件,说大不大,说小却也能搏得世人瞩目。一为天子嫁女,二为英王回京。

    安定公主嫁给当朝右相嫡子,成婚当日,长安万人空巷; 从虞府到皇宫门前的那一段路,几乎是人山人海; 不论是平民抑或是世家大族; 皆能一睹天子之女的风采,年后那场风波似乎也从众人脑海中淡去了。

    而英王平定涿州山匪一事; 也让朝中诸臣频频点头称赞。这位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皇子; 到了地方之后竟像变了个人一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跟他前后回京的; 还有洛州别驾; 裴家二郎裴宣。

    过了正月; 已经有了些开春的暖意,河面上飘着浮冰,一些早春的花也悄然绽放。英王穆元礼从太极宫拜过了安业帝和母妃回来,又顺道去了曲江园,去看望长公主。他和这位姑母不亲,但面子的事还得做好。

    安业帝难得夸了他,说明他这个亲王,做得还不赖。

    穆元礼慢慢踱着步,心里将这些天其他人告诉自己的事情捋顺一遍,自觉朝中几位权贵仍自岿然不动,牺牲的只是一些没眼见又固执己见不会变通的愣头而已。

    他背过手,站在远处。他来之前没通知长公主,此刻她身边却坐了个面生的小娘子。宫里的几位公主他都见过,也都留了个心眼记住了各自的外貌,此女绝不是宫中的人。他『摸』了『摸』下颌,心道:和姑母感情这么好?

    他不由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谁?”

    本不奢望有回应,身后突然有人答:“这好像是太常卿家的女儿。”

    穆元礼一回头,看到的便是他舅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太常卿,那是谁?”

    安庆显是经历过战『乱』的那辈人,有点小聪明,凭这点小聪明逢事化吉不在话下,但也有翻船的时候,早年有一次得罪了一大户人家,差点小命不保,靠穆元礼母亲借着关系周旋才留了条命,是以对他这个姐姐言听计从。后来她入宫为妃,又生下了皇子,便更加谄媚讨好依附于她。他半生的荣华富贵,离不了英王母子,自己侄子好不容易有了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好不容易在地方干出了点政绩,他便更加不敢违抗于他,故而英王时常有不敬之处,他也不以为意。

    英王目光里含着对他的厌恶,安庆显仍笑道:“大王不知,就是原凉州都督阮敬元啊!”

    穆元礼这才记了起来。

    这个时候,小娘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姣好的脸庞。穆元礼想着要不要改日再来,却忽闻身后那人笑了声。

    穆元礼不耐烦道:“笑什么?”

    安庆显道:“臣看那小娘子有些熟悉。”

    穆元礼静了静,几乎以为他精神不大正常。身侧假山后的草丛动了动,他陡然一惊,喝道:“谁在那?!”

    那草丛里冒出来一个年轻女郎,身着及胸的大袖蜀锦长裙,臂间七破『色』的披帛拖曳在地上,光彩照人,朝他盈盈一拜,“小女虞家二娘,扰了英王殿下,还请恕罪。”

    穆元礼打量她半晌,这次倒是记了起来。

    她垂着眼,粉面含羞,目光盈盈,时不时飞快抬眸瞥他一眼,在这早春的春光里便显得更加妩媚动人。穆元礼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她此刻出现在这的用意,不由起了些逗弄的意思,伸手帮她拈起头发上的花瓣,状似无意道:“有花落你头上了,孤帮你捡去,你不介意吧?”

    虞同缈意料之中地脸红了,娇俏地摇摇头,抿唇一笑。她感觉英王突然靠了过来,不由轻呼一声,抬起手臂欲去挡他的胸膛,却听他轻声在自己耳边道:“你当孤是太子替身吗?”

    那细嫩的花瓣在他指尖碾碎了,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

    虞同缈脸『色』发白,颤声道:“小女断没有如此想法……”

    穆元礼冷冷笑了一声,“呵,你兄长娶了我妹妹,你还想嫁我弟弟,虞家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不过说你们精明,实则愚蠢至极,你知道为什么吗?”

    虞同缈白着脸摇了摇头。

    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能懂些什么,穆元礼自然也不屑于告诉他,自顾自地走了。

    安庆显却仍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待迈步时,虞同缈忽地喊住了他,指了指凉亭里那小娘子,面上不复尴尬神『色』,“关于她的事情,詹事知道多少?”

    ……

    阮明婵已经好久不见裴劭了。

    他那天跟自己说,不能时时相见,她还以为这“时时”指的是每时每刻,现在看来,却是三天都见不到影儿。后来她听闻,裴三郎竟是去了飞骑营,她心道:飞骑营……那也实在有些远了,要出了长安城才能到。

    她撑着下巴在家中枯坐的时候,婢子们便来打趣她,她只好和其她人出来游玩,以消遣这段无聊透顶的时光。

    “阿母。”

    这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让众女静了片刻,不知谁又说了句“这便是裴二郎”,她们中便有人轻轻抽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喟叹了一声。阮明婵下意识抬眸去看,在她脑海里,裴家的郎君竟只有裴劭一个。

    那人身着石青『色』团花纹缺胯遥溃庥窀锎ど碛窳ⅲ⑽⒏┦祝驹诔す髅媲八底呕啊H蠲麈咳铣隼矗Ω镁褪侨纹谝崖沾勇逯莨槔磁嵝恕�

    那两人说了几句话,竟不约而同朝她这里看过来,长公主招了招手,“明婵,来。”

    阮明婵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在长公主这,她仿佛比其他人有了更多的优势,比如时不时地将她单独喊过去,或品茶或赏字,就差没宣告众人“这是我裴家的媳『妇』儿”,让她十分受宠若惊。

    现在,长公主又对她道:“二郎要去飞骑营看三郎去,你俩这阵子也好久没见着了吧?一同过去如何?”

    阮明婵抑制住几欲脱口而出的“好”,矜持地点了点头。

    要是以往裴劭在京城里跑得没影,她才不屑于去找他呢!但现在不一样,飞骑营在长安城外,那么远的地方,出城还要有令牌,就算出了城,她也不能进去。

    裴宣笑了笑,道:“阮小娘子倒是爽快人——既然如此,喊我兄长便可。”

    “……”阮明婵可不像裴劭那样刚见面就腆着脸叫上兄长,所以她仍只是默默跟着,戴上帷帽骑上马。

    “三弟脾『性』有些古怪,和他在一起,也真是为难你了。”裴宣转头道:“他没欺负你吧?”

    他问的话简直和当初长公主的有异曲同工之妙,阮明婵无语半晌,摇了摇头,心道:裴劭是有多不得人心啊,连他母亲和亲兄弟都不向着他。

    裴宣又道:“去飞骑营,对他来讲也挺不错,把这桀骜的『性』子好好磨砺磨砺。哎,他被父亲罚得太多了,『性』子又执拗,叛逆期到现在都没结束……”

    阮明婵:“……”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小巷遇到他时,他膝盖上受的伤。

    她撇撇嘴,心里却有些沉重。

    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一定是被郑国公罚了。但是像他这般的不驯的人,居然能乖乖受罚……

    说来也怪,裴宣眉眼也随了长公主,温润如水,真正的谦谦如玉,裴劭就不一样了,他就算是和颜悦『色』,亲吻着她的时候,也隐隐藏着一股锋芒,一有风吹草动,便十分张扬地显『露』出来。

    阮明婵自然而然地又想,她有好几天没见他了,草长莺飞二月天,郎君们都在打球『射』箭,这几人中唯独不见他的踪影。以前是他千方百计爬树翻墙来寻自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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