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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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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姬吓得痛哭出声,涕泗横流:“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不意,我不意,王妃竟然连我身边陪了十几年的人都能买通,表哥,求求你,求求你,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都错,可故儿实在无辜,他也是半个温家人啊,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自作主张了,你救救故儿,救救故儿啊!”

    云矩闭了闭眼,冷冷道:“李姑娘,要我提醒你,我的表妹们早都死绝了么?您又是哪一位?”

    李姬咬着唇,压抑住嗓子眼呜咽的哭声,眼巴巴祈求地望着云矩。

    云矩警告她:“若想好好活命,就记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说漏嘴,不等三哥动手,我亲自料理了你。”

    李姬浑身颤抖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告诉过你,光把功夫下在男人身上是没用的,可你不过在青楼楚馆里呆了个把月,就把性子彻底呆的与那些倚门卖笑的毫无二致了,见天的就知道去三哥面前献媚,当年临淄王妃嫁进来时,若不是你恃宠生娇在前,三番五次地下她面子,她何至于一直到如今都跟你过不去,非要恨毒了你?”

    “你跟她过不去便罢了,皇后那边,难道只临淄王妃生的裴行念一个是她亲孙子么?你不上赶着往上凑,还指望着皇后亲自来纡尊降贵地抬举你这个贱妾么?东宫无嗣,皇后不知道有多稀罕孙子,就是这样,行故都还能不受宠到能被临淄王妃挤兑出洛城,不还是被你这个做母亲的拖累的,你身份低了一筹便罢了,脑子还拎不清,色衰而爱弛,你这还没衰到最后,你且等着,再这么下去,你还有几天的好日子可过。”

    云矩厌烦地闭了闭眼,抽出一沓佛经给她,不耐她的愚钝,提点道:“罢了,你且收着这个,此乃香山寺苦禅大师亲笔所书,皇后最爱他的字,你叫行故学着,下足力气去仿,务必亲力亲为,切勿投机取巧,待三月后皇后生辰献上,临淄王妃敢在行故吃食里放泻药,她还真敢放鸩/毒不成?三五个月,你还是等得起的,不要大惊小怪,失了分寸,徒惹人笑话,你先起来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成与不成,全看三月后皇后的反应,但无论成败,你都别再来了。”

    李姬恭恭敬敬地给云矩磕了三个头,抬起脸,寒声道:“临淄王此人,性绵软又好大喜功,力薄弱却偏生爱面子,当日能因旁人嘲笑故儿一句娼/妓之子就翻脸将故儿赶到临淄去,我对他,早已心冷,毫无留恋,王爷尽管放心,如今除了故儿,我孑然一身,毫无牵挂,王爷给妾身指了这一条明路,救故儿一命,妾身甘做牛做马,赴汤蹈火、献身就义,在所不辞。”

    云矩若有所思:“你能有这个觉悟,倒还不算蠢的无药可救,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你们先自己站稳了,再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的话吧。”

    李姬默不作声地细心收好佛经,爬起来,没再说什么虚言,挺直着脊梁走了。

    她这作态,比之方才,倒是叫云矩更高看了一眼。

    李姬走后,管家进来收拾了被摔碎的砚台,毕恭毕敬地请示云矩:“王爷,行追小公子那边”

    云矩笔锋不停,不假思索地吩咐道:“送他去颍川。”

    管家心有踌躇,忍不住提醒云矩:“可是”

    云矩冷冷地摔了笔,面无表情道:“可是什么?”

    管家察觉出她心情不好,也就不敢再开口了。

    云矩冷笑道:“可是太子说要他呆在蓟州?可是行追呆在颍川会给我招来祸事?”

    管家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云矩面色冰寒地笑了笑:“太子呵,太子!”

    “他算是个什么狗屁太子!”

鹧鸪归(三)() 
洛阳西郊;五大营。

    裴行俨站在平台之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嘲讽道:“怎么;这就不行了?”

    容熙额角渗汗;气喘吁吁;抱拳告饶:“世子殿下;请恕末将无能,殿下骁勇,末将甘拜下风。”

    裴行俨呵呵笑了两声;突然板起脸,寒声道:“我为什么要饶过你,堂堂五大营六品武官;领着皇祖父发给你们的薪俸;吃着朝廷的饷银,吸着全天下多少百姓的辛劳心血;却连我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孩童都打不过;简直是让大庄蒙羞;给皇祖父丢脸、让五大营成朝堂上新出的笑话!”

    “你想认输;就先脱了那身上那身官服!不然;我们再来!”

    容熙脸色煞白;呐呐不得言语,手足不知所措。

    他一个门庭破败没落世族之子,上有祖母、母亲要养;下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抚育;全家上下十几口,指望的,无非是他这个从早死的酒鬼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五大营六品参将的职衔,要他舍了,岂不是等同于断了他们一家的生路!

    可对面的,是刑部右侍郎颍川王的儿子,是卫国公赵家的外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东宫太子属意的继承人。

    金尊玉贵,人上之人。

    容熙若敢伤了他,又有几个脑袋够他掉的呢?

    赢又不敢赢,输也不让输,如此这般,容熙已经在诸位同僚面前,被裴行俨裸地羞辱了近一个时辰了。

    容熙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要不就算了吧,闹了今日这么一出,即使自己不主动请辞,恐怕也过不了多久,上官也该“体察上意”,主动将他打发走了。

    太难看了,容熙在心里默默道,实在是太难看了

    不过这又能怪得了谁呢?自己收下银子的那一刻,不就早该预料到今日的情形了么?

    容熙张了张嘴,只觉得累的无话可说:“殿下,末将无能,末将认”

    “且慢!”一声冷喝由远及近,五大营副都指挥使项藉黑着一张脸走过来,扬起声音喝骂道:“军营重地,岂容你们如此放肆招摇!一个个的,都不去训练么?凑在这里干什么呢?”

    围观看戏的众兵将赶紧作鸟兽散,生怕惹了项副都指挥使的注意,平白挨个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裴行俨才不买项藉的账,呵呵冷笑两声,抱着手臂懒洋洋道:“父王嘱咐我来五大营学两招,本世子还特意打听了,据说这个”裴行俨下颌微微抬,学着云矩往日的作态,点了点容熙,姿态高傲道,“还算是你们这里有点本事的,结果上来出手一试,却是个银质镴枪头,呵,也是惹人发笑。”

    围观的人里,不知是真的有觉得行俨说的好玩的,还是某些趋炎附势之徒为了捧这位世子殿下的场,总之行俨话音一落,周围便立刻顺势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惹得项藉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项藉脸色一黑,怒喝道:“军营重地,岂容闲杂人等如此随意放肆!我管你是这个王、那个王的,在我们五大营的地盘上,就得守我们五大营的规矩!你要来学武艺,就规规矩矩地拜师好好学!”

    “军中禁止私斗,你挑衅在先,羞辱在后,既然你家里不好好管教你,你就随我去见黔南王吧!”

    “哦八哥,我倒不知,您这地方,何时规矩这般多了”一道慢悠悠的嗓音横插了进来,满带嘲讽,众人循声望去,方见得是十六皇子裴云涟与黔南王裴云朔一道来了。

    云涟走到近前,看着项藉,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又是何时,什么东西都敢出来乱吠了!”

    项藉面色一寒,正要反唇相讥,被云朔一个眼色制止了。

    云朔全当没看到适才的闹剧,走到行俨身前,先问他:“五哥让你来这里练武你想先学什么?”

    行俨对着他,一向是没什么好声气的,闻言便撇撇嘴,不感兴趣道:“不敢劳烦黔南王,我刚有点想法,也不见得就能学得下去,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人教我就是了。”

    项藉一听他这三五不着调的语气就生气,忍不住插嘴道:“学武是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持之以恒地坚持才能出结果的一件事,哪里有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法!你要是没想好,还不如干脆就别学!”

    行俨轻嗤一声,反问他:“我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不学,又跟你有个狗屁关系!呵!还说什么军营重地,不容他人放肆?你怎么不问问本世子面前,哪里有容你放肆的地方!”

    末了,行俨尚不解气,又恨恨地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项藉被他骂得脸色漆黑,要不是有云朔在此,他恐怕都要恨不得以下犯上把行俨这熊孩子按在地上揍一顿了,不过气归气,项副都指挥使表示,面对颍川王家这样的眼看着就要长歪的树苗苗,该教的也必须得多嘴说一句:“世子殿下说的好,您是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了,可世人倘都跟您一般想法,武道安能再存?”

    裴行俨笑嘻嘻地回:“可是本世子有银子啊,打不过你也请得起能打得过你的啊,世人没银子,哪能都跟本世子一样,过得如此舒舒服服。”

    项藉见他尚还嬉皮笑脸的,仿佛不以为耻、深以为荣的模样,顿时怒了:“学得文武艺,是为保家/卫/国、守疆卫土,治国/安/邦!在世子殿下眼里,就只有个人的利益得失、富贵荣华么!”

    “当年的温帅又何尝不是出身高贵,他乃前朝一等世家之后,难道过不得世子殿下口里的舒舒服服的日子么?若是也跟世子殿下一般想法,哪还有后来的披旌挂帅、揭竿而起、舍身成仁?又哪里有我们这些人现在安定合乐的好日子!”

    “世子殿下身为他的侄孙,身上却没有半点温家人的风骨,来年清明去温帅墓前拜祭,难道就不感觉不到半点的羞愧么!”

    行俨顿了顿,语气和脸色同时变了:“你是什么人?!”

    项藉自嘲一笑,黑着脸道:“老夫是什么人?老夫是山沟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是不会看人眼色乱吠的狗东西,不过今日站在这里,多嘴跟小世子殿下废话这么多的,是当年给温帅鞍前马后侍奉过的昌平营旧人,不知这个身份,当不当得起老夫多说这么些!”

    裴行俨的舅公,云矩的大舅,温禧皇贵妃的大哥温临轩,是门阀温氏那一代最杰出的英才。

    兴昌平营,起南北战,鞍前马后,随当时尚且还不是大庄之主的慧帝征战四方,得过太/祖的无限称赞。

    他是温家的骄傲,是大庄的英雄,亦是多少多少人午夜梦回痛哭流涕惋惜不已的少年英才、旧时之主。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而温临轩,就恰好死在了名声最盛之时。

    于他本人而言,也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

    十年前,慧帝下令抄查温家时,温氏一族满门皆危,加冠者,男儿一律被屠戮流放,及笈者,女孩儿全皆收入贱籍。

    哭声嚎天,如台风过境,人人避之不及,生怕沾上半句“温氏余孽”之词。

    其时,就有人在背后偷偷感慨,若是温帅犹在,温家哪会有今日之灾。

    同样的,亦有人反驳,若是温临轩还在,功高震主若此,温家的下场,怕只会更惨。

    他们似乎全都忘了,一代“智勇双全、允文允武”的少年名将温临轩,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了。

    平宁之战,他是为了救慧帝死的。

    他本来是可以不必死的。

    温临轩临到死前,拉着慧帝的手,嘱咐他的,也不过是一句“帮我照顾好阿笕。”

    皇贵妃温临溪,闺中之时,小字阿笕。

    温临轩感慨说,自家这一代,都是能摔能打的男儿郎,慧帝不必过多照拂,只阿笕一个女儿家,他这个做大哥的,没能亲眼看到妹妹出嫁,到底是,心有不甘。

    慧帝拉着他的手,哭得涕泗横流,许下万千好话,都没能多留住自己这个总角之交的一时片刻。

    不过也是,他答应温临轩的,临到最后,哪个又做到了?

    实在是不说也罢。

    温临轩的死,慧帝不知忘了没忘,可已经解散的昌平营旧部,怕是人人都还记得。

    当年慧帝灭温氏时,尚且还知道,把温临轩的故居封存好,不容半点糟蹋,他留下的旧衣旧物,都因此幸免于流落他处的灾难。

    这一举,于云矩看来,与当年昭妃死时,太/祖下令军队后撤三十里停战十日一般,均是多余得可笑。

    但世人就爱看这个。

    或者说,他们就都更愿意去相信,温家是不好的,是乱臣贼子,是狼子野心,是不法之徒,是活该被慧帝抄家灭族的。

    可温帅还是清清白白的,是慧帝的挚友,是大庄的英雄,是应该被所有人放到神坛上铭记着的。

    这个“他们”,自然也包括项藉。

    裴行俨张了张嘴,他不意项藉竟然是昌平营旧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话棠棣(一)() 
温临轩英年早逝;一生无子;他的兄弟里;子孙的资质也不过尔尔;最出色的;反而是嫁入深宫的温临溪给慧帝生下的颍川王。

    当年温家势大时;温临溪敢跟皇后公然叫板;一靠温氏,二靠受宠,三嘛;就是靠那些当时已经被打散了的昌平营旧部。

    颍川王资质出众,有温帅当年之风华,这是当时的五大营统领傅华当着一群人的面直言不讳地对慧帝讲过的。

    傅华曾是温临轩的副将。

    温家被满门收监那日;傅华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密入深宫,面见颍川王;请求带他走。

    昌平营当时纠集了数百旧部私藏于洛阳西郊;他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慧帝翻脸无情;随时有可能连着颍川王一起杀了;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帝王薄情,他们赌不起。

    他们总要为温家、为温帅,留个火种下来。

    然后他们就被云矩一口气告到了御前。

    慧帝大怒;昌平营旧部集体遭灾;跟当年那事但凡扯上丝毫关系的,都被震怒的慧帝掘地三尺找了出来,处以极刑示众。

    留下来无碍的,却都恨毒了云矩。

    项藉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他对温临轩的忠诚不及傅华,只是因为他当年离得太远,没赶得及罢了。

    不过当年没赶得上的,怕是日后也再不会赶上了,傅华之死,足以让整个昌平营旧部都对颍川王彻底心寒。

    无他,只是傅统领当年,死得太惨了。

    云涟一听到项藉竟然是昌平营旧人,脸色顿时一变。温家事变后,昌平营旧部虽然被慧帝折腾得极惨,但其身为温临轩当年一手调/教出来的“天下第一卫”,本身能活下来的也都是经历了开国初年的兴化、瑞丰、平宁三大战役的,能力斐然者,不计其数。

    而与他们因傅华之死结仇的颍川王,倒是叫不少人背后耻笑:一手好牌打成这幅稀烂模样。

    云涟有些担心项藉是其中的激进分子,把对颍川王的仇恨转移到行俨身上来。

    云涟赶紧走过去,主动向项藉低头:“涟年少轻狂,不知深浅,先前出言不逊,对将军多有不敬,万望勿怪。”

    项藉苦笑着摇摇头:“老夫哪里当得起将军二字,老夫昔年在温帅面前,不过是一个给他喂马的,贪生到如今,没立过什么功,却靠着命长,待昔年英豪都散尽了,倒轮得我狐假虎威。”

    云朔听出他语气里的凄凉无望之意,知他并不是对行俨有太多怨愤之情,不过见行俨如此言行,不免多了一肚子不合时宜的牢骚罢了,也不一定是冲着谁的,故出来打圆场道:“项副都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您的能力,是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陛下心里也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将您调来,助我一扫五大营的纨绔风气。至于行俨”

    云朔转过头看看行俨,有些头疼,就像项藉方才骂的,练武一事,如果行俨没下定决心好好学,那还不如干脆就不要学,不然平白吃那许多苦头,效果却渺渺。

    且他的年纪,来开骨,都显得略大了些。

    云朔琢磨着,不管五哥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让行俨过来他这里的,可既然人都来了,他也得尽分心,行俨这样的,须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才行。

    云朔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上,可这孩子不知怎地,一段时间未见,对他的敌意更明显了,云朔不好老过去讨人嫌,犹豫了一下,看了宋然一眼,道:“宋然稳当,宋则勇健,他们兄弟二人一同,互补其短,教你如何?”

    宋然宋则齐齐望向行俨。

    长文公徐有仁听了,在旁边心痛得揪掉了自己的两把胡子。

    宋然身为云朔的贴身副将,管着五大营内外大大小小的各项事宜,宋则带着云朔手里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他们兄弟二人,哪一个都忙得要死,给出去了都让人心痛,现在云朔竟然打包一起给了,还是只为了教一个半点基础也没有到纨绔子弟练武,徐有仁如何能不心痛。

    裴行俨本来怕麻烦,觉着要两个师傅太多了,正想开口随便来一个就成,就瞟到云朔周围的黔州军旧部一个个露出了牙痛的表情,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坏心眼一起,落落大方地应下了:“好啊,那就多谢八叔了。”

    这还是行俨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称他为八叔,云朔听了,老大怀慰:“既如此,你们便去吧,我在南山那块有一处安静的地方,宋然,你带行俨去那边吧。”

    云涟不由好奇道:“八哥在南山那边还有好地方,甚好甚好,我也要过去看看。”

    云朔笑着摇了摇头:“十六弟要去,我那儿自然只有扫榻相迎的份,只是父皇派你今日过来瞧五大营的兵器坊,你看?”

    云涟惋惜地笑了笑,叮嘱行俨道:“十六叔还有差事要忙,你便先过去吧,待到晌午我忙过了,便去寻你,你可要好好用功,听两位宋将军的话,万不可再随意顽劣了。”

    宋然、宋则赶紧鞠躬客气道:“十六殿下折煞我等了。”

    云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眼里含笑地去看行俨。

    行俨心里颇觉得别扭,他昨日才与云涟无理取闹了一番,今日对方主动示好,他自然清楚人家这是在给自己撑场子,但还是抹不开脸,只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两边就此分开,待到午时,云涟果然亲自来了南山寻他,行俨见他到了,换下一身汗湿的衣物,随他出去,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云涟引他到一荒郊阴凉的僻静处,把身边的亲随四下散开,好笑地看着行俨道:“说说吧。”

    行俨累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眯着眼看他:“说什么?”

    云涟有样学样地坐他旁边,随口道:“早上的事。”

    行俨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好说的,累死了,话说回来,皇祖父怎么派你来这鸟不拉屎的东地方办差啊。”

    云涟才不会被他把话题引开,轻笑两声,调侃道:“同样的话,你不该先问问你自己么?跑这荒郊野岭的地儿来找人不痛快?那个容熙怎么你了,至于自降身份计较成这样?”

    行俨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问:“十六叔,如果我说,昨天那玉,不是我打碎的,你会信么?”

    云涟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说了,我就信。”

    行俨的眼泪刷地一下就落下来了。

    云涟叹了一口气,把他的小脑袋揽过来,靠到自己胸口,轻轻安稳道:“先哭吧,哭完了给你十六叔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行俨抱住云涟的胳膊,哭得近乎要厥过去,一边哭一边恨恨道:“你信我?你为什么要信我?你昨天不还说我就是在你面前被人打死你都不会多看一眼么?你今天干嘛就又要信我了!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人!”

    云涟无奈了:“我那说的是气话,裴行俨,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吵架还带翻旧帐的,照你这么说,谁先骂我遇到你们含水宫的人就晦气的?”

    行俨气呼呼道:“你才是个娘们,你才翻旧帐,我说的也是气话!三言两语都较真,小心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涟眉毛一跳,要不是看这死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他现在恨不得也把人按着揍一顿了。

    云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这才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带回正轨:“所以说,昨日那块玉是那个叫容熙的弄碎的?他嫁祸给你?”

    行俨忍了忍,憋屈道:“不是玉是他弄坏的,但他没有嫁祸我,是我自愿帮他顶缸的。”

    云涟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一脸“你莫不是在逗我吧”的表情。

    行俨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太蠢了,他低着头,烦躁地说:“他命不好,摊上一个酒鬼父亲,把东西都败光了,家里一大摊子的人,都指着他一个,他姐姐,婚事都定好了,结果因为绣不出来嫁衣,被婆家退了婚,天天以泪洗面,他上有祖母、母亲,下有弟弟妹妹,我们一起玩过几次,他那情况,太惨了,当时他求我,我一时心软,就,就”

    云涟气得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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