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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秋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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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岳崇光和那个男人又衰老了许多。
她心头突然一紧,明白了今后的进度不会再像以往那样缓慢了。
第四十六章()
可想而知; 那日的『主席』上; 岳梓的那一桌前来敬酒的人源源不断,导致宴席过半,岳梓的筷子也没动过几下; 几乎在忙着应付那些商场官场上的老客人。
除了婚庆那时; 子桑隐约感受过这样的场面; 可那时她蒙着红盖头,看见的都是地面上各式各样呜呜囔囔的鞋子; 或是走动或是静止,晃来晃去的弄得她眼花缭『乱』; 当时她已经觉得室内拥挤; 吵嚷; 令她窒息。而这一次; 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宴席已经排到厅堂外边了,偌大的正堂乌泱泱的都是人; 餐桌上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还在由着大汗淋漓的家斯丫鬟从厨房那边端上来,岳府的人手明显是不够的,这次老爷特地从外边雇了十几名短工来前堂和厨房帮忙。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荤菜酒香塞满了各个角落; 人声喧杂,碗筷交叠; 酒杯碰撞; 各种各样的声音汇集在一起; 子桑开始断断续续经历与当初她大婚时一样的头昏耳鸣,在饭桌上话也不多说,倒是楚安月子刚结束没几天,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在她旁边与一桌女眷了得欢畅,子桑只是听着,而桌上有人与她搭话,她也只是一问一答的应付着,通常没几下对话就结束了,有时候话不知如何接下去,楚安就帮她挡下接着,好让让子桑松口气。
宴席上,男眷女眷是分而入席的,子桑那桌挨着岳梓的桌子,岳梓身旁坐着岳崇光,但与他一道而来的那个男人,子桑在正堂里用眼睛扫了几遍,都没见着,倒是那些源源不断上岳梓跟前敬酒的宾客说的那些客套话飘到子桑耳里,酒过三杯,劲儿一起,那些男人满嘴酒气说话声音特别大,避都避不得,反反复复听着让无比的子桑胸闷气短。
前来的祝贺的人说来说去几乎都是类似的话,什么老爷是扬州城最齐福的男人,左拥的是世间尤物,右抱的大家闺秀,把这世上男人们想要理想女『性』都给占齐了,如今又得麒麟之子,真是把旁人羡慕煞了之类的恭维之辞。
子桑听着这些大腹便便的男人的贺词刺耳得很,又不能发作,谁叫她是“大家闺秀”呢,也不知何时她就变成了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之辈,曾经她落难之时,可没人这样称呼她,人们总叫她贫家女,是那种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名小卒,受尽人欺负。现在不知是沾了曾经风光无限的叶府之光,还是嫁给岳梓后,她的身价被轰然抬高,一切关于她的风评在这两年极速转弯,好像所有人都愿意把她捧得高高的,刻意地,人们不再去提起那些属于陈年旧事里的坏东西,可那些坏东西并不久,两年前,它们还生鲜地呈现在世人的眼里,可两年后怎么就褪『色』了呢,不对,是消失了。世人们可真是健忘啊。
现在,他们更愿意把她看作岳梓身后的女人,以一种男人的视角,男人的标准,好像这就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份,以她的出身,她的曾经落难,除了百般感恩地接受又能何为?
子桑的这一生,无论儿时家族风光,还是跌宕演变至现在,其中所有的轨迹,在别人眼里都被固定住了,理所当然的,她没得选择,倘若她真的要选些什么,那才是天理难容呢。
所以听着那些世俗男人口里一套一套所谓的成功标准,福气准则,她心里愈加堵得慌,勉强挂在脸上僵硬的笑容快是要撑不住了。为什么人们做比较的时候总要把她扯到一块,难道她成了教材样板,需要被别人撰写雕刻,然后悬于铺头任人参观指点?
与子桑的假面笑容,沉默寡言不同,楚安倒是并不在意那些男人俗气得直白的赞赏,估计这些男人她也是见怪不怪了,随声附和起来得心应手,还顺带把不『露』声『色』地那些男人夸得舒畅,就连敬给岳梓的酒,在她的一颦一笑中都被推掉了好几回,因为酒过三巡,岳梓此时青苍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可还在硬撑着接着来人的酒,楚安自然是看不下去,说笑之间,轻而易举就帮岳梓挡下了不少,而自己滴酒未沾。
不过不一会儿,坐久了,楚安有些身体不适,想要回西厢休息,子桑也急忙借口要陪二夫人一道回去,说怕她月子刚坐完,近身的人在一旁也不怕有闪失,岳梓自然是放行,让两人回去好生休息,子桑暗自松一口气,搀着扶住脑袋走路有些恍惚的楚安随而离开。
众人望着姐妹二人和谐相处,关系甚好的模样,不禁目瞪口呆,感叹这岳家大夫人的体贴照顾,宽容大度,乃为世间少有,几乎是稀世珍品,岳梓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男人,皇帝坐拥佳丽三千,即是日理万机都要忍受女人之间无休止的的战争,后宫争风吃醋的戏码可谓是家常便饭,可是问像岳府这样的妻妾和睦,举家欢融,又有几家能够做到。
这下,毫无疑问,岳府又成为了近期风口正盛的话题,被城里人议论纷纷。
子桑把楚安安顿好后,自个也开溜了,说是宴席上那些糟心的言论把她弄得烦『乱』气愤,她现在得会南厢躺会儿,消气静心。楚安也奈何不了她,想让子桑留下,可她出其的执拗,楚安此刻也累坏了,换做平日,她非下床拉住子桑不让她走不可,可这会儿,她只想让丫鬟伺候她歇下,俨然是没有精力费口舌却子桑留下,子桑在西厢待了一小会儿,就让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子桑暗自庆幸自己让莲儿留在前堂帮忙,没叫她跟来,这下她可以回屋也能空空耳根子,图个一时半会儿的清静。
进了屋,把门关上,子桑伸手就把头顶上那些繁琐的发饰全一股脑儿摘了,随手扔在厅上的圆桌上,莲儿费时许久给她弄得发髻,也给她全拆了,她披头散发晃了晃酸痛的脖子,准备进里屋躺会儿,不料一推开门,她便被吓到了。
那个男人正悄无声息地蜷在寝室一侧的茶几旁,低头小口的啜着茶,也没看她。
“你怎么跑这儿了!”
子桑压低了声音,惊诧不已,同时还探出个脑袋朝厅侧张望,确定四处无人后,谨慎地把里屋的门锁得严实。
“那如何能和你见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我会跑你屋里去。”
那个男人漫不经心地回话,抬起头招呼子桑过来坐在茶几的另一侧,像是这儿便是他家似的。
“你怎么过来的?岳府这么绕,别告诉我你你是『乱』走来的。”
子桑怎么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寻来的,就连她刚入府那会儿,回南厢都『迷』路了好几回,他怎么轻而易举地就过来了呢?
“跟你身边的小丫鬟过来的。”
“被发现了吗?”
子桑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问题甚是多余。
“我是什么人呐,岂有被发现的道理,她离开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已经在这里的厨房吃上一顿了。”
那个男人瞟了她一记白眼,沏了沏茶继续斯文条例地啜着,子桑见那双手似乎还沾着厨房荤菜的油腻,未擦干净,滑溜滑溜的,她不禁眉头微皱。
“眼下半年多过去了,事情进展如何?”
“还好…”
“什么叫还好?,他和你圆房了吗?”
“…嗯,偶尔会来房里过夜…”
到底子桑还是选择了撒谎,要不然她无法交差。
“偶尔?”
对面的人突然厉声质疑,他似乎对于子桑这样敷衍的答复很不满意。
“这也是你在这儿住了两年肚子始终未大起来的缘故,告诉你多少遍了,长点心,咱家可不是光靠你这条线,你这若再无进展,那边可就另作打算了,你也知道三爷这些年久病缠身,年事已高,日数也快到头了,我可没他有耐心,愿意等来等去,到时对付岳府可就没现在这么客气了,你最好在他老临终前交个像样的答复,不然你也无需在这府里待下去了,我让你过来可不是单是享福来着!”
“岳梓这些日子一直在教我学帐,学得也差不多了。”
说着,子桑从怀里掏出一只颇有些厚实的信封来,递给那个男人,继续说道。
“大概也知道岳府这几年在城外生意的规模,盈亏,城里丝蚕布料的生意还是三爷最大,岳梓虽然这几年一直在收购周边的小工坊,但与三爷所占份额相比,还是微不足道的,岳梓这些年一直外出,在临县或者更远的城镇找机会,生意扩大的确很多,收益也倍增了不少,但收购的纺织厂和做大的商号太过零散,四散分布,并不紧凑,离扬州也过远,不便管理,所以岳梓经常出远门视察,虽然岳家布匹的名声在外地这些年响亮了不少,但管理和经营上也存在风险,这些是我偷『摸』在岳家账本上抄下来的,关于岳家这些年在外的盈利与城里的盈利,还有一些外地的作坊工厂的名字,若三爷觉得这些能派上用场,那我在岳府的这些日子也没白费。”
第四十七章()
“为何岳老爷要教你这些?”
男人满腹疑『惑』的接过子桑递过来的那封机密; 即是子桑所说的基本符合这些年他的对岳家生意的猜测; 但他依旧对其中的可信度抱着谨慎的态度。
“说是老爷身子不好,生意又在逐年庞大,需要有人分担; 可岳府人丁单薄; 侯儿尚是襁褓婴儿; 楚安又不合适,最后便决定让我也学些东西; 以防不时之需,说不定以后会带我去铺头作坊活动。”
“这倒是理; 不过岳梓这心也太大了; 还是他另有所图?按理说; 你一没给他生孩子; 二又不是最受他宠的人,凭什么他要把这些属于岳家生意的机密事无巨细地教与你?只是单纯因为岳府如今人手不足?”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子桑耸耸肩,她的确不知; 谁知道岳梓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呢,她只是把男人想听的事情说与他罢了,其他的不是她的管辖范围。
“总之,这份东西; 我拿回去做参考,这几个月做得不错; 下次再见也务必给我些好消息; 现在两家暗地里的较量已经进入胶着状态了; 就看哪一方消息多一些,估计一年之内会出胜负,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两家的游戏已经拖了十余年,我不愿再等下去,三爷若完成不了,我也不会让它拖至了下一辈!”
男人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扑了扑前摆的长衫,子桑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此刻难得见他信誓旦旦,誓死死磕的模样,心头猛然一震,他说这话便准备离开,从后门离开之际,男人仍不忘回身叮嘱。
“还有,尽力讨岳老爷欢心,他教你的都用心记着,也要有分辨,倘若你肚子争气,能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记着了。”
子桑恭恭敬敬地答应,直至目送男人从前院侧门悄然离去,她回屋如释重负地瘫在软椅上,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满脑子都在回放男人刚才那句咬牙发下的誓言。
今后,她要如何做才能保岳莘周全?倘若她发现了自己嫁进岳府只为了陷岳梓于不义之地,她又会如何对她?或许,不止是不认她这么简单吧,非活活把她掐死不可。
子桑就躺在那里,像条死鱼一样半死不活的,脑袋里千万缕纠缠的『乱』丝,她怎么理都是『乱』的,也纠结,也忘了时间,直到侯儿的满月酒趋于尾声,莲儿得以脱身,从外边回屋里,她还在思前想后,完全没意识到莲儿进来了。
“夫人啊,可让我好找,我还以为您在二夫人那呢,特地过去接您,那边却说你早回来了。”
莲儿气喘吁吁地有些接不着气,子桑听出些许的埋怨,她只当是听不见,脑子里刚才似乎冒出那么些许的头绪,这下莲儿突然闯进来,她一下子就不记得了,弄得她顿时心烦意『乱』的,又不能表『露』出来,索『性』一股脑儿把脑袋里的东西全抛了,不再去想。
“对了,夫人,刚刚我看厨房,今个放在架上的一盘卤猪脚全洒地上了,肉食被胡『乱』啃得『乱』糟糟的,我记得我走时把门锁上了,怎么院里的猫还能进来?”
“你还不知道那只老爷带来的猫可精了,自个能跳起来开门,进厨房那简直是小事。”
子桑说谎从不打草稿,编得倒是惟妙惟肖,感叹自己不街角摆摊算命忽悠人可算是浪费天赋,莲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搔搔脑袋说下次出门一定把厨房的门锁上。
“都收拾干净了吗?”
“没呢…经过的时候瞅了一眼,就急忙赶在找夫人了…”
“去收拾吧,地面记得多洗几遍,把架子和灶台周围也擦一擦。”
“是,夫人,那莲儿去了。”
“欸,等会儿,先别走,先把寝居茶几上的茶杯茶壶拿去扔了,然后把茶几也细心擦干净吧。”
“啊…为什么呀,夫人,那套茶具可刚才府里拿来的,崭新着呢,丢了多可惜啊…”
“进屋的时候,看见猫趴着茶几上『舔』茶杯里的水呢,之前在厨房里四处『乱』窜,满嘴满脚的油腻,又来这儿偷茶喝,可不干净,赶紧把茶具扔了吧,不可惜。”
“那莲儿待会把寝居打扫一下,再把猫找了给它洗个澡吧。”
“嗯,那辛苦你了。”
莲儿一走,子桑也没了兴致再去东想西想,决定溜达去西厢去逗侯儿玩,估计这会儿,侯儿应该早被人抱回西厢了,今个中午在宴席上,侯儿估计是被周围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围观者吓坏了,蜷在『奶』妈的怀里哭个不停,没一会儿就让老爷嘱咐着送去隔壁屋好生照顾,免得扫了整场宴会的兴致。大概楚安告辞要回去的那会儿,侯儿也让人给抱回西厢了。
子桑到的那会儿,看见楚安正坐在床头给侯儿喂『奶』,子桑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楚安怀里的孩子手舞足蹈地抓着楚安白花花的胸脯,使劲地啜着,疼得楚安是龇牙咧嘴。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爹一副德行,讨厌,不喂你了!”
这话一出,顿时羞得子桑是满脸通红,因为她突然记起岳莘也曾经趴着她的胸口做过同样的事,没轻没重的。楚安到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把孩子直接塞到子桑怀里,然后瘫在榻上有气无力地抱怨当母亲的艰辛,要做着做那,注意这注意那的,事事都得按规矩来,她都快闷出病来了,生完孩子以后哪能享福啊,根本是受罪呢!
“诶呀,『奶』妈不是帮着带吗,你也不是天天守着侯儿,想休息的时候是可以休息的。”
怀里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钻,她只得把猴儿抱松一些,边说着安慰边低头一看,发现胸前的布料被侯儿『奶』味颇重的津『液』给濡湿了大片,子桑瞬间傻眼了。
“可我放心不下啊,诶呀!侯儿,你这小不正经的,二妈那儿可吃不到『奶』啊,赶紧回来!”
楚安见子桑胸口一片湿润,差点没笑岔了,赶紧把侯儿从子桑哪儿抱回来,孩子见白噗噗的胸脯又回来,又抓起吃了起来,估计宴会那会儿,厅里吵嚷嚷的,孩子一个劲的哭闹,『奶』妈喂了也估计没吃饱,这些回屋里,便使劲儿缠着楚安不放过。
“这孩子不知是早产的缘故,还是随老爷,身子极弱,『奶』喝多了,夜里就会吐『奶』,好几回了,搅得我睡不好觉,还得让『奶』妈半夜抱过来哄着,不行,我得控制住,不让他吃太饱。”
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楚安身上的胭脂粉气已经脱去太多,也收敛规矩了许多,以前还随着子桑一起,不喜每日梳着繁琐的发髻,以示她已成为『妇』人,可现在除了子桑还在坚持,楚安已经从了院里丫鬟的劝说,每日将头发盘起,一丝不苟的,就是发髻的样式她显单调,让房里丫鬟搜罗各种发髻的款式,每日变着花样给她换,现在,她口里的育儿经说得头头是道,三句里两句总离不开侯儿和侯儿他爹,子桑说不出她到底喜欢以前的楚安还是现在的楚安,可能各有各好。
好像周围的人都在变化,楚安,石良,还有岳梓,或许岳莘也是,但她自己是否也在变化?
子桑痴痴地望着侯儿蜷在楚安胸脯里的侧脸,又毫无征兆的发起呆来。
侯儿生得越来越像母亲了,除了额头与鼻子随父亲,其他地方都是楚安的轮廓,想必再过几年,岳家的俊俏的小公子会生得比女孩还有阴柔。
“子桑,你说侯儿以后会做什么呢?”
楚安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好奇向子桑问了一句。
“岳府家业这么大,老爷以后肯定会手把手教他,他一定会成为第二个岳家老爷,把岳府的生意做得比他爹爹还大!老爷这么聪明,侯儿一定也聪慧得很,何况早产的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肯定机灵!”
子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可一说完,她自己就被自己的这番话狠狠地愣住,原来潜意识里,她是希望岳府好好的,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好好的,她现在所做的和她内心真正期望的完全是自相矛盾的,既然没有仇恨,那她还要违心的继续做下去吗?
“可我想让侯儿以后上京考取功名,若是能金榜题名,那可真替他爹完成了他多年未完成的心愿呢,侯儿没出生之前我就开始想了,想了这么多,真能如此,岂不是很美,要知道他爹遗憾了这么多年,儿子真中了榜眼,他不得高兴坏咯…”
楚安在一旁早早地便为侯儿画好了将来的功成名就的图纸,说得是兴致勃勃,神采飞扬,完全不知她的一句话瞬间把子桑从游离状态中暴力地扯了出来。
“怎么,老爷其实想要当官啊,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没等楚安说完,子桑就迫不及待地打断她,仿佛她无意中听到了一桩他从来不知晓的新鲜事,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第四十八章()
“嗯…嗯?”
楚安正说在兴头上; 突然被子桑打岔; 完全是没反应过来,表情艰难地又问了一遍。
“我说从前老爷想要考取功名吗?”
“这…老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是老爷还在北方呢。”
这句话颇为含糊; 子桑自然是要追问到底的。
“他不是在北方打拼经商吗; 大家都这么说的呀。”
“本想从官的; 不是考不上么,便从商了。”
“还有这事儿; 老爷脑子这么聪明,怎么就考不上呢?”
“有些东西就是命; 他若考上了就不回扬州了。”
“是吗…这事新鲜; 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吧。”
“老爷怎么会挂在嘴边…毕竟失败又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可是从商与做官两条路岔着远呢; 一条失败走另一条岂不是要从头做起; 老爷是怎么把时间掐得如此精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考取功名不行; 改行从商便无师自通,难道他能顾全两边,这样岂不是连吃饭时都有悬梁刺股地勤勉?”
“这叫做天赋,岳家世代可是做生意的。”
“…也是。”
“你看老爷书斋里堆着这么些书; 也该知道老爷惜书如命了,你看城里从商的多是些俗物; 只知道赚钱; 脑袋里一点墨水都没有; 哪些老爷一肚子都是文绉绉的子啊句啊的。”
“可那些书斋里堆的书大多是和记账经营有关的…”
“从商自然是要多看与生意相关的书呀,而且还有好些书还藏在他寝居里没摆出来呢。”
“可是…”
“诶呀,没有可是,还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呢,以后再慢慢与你说。”
子桑的好奇就这样被掐断了,楚安乏了,她便适时闭嘴,告辞回去,等待黑夜的降临。
八月让全城关注的唯一一件大事,岳府的小少爷的满月酒就在午后阳光渐弱之时悄然结束了,并没有什么惊奇的事情的事情发生。
岳府的仓库堆满了如山的贺礼,导致房门无法关合,丫鬟们不得不把那些尚未拆封的,积满灰尘的陈年旧礼都搬出来堆着草地上,待客人都清了,这些旧盒子就会被各个门房的丫头家斯婆子分去,请来的短工当日即被遣散,宾客主人相互鞠躬致敬,各自乘车回城,宴前的山珍海味变成了残羹剩饭,被猪倌粗暴地倒进潲水缸里,赶着在日暮之前到达这一带的村落养猪户,给专门供给岳府食用的大黑猪做最后的餐食。
红日高挂山头之时,岳府最后一位客人终于驱车离去,三三两两的几名家斯从大门后拿去扫帚,散布在府前的青石板大道上,低头默然地清扫着地上被马车车辘碾压得肮脏的红衣碎片,旷地之下,只剩下唰唰干燥粗糙的拖动声,还有水花拨出木盘溅落于地的连贯声响。太阳西照,府前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地面上,星星散散的影子缓慢的随着夕日的降临,被拉长到变形。
岳梓与石良,肩并肩站在岳府大门的阶梯上,远眺最后一辆离去马车在金灿光芒下狭长的影子消失在坂道下行的尽头,相视一笑,各种回屋了。
岳府宴席结束,城里谣言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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