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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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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王嫡子不意他竟然如此不守规矩地胡来,几次辩驳无果后,瞠目结舌,词穷了。
裴行俨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这时候就该趁机认输下台了,也不算输得难看,可他非得临走前再痛快痛快嘴,贱兮兮地撩拨对方:“你还出不出啊?你不出招,我可就赢了啊?”
“赢”这个字刺激了临淄王嫡子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他脑门一热,气得直接上手了。
裴行俨那个熊孩子完全没意料到还会有如此变故,这傻孩子除了嘴炮啥也不会,竟然就那么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人家去戳。
临淄王嫡子拿起长戟时是一时意气,当他真正捅向裴行俨时,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冲动了,他脑子已经冷静了下来,但身法未止,看到裴行俨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不动,电光火石间,邪念乍起,忍不住想道:他要是不在就好了他要是死了,不就该我了么?
于是,手上动作一缓后便是一急,下定主意后,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了。
察觉到场上变故,现场有四个人第一时间跳了起来。
黔南王是最快的,一个闪身,就跃到了场上二人中间,一掌划开了临淄王嫡子手里那支长戟的方向。
孰承嗣(三)()
云矩则是错开半步;空手夺白刃;右手死死地捏住了戟尖。
戟尖锋利;血顺着她的掌心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裴行俨的眼睛顿时被那抹血色染红了;怒吼了一声;就要冲上去揍人。
被十六皇子云涟死死地按住了。
云涟与行渐是在场其余人里反应最快的两个;不过行渐是从后面就近想把行俨拉开;云涟则是错身跳到台子上,顺手抽出台上适才比试时放的一把剑,挡到行俨身前;横剑去挑临淄王嫡子手中的长戟。
行俨看到云矩受伤,气得头脑发昏,好坏也不识了;见云涟拦他;转头就对他怒吼道:“放开我!”
云涟冷笑一声:“放你过去送死么?”
行俨遭他嘲讽,又想到云矩方才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才受的伤;顿时恼得想怼天怼地:“你管我!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云涟被他这态度也气着了:“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日行一善;可惜遇到了好赖不分的;也是晦气。”
行俨脖子一昂;恨恨道:“谁叫你救我了?我求你了么?你非要救我我就要谢你了么?真是丑人多作怪!你晦气什么!我遇到你们含水宫的人才晦气呢!”
云涟被他气得脸上发黑;冷笑一声,连道了三声“好”,然后怒不可遏道:“是我丑人多作怪了;我就是贱的;放心,下回你就是在我眼前被人打死,也休想我管你!”说完转身就走。
行追武功不行,这时候才巴巴地挤上台来,正好看到云涟转身就走的背影,他还是第一次见行俨发这样大的脾气,都看傻了。
云矩手上不动声色地一用劲,如云朔昔日在城门待行俨般,直接折了那支长戟。
临淄王嫡子被她身上的煞气冲到了,后退半步,吓得一下子栽倒在了台上。
临淄王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般,哀嚎一声直直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儿子,活似有人要对她的儿子行不轨般。
云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母子一眼,转身就走。
云朔拦了她一下,提醒她:“五哥,你的手。”
云矩面不改色抬手拂开他的阻拦,冷淡道:“多谢,无事。”
这声谢,自然跟云朔这多管闲事的问候无关,而是为方才他救行俨那一下。
云朔看着她毫不拖沓的背影,心头如梗了一块沾了盐水的棉花,酸涩难忍。
云矩走到行俨身前,用眼神示意他老实点,跟着自己一道走,行渐行追兄弟紧跟其后,行渐看云矩手上还在滴血的伤口极不顺眼,忍不住道:“五叔,你的手”
云矩对他的态度倒是比方才待云朔好得多,遭他提醒,如梦初醒般抬起手看了看,冲着他安抚一笑:“无妨,没什么大碍。”
行渐抿了抿嘴,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忍不住道:“您稍等,我叫人取些纱布来,给您好好包着。”
云矩是真的觉得无所谓,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手里能有多大劲,她单手就折得断那支戟,自然伤口不会太深,不过行渐这孩子一片好意,她也不忍拒绝,就匆匆一笑应下了。
东宫太子与寿春王上前来迎,云矩不待太子开口,抢先道:“二哥,我乏了,今日的事,恕我失礼,就先带着行俨回去了。”
东宫太子顿了顿,缓和了语气开口道:“小五,本宫知你受委屈了,可来都来了,怎么好叫你们再这么空着肚子回去,至少吃了宴席再走吧。”
然后一转头,不容拒绝地冲身旁的大太监吩咐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吧,上席面,开宴。”
云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言反驳。
东宫太子要是真铁了心不要她走,她还真的不能就这么撂了脸走人。
寿春王跟在后面讪讪地问行俨:“阿俨,你没事吧?”
裴行俨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跟在云矩身后,正是满肚子火见谁怼谁的时候,你不理他还好,越理他他必然越来劲,寿春王这话,稳稳地撞在了枪口上。
裴行俨当即冷笑一声,戾气满满:“我能有什么事?我顶了天,也就是拖累我父王受伤的本事。”
寿春王被他这么不客气地一回,讪讪一笑,也不敢随意说话了。
临淄王挤过来,要向东宫太子赔不是,他一来,众人便俱都安静了,连本来忙着怼寿春王的行俨都闭嘴了,场面顿时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临淄王拭了拭额上的冷汗,腆着脸道:“二哥,你看这事,好好的搞成这样,真是对不住”
东宫太子不待他说完,直接抬了手阻止道:“老三,这道歉的对象,你是不是找错了?”
听话听音,临淄王自然明白,东宫这是要给颍川王撑腰呢。
他尴尬地挤出一抹笑来,转而对云矩道:“老五,今天这”
不等他说完,云矩直接开口制止了:“不必道歉。”
临淄王有些吃惊于她的好说话。
云矩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违心的话,我不喜欢说,也不喜欢听,想必临淄王亦然,既如此,你我不妨简单些,你不必道歉,我也懒得再与你说些糊弄人的客套话。”
言下之意,今日这事,是不可能善了的了。
临淄王的脸色不由难看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狠狠地呵斥起跟过来的临淄王妃:“都是你教的好儿子!逞凶斗狠,对自己的亲堂弟都不客气!”
临淄王妃便抱着儿子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云矩不耐听这个,被吵得头疼,想拔脚走人,又被临淄王妃拦住了。
云矩面色寡淡:“王妃这是何意?”
临淄王妃假装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淡,抽抽噎噎道:“五弟,今日的事,我家念儿冲动了,可方才在台上,你也把他好一顿吓,如今你家行俨也没什么大碍,我们家念儿却是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呢,孩子们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但已经这样了,毕竟两家还是亲戚,也不能叫外人平白看了笑话去,不妨你我各退一步,今日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云矩被她如此胡搅蛮缠的一番话气到了,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反驳起。
最重要的是,临淄王妃再怎么,也是她的嫂子,她不好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女人掰扯。
但赵宁杨可就没这个顾虑了,她坐的远,不过即便如此,临淄王一家挤过来的时间,也够她跟过来了。
云矩伤了手,她本就气得双眼泛红,在一旁抱臂冷静,临淄王妃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一出口,都不用云矩抬眼去瞅她,她二话不说,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步,冲到了临淄王妃与云矩之间。
然后挥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临淄王妃一巴掌。
在场众人都没意料到颍川王妃竟会如此不顾体面地当场发飙,竟然没有一人反应过来去拦住她。
赵宁杨趁着所有人,包括临淄王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连着甩了对方三个巴掌,可惜第三下被终于回过神来的临淄王给拦住了。
临淄王抱住自己的王妃,气急败坏地冲着云矩道:“五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干看着,弟妹发疯,你也疯了不成,怎么拦都不拦!”
云矩环臂胸前,似笑非笑:“我干看着,可是出于对兄长您最后的尊敬,不然要我也上手了,恐怕嫂子就不是肿张脸那么简单了。”
云矩没有嗜好使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习惯,不过既然赵宁杨打都打了,她自然要给其撑腰。
临淄王脸色漆黑,强忍住破口大骂的欲望,憋屈地问旁边的东宫太子:“二哥,您也就这么看着?”
赵宁杨上前一步,拦住他的视线,响亮地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叫太子殿下进来掺合什么?你儿子要杀人的时候可没先问问太子殿下行与不行、该或不该关二娘,我劝你今日可别缩在后面装死,我且问你一句,你挨我这巴掌,是不是活该!”
临淄王妃娘家关氏,闺中行二,方才是被赵宁杨暴起发难打懵了,一回过神来,她简直要气疯了,在临淄王怀里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想冲过来与赵宁杨拼命:“赵宁杨,你这个疯子、泼妇、无赖、洗不干净的泥腿子!下不来蛋的”
赵宁杨可不跟她客气,就是有临淄王拦着,依然冲过去揪住临淄王妃的头发,狠狠地再赏了她一下,冷笑着:“骂,继续骂,再骂一句,再打一下,反正我的手不疼,就不知道你脸疼不疼了!”
临淄王嫡子在旁边被吓得哭了出来。
临淄王搅和在两个女人中间,简直也要气疯了,他一边冲着云矩大喊“五弟,你就这么干看着!”,一边对着赵宁杨寒声道:“弟妹!你冷静点!差不多得了你可也别太过分了!”
赵宁杨生生被气笑了:“我过分?你家儿子心黑手狠,对自己的亲堂弟都下得去手!还道我们过分?我再过分,可没把手动到你们儿子身上!”
“都是为人母亲的,关二娘,你的心,何至于刻毒到那份上!
孰承嗣(四)()
“我们家行俨;自出生以来;我都不舍得去动他半根指头!就是王爷;也鲜少有上手的时候你们家儿子一出手就是要杀人的阵势;我且敢问一句;刚才若不是黔南王横插一脚;他拿长戟;是要往哪里戳!”
言道恨处,赵宁杨不由咬牙切齿,深恶痛绝;“我过分?呵!我若真过分,就不只是打你,我就连你儿子一块打了!“
临淄王自知理亏;词穷不敢辩;只好暴躁地冲着周围的小太监们狂吼:“都他么是吃干饭的么!还不快过来拉住她!”
可惜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云矩微微一抬眼;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的。
没见太子殿下都还没发话么?这时候谁上去谁是蠢的嫌命长了;真惹那位玉面阎罗发起火来;这里谁能扛得住?
在场的小太监们有志一同地装聋作哑起来;只在心里事不关己地为临淄王闲闲地拜了拜菩萨。
赶在临淄王要受不住破戒对女人动手前;云矩闲闲地开了口:“宁杨;别气了。”
赵宁杨站定,转过身微微一顿,抱住行俨就开始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啊;你从几寸长长到这么大;母妃都不舍得动你半个指头,如今却被那些黑心人在台上对着心窝扎枪,这可真是要了为娘的命啊!你要是什么三长两短,娘我也不活了啊。”
行俨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也上道地呜呜呜起来,把脸埋在赵宁杨胸口,干打雷不下雨:“母妃,俨儿好怕,俨儿差点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好吓人啊呜呜呜。”
行俨一边哭,一边被自己假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临淄王妃得一喘息时机,略整理了仪容,出离愤怒了:“赵宁杨,旁人都怕你,你就别以为我也怕了!这事儿咱们没完!还有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动手伤人,此事我一定要禀告给皇后娘娘,请她为我做主!”
临淄王站在一边没开口,但表情显然是默认的。
赵宁杨根本不理她,只自顾自地哭自己的。
倒是云矩抬了抬眼,淡淡接口道:“如此,甚好。”
“不过既然都找了皇后娘娘了,不如也一道把父皇请来,裴行念上台比武却持着戟尖淬毒的利器,究竟怀的是什么心思,也确实需要父皇来审审。”
临淄王妃脸色一变:“什么戟尖淬毒!你少血口喷人了!”
云矩抬起受伤的右手,扯开包好的纱布,露出伤口,似笑非笑:“是不是我血口喷人,请了慎刑司的人来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云矩方才还冒血的雪白手心,如今伤口处显出一道乌黑的缝。
行渐面色大变:“五叔!”
临淄王嫡子裴行念懵了:“这不可能!我明明只是涂了点麻药!”
临淄王妃急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可惜也来不及了,该听到的业已都听到了。
云矩似笑非笑:“这样啊”,然后拎起纱布的一角,慢慢把手心的乌血擦了。
纱布被染黑,却没有一丝血色,方才那痕迹,分明是云矩自己弄上去的。
临淄王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是被云矩耍了,心中一慌,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什么,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东宫太子终于开口了。
他寒着脸,对临淄王道:“老三,你来我这里,不是在你府上,你要是不想守这里的规矩,我立马叫人开门请你们走,你要是还想在这儿呆着,就别给我搞那些幺蛾子!”
比试作弊,他们也真想得出来!
临淄王张口欲辩,太子已经冷冷地一拂袖,扬长而去。
留云矩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嘲讽他:“三哥,您现在要走么?”
临淄王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不劳你费心了!”
然后便带着自家人憋憋屈屈,夹着尾巴跟在了东宫后面。
他要是真现在走,都不用等到明天,今夜就能成为洛阳城里最大的笑柄。
云矩遂在后面出言调侃赵宁杨:“真是没看出来,王妃也有跟人扯头花的才能。”
赵宁杨这时候才觉出尴尬来,抿了抿唇,无所谓道:“反正我名声差不是一天两天了,心思毒、善妒还不太能生,再来一个会发疯也无妨,也正好叫他们知道,谁要动行俨,我是真的要发疯的,看他们哪个能耐得住跟我个疯女人计较。”
云矩含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必如此轻贱自己,你今日虽然颇出乎我意料,但也并算不得什么,小时候在宫里,父皇那些妃子们,真实打实撕扯起来的都是有的更何况,一个母亲在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时,不论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在我看来,都算不得失礼。”
赵宁杨迎着云矩的笑容,有片刻的目眩神迷。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随东宫太子回内室,依身份落座,勉强维持住表面上言笑晏晏的景况,彼此心照不宣地举杯欢庆,假装适才无事发生。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厅中自然还有歌舞相伴,不可能真如太子方才说的那般全给撤掉就留人干巴巴地吃饭,吃到一半,见歌舞把气氛又慢慢地暖了回来,寿春王瞅空苦着脸又来讨人嫌了。
云矩的位子就在东宫太子的右手边,行俨自方才起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云矩懒得撵他,索性叫人给行渐兄弟在她侧边加了一小案,有他们陪着,也免了裴行俨小朋友呆的无趣。
寿春王过来是找东宫太子的,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行俨这里溜。
他捧着一方黑漆木盒,上好的青檀木,雕饰了缠枝花,光看盒子便知里面的东西必然价值不菲,冲着东宫太子抓耳挠腮道:“二哥,您看,这东西,要不,还是您收着?”
东宫太子似笑非笑:“小九,本宫没记错的话,今日是本宫过寿,不是你过寿吧?”
寿春王额上冷汗都给吓出来了,强笑着接道:“自然如此,自然如此。”
东宫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哼一声:“本宫怎么觉着,你是忘了这一茬呢?屡屡拿这东西来气本宫,你送的是哪门子的寿礼?要是你生辰,本宫就忍了,可今个儿不是吧?”
寿春王被东宫太子好一顿埋汰,不由把求助的目光移向了云矩父子,喃喃道:“说起来,这东西确实不该送到二哥这里,该给行俨才对,是吧二哥?”
嘴里犹疑地问着,手上动作可半点不慢。
云矩手一抬,拦住了寿春王递过来的盒子,讥诮一笑:“寿春王的眼神不大好吧,临淄王的位子在那边呢,您可看准了再给。”
云矩这话一出口,厅内立刻诡异地寂静了下来,谁都看得出,颍川王这还是心气不顺,借题发挥呢。
临淄王被云矩三番五次这样不给面子地讽刺,也恼了,闻言便不客气地大声冷笑了一下,故意道:“呵,我倒是不像那些个人,有这个、那个的顾虑,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在计划些什么,你敢给,我就敢接。”
云矩冷冷地看过去,面若含霜。
寿春王尴尬地立在东宫太子身旁,临淄王被云矩瞪了,想到方才在她那里吃的憋丢的人,大为恼火,本着即使自己不好过也不要对方好过的心理,故意探过身来,伸手就要主动去拿寿春王手里的木盒。
可惜他没拿到,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裴行俨夺了木盒,被云矩面无表情地看着,额上冷汗一层层地渗了出来,即便如此,他还是坚强地维持住了脸上故作无谓的笑容,为自己辩解道:“我赢了不是么?这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
满厅皆寂,落针可闻的安静过后,是东宫太子抚掌而笑的喝彩声:“不错,不错,俨儿说的对,这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你赢了。”
裴行俨很是勉强地笑了笑,悄咪咪地想把木盒收到自己的袖子里。
被云矩喝止了。
云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手,冷冷道:“拿来。”
裴行俨尴尬一笑,把木盒往自己那边藏了藏,扭扭捏捏道:“父王,不就是一块蓝田玉嘛,没什么好看的,你要喜欢,我回去给你”
“拿来,”云矩面色平稳地重复了一遍,补充道:“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裴行俨咬了咬牙,闭着眼把木盒递了过去,云矩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又缓缓地合了上去。
裴行俨暗暗松了口气,正欲开口说些插科打诨的话来把这一茬蒙混过去,就被腾开手的云矩轻描淡写地甩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声音极响,顿时把所有正暗搓搓看戏、肚子里不知道怀着什么鬼胎的人都震住了。
云矩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看也不看裴行俨,只淡淡问道:“你可知错?”
裴行俨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寿春王被唬了一跳,赶紧凑上前劝和道:“五哥,五哥,什么事何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阿俨还小呢,再怎么着,也不该对孩子动手啊。”
云矩缓缓地抬眸看他,那眼神,冰寒刺骨,冷得可怕。
寿春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孰承嗣(五)()
云矩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笑了:“小九;你送东西前;都不打开看看的么?”
寿春王愣愣地回视她;没懂她在说什么。
倒是裴行俨跪下后;主动坦白道:“父王;孩儿顽劣;一不小心弄碎了那块玉,但此事确实并非孩儿本意,还请父王责罚”
行追自行俨把黑漆木盒递给云矩起就紧张地快要忍不住咬指甲了;云矩那一巴掌甩得又快又狠,他毫无准备,等反应过来;也忙不迭地跪了下去;压过行俨请罪的话,大声道:“王叔见谅;此事确实与行俨堂弟无关;全系行追一人所为;是行追缠着堂弟要看玉;也是行追一不小心松了手;此事与堂弟无关;王叔要怪,就怪行追一人吧。”
行追话一出口,行渐的眉毛就狠狠地跳了跳;不过却还是忍着没言语;倒是行俨听了,回身怒视他:“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来这里乱掺和!小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哪个要你替我顶罪!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行追也不理他,只坚持道:“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与旁人无关。”
他们俩忙着把罪往自己身上揽外加给对方洗白,云矩却看也懒得多看跪着的二人一眼,只微微抬头,用下颌点了点自己案上放着的那方木盒,示意一旁的小太监把它送到东宫太子那里去。
东宫太子打开看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寿春王就正站在他身旁,自然也连带着看得一清二楚,那块母子蓝田玉里的子玉,已经碎成了至少六七块,彻底不成样子了。
寿春王自己看了都觉得胆寒,算是明白云矩方才发问是何意了,他战战兢兢地立着,生怕东宫太子突然就是一个暴起,直接摔了那盒子。
云矩这时候才把视线转移到地上跪着的两小只身上,她也没看行俨,而是直接问行追:“你可清楚,你犯的是什么大罪?”
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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