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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秋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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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暖了姜茶,喝了祛寒。”
子桑又是没有答复,只是在女子身后下意识的点了无用的头,便小心翼翼地朝软榻走去,再拘谨地坐下,介于腿上的伤,子桑没有跪坐,而是将双腿长曲,靠着草席上,用长衣的衣摆遮住『裸』’『露』而受伤的肌肤,屋子的主人倒没有在意这突然到访的客人的胆怯与古怪。依旧专心与手里未完成的工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让人心安的静默终于给了子桑侧目窥视的勇气。
印象里,女子比岳梓矮上一些,清瘦,薄唇,冷面,昏黄的光线却使她冷冷清清的侧脸的轮廓变得柔和,也或许是因为温泉的滋润让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些红润,让她变得不再那么冰冷,清浅黛眉,眼尾纤细,面颊上星点着两三颗淡淡的雀斑,唯有在那清幽的目光里,子桑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女子的眼睛与岳梓过份的相似,一样的漠然却仍是有神,竟然让子桑看呆了,忘了她其实是在偷窥。
夜又深了,狭长的白雾从微湿的衣裳与熨炉之间的缝隙中缓慢腾升,满室飘散着乌犀清新而洁净的味道。女子放下手里的熨炉,准备起身,轻微的动静到底让子桑把她□□『裸』的眼神慌张收起,她急忙移开目光,握紧手中早已冷掉的茶杯,抿着唇佯装喝水。
女子起了身,也没有注意软榻上那人细微的动作,而是将木架上熨好的衣裳搭在身侧的六折矮木屏风上,转身走向纳室打开藏柜的门面,从里面抽出一只木盒朝子桑这边走来。而子桑的视线一直随着女子的背影不停的流转,直到女子转过身来,她才又蹩脚的低下头盯着手里瓷杯浅黄『色』的茶水装作若无其事。
直径走来的她,在子桑身旁跪下,她身上轻薄的衣角无意飘落在子桑赤‘『裸』的足面上,子桑微惊,缩了缩半靠在草席上的双腿,不料被她伸手轻轻按住。
“别动,你膝上有伤,先上『药』。”
冰凉的肌肤因为温热手心的触碰,被激起许多细小的疙瘩,子桑更慌了,不知往那摆放的目光,胆怯而无措,无意间迎向女子正好抬起的目光,子桑愣了一会儿,依旧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在女子清澈淡冷的眼眸里,待她终于看清自己双颊泛红的模样,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第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最近实在太忙~今天这章会有些福利~
膝盖上擦破的一片伤被那人用酒水清洗,涂上薄薄的一层『药』膏,接着缠绕上三层棉纱。动作熟练而轻柔,可在这个过程里,子桑的伤还是被酒水『药』物刺激,伤处剧烈疼痛,她却不敢吱声,就连倒吸的凉气也被她生生止住。子桑装作无事,只是整个身子绷的厉害,握紧的拳头也让那女子看出来破绽,她抬起头看着子桑讪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也没有道破,只是手里的力道更加轻了,她小心的在子桑的膝下打了一双不紧不松的结,便将手下的纱布『药』水收拾好,拿起木盒子,起身往纳室里走去,途中,她也没回头,而是对子桑说出了今夜的最长的话。
“府里向来不让人靠近岛上,虽然不知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但清晨时候赶紧回去,免得岳梓怪罪。”
“嗯。”
子桑不再点头,她有了答应,或许是因为女子的体贴让她受宠若惊,也或许是因为一瞬间,她感觉到那人并没有外表那般的清冷,似乎,对于这样的发现她有些雀然,可为何又在下一刹那,子桑又在心里泛起莫明的失落,浓重而冗长。
“时候不早了,在这睡下吧。”
女子没在说什么,俯下身子拿起放置在矮桌上的箫,便朝书斋走去,只是在转身之际,经过子桑的时候,身上的轻薄的白衣像四方一缕缕浮动的纱帘不经意拂过她发红的耳际,她不由的伸开膝盖上闭合的手想要去触碰,飘逸的长裙像春花流水一般从她湿热的掌心滑过,之后渐行渐远。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书斋的一角,子桑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夜深雾重,小岛的中心又传来悠长的箫声,子桑微睁双眼侧卧在软榻上,使身体覆盖着一层兔绒做成的薄毯,她握着薄毯的一角,静静地呼吸着,似乎这样,她整个身子都被那女子的清冷的香味包裹着,是谷兰清幽的淡香。凉风习习,从长亭那边穿堂而过,轻轻拍打着门上的长纱帘,扑哧而响,几片散落在暖池边上的新鲜的花瓣,淡黄中透着清浅的玫『色』,被风带至软榻之下,子桑垂手捡起,探至鼻尖轻嗅,这次,她嗅到了『露』水的味道,『潮』湿而清冷,使她仍在砰砰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
子桑以为她不会睡下,因为周围的香气,箫声,还有书斋里那位陌生的女子都让她『迷』恋得不肯合眼,因为,今天之后过了明天,她不知道,这些虚无缥缈的梦境她还能不能拥有,似乎,今夜一切都太过满盈,日后定是会亏缺的,子桑害怕了,因为害怕,她仍在苦苦支撑着。
但是夜里的时间久远而凝重,黎明的进程放慢了脚步,白日的到来为时尚早,而此时一直萦绕耳畔的一首首低缓乐章让子桑终究合上了沉重的眼睛。
她早已累坏了。
不知何时,侧卧在侧居的软榻上浅眠的子桑,似乎被某种声音轻扰了,半眯着睡眼,她抬起朦胧的眼睛,懵懂的朝那处声源望去。子桑看到那女子正侧对着她,散坐在软筋方席的中央,一只手半撑在软席上,另一只握着一斟酒壶,仰头长饮,细长的清酒微张的嘴角,像一条弯曲的溪涧顺势滑过她白皙的颈,沾湿了她透白『色』的衣襟周围,依稀看到胸口半圆的弧线还有上面的两颗欲遮还羞的樱桃点。似乎那女子意识到有人在窥视,她毫无征兆的转过头来,望向身旁不远处那个看她看得呆住的人,两片樱唇止不住流出鬼魅的轻声浅笑,像风铃一般轻盈,她边笑着边捻起矮桌上放着的一串青提,轻轻一口咬下一颗,朝子桑这边走了。似乎女子有些微醉了,摇摆着水蛇般的腰肢,悠悠晃晃的脚步也有些浮『荡』,少了子桑第一次见她时的冷清,多了一丝轻佻,晚风拂过她耳际的青丝,使得她稍有凌『乱』的秀发丝滑如水,轻漾于空。
子桑不知女子要做些什么,只是她每接近一步,子桑的心跳就更为疯狂,她握着手边薄毯的掌心里已经湿透了,慌张的她试图低下来不及躲闪的眼睛,并在混『乱』中寻找某些可做的事情来掩饰她的不知所措,很快,她寻到了对策,子桑放开了被她握住死死的薄毯,设法将湿漉漉的手藏起来,以一连串无意义的动作来躲避女子突然的『逼』近。
女子倒是没理会身旁人的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慌张,她只是似笑非笑的跪坐子桑的身侧,看着眼前那个无处躲藏的人儿终于奔溃了的伪装,在子桑脸颊上的那些窘迫与羞红无法控制涨裂之际,女子轻压着两边似乎身下想要反抗的肩膀,一点点俯身向前,把她与子桑之间所剩无几的间距飞快拉近。
因为惊诧不已而半张的唇齿间被轻轻推进一颗温润的果实,带着清浅的酒气,青提只是推入了一半,薄唇温润的触感,皓齿轻薄的触碰,扑面而来的都是那女子沾满清酒与花香的气味,子桑的身体无法抑制的发颤,她不知道到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只好闭上眼睛。对于子桑的无动于衷,女子似乎有些气恼,她顺势咬破了口里半含着的那颗开始发烫的青提,果实爆浆,新鲜而酸甜的汁『液』淌入子桑的口中。
“唔——”
子桑下意识的呜咽,女子顺势用舌尖将半推半就的果实完全挤入她的口中,囫囵吞枣似的,那颗破碎的青提就在下一瞬间,被子桑吞下了喉,可那女子还未罢休,灵巧的舌头继续探入子桑的口腔,似乎是想吸汲残留的青提琼『液』。子桑被女子轻浮的举动惊吓的不敢动弹,身子僵硬无比,可唯有自己唇与舌在被动之后开始不由自主的动作。不知为何,她的唇轻含着那人的唇,她的舌轻卷着那人的舌,一切都不受她的控制,这会儿,她也不想控制了。子桑甚至微仰起身子,闭起眼只为了更加近的,更加清楚的感受那人的心跳与味道,一种她无法不喜欢的味道。
似乎过了许久,那人离开了她的唇,伏下的身子也在一点一点的离她远去,子桑慌忙的睁开眼睛,在湿润和朦胧的渐变之间,她终于看清了眼前那正对她春风而笑的人。
为什么?
面前的那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是岳梓。
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子呢?
好像,这是子桑进入岳府这一年多来的第一次美梦,就来子桑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将这次梦定义为一场不可告人的悱靡梦境。
似乎,她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某个人。
但可恶的是,在梦境里,子桑梦见了两个人,她不知那人,是她还是他。
倏然睁开眼,黑暗早已不在,周围趋于明亮,暖池那边飘来一阵阵轻薄的水雾,并涔入一些鸟语与花香,清风拂动的早晨预示着今日的大好晴天。子桑仍是无法从残梦中缓过神来,她依旧保存昨夜入睡的姿势,茫然若失,或许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知今昔何夕的错觉,也或许是她在恍惚嘘唏那场梦境的短暂。
倒是在愣神的时候,子桑发现长亭外植下的枫树染上了不同层次的红『色』,渐变的『色』彩明丽却不媚艳,三两片三角的叶子随着亭里到处飘落的花瓣因秋风而四处游走。
原来,一个年头早已经悄悄溜走,去年入秋,她出嫁之时,子桑还在担心那株植在贫家院落里无人理睬的桑树,转眼之间,她已经开始移情别恋了。此时亭外的那些细弱的枫树枝,还有向阳处丰盛的红叶叶冠成为了她『迷』恋这里的一个理由,但一年前,当她离开那株她亲手种下的桑树之时,她却对那里,那座她生活了几乎十年的院子没有哪怕是一丝的留恋,她走时是如此决绝,此生也决意不再回去。可如今,在另一座庭院里,她还未离开这里,子桑就想着以后能否回来,能否可以回来千百次。
这样的区别对待真是讽刺。
唰——
书斋的拉门被人打开,那女子从里面缓缓走出,与昨夜的素朴不同,她略施淡妆,粉唇沾上了晶莹的水润,或是胭脂的修饰,让她的脸『色』没了昨夜那边苍白,长袖轻纱,襟口纹着浅粉『色』藤花的刺绣,『裸』着细足,朝寝居这边过来,子桑以为女子是想走近,在女子穿过长亭之际急忙收拾收拾自己一夜休眠下来的微『乱』的头发,也一并打发去了枕在榻上睡意,因为过分的匆忙,在支起身子的时候,她不小心扯到了膝盖上的伤口,在强忍住疼痛之余,她发现膝盖上的纱布又涔了些许的新血。
不过子桑这一系列慌忙的准备算是白费,孤岛的女主人没有走向她,而是进来一旁的纳室,在里面逗留了挺长时间,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子桑又是一阵莫名的失落,坐在榻沿上望着纳室半掩的拉门,低下了头,抚『摸』着膝盖上那三层白纱布,不知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甚至,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就在低头的那一瞬,她轻轻叹了气。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女子不知何时出现了,待子桑从冥想中神游而归,她才发现女子早已靠近,跪坐子桑的一旁,低着头,手里拿着昨夜的那只木盒子。她说话时没有抬头,只是打开木盒子在翻找着,也庆幸女子没有抬起头,她没看到子桑正垂目默默地看着她,眼眸里水雾茫茫,泪珠坚忍地攀覆在眼眶里生怕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那些挂在眼里的水珠滴落。
就在女子掀开子桑的轻薄的裙摆,为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膝盖上纱布的结时,子桑终于忍不住,飞快地抬起头,伸出手捂着酸涩的鼻,狠狠地眨了眨眼睛,只想让那些多余的水雾赶紧散去。
“以后,我还能回来吗?”
到底,子桑还是没忍住,她询问道。
第十二章()
一大早上,莲儿边打着哈欠,便从别院出来,便看见夫人卷着袖子弯着腰站着全院的水井旁,两手拖着刚汲上的水桶,吃力地往木盘里倒水,溅得星点的水花到处都是。莲儿还没来得思考夫人为何今天破天荒起早了,便慌张箭步上前,几乎是把夫人手里的木桶夺过来的。
“夫人,使不得,使不得,这种糙活以后告诉莲儿,莲儿来做,夫人哪能亲力亲为呢!”
“醒得早,闲来无事,想把昨天的衣裳洗了。”
子桑虽然知道这个谎来得别扭,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莲儿来吧,要让吕管家知道了,非得把莲儿训斥一顿不可,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去堂里吧。”
莲儿倒是不由分说地把夫人请走了,看着夫人远去,进堂那会儿,她还转身望了望木盘里的一滩浸湿的衣服,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莲儿不由得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拿起捣衣杵准备干活,只是蹲下来的一瞬间,她便一眼瞥见水井角落边上立着的一双湿漉漉的绣花鞋,被人刷洗得很干净,这到不算奇怪,奇怪的是水井旁湿淋淋的青石板上参杂着一些泥泞的土块,挤挤攘攘地团在一些坑洼的地方,没有完全被井水冲走,在石板上积了零零星星的几小滩浑浊的泥水。
莲儿百思不得其解,加上夫人今早古怪的行为,她不难推测夫人昨夜出去了。
但去哪了?
当然,这莲儿不好去问夫人,她蹲在水井边上想了想,瘪了瘪嘴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湿凉的手,转身悄悄离开南厢,一路小跑至府厅堂里找石良去了。
石良是昨夜回来的,此时正和二夫人在厅堂上吃早饭,见莲儿匆忙过来,自然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需要禀报,便放下筷子,不再与二夫人说话。
莲儿伏下身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什么,可石良只是挑了挑右眉,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倒是反问莲儿为什么大夫人不来厅堂吃饭。莲儿耸耸肩无辜地回答道,夫人最近喜欢待在南厢堂里吃,不愿走动。
“嗯,以后,夫人的事,无需多言,由着夫人便是。”石良重新拿起筷子,挥挥手说道。
莲儿得了指示,便回南厢了。
“诶,岳梓什么时候便得如此宽厚待人了?”
见莲儿走远,楚安托着下巴咯吱地低笑,话中带着些许的揶揄。
“老爷的『性』子『摸』不透,咱们也别多管。对了,今早见他的时候,他还说估计还得过几天才回来,这府里又得我去忙活。”
石良一脸无奈,摊了摊手。
“不行,这个月非得让岳梓到我房里,他若不来,我辛苦求来观音可就无用了。”楚安倒是着急,可惜岳梓总是不在。
“老爷也不会总在外面,忙完就回来。”
石良阴阳怪气地又开始和二夫人打诨,楚安翻了翻白眼,伏在桌上无精打采的用拇指来回滑着碗沿。
“待会去看看子桑,怪可怜兮兮的,估计见岳梓的面比我还少,岳梓也真是,娶回个夫人就好好待着呗,不闻也不问,就像供菩萨一样供在家里,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嗯,去吧,陪陪夫人也好,要不然你在府里也闷得慌。对了,吃完饭,我还得去趟城里,说不定能见到老爷。”
南厢那边,子桑自然是不知道厅堂那边有人在谈论她,先前的早饭也没吃多少就撤了,如今正坐着西窗帘前,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思绪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今早,子桑忐忑不安的询问后,那孤岛的女主人并没有给她答复,到如今,她还是颇为失落。为她包扎伤口后,女子就示意她离开了,子桑一个人撑着小舟回来,天『色』微亮,趁着莲儿随着她的习惯还未起,子桑一瘸一拐的从后山的湖畔旁气喘吁吁的跑回那扇南厢后院虚掩的小门,细心的用藤蔓枝遮掩后,回屋便把浑身都是『露』水的衣裳还有脚下那双和着泥的绣花鞋换去,捧着脏衣物来不及停歇便奔向前院的水井旁想要清洗。
她所做的一切,只因那女子的一句话,告诉她昨夜的一切不许告诉府里其他人。
而现在,子桑正在思考,她在想一个方法,如何以一个正当的名义,重返那座孤岛。
对于那座孤岛的留恋,子桑可不是一朝一夕间产生的,起初是那片『迷』雾重重的湖畔,再是一曲又一曲的琴箫奏乐,再后来是岛上的屋房,还有里面居住的人儿。
好像在岳府孤单的生活,单调乏味,可知与未可知,还有那些看不见尽头的空洞。这些,到头来,那个人还有那些萧曲都为她排解了,她找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寄托,让她向来被人安排的生活变得没有这么糟糕。
或许,这是她被动与被固定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那么,既然老天在有意无意间给了她一个可以靠近那里的机会,她怎么还会想离开呢。
但如何才能回去?
子桑左思右想,趴在窗台边上来回的琢磨,一个上午便过去了,莲儿正午时端来的午饭还摆在圆桌上未曾动过,直到下午,楚安花枝招展地进了院门,朝窗沿旁拖着下巴愁眉苦脸地呆望着的子桑挥了挥手,子桑仍是没有回过神来。
“子桑!”
楚安见子桑对自己的招呼无动于衷,像一桩庄稼里斜着脑袋的稻草人似的,站着台阶的她上不由发笑,本是挥着的手也使上多些力气,顺便还朝她那叫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听见似乎有人在喊她,子桑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午后的阳光正好倾倒在屋檐的上半截处,半截柔滑的淡黄『色』丝绢在灿烂的光线里,像晾衣杆上随风舞动的轻纱,忽明忽暗地在阴阳两处『荡』漾,她看呆了,似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甚至让她忽略了那只被金光灿灿衬得修长白皙的手,那只定是比静物的绢帕更为好看的手。
楚安不知道子桑今日怎么了,刚进门那会还是郁郁寡欢,毫无生气,如同一只终年被关在笼子恹恹的金丝雀,可转瞬之间,在她听见自己在喊她之后,她抿着的嘴忽然就咧开,嘴角迅速的上扬,眼尾弯曲,眸处流光溢彩,楚安从未见子桑这么笑过。她有些诧异,进屋后,两个人倒是聊了许久,当然,子桑特别的欢心,让莲儿重新端来热茶和糕点,热情的招呼她坐下,虽然与平日一样,子桑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多是听她在讲这些天她出门的见闻。两个人就靠在软榻上,一言两语的,可楚安不知道原来她的小段子竟如此有趣,以至于子桑全程总是在发笑,嘴角总是止不住的扬起,还捻着她的丝绢在手里把玩,像一个拿着陀螺不愿放手三岁的孩子。
不过,楚安倒是安下心来了,甚至有些莫名的开心,起初她以为子桑在府里待久了会抑郁,想着过来陪陪她,毕竟子桑也算是府里的大夫人,今后的关系可少不了打点,但她发现子桑也没有想象中的脆弱,甚至今天,她的出现竟让子桑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好转,楚安觉得她还是能把握些什么的,或者说她也能对子桑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这是好事。
还好,楚安不知道子桑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子桑今天的愉快与她的猜测没有丝毫关系,她只看到了表象,子桑的心不在焉也没有平日一样发作,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楚安与她讲的许多细节她都没有听清楚,但说话时,她也会点头或者附和,或是无意或是有意,她也根本不知道原来这一个下午她的嘴角总是翘起的。直到傍晚楚安走后,她重新做回梳妆镜前,看到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子桑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原来一直是外『露』的,幸而楚安没有察觉,子桑也丝毫不知,正是自己这懵懵懂懂的无心之过,也无心促成她与楚安今后的交心交好。
至于子桑为何如此开心,这倒不难猜测出。因为那条楚安朝她挥手时手里的那丝,在空中明明暗暗的丝绢。
就在子桑看到楚安的那一瞬间,她找到一个可以让她重返孤岛的理由,不算太合理,但好歹能算个理由。
是夜,沐浴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解下受伤膝盖上系着的那条纱绢,上面虽印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仍然残留着那女子的身上香味,清淡的谷兰花香,只能将纱绢靠近鼻尖处,才能嗅到。靠在木浴桶里的时候,子桑握住那丝绢帕,轻轻的靠近鼻翼,忍不住又嗅了嗅。可又怕浴水的湿润的水汽会冲淡丝帕本身的味道,只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处干燥的角落里。
子桑也舍不得洗净,将那丝带着血渍的绢帕揣在怀里睡了两三夜,直到那纱绢上淡淡的清香不知何时变成了她身体上的香味,她才终是不舍地将丝帕用水清净。
用了一盒皂角的粉末,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终于将血渍洗去,这时距她离开孤岛的那日,已是五天了。
子桑知道她终于可以回去那里,不会显得不唐突,不会显得冒犯,时间也是刚刚好的。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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