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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钗计-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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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百姓听闻他与父皇有交情,老有冤屈诉到门下,夏焕眼见天高皇帝远递话不容易,才象征性考了个进士,入朝为官,企图肃清朝堂。

    而今,宋卿好那番在其位谋其政的理论似乎深得夏焕喜欢。他捋捋胡须,看着眼前聪慧的丫头,忽然觉得那声老师还蛮中听。

    但白天少了宋卿好与我斗嘴,我在王府依旧百无聊赖。

    所幸没多久王府迎来新人,正是嬴子期。

    “我还以为这件事儿没音信了呢。”

    当事人还没回话,无忌便先道:”禀公主,非平级之间的调动,招呼需要一层一层打下去,调令才到,所以……”

    无忌的话理所当然被我自动忽略了,眼珠依旧牢牢盯着高瘦男子,“其实是担心你不愿攀结权贵,会拒绝调动来着。”

    嬴子期总算低头看了我一眼,“没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

    迄今没斩了他真是我好脾气。

    可没等他歇口气,无忌忽然站得远了些,拔出利剑:“嬴侍卫,得罪了。”

    他奉三哥之命试探嬴子期的武功高深,看安排什么职位合适,孰料嬴子期出手一直淡淡地,只时不时用剑鞘格挡,大气不喘的模样刺激到了无忌。

    “虽然此前在下也耳闻过嬴侍卫大名,但比试连剑都不拔,是否不太尊重对手?”

    说完憋足气力,人还未动,剑招已圆成熟悉的弧度。

    见状,嬴子期不知是为了尊重无忌,亦或真意识到这招式的威胁,总算拇指一拨,露出小半截剑锋,稳稳挡住他的攻击。

    这一挡不要紧,要紧的是那把剑似活的,方受到威胁,便杀气横生,将无忌震出十余尺。

    无忌没料有这出,堪堪站稳后一愣,再尴尬地抿了抿唇,小声道:“你还是……侮辱我吧。”

    高手过招,我正看得起劲,廊檐处忽传来三哥的声音,“有趣。”

    他盯着嬴子期和对方手上的兵器,似笑非笑。而后吩咐无忌,将嬴子期升为近卫,与他一起负责自己的安危。

    近卫的话,那不是意味着以后在宫里也能见到?

    我脑子生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正莫名其妙喜悦,三哥已衣袂飘飘,向小筑的方向去了。

    宋卿好恰恰从洋务堂回来,也见证了这次打斗,跟着三哥往小筑走,两人隔着四五步距离。

    及至小筑门口,她努嘴笑:“殿下行事实在叫人捉摸不透。那嬴侍卫什么来头都没摸清就领进门,不怕养虎为患?”

    应逍猛地刹住脚,害宋卿好的步子没来得及收,差点撞进他怀抱。

    他没回答她的试探,反而轻佻地捏了她的下巴左右端详,缓缓道。

    “今日这张脸倒是挺干净的。”

是她() 
“是啊很干净;殿下不喜欢?贱妾马上去补点胭脂。”

    宋卿好找着空子轻巧避开;再也不敢惹他。

    至于养虎为患这说法;不存在的。老早就说过;三哥喜欢将一切危险的东西安置在身边;有助于他随时保持警醒。

    况且;老虎和老虎之间切磋谁的牙齿利;想想都叫人兴…奋。

    王爷近卫不是谁都能当,待遇自然亦和普通侍卫不一样,乃至于嬴子月跟着沾光;两兄妹一起搬进了王府。

    为表欢迎,无忌这只铁公鸡竟主动开口请嬴子期兄妹上酒楼。

    我问:“你们关系到了么你就上赶着请客?”

    他义正言辞答:“没有,剑法了得就行。”

    原来是打着套近乎的名义;希望对方教个一招半式;顺便打听那把绝世好剑的来历,真不愧是三哥教的。

    我想也未想脱口而出;“那我能跟着去混吃吗?”

    无忌惊恐;“粗茶淡饭地;公主……”

    “我不嫌弃。”

    “但主子和下人一起……”

    “你想拒绝我?”

    “……属下不敢。”

    这日三哥被父皇召进宫陪什么使臣;所以他俩才有大把空闲。我看宋卿好在王府待着无聊;将她也一同拉去了。但她全程都显得意兴阑珊,因为洋务堂发现的几条织布女书;上面的文字有部分看不懂。

    想她名门出身满腹经纶竟也有看不懂的玩意,宋卿好很崩溃;去酒楼的路上基本没怎么说话光顾着琢磨。

    直到入座;小厮热情地扫着抹布上前招呼。

    “客官,本店发明了几样新菜,要不要尝尝?”

    无忌面不改色:“都有些什么?”

    小厮一见,哟,贵客来了,胡天海地报一通。无忌一边听一边点头,颇有兴趣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敲诈下属,开玩笑一句:“你发财了吗?”

    无忌没理,沉着气听小厮报完后道:“那就先来两碟炸米粒儿吧。”

    宋卿好忍不住接我一句:“看来财还没发。”

    嬴子月对名震京师的宋卿好饶有兴趣,一直盯着她瞧。除了觉得她就是耐看外,听她说话亦觉得有趣,遂扑哧笑出声对我道,“宋姑娘与公主的关系想必很好,否则不会这样默契。”

    我差点脱口而出是的,突然忆起她老气我跟我过不去,立马故作傲娇:“并没有。我们不过同住王府,认识而已。”

    宋卿好看不出什么表情,指了指我对嬴子月讲:“她说我们认识。”

    意思连认识都谈不上。

    在和宋卿好的每次对阵中,我无疑是败下阵来那个,当即耷拉嘴角郁郁寡欢。

    少女单手撑着下巴打量我,“哟,哟,敢情你还能哭出来不成?”

    无忌趁局势尚能收拾前赶紧打圆场,“怎么会,我们公主没那么小气。”而后谈起几件儿时的事。

    无忌算三哥身边唯一且最久的亲信,他是当年张裕妃还在世时,就被家里人送进宫做士兵当差的。张裕妃见他手脚灵活,便要了去给三哥练手。张裕妃惨死后,父皇心里有愧,特旨允许无忌跟着三哥去阳歌。

    所以我们三人算一起长大的,是主仆,也是玩伴,于是无忌偶尔说话才敢没大没小。

    不过无忌说的几件事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依稀记得小马驹事件。

    那是我八岁学骑马摔腿后的日子。

    为了冷却我心中对骑马的狂热,三哥吩咐人将我最爱的小马驹放回了草原。为此我大哭一场,发誓再也不要和三哥说话,遑论他怎样哄我都于事无补。

    三哥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比现今的心气更高,也没什么耐心。见软言侬语对我没用,干脆任我随波逐流,“不可理喻。”

    他扔下这句话后离开我的寝殿,再没进来过。

    那件事我过了好几日终于冷静,其中不乏母妃开导的缘故,说三哥也是为我着想云云。我想了想,也是,本欲与他讲和,但苦于没合适的机会。

    再见面是母妃亲自做了一桌拿手菜,要婢子去请三哥到正殿用膳。我当然也在被邀请之列,恰好与他同时抵达。我走在台阶前方,他在后方,一前一后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少年的嘴角微微翘着,白生生地、弧度很好看,眸子里却一派冷漠。

    我心想,啊,以后这个漂亮的少年会不会真不理我了?于是身体代替脑子先转过去,昂着下巴没话找话说:“你快点,我好饿。”

    台阶下的人戒备尽失,微微仰头看我。

    那时那日,我不理解他的神色。

    后来才知,是亏欠。

    他本是偶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过客,我却将他当成全部。

    兴许这才是三哥后来宠我的原因。是他甘愿冒风险,也要帮我给宋卿好一条活路的缘故。他觉得,欠我。

    “这么说,公主马术很烂囖?”

    嬴子月听完这段插曲,正头问我。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展颜,戳了戳一直惜字如金的嬴子期:“我哥虽然没有殿下那般细腻,但做师傅倒是挺尽责的。我的马术都是他一手教出来,想从马背上摔下去都不行。”

    “这么厉害?”我眼睛一亮,盯眼看嬴子期,“那嬴侍卫教我骑马呗。”

    嬴子期伸手将嬴子月的指头拎开,忽一笑,晃得我眼睛发颤,“给报酬吗?”

    钱钱钱。

    他老谈钱的用意,我自然明白。这不过是嬴子期与人划清界限的方式,因世上最简单的关系就是银货两讫。

    其实我也说不清看重嬴子期哪点。

    我身边不缺武功高强的,也不缺武功高强又好看的,真比起来他亦算不上最好看的。非要讲点理由,那大概是因为他和宋卿好身上都有种气质叫:“投入一件事的时候忘我,抽离一件事的时候忘所有。”

    他们把所有接受与拒绝都摆在脸上,不会叫人费尽心思去猜测,更与宫内外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公子们大相径庭。

    这种人生来具有致命吸引力,哪怕他是穷小子,而我是尊贵无双的皇女。

    所以我打定了主意非逼他教我骑马不可,遂硬着头皮接:“当然有报酬。”

    嬴子期垂头,淡淡自饮半杯酒,“银子还是黄金?”

    那刻,我无言以对了,却见宋卿好给他投去欣赏的眼神。

    除却三哥,我再没见她对谁刮目相看过,甚至还心情大好地与嬴子月拼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剩无忌捂着荷包泪流满面,剩我自个儿生着闷气,同是天涯沦落人。

    酒过三巡,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刚上码头,远远却见王府门口倚着一人影。

    嬴子期抱着意识不清的嬴子月,无忌负责飞身过去查看,才探清被花丛掩着的人影是三哥。他亦喝醉了,是我从没见过的那种醉,甚至脚下发飘。

    “殿下?”他赶紧过去扶。

    我从记忆中搜索三哥如此难过的时刻,才恍然记起今天是张裕妃忌日。而父皇显然早就忘记,还特意召他进宫陪使臣大鱼大肉活色生香。

    思及此,趁无忌和婢子将三哥扶回寝殿的路上,我将宋卿好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

    等再踱步进去,寝殿里已经恢复平静。

    三哥被无忌和婢子帮着换了身干净衣裳,红着面睡得极不安稳。宋卿好想了想,要所有人退下,“瞧这情形他半夜还会吐的,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今晚守在这里。”

    她比谁都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感受。亦知道醉生梦死是怎样地难过。

    无忌本想一起留着,被我拉走。

    果不其然,三哥到后半夜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睁眼就吐,吐完继续倒回檀床。

    以前宋不为在外应酬,这副鬼样子宋卿好没少见。她凭着记忆,效仿丁氏的手法煎醒酒茶。茶里入了许多味草药,特别难闻。三哥迷迷糊糊嗅到,抬手将茶碗掀了,烫得宋卿好半只手背发红。

    宋卿好磨牙霍霍,思忖着不然趁这难得的机会给他灌瓶百草枯完事,忽听他喃喃两声,“母妃、母妃……”

    于是宋卿好一怔,那本想灌进他嘴里的百草枯,便换成了一小把熬化的砂糖,与醒酒茶一起,进到三哥的嘴。

    这半碗醒酒茶下去,应逍迷迷糊糊回味着唇齿间的甘甜,以及胃里腾起的那股暖意,总算没再折腾,闭眼到天明。

    醒来不知今夕是何夕,他眼帘半掀捉到床边一抹影子,以为是记忆中与他同吃同衾的小少女,定眼看发现是宋卿好。

    宋卿好下意识捂着烫红的手背,眼色发青,引应逍回忆,于是昨夜种种纷沓至来。

    其实,真正叫他安睡的并非那碗甜腻的醒酒茶,而是血红梦魇里远处传来的声音。

    梦中,七八岁的少年正扑到张裕妃的尸体上声泪俱下,“母妃,母妃!带我一起走好不好?!别留下逍儿一人!”他死死攥着那对耳环,恨不得当场吞下。有道清凉声音却像只来自人间的温暖的手,制住他所有作为。

    “还是活着吧?活着更好。”

    “活着才有梦,梦中,才有你想见的所有。”

    是她么?

    寡淡晨曦中,应逍伸出手,几近抚上浅眠少女的眉头。

    乃至多年后,再忆起这幕,他还是不懂,自己的心为何曾跳得噗通噗通。

可怜() 
应逍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当他将手伸出;差点触到宋卿好的眉眉目目时;心底曾闪过一丝怪异感觉。

    那种感觉几乎跳出胸腔;吼着要将这个女子留在身旁。但不该是这样的。他与宋卿好;要么从头到尾都是桃…色交易;要么八根子打不着;反正无论哪种关系;都不该像这样,在她身上寻觅谁的影子,卑劣至极。

    可如果不这样做;那他究竟留她何用?游戏彻底失去了意思。

    至于桃…色交易么,

    别看宋卿好整日豁出去的模样,心底清高得很;应逍也不屑强求。

    胃和舌尖还充盈着草药砂糖的余味;男子胳膊换了方向,颓然地垂到檀床一侧;小小动静却将歪在旁边小憩的人弄醒。

    她双手捂着脸拍了拍;慢吞吞移动僵硬的身子站起;在被打量的目光中满不在乎道:“殿下;自从进您这王府;别说好日子了,我连好觉都很少睡过。怎么您和别的女子都是夜夜笙歌千金春宵;和我就是醉醉醉呢?”

    宋卿好心有不甘叹口气,应逍昏沉的意识已经回来一些;若无其事跟着笑:“笙歌也不用夜;现在就可以,不信你过来。”

    少女当然不过去,闪开那双假装来抱自己的手,嘴角微翘轻哼一声,打眼看过去娇娇地:“您倒是生龙活虎恢复了元气,该轮到我养身体了,择日再战。”

    应逍半撑在床边,看那抹影子大摇大摆走出去,淡淡几丝玩味消失,唇抿紧。

    那段时间三哥很忙。

    夏焕上书,痛斥距离京师尚远的一座小县县官,总找各种由头擅自增加赋税,逢年过节更打着常例银撒花银的由头伸长手,叫当地县民苦不堪言。父皇当庭下口谕,要三哥微服私访进行查证。

    这种小问题哪轮到皇子出面处理,他不过找个由头将三哥支出京师一段日子,平息平息他与那反贼女甚嚣尘上的绯闻。

    “三殿下素来玩心大,但也不至于拎不清,圣上务须过度操心。”

    父皇背着手缓缓经过宫廊,遥望泛白的月梢,“玩玩无妨,就怕他玩过头。”

    好在如此一来,三哥亦没功夫管我又要学骑马了。

    他这趟出行本打算带嬴子期试试,被我好说歹说留下,“父皇常言,女子当不比儿郎差。我连马都不会骑,还做什么儿郎啊?听说嬴侍卫身手奇佳马术更一绝,三哥就允了扶苏留下他吧,嗯?嗯嗯?”

    祭出撒娇这招,总算得他松口,吩咐了嬴子期四个字:“毫发无损。”

    三哥与无忌方离开京城,我便兴致勃勃找到嬴子期兄妹的寝炉去。

    嬴子月不在,慈幼局要预热午日节的活动她去帮忙。只余嬴子期策马带着我,一手从马舍牵了只温血,朝上京城外的小道行进。

    八…九月的烈阳还没偃旗息鼓,嬴子期不言不语地将自己的斗笠摘到我头上,于是我整颗心忽如春风拂大地。

    我其实有点底子,不过儿时莽撞和没耐心,底子不牢。这日按照嬴子期口头上教的跑一遍后,我兴致勃勃觉得自己天赋过人,当即上马要试试奔腾的感觉。

    他三令五申,“记得拉缰绳。”而后也不紧不慢地驱马跟在我不远处。

    上京城外那片树林时不时有赶路的行人,我正兴起,远远瞧见几个黑色脑袋,赶忙大喝注意。孰料再近些,发现来者是几位视听不利的年迈老者,当时就慌张无方,“怎、怎么办?”

    那人皱了皱眉,“撞过去。”

    “啊?”我惊了,差点夹到马肚子又加快速度,“撞过去??这、这样不行吧!”

    赢子期口气不耐了,“既然不想撞过去,还不拉缰绳在等什么?”

    我竟将他唯一的嘱咐都给忘记,怪不得他好似动了肝火。

    成功停下马蹄后,我再不敢单独试骑,乖乖跟着嬴子期的步骤来,中途还忍不住对他道歉,“是我鲁莽了,你别不高兴……”

    嬴子期没见过亦没听过对侍卫道歉的公主,他总算察觉到异样,摸着马脖子当机立断侧过头,直言不讳:“公主,属下是因为生计才待在您和殿下身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主子高兴就好。”

    一句话拉开距离。

    我百味交杂,嘴上却佯装不在意,“比起那些不知所求何物的人,嬴侍卫摆明要银子的心态反而令本宫踏实。所以嬴侍卫也别多想,我成日呆在王府实在过于无聊才拉你教骑马的。”

    男子若有似无点点头,终于拍拍温血马要我上。

    然当我目光划过他弧度有致的眼眶轮廓后,又是鬼使神差一句:“那你会因为钱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不是我们,是我。

    问完我便想咬掉舌头,嬴子期则研判地看我一眼,“哪天不缺钱的时候,就不了。”

    诚实得令我无从指责,可满当当期待的心间,好似飘过失落。

    三哥不出半月就私访回京了,小县官连伸冤机会都没有被当场处决。但他这次收获的不止是鲜血,还有美人。

    美人是县官的小女儿,见爹爹被一剑挑到门梁处歪了脑袋,吓得晕死过去,醒来已在三哥的马车上。

    除了这小女儿,县官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灭族。只小女儿仗着白雪可人的面貌,被三哥看上,逃过一劫。

    不过这戏码听着怎么耳熟?

    我试图理清其中逻辑,他已经大张旗鼓在京师最繁华的地段,为这小姑娘寻了处亭楼,圈在里边朝夕相对,直到攻克对方心房。

    那小女儿自觉对不住爹娘,便将三哥赐下去的金银珠宝卖掉换银子,捐给慈幼局买心安。

    鉴于我实在太好奇她长什么样,竟能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取代天人般的宋卿好,这日便趁着她出面捐银两时,央着嬴子月带我去慈幼局看。

    “不过如此。”

    事后我愤愤对宋卿好说起。

    她像完全不在意,临窗坐着,往那副西洋画上填最后的油色,“公主是怎么了,早早就不看好我和三殿下这段。现在如你所愿,你反而又跟个怨妇似地。”

    真没良心,我这般愤慨为谁?

    那日我才知,宋卿好与三哥并未有实质性发展,惊讶得我眉毛抬了又抬:“天了,我未曾听闻哪个女子在他眼皮底下呆了两月还完好无损的。”

    少女笑笑不置可否,我忍不住倾身抢了她的画笔,“那你图什么啊?”

    是啊,图什么?

    “你一没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二没伺机爬进他的圈子为复仇做准备……”至于物质的好处,比起其他姑娘来,她捞到的真算是最寒酸的了。

    宋卿好却说,我讲的这些,她早就在心里盘算过。

    无忌请嬴子期兄妹上酒楼那日,她喝了很多酒,其实是故意将自己灌得醉几分。

    只有醉了,她才能鼓起勇气迈出迟早会走的那步,没想三哥反套路,比她喝得更醉回府。那刻我鬼使神差将三哥的身世告知了宋卿好一些,她后半夜又听他叫了一晚上母妃,忽然,宋卿好改变了主意。

    “他也是个可怜人。”她说。

    渭河馆上,我捏着细细的画笔呆坐好半天,才下定决心般对她讲:“你已经报不了仇了,宋卿好。”

    眉目鲜妍的少女,眸底倏地一片雾气,“我知道。”

    于是我忍住丁点不舍,又道,“既如此,不如趁机离开吧!远离红尘是非,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所问题我来解决务须担心。”时至今日,我能为她做的,仅止于此。

    我以为她又会用些歪理邪说拒绝我,但这次,她没有。

    她说好。

    斩钉截铁地,好。似乎自己也忍不住想尽快逃离什么。

    “但估计还得等几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把这幅画交货后我便收拾。”

    那买宋卿好西洋画的买主也奇怪,定金初初交了五十两,可自打三哥将宋卿好接进王府后,他再没派人前来催促。

    等这半月,三哥流连金丝雀阁楼成夜不归的消息广为人道,他又掐着时机出现了。

    “该不会有诈吧?”

    两人约的交画地点虽是热热闹闹的酒楼,可我预感不太好,本想跟着一起去,奈何宋卿好拒绝,“迟早要独来独往,公主也不能永远待在民女身边,就算真发生什么应急事件权当锻炼胆量了。”

    “再说,”她面上闪过一丝狡黠,“你该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被我诈吧。”

    以她的心性,不无道理。

    买画之人这次没叫仆人出面,亲自在阁间摆了酒菜招待宋卿好。少女方踏进,他起身相迎,“宋小主,久闻大名。”

    这人长得不算难看,但并非良善之辈,从宋卿好进门起,一双眼睛就黏在她身上。

    宋卿好提高点警戒,打算酒菜统统不动一口拿银子就走,孰料他提出喝一杯酒银子翻倍。再喝一杯,再翻的提议,“只要小主肯赏脸。”

    这点数目放在从前宋卿好连看都不屑看,可这已经不是从前了。现下,离了王府后的她比谁都需要钱。

    阁间里,打量下,白生生指甲陷进掌心。

    “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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