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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堂燕-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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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泉州人事忙乱,赈灾加上平乱,还有一大堆的琐碎调度等着人安排,云涟与云朔也只简单地互相问候了一番,三言两语罢,就说起正事来。

    海溢潮就是在云朔一行到达泉州的第九天登陆大庄的。

    大庄天文志记载:“庄景帝初元元年,秋八月,泉州大风,海溢,漂居人一百五十二户。”大庄景帝纪则道,“海水溢,东南出,寖数百里,坏庐舍,溺居民,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

    而真正亲历了这一切的云朔,却知道泉州当时的情况,要比史书上冷冰冰地记录的那几笔要严酷得多,海溢潮是从泉州乐陵之隰沃县而起的,海舟吹上高坡十余里,水溢数十丈,平地水高可达七尺,死者数千,淹田宅人畜无算*。而这一切,都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海溢潮之后,流民遍地,灾疫齐发。

    云朔顾不得别的,先一步组织黔州军就地赈灾加平疫,好在泉州并非第一次经历海溢潮之祸,真正凶险那几日,云朔虚心听取了老渔民对于先人传下来的“山抬风潮来,海唑风雨多”的十字警诫,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先一步组织泉州军民进行了一定的防范举措,最大程度地保住了大部分百姓的性命。

    可是人是活的,屋宅房舍却全毁完了,泉州缺粮,云朔当即派人请求泉州的度支郎中和仓部侍郎开仓放粮,度支郎中和仓部侍郎加急上报洛阳,泉州事急,等得第三日,洛阳仍未得应。

    百姓缺食,泉州事态隐隐有失控之兆,云涟再请度支郎中,其以“未得报”之故而推辞,云涟大怒,却也无法,东南刚经台风又历海溢潮,云涟作为钦差奉旨来泉州的第一天就开仓放了两轮粮了,时至今日,泉州的仓禀也确实并不丰实,下面的人自然更不敢擅作主张,云朔听了,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只给了度支郎中两个字:“开吧。”

    然后不待度支郎中推辞,直接简明扼要道:“本王知道,擅发牵涉甚大。。。。。。倘若陛下追究,本王一力承担就是。”

    云涟在一旁听着,心下恻然,敬佩交加。

    虽然越亲王的这一出“先发漕振之而后奏闻”*及时挽救了泉州数万灾民的性命,在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在当时控制住了泉州的形势,可事态的发展,却并没有一味地向好的方向发展。

    景帝元年,秋九月初三,大庄立朝以来,波及最广、来势最凶的疫情在泉州爆发,事态之危,直接迫得当时的整个泉州府被逼隔离。

    而洛阳这边,就在云矩刚刚接到灾讯、紧急颁布了“诏吏虚仓廪,开府库赈救,赐寒者衣”、“使谒者案行,收葬乐安、南海人为水所漂没死者,又禀给贫羸”、“诏振恤被水及溺死之家,免其租、徙居民、溺死者给棺敛之”*等一系列积极的救灾法令后,措不及防地就收到了云涟命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泉州急报。

    ——泉州疫态难挡,臣与越亲王等共奏陛下,即刻隔离泉州,另遣钦差与大将南下,主持大局。

    同样内容的信件,云涟叫人给景帝和太子,一前一后,分别寄了一份,只是裴行俨收到的版本里,信末最后还多附了两句:越亲王于海溢潮后遇刺,昏迷十日余,高烧不退,大夫揣测,恐已染灾疫,时日无多。

    云朔遇刺,真的是很偶然的一件事,说来也全怪他自己浪荡,本是准备了一出苦肉计准备着好好唱呢,结果先是被气急败坏的云矩写了封信来骂了个狗血淋头,正讪讪地琢磨着自己是继续呢还是不继续呢的时候,就在泉州遇着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海溢潮,这一看事态已经够乱了的了,云朔专心赈灾,不带任何犹豫地就把自己先前的继续给扔到脑袋后了,只是他自己忘了,人家足利尊氏可没忘啊。

    云朔先是故意放任敌人苟延残喘地修生养息了一番,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随意叫了几个心腹去灭口,足利尊氏大难不死,侥幸逃脱后,意识到云朔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不由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直接孤注一掷地抛出一切筹码来冒险行刺云朔了。

    被逼到极致的人,真正豁出去的燃尽生命准备的最后一击,自然还是很有分量的。

    而那时的云朔。。。。。。他在满头大汗地跟度支郎中一行专心致志地算账目,算泉州的粮草最多还可以撑得住几天。。。。。。

    云朔遇刺后,黔州军整个戒严,为稳定军心,消息全面封锁,云朔昏迷间曾半梦半醒地清醒过一会儿,问了身边人泉州的境况后,只嘱咐了一句话:“嘱咐淳化公,上请隔离泉州,不要告诉她。。。。。。不许叫她来。。。。。。”

    她是谁?。。。。。。不要告诉她什么?又是要她来什么?。。。。。。云朔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复又昏过去了,可随云朔一起过来黔州的心腹都听懂了。

    云朔当年远征大和时,把韩子清、宋然宋则兄弟全都留给了云矩,只带走了自己麾下八大勇士里的王武、田七二人,后来被封了越亲王撵到黔州去时,韩子清和宋家两兄弟都是在云矩面前过过脸、领了职衔的人了,也不好轻易跟来,不过剩下的那些留在洛阳的黔州军旧部却是一齐全跟过来了。

    如今黔州军里,在云朔面前最说得上话的,文属徐有则,武当林致之。

    林致之是与韩子清同时期拜入云朔麾下的小将,如今在黔州军里顶的是宋则当年的缺,与徐有则简单商议后,就统一意见与云涟交涉,泉州封锁在所难免,王爷遇刺一事,却不必多此一举地与陛下言说。

    云朔的心意很明确了,若是他能熬过这一次,他就是爬也要爬去洛阳见云矩的。。。。。。可是他怕自己这次,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可若是大限已至,还要阿梨来做什么呢。。。。。。她已经清醒理智了大半辈子,那就让她继续清醒理智下去吧,何必非要在自己身上最后犯一次糊涂呢?。。。。。。而自己,幼稚胡闹了一辈子,就让自己最后识大体一次吧。。。。。。

不自持(三)() 
而自己;幼稚胡闹了一辈子;就让自己最后识大体一次。。。。。。就让阿梨以为;自己只是留在这里;和十六弟一样;被迫被隔离至此;仍然在继续为国事忙碌吧。

    云涟却完全无法理解云朔的的瞒报行为;泉州物资匮乏,越亲王在此受伤,元气大失;依云涟的意思,是该立即上报洛阳,将人送到医药充足的地界才是;瞒着不说是什么道理?真要最后出了什么问题;一起被困在泉州赈灾,越亲王去了;独自己活着回去了;日后让景帝和太子如何看自己?又让越亲王的黔州和青州旧部如何看自己?

    林致之的意思却很坚持;见劝云涟不住;干脆就软禁了他;非要他按着云朔的意思寄信不可。

    两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云涟看这样不行,恐迟则生变,越拖越难;最后只好咬牙应了林致之的要求。

    只是在下笔之前;云涟多问了林致之

    一句话:“陛下与越亲王之间。。。。。。究竟是如何关系?”

    “具体的,末将也不清楚,”林致之想了想,还是要安一安云涟的心的,故而最后,又珍之又珍地补了一句,“。。。。。。末将只能告诉淳化公一件事。。。。。。我们家王爷,待陛下,用情至深。”

    所以您就不必多心了,安心照着王爷的意思写吧。。。。。。真的对陛下有妨碍的,我们家王爷定然是第一个不愿意做的。

    用情至深么?。。。。。。云涟顿了顿,不期然地回忆起了自己来泉州前,太子将自己拉到东宫里,絮絮叨叨地嘱咐的一大堆话,和满满当当地塞到手里的几多东西。

    云涟是作为钦差代帝王南下赈灾的,又不是去秋游探亲的,一路轻车简行,快马加鞭的,哪里能带那么多吃的、用的过去,只有无奈地委婉提了,裴行俨听后,自然是一脸失望,不过也很体谅地把自己那几箱子玩意儿给复收回去了,云涟当时看得有趣,心神一动,忍不住试探地问裴行俨道:“殿下这是,一心想去黔州探亲啊?”

    “探亲?”裴行俨听罢,哈哈大笑,意有所指地回云涟道,“。。。。。。十六叔去的话,确实是叫‘探亲’,不过。。。。。。若是本宫去的话,可是连说句‘回家’都不为过了。”

    云涟听后,心神大震,久久不敢再言语。

    皇后二度产子显见有异,景帝却对此坦然自若,宫中人都对二皇子的存在讳莫至深,皇后不动声色,太子的地位仍依稀不变,云涟因皇后二度产子而疑心千秋殿久矣,可太子也日渐与千秋殿离心,却让云涟暗自吃惊不已。

    ——云涟警惕千秋殿,是怕太子恋旧,温厚而至被皇后拿捏,皇后是太子的母亲,太子却不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抛开二皇子存疑的身世而言,云涟亦恐皇后日后偏爱幼子,威胁东宫,故而才警惕千秋殿。

    太子与皇后生隙,却不似太子以往的性子,出乎了云涟的意料。

    所以云涟彼时就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太子与皇后,恐怕并非亲生母子。。。。。。

    而裴行俨的这句“回家”,却是几乎明示了云涟这一点,让云涟几乎坚信,太子的生母,怕还活在这世上,且人现就正是在黔州。

    可越亲王的部下告诉云涟:我家王爷待陛下,用情至深。

    云涟对自己这两个兄长之间的私密情/事一直避之甚深,景帝纵容越亲王亲近太子,云涟心中是颇有微辞的,生怕景帝和越亲王之间的不伦关系再给太子带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太子不仅不排斥越亲王,反而对他亲近有加,及至越亲王被撵到黔州之后,仍还与他书信来往不断。。。。。。

    以越亲王的性子,会替自己“用情至深”的人养女人么?。。。。。。以太子的性子,会和一个与自己父皇关系暧昧的王叔来往密切么?

    有些事情的答案,在很早很早就写明白了。。。。。。只是大多时候,你不敢去看、不敢去想。

    那个留在黔州被太子心心念念的人,到底是太子的生母。。。。。。还是太子的生父?

    想到这一点的云涟,突然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忠亲王府在昔日的千秋殿与黔南王之争里的出乎意料的站位。

    ——如果真是自己猜测的这般。。。。。。景帝不舍得动他,而越亲王的存在,在忠亲王眼里,自然是景帝想江山永固的一大隐患,而如今在云涟眼里,他也不得不多为太子考虑一二。。。。。。

    死人是永远不会犯错的。。。。。。倘若越亲王真的是太子生父,他今日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就是为泉州而死、为国事而死、为景帝的江山而死。。。。。他将会是,景帝心中,最难以忘怀的一个挚爱。

    即使山河变换,人心更改,景帝再遇新欢。。。。。。太子的地位,也将随着越亲王今日之死,而真正地稳固如山。

    云涟能给自己找一百个、一千个不告诉太子的理由,他是迫于形势、他是被黔州军软禁的、他是被逼无奈的。。。。。。

    可最后,云涟还是给自己多找了第一百零一、第一千零一个给裴行俨写信的理由。

    即使这些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理由。

    云涟想,行俨他。。。。。。肯定是更希望自己的父亲活着的。

    最起码,我既然知道了,就应该把知情的权利、选择的权利,一并授与他。

    人世间,总有种种筹谋利弊、权衡舍弃,算计得失的手段。。。。。。可是最后的最后,总是还是要记得自己一开始做事的初心。

    ——“有一些事,是臣该为殿下做的。。。。。。可还总有一些事情,是臣想为殿下做的。”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被逼着做选择。。。。。。十六叔问我怎么办,我的回答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十六叔的事,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十六叔,就算没有弟弟。。。。。。我也可以陪着你。”

    行俨,我希望你高兴。。。。。。我想,你能快乐的。

    如果你想他活着。。。。。。你想去告诉陛下。。。。。。就算是错的,那也就。。。。。错下去吧。

    大不了一起扛着就是了。

    总还有我陪着你呢。。。。。。是不是,“弟弟”?

    ——————————————————————————————————————————

    林致之亲眼盯着云涟写了呈给景帝的奏章后,就放松了对云涟的监视,越亲王卧病不起、不见外人,淳化公是目前泉州境内地位最尊崇之人,整座州府的运行还有赖于云涟去主持大局,林致之不可能越俎代庖帮云涟把一切事务都处理了,他做不来是其一,没有那个公信力是其二,云涟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后,很快就委托自己的心腹,把寄给裴行俨的那封私信,用特殊手法加密之后送了出去。

    谨身殿之内,云矩加急召集了各路大臣在此议事,东南乱上加乱,台风过后又遇海溢潮,夹杂着小撮流窜作乱的大和余孽,再爆发出灾疫起来,稍不留心,就会酿成比昔日“延城令”更惨的灾祸来。

    面对东南无辜遭灾的众多百姓无辜,云矩既焦心又忧心,行人司与尚书台不眠不休地运转起来,抚恤事宜大致安排下去后,内阁首辅梁任直接上书自请罢斥,以其德行有亏,才得招此大灾,云矩拧了拧眉,没有应,只简单道:“非常灾异,我君臣惟当修省惕厉,以弭天灾”*,以来略略安抚住了人心浮动的前朝诸臣。

    裴行俨捏着云涟寄给他的信跑过来时,云矩正与庄子安说到古书上记载的“叠石为塘”之法的可行性,属意将其加以改造,用以对日后海溢潮的防范之上。

    裴行俨满脸惶急第奔进来,也顾不得向往日那样摆架子跟云矩闹脾气叫其他人先退下,就直接不顾礼仪、尊卑颤抖着手把云涟寄过来的信摊平放在了云矩眼前。

    云矩看完信,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须臾后,云矩挺直了腰板,从容镇定地吩咐议事的众臣先退下。

    谨身殿的大门一合,裴行俨就完全坐不住了,焦急地凑到云矩脸前,哀哀地恳切道:“娘,我想去泉州。。。。。。让我去泉州吧,他快要不好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让我去泉州看看他吧。。。。。。”

    云矩极缓极缓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裴行俨焦急的脸庞半晌,视线却没什么落点,只又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裴行俨出离愤怒了,气愤到口不择言道,“。。。。。。这次真的不是苦肉计!你难道觉得十六叔会和我们搞在一起欺骗你么!。。。。。。他真的出事了,他要死了!就当是要我去给他送个终行不行!。。。。。。你不愿意去见他你不去就是了,为什么我也不能去!”

    “泉州疫情严重,”云矩缓缓地坚定道,“。。。。。。你不能去。。。。。。”

    “那又怎样!”裴行俨哭着对云矩大吼大叫,“。。。。。。我不在乎!什么狗屁灾疫,我不怕!我不在乎!”

    “你是太子,”云矩认真地看着裴行俨,“。。。。。。太子若有碍,则国本动荡。。。。。。百姓何辜,你不能不在乎。。。。。。”

    “什么狗屁太子,”裴行俨气得要扯下自己身上的太子常服,怒骂道,“小爷我不。。。。。。”

    “太子留下,”云矩缓缓地站了起来,这时候,裴行俨才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抖得厉害,但云矩的脸色却依然很镇定,那短短的两句对话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脑子里究竟经历了怎么样一番撕扯挣扎,但裴行俨看得到最后的结果,“。。。。。。泉州事急。。。。。。朕要,亲自过去看看。”

    最后一句话出口,云矩的手慢慢地稳了下来。

    裴行俨脸上的愤怒和眼泪还未消除,就被云矩这个出乎意料的决定震成了难以置信,一时间,竟显得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奇特的滑稽。

    但是云矩的语气很笃定,神态也很冷静。

    她清楚地知道帝皇之于国家的意义之所在,也知道泉州灾疫之险恶。。。。。。她把什么都想的清楚明白了,然后决定自己去。

    冷静地沉迷。

    镇定地放纵自己。

    裴行俨突然觉得这人世很奇妙。

不自持(四)() 
景帝元年九月初;泉州疠气流行;灾疫大盛;帝驾南行;亲视泉州赈灾抚恤事宜;嘱太子监国。

    云朔在黑暗里迷迷糊糊地沉浮了许久;意识陡然被拽起来的那一瞬;强烈的坠空感让她情不自禁地去拉住了身边人的手。

    几乎是在握住的同一刻,云朔突然就清醒了。

    他下意识地先闭着眼睛在身旁人的手上摩挲了一二。

    “既然醒了,”云矩难掩倦容道;“。。。。。。就睁开眼给我瞧瞧情况吧。”

    云朔木着脸依言睁开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万分怀疑自己这次是疫病缠身无药可救乃至于回光返照产生妄觉了。

    云矩伸手探了探云朔额头的温度;略略颔首;心中有数了:“这遭退了热,再静养几天就当是无碍了。。。。。。卿凌;此番还是要多赖于你了。。。。。。这方子有用;给重疫区先送过去吧。”

    卿凌沉着脸点了点头;起身出了营帐。

    “这是。。。。。。”云朔从睁开眼起;就只知道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此时听云矩提起;这才发觉帐中尚有不少其他人,而且地方也与自己先前印象中的不大一样,昏头昏脑地问道;“哪里啊?”

    “启禀王爷;”林致之跪在地上,几乎要喜极而泣了,“。。。。。。陛下亲自来了泉州拔疫,在敬宣新起了除疫区,原先疫情爆起的几个地方全一把火给烧净了。。。。。。如今我们在敬宣这边,屋舍不够,故多起了营帐而居。。。。。。”

    林致之絮絮叨叨地事无巨细地啰嗦了一大堆,云朔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只听到了“陛下亲自来”这半句。

    云朔定定地看着云矩,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半会儿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特别珍惜地看着云矩。

    云矩略略避开云朔的视线,垂下头轻轻地拍了拍云朔的手,想叫他放开。

    云朔目光炯炯地看着云矩,不仅没放开,反而更攥紧了云矩的手,捏得死死的,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执着意味在里面。

    林致之等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得了,也甭多说了,看样子现在无论说什么王爷也都是听不进去的,左右人总算是醒了,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的,还是赶紧先收拾收拾识趣地麻溜退出去吧。

    等人一出去完,云朔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云矩拉得跌到了他身上。

    云矩猝不及防地被云朔拉得倒下,又怕压到云朔的伤口,赶紧支起手肘在云朔身侧,无奈地迎上云朔炯炯发光的双眼,叹息一笑:“。。。。。。你这是做什么?”

    云朔竟然从那一笑里觉出了些许纵容宠溺的味道。

    云朔略抬了抬头,与云矩气息交接,眯着眼睛缓缓地笑了,认真道:“阿梨,一百九十三。”

    距上次与你分离,至今日,整整一百九十三天。

    “不知道为什么,”云朔迷惘道,“。。。。。。这明明是我们分离的时间最短的一次。。。。。。可偏偏这一次,我却觉着是最难熬的。。。。。。”

    云矩闭了闭眼,轻轻撩开云朔额前的碎发,缓缓地亲了上去。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侧脸,一点一点往下滑去。

    最后停留在了云朔的唇前。

    “为什么不让他们告诉我?”云矩贴在云朔的唇前,与云朔气息交融,神色平静、语调冷静地询问他,“。。。。。。你那时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两个人贴得实在是太近了,云朔的重重地喘息了两声,有些受不了地往前凑了凑,云矩随意伸出两指,四两拨千斤地将云朔牢牢地制在床上,神态自若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云朔挫败地捶了捶床,闭上眼睛无赖道,“。。。。。。你不是也来了么?。。。。。。你就当我是想唱苦肉计就好了。。。。。”

    云矩稍稍往下贴了贴,神态专注地吻住了云朔的唇。

    云朔浑身燥得不行,扣住云矩的后脑,一个巧劲,将云矩整个人拉到床上,一个翻身将人压到身下,反客为主,肆无忌惮地亲吻了下去。

    两个人贴得很近,云朔几乎是在云矩亲下来的时候就石更了,这种距离下,如此明显的身体变化自然瞒不过云矩,云矩挑了挑眉,纵容云朔亲了下去,倒是没再急着问剩下的东。

    云朔足足亲吻了两刻钟,才堪堪舍得把自己就在黏在云矩身上的嘴唇扯下来,焦虑地拧紧了眉,语气里充满了烦躁与不安,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不行。。。。。。我现在是染了病的。。。。。。不能,会传给阿梨的吧。。。。。。”

    话虽如此说,人该搂着的却还是搂得死死的,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你身上的疫气已经除了,”大概是云朔眉宇间的焦躁实在是太过真挚了,弄得云矩连原本想逗逗他的心思都没了,心疼地伸出手,点了点云朔的眉心,一点一点捋平,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再说,若是会染上,我早便就被你染上了。。。。。。不是一百九十三天,是二百零七天,你已经睡糊涂了,我都来了这几多日了。。。。。。”

    云朔再也按捺不住,压着人就去咬云矩身上的衣襟带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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