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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钗计-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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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方才那么大动静,可是也着急了?”
宋卿好视线越过我,定在不远处修眉俊眼的人身上,调侃不减。
“……”
嬴子期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将横亘在他俩之间的我拉到自己身边,表情不动声色。
我来不及多想,便见三哥忽然在万千将士跟前冲着宋卿好抬手,似乎想说:“过来。”但最终没讲,反而将胳膊重新放下去,自己提步上前,走到眉目鲜研的少女跟前,许久才道出一句——
“算了。”
那个人眼底的世界一点点变亮,轮廓缓缓柔下,“是本王允许你爬到头上去的,现在又想将你拉下来,的确有点没道理。”
他反省道。
旁人兴许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但我和宋卿好等人是懂的。他在道歉,为晚上的刻意刁难。
明明是他允许她没规没矩的。
是他要她叫自己应逍的。
是他没阻止宋卿好与我做朋友的,却为何不能平等?
何以别人的面子都是大事,而她动辄就被责问。
应文立在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上瞧着这幕,被三哥道歉的举动吓得脚下一歪。反观身为当事人的宋卿好则垂了垂眼,惯然翘着的嘴角耷平,闷头便栽进他怀抱,嘟囔:“我当时真的不想喝水。”
三哥偏头,从胸腔溢出一笑,“嗯。”
“也不是故意做那些让扶苏难受。”
“嗯。”
“但说不放过你是真的。”
“……”
所幸这场闹剧之后,军中再也不传嬴子期有龙…阳之好了。
他们改说:“原来三殿下与嬴侍卫都有此好……”
说来宋卿好此番算立了不小的功。
她最先发现岩石已被洞穿,才带着岩洞里的灾民转移阵地。但新的落脚之地还没找着,岩洞先塌了,阴差阳错救下多灾多难的村民们,由此在村民之中立下颇好的口碑,家家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将干粮屯着,差使她挺喜欢的小姑娘送去营帐。
塌方岩洞虽只伤到几只牲畜没伤人命,却是将下山的路堵了大半。三哥要忙后续事情,叫宋卿好先回帐子里休息压压惊。
等三哥走了,前来送干粮的小姑娘也走了,嬴子期来了。
他巡逻到营帐门口时宋卿好正掀帘,将他逮个正着。两人就在月色篝火下的营帐门口无所顾忌对话,远远看过去坦然至极,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真真聪明的二人。
“嬴侍卫霹雳手段,卿好认服。”
意外来时,大家都被震得头脑空空,事后也忘了再深究,只当天灾一场。可若有多事人仔细去勘察,应该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譬如,山巅那样硕大的石头一块,真说断就断?
水滴石穿的确有可能,但时机太恰巧了些,偏偏就在宋卿好将灾民带走的那刻断掉,引我与三哥惊惶。再者,断石裂缝的地方并不湿润,反而平滑整齐,明显是被高手一刀切的手法。而整个营帐内,只有一个人能轻易做到——
太阿在手的嬴子期。
明火冷月下,嬴子期不咸不淡瞧少女一眼,“以宋小主的心智,迟早在殿下身边谋一隅之地,属下藉机讨好一番不是什么坏事。”
宋卿好勾着唇角,不魅惑,却灵灵气气儿地,“嬴侍卫哪是需要巴结谁的身份呢?”
本来嬴子期的身份宋卿好只是猜测。但绝剑一开,她心中已坦坦荡荡,暗忖以后还真是少惹他为妙。
这头嬴子期却不应她的猜测,转身要走,宋卿好忽而伸手将他拦住:“那么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
“以后无论出什么事儿,只要将公主牵扯进来,就等于多了嬴侍卫这个盟友?”
笑话,他这样的性子肯多管闲事,难道真因为她长得漂亮吗?还是因他太闲了没事干?不过是晚上见我在宋卿好与三哥之间受夹板气,略微不忍罢了,但他怎会承认。
“宋小主有空研究属下的心思,不如花心思怎么在殿下跟前承欢。若太早失宠,如意算盘落空,还有活命的念头么?”
宋卿好面色不改,还是笑。
“嬴侍卫不正面否认,等同于默认我的理解?这样想来,那我复仇的前途还是很可观的。你看——”
“殿下的软肋是公主,嬴侍卫的软肋也是公主,五殿下表面总爱怼公主,实际心头也是爱护的很。而我呢,只需要牢牢抓住公主这一头绳子,就能牵动你们所有人。届时还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多少人下跪就得多少人下跪?”
嬴子期颇具侵略性的眼半眯,“这块免死金牌有用却烫手,劝你别轻易动。”
“是么?我可是油锅里淌过来的主,不怕烫。”
“你动她试试。”
末了,他不再绕弯子。
然后,宋卿好也不再绕弯子。
她将帐帘大掀,露出我小心翼翼的、绯红的一双眼,回头对我说——
“公主,有人像是要打我,好怕。”
重逢()
“公主;嬴侍卫这副样子像是要打我;好怕呢。”
当宋卿好以胜利姿态将帘子别开时;我将好对上嬴子期怔忡的表情。
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没想到这次被宋卿好算计;嬴子期显然猝不及防;禁不住剜少女一眼;最后企图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礼节周到。
“参见公主。”
他在帘外这般有礼有节,像是又要刻意同我撇清关系。我站起来朝他刚走两步;那苏乌莹不知从哪个方向冒出,径直将男子胳膊一挽,“有点事情想请教嬴侍卫;公主不介意吧?”说完灵动地冲我做个表情;就要拉他走。
宋卿好抄手,倚着搭帐篷的灰结绳看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挺迫人的;导致我勇气激升叫住他俩。
“我、我介意。”
对啊;妈的;我介意!
那刻,我终于理解应文何以经常爱说浑话;实在太解气了。像被关住的洪水猛兽忽然脱闸,一泻千里;心头畅快得直想原地转两圈。
行至那苏乌莹跟前;我横亘于她和嬴子期中间,寸步不让的气势。
那当头,宋卿好被三哥帐外的侍卫请走,经过我身边时冲我做个干得漂亮的眼神。我意会,更有底气,“那苏小主虽为草原之女,但中原“先来后到”的礼节想必还是有所了解的。”
惯然张牙舞爪的姑娘听着这话心底丝丝冒冷气,却碍于我尊贵的身份只能作罢,不情不愿地看我拉着嬴子期的袖子走向远处小树林。
晚间的小树林寒意习习,树叶被风摇动得鬼影幢幢,但因为身边跟着的那人,我一点儿也不怕。
“嬴侍卫如今又想了几套说辞来搪塞本宫?”
嬴子期一直默不作声,听我开口后才走两步,一停,绷紧轮廓:“到陈仓前舍妹曾千叮万嘱,要属下好好照料公主——”
“那你不是照料得很差吗?”
我迅速打断他,明明紧张得指甲发白还故作潇洒:“你看,没几日功夫,本宫就因嬴侍卫哭过好几次。能叫当今公主落泪,兹事体大。”
男子语塞了一会儿,才薄唇轻启:“正因办事不力,才打算离公主远点。”
“那还是让我哭吧。”
夜色中,瞧着他分明的眉骨,上扬的眼峰,忆起方才他对宋卿好的警告,我心尖大动:“如果抓住嬴侍卫的代价是付出千顷泪,本宫无所畏惧。反正世人都说,女儿家水做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嬴侍卫这只舟,本宫要定。”
我此番态度坚决,与发起疯来的宋卿好不相上下,叫嬴子期无奈到失笑。
“倒不知该夸公主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
他很少笑,笑起来却勾人眼神,有种不自知的清俊。
我就那样瞧着,突然踮起脚尖,借优柔一点月光,将两片软肉猝不及防贴上男子面颊,速度极快,恍惚没发生过。
但我知嬴子期感觉到了,因为他的神色一下懵掉过去。
“嬴子期,我和你的缘分早就开始,今生必定牵扯不休,你别再做无谓挣扎。”
说完,不等他回话,眨眨眼娇羞跑走,直感觉身后一道刺人的视线久久打在背上。
当晚,我做了梦,梦中是八九岁光景的阳歌城。
我威逼利诱要三哥带我出行宫逛集市,不小心撞见一晶莹剔透的小少女摔倒。三哥好心伸手扶,却被小少女的哥哥,一年纪与三哥相差无几的少年出手所伤。从他赶来的角度看,以为三哥欺负了少女。
虽整件事误会一场,但惹的乱子不小,两个十二三岁的意气少年,从阳歌热闹无双的街头打到巷尾青石桥。
而我也和小少女幼稚地争辩起来,究竟谁的哥哥更好看。
“我哥!”
“我哥!”
“我哥!”
“……”
与后来重逢别无二致。
当时,那少年手中便有把精致大气的银剑,缀着道晃啊晃的玉佩。我还没看仔细,就见他出手极狠,用剑鞘直击三哥胸口,迫他退了好几步。
是时我就开始懊悔自己太任性,避开侍卫出行才导致三哥受伤,立马什么也没想,趁少年自半空落地时跑过去,一把将那把银剑的剑身抽出,冷冷寒光直指他。
周围抽气片片,包括少年与少女,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千头万绪。
半晌,听得少女结结巴巴一句:“哥、哥……她把太阿……”
名剑认主的江湖故事太多,但当时我不以为意,只知道那柄剑看起来杀伤力很强,应该能给三哥报仇。
虽然,但是——
“额,好重……”
尽管我拔出了剑,却心有余力不足,丢脸地在少年眼前软了胳膊。
犹记得英朗少年的眼光比水深比火热,他一步步走来,蹲下身,抠着我的手指一点点掰开,重新关剑进鞘。
少年蹲身的姿势将好与我身高平行,飞扬漂亮的眼眉看得我心湖一荡。
你哥还是挺好看的。
我曾默默在心里回答过小少女。
所以多年后的上京,我在路边等马车,看见那柄与记忆中差不离多少的精致长剑,才藉机去和嬴子期搭了话。
其实儿时的印象多多少少有缺失,况且那时我也不清楚此剑世间独一,心想或许是表相略似的兵器罢了,直到嬴子月神神叨叨现身,问我:“诶,你觉得我哥帅吗?”
世上或许有相同的剑,却没有相同的人。
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
后来,我曾在很多戏文里见过那样一个短词:误终生。
于是我想,所谓误终生,就是风月正好,我见陌上少年郎。迟暮将至,愿以青冢共永眠。
却不知我那时长夜梦好,小树林中,有人的眼皮则跳了又跳,终紧成我看不懂的模样。
夜深。
宋卿好跟着前来相请的侍卫进了营帐,发现三哥正在喝药。
他因胃寒,每逢冬将至,冷热交替季,就被折磨得不堪。
三哥的胃病并非偶然来的,而是张裕妃去世时患下的。那时初逢张裕妃被打入冷宫,三哥也就六七岁年纪,尚天真,以为深受父皇喜爱,就能用绝食这招逼得父皇妥协,将张裕妃自冷宫释放。没料他将自己饿得半死,父皇也没松口。
最后见他小小年纪意志坚决,便吩咐李侍监、哦,那时还是张裕妃身边的李小太监,硬往三哥嘴里灌流食。吃了吐吐了吃,才勉强保住性命。
渐渐,三哥不再寄期望于父皇,而是改求到我母妃门下,希望她在父皇面前说情。
可没等我母妃行动,就传出张裕妃吞金自尽的消息。三哥赶到宫殿夹道,素来胆大妄为的小少年,被那骇人场面吓得跌到地上直往后退。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扑到喉部血淋淋的尸体上不停嘶喊——
“母妃!”
等父皇下朝赶来,他已筋疲力竭晕过去。尔后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茶饭不思,吃什么吐什么,来来回回折腾几番就此留下病根。
“殿下竟然怕吃药?”
宋卿好进了营帐,本打算再傲娇个一会儿等应逍来哄,才能解白日之气。
但见他微皱眉将苦药饮尽,她突地不忍心了,只好坐在对面用甜甜的笑帮他去一味苦。
“太医慎重吩咐过,药效几乎都在药渣上,为身体着想,殿下还是别挑三拣四得好……”
看他打算将浑水饮尽就作罢,无忌悠悠提醒。
应逍眉一撇,不悦地递个眼神过去,似乎在说:你那么厉害你来试试。
那几味药摻在一起是真苦,别说吞,我光是闻闻就作呕,偏偏宋卿好就跟嗅觉失灵般接过三哥手上的碗,挑出几抹药渣子扔嘴里:“还行嘛。”
应逍冲她勾勾手,看她乖巧地将凳子移过来,眉头总算展了展,堂而皇之凑过去便吻人,顺带将那苦得不行的药渣子悉数用舌头勾到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出声笑说:“行了,别装了。”
忍了许久的宋卿好这才猛地退开,愁眉苦脸的直往外呸:“太医可能想你死。”
无忌下意识又想斥她没规矩,却被三哥一个眼风给轰走,只好没趣地翻着白眼走出帐子。
等营帐内只剩下二人,应逍将宋卿好连人带凳拉到自己身边,看她撑着下巴半开玩笑地对他讨赏。
“既然民女现在已和殿下共过了苦,什么时候能同甘呢?”
待帐内烛火悉数被应逍的掌风全灭,宋卿好被束手束脚地压到榻上的时候,再后悔已来不及。
“能不能正经点???人家说得同甘不是这种!”
她小幅度尖叫,被悬在上方的人以嘴封唇,甚至搁着布料暗示性地顶了两下,含糊不清道:“结束没?”
“什、什么结束没……”
宋卿好明知故问,应逍默默日子早该干净了,懒得再看她耍花招,直接长手往下,心底是打算先伺候她谢罪的。
等她神魂尽失,他才极难耐地附在她耳边,细声细气地。
“是我的错。”
“嗯?”
“以后要再欺负你……换这种方式好不好?”
“……应逍!!!”
神明()
陈仓山谷里的秋简直磨人;连绵不绝的阴雨来来去去;很少遇见放晴日。
绕着村庄流倘的渭河水退了又涨;誓要与岸堤缠绵至死。
“殿下英明。若当初倾全力去加筑河堤;如今恐怕只能解一时之需;陛下那头更是不好交代。”
闻言;宋卿好扑哧笑出声;“瞧无大人这话说的,意思殿下做这些只是为了在他爹面前邀功,并非真心为了陈仓百姓着想。”
“我没这意思!”
无忌马屁拍到马腿上;急得脸通红。我正好进去,风风火火地将谈娘新教的陈仓家常菜端出:“你们尝尝!谈娘说这道菜经常吃有助于冬日保暖,里面加有狼桃汁。”
迄今;修缮新民屋的工程已耗时两月;直耗到白昼变短,毛斗篷加身;总算告个段落。
新民屋就在两座高山之间的峡谷半腰;层层往上叠;全集中在一起。
集中的好处是无论天灾人祸邻里之间都能及时照应;有的孤寡老人平日聚着家长里短也不至于寂寞。原先几不管的地儿开始炊烟四起;一到傍晚,白色、青色、烟灰色跟着绕上无边无际的天顶;远远望去如遗世之地。
“我都想就此住下来啦。”
领着谈娘熟悉新屋时,我忍不住欢喜道。
谈娘在宫中当差的事迹我有所耳闻;对对错错不想探听;只知现在站我面前的是个好人。
且不说之前村庄里的大小事,只要能帮忙,她都会管上一管。上次替丢失婴儿的妇人想面见皇子陈情,也是谈娘毛遂自荐代替的她。因谈娘在宫中任职知道众多礼节,起码不至于冒犯。
“公……公子若不嫌弃,老妇就为公子留下一间。什么时候想过来了,老妇随刻恭迎。”
我吸着清晨最纯的空气点点头,谈娘还想说什么,宋卿好已在那边山尖儿拢着手叫我:“公子苏!”
起初我告诉宋卿好这个化名的时候,她鄙视过我。
“是有多崇拜那秦公子。”
明明隔着八百年的先贤,我却好似认识对方般。
“始皇曾将公子扶苏托于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蒙恬。蒙恬率领着大秦最精锐的部队打击匈奴和修筑长城,为后世做贡献。然始皇仙去,公子扶苏背后有蒙恬撑腰,手握大秦重兵三十万,却在失去大位时没选择造反,反以自裁安天下,就特别佩服他的文采与气量嘛。”
宋卿好不以为然:“世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既然神明连子嗣都没给这位公子留,说明他丰功伟绩什么的,多少有道听途说的嫌疑。”
“那也别太肯定。”我努嘴反驳。
古籍对扶苏后人记载一直都存在争议,有的史家认为他无后,有的则认为成年公子与宫女暗生情愫的例子比比皆是。只新皇登基后必定找理由诛杀遗腹子,所以公子扶苏没可能堂而皇之立后嗣,即便有,也早就送至宫外抚养长大。
宋卿好若有所思,尔后缓缓道:“这样看来,三殿下若非自小与公主长在一起,定不能得公主喜爱。”
“为何?”
“他可不是大位被夺却自裁安天下的善茬。”
大概只有宋卿好敢将三哥的念头当作玩笑挂在嘴上。但三哥从不怒,因她懂得分场合。
“宋姑娘。”
步行回帐的途中,我俩遇见乐阈。青年刚领头修建民居归来,微微躬身唤。
三哥鲜少和乐阈共事,按道理他该派信任的无忌、再不然也是嬴子期前去主督,偏偏派了乐阈,其实就为顺理成章将他与宋卿好分开去。
并非三哥不自信,而是素来不习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
儿时,无忌和三哥看上过同一匹马。虽然无忌不说,但每次从他的眼神中都能看出对那匹烈性马驹的喜爱。但三哥对马驹的喜欢也很认真,他对真正喜欢的东西从不伪装大度。
即便那人是无忌也不行。
并且,独占性还强得很。
有次无忌偷着骑了骑,被三哥撞见,他当晚便下令了结了那匹小马驹。因他狠不下心动无忌,那就只能拿别的开刀。
由此可见,三哥断绝这二人相处机会,其实也是为宋卿好着想。
他怕自己哪日按耐不住,会对这两个人动手。
“你啊,连这层都看得明白,为何遇见姓嬴的就不得其法?”
事后应文恨铁不成钢地槽我,令我汗颜。
没办法啊,我就属于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典型嘛。别人的事儿总能看得清楚,偏自己的就老进入死胡同。
是夜,用膳。
“今儿这样丰富?”
应文第一个掀袍子坐下,朝远处正围着嬴子期转悠的我招手。
等我两并肩走来,他看看我,又看看嬴子期,识相地吞了口点心就起身指指宋卿好的营帐:“本王……看看那贼女在干嘛。”
他始终改不掉称宋卿好反贼的习惯,好像这样就能将她从心里推远一些,乃至于骗过自己。
可当他掀开帘帐牵身而入,发现少女雪颜桃腮地闭着眼,乖巧地伏在一盏微弱油灯下小憩时,应文能清晰感受到喉咙吞咽的过程。
他像魔怔了,大气不出越走越近,温润掌心趁着摇摇欲坠的烛火要抚上那张无暇面容。
烛火下的少女没了防备,没了偶尔亮亮偶尔凉凉的眼眸,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看起来就是个长得有点好看的寻常小姑娘而已。
应文越看越喜欢,指尖跟着烛光微颤。然而在离秀眉半寸时,他紧了手。
有的细节当时讲起来只道是寻常。多年后幡然回首,应文痛恨极了自己,没有伸出那手。
他无意于皇位,没想过争斗,有点小幽默,表面花花肠子内心纯洁无比,地位虽不比其他几位哥哥在父皇面前说得起话,但生来尊荣。他是最适合将宋卿好留在身边千恩万宠庇佑的男子,可他没有。
如果岁月能回头,应文应该会鼓起勇气拉她走,从此山高水长寒寺听钟。
即便那时宋卿好得花一定时间才能忘掉与三哥的所有。必然还得花一定时间忘记前仇。但余生那样长,时间嘛,他有,足够用来等。
但当时的他为何没有那样做?
为什么没有。
“宋小主。”
不知犹疑了多久,无忌克制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将宋卿好惊动,睡眼惺忪地从木桌上苏醒,“唔?”
“殿下请您用膳。”
“知道了。”
嘴上回答着,眼睛却是盯着帐内的不速之客应文。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俱是尴尬。
“你……好大的架子!还要我们这些王公贵子千等万请!”
末了,应文拂袖子跳脚说。
宋卿好一脸莫名,展展发鬓斥他:“……毛病不轻。”
民屋修建完毕,大部队准备返身回京师。但体恤将士连日辛劳,三哥下令原地休息三日,等于带着月俸还得着空,众将好不高兴。
翌日清晨,陈仓的山谷比京师更快地迎来了冬。
刚睁眼,就听帐外欢腾不已的声音。拾掇好走出去,便见漫山遍野被铺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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