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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钗计-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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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此女是带着援军追三殿下而来的。”徐福躬身回禀。

    炭火中间的父皇陷入沉思;表情不甚明朗。

    “此刻还在军中?”

    徐福略略思忖;“那倒没有。三殿下估计也介意流言蜚语;傍时已将假扮男装的此女子放到乐将军的阵营里去了。”

    为避免突厥残余部队偷袭;一个不慎伤到父皇引变数;三哥主张兵分两路。

    一队人由他带领;一队人由乐阈带着走其他官道。

    突厥军师算无遗策虽不比诸葛孔明,但也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乐阈部队兵马少,按照对手多疑的个性;兴许会猜测里间有真龙,这才故布疑阵。实则父皇一直跟在三哥身边,被严防密守保护着。此番三哥与他斗心斗智;虚实难定;得处处小心。

    “殿下,有个问题;属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刚入夜;无忌被应文怂恿得来当炮灰:“您明知宋姑娘和乐将军……额;是发小;为何还将她安排到乐将军阵营?”

    就不怕头顶冒绿泡?

    后面句是应文教的;但无忌没敢说。

    应逍正在看前方地形图,想也未想飞快地说:“太引人注目并非什么好事。”

    宋卿好呆在他的部队离父皇太近。若父皇想动手;随便找个由头恐怕别人也奈他不何。初初不打算带她就是考虑到这层,宋卿好必然明白应逍的犹豫;也不知哪根神经抽了自己跑来。

    “备马。”

    说着;应逍想起白日她说的那几句朴素心意,心头腾起股涓涓暖流,突然想去看看她。

    “现在?”

    无忌语塞,心头闪过一行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马生死相许。

    乐阈的部队离本营已经有半日路程,即便以应逍的身手,一来一回也得耗去差不多整夜。

    关键跑去干嘛呢?看一眼就回来?考虑下马的感受。

    “以后你就会懂,唉。”

    事后,应文像个久经情场的浪子,拍着无忌肩膀劝导。视线尽头,马蹄已经哒哒哒践过覆盖的春草,留下无数道泥褶。

    夜。

    乐阈大营。

    这队人马不多,可个个是乐阈的心腹,也是人精,以一顶十的身手,话也不多。

    乐阈为宋卿好单独设置了个营帐,简单晚膳用尽,他在帐外踌躇徘徊许久,才决定走进去,身上的银光铁甲蹭蹭轻响。

    宋卿好容易被惊动,耳朵也尖。他人刚到门口,她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就像知道他会来,早已做好准备等。

    “睡了么?”

    乐阈胸中打鼓,小心翼翼问。

    “还没,进吧。”

    一想起那娟秀的“嫁衣”二字,乐阈热血就禁不住沸腾。奈何他违抗与二哥的约定带兵前来,路上都没个闭眼的时候,两人自然也没对这话题进行过深究。

    现在,似乎是时候。

    哪料乐阈准备了满腔真情要诉,刚掀帘,眼睛却被铺天盖地的红色几乎扎瞎眼。

    他的胳膊还撩在营帐大帘上,半僵在门口的姿势,眼睛发直。

    视线尽头的少女端跪在顶方,周身盘丝结扣,大扇摆,秀禾婚服,一头青丝有条不紊散到腰际。美目顾盼之际,该是瞧水水断,瞧山山羞。此刻只差少女嫣然一笑,如此就能敌过春秋。

    是他精挑细选的杰作。

    “乐阈哥哥。”

    她细声叫。

    其实铜镜里的面容见惯也就那样,两只眼睛一张小嘴,所以宋卿好不知自己此刻多惊人,随便唤了声儿时昵称,却叫乐阈心中翻江倒海。

    那阵翻腾的江海里包着喜,含着悲,带着戚戚——

    若今日她为他穿上嫁衣,是出于心甘情愿,那该多好。

    “我是心甘情愿的。”

    仿佛洞穿他的想法,宋卿好再度出声,看那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又在自己身上划过。

    犹记得年少出征时,她气他擅作主张没行通知,连告别都不愿去,最后却偷偷别别扭扭地扒着远方的粗壮树干,目送他青涩背影远去。身后目光如芒刺,刺得乐阈整张背都痛,扯着心,可那时少年很坚决、没回头。

    期间许多年,每当快坚持不下去,乐阈便左思右想自己曾偷偷写下的纸条。

    纸条就埋在宋家旧宅她最爱爬的那个“狗洞”,总觉得她有天不经意间能发现,认出他的字迹:待我名满华夏返,许你当歌纵琴马。

    可没几年,宋家就搬出老宅,住进那所从倭人手中买回的富丽大院了。

    迄今再追究纸条有无看见似乎意义不再大,可乐阈很想问上一句——

    “小卿,若当日我没离开沽苏,今日的你会不带任何条件,只因我这个人……而嫁我吗?”

    宋卿好被问得怔了怔,走到一半的脚步顿住。

    “乐阈,你不会想听真话的。”

    青年男子放下胳膊,走进帐子些,倔强不消,“有的答案我心知肚明,但我想听你亲口说。”拳头紧握。

    少女眼睛霎时蒙上层白雾,叫人看不清。

    “那时你总拉着我和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扮家家酒,每次都你办相公我扮娘子。其实扮了那么多年,我心中从没想过,那身真正的嫁衣将来会为别人而穿。所以乐阈,如果你不走,如果你不走……”

    多余的话无需再言,乐阈怔忡,最终眼一闭,水渍差点要下来。

    “现在亦为时不晚。”

    他死水一潭的心开始震颤,亟待弥补些什么,超前大步抓住那只裹在惊艳红衣下的纤细胳膊:“就现在,跟我走,小卿!我们什么也不要了。什么家国,什么天下,什么仇恨。我们游山玩水,与世无争,我们……”

    宋卿好被摇得身子一阵晃,嘴角却不自然翘了翘,乖巧点头:“好,你说怎样就怎样。”

    她答应得这样爽快,却叫乐阈刚升起来的雀跃沉了点,偏又不甘心。似乎想确定什么,他干脆就着捏她手腕的姿势慢慢俯头,朝惊姿之色越靠越近。

    宋卿好微微仰头,没躲。

    她向来说到做到。明明答应的条件事后装矫情,感觉像利用完就抛的垃圾。兴许换做别人,她可以当个坏丫头。但是乐阈,她知道不行。世上已太多人恨她,生后,总得留点什么人爱她。

    贯彻始终。

    帐火四相辉映下,男子的唇顺利挨上少女的眼皮,鼻梁,将至嘴唇,在地上打出一片重合的阴影。

    那张饱满小巧的红唇此刻如刚熟透的果实,待人指摘。乐阈能清晰数出她此刻有多少根睫毛,包括在什么时候眨了多少下。他用极其温柔的力量将头颅从少女的鼻梁滑到她唇边,挣扎几番,决定不管不顾。

    偏那一刻,宋卿好饱满的唇峰微微泯,曾有过下意识的抗拒。

    乐阈动作一顿,瞳光倏然黯淡。

    男子攥的拳头更紧,方要出声,有道如水一样平滑的男音斜…插进来。

    “没打扰吧。”

    宋卿好回神,偏头时闪过半丝慌张,不期然对上那双能射穿人的眼睛。

    “你怎么、”

    她失色,方才还精致的五官竟有微微的扭曲,连说话都打结。

    应逍盯着她看,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突然想起白天还有件事没做,睡不着,干脆找来了。”

    一时间,乐阈好似成为透明。那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撞见这样的场面,宋卿好倒没料他如此镇定。当然,也可能是她高估自己。毕竟在陈仓的时候,他就亲口说过:“真要找,也能找到比你更好的。”如今不过是到了他“真要去找”的局面,不至于伤筋动骨。

    自嘲地牵了牵唇,她心中突然一轻,原先的矛盾统统灰飞烟消,连带嘴皮子也利索。

    “既然这样,也省得日后繁琐。殿下曾说,民女何时想离开都行。现在,我便向殿下请了这个愿罢。”

    她竭尽全力笑着,好让自己看起来也和他一样,完全舍得,应逍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

    像身处的并非真实世界,否则怎会听她口口声声求走?

    是她要求自己专注的。

    是她说此后他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是她舍生忘死追到战场。

    是她……

    没错,都是她。

    可也是他,过于自信。

    脑仁里有根筋在不断跳,应逍回想当日自己信誓旦旦的模样:“你如果有其他打算,我放你走。”

    现在她有其他打算了。

    那么,他呢?

    当真刀实战的场景来临,他竟自降身份,收敛所有扎人的表情和话语,甚至连怒气都抑制住,无措到只能点头——

    “可你要走去哪儿?”

    “不远的话,我送送。”

    宋卿好瞬间崩溃。

舍身() 
“你打算去哪儿?不远的话;我送送。”

    宋卿好一听;崩溃。

    她已经做好准备接刀子了;可应逍偏偏给她最温柔一刀;刺向她毫无预备的地方;立时眼泪都要下来。

    “不敢再劳烦。”

    她竭力抑住呼之欲出的哽咽;展展身上鲜红飘逸的嫁衣;“过往全凭殿下庇佑才有今日苟活,怨和恩已两清,继续多走一步都是亏欠。尽管来路艰险;民女自有他人相护。也望殿下早成大业,以自笔写青史。”

    乐阈眼光很好。这套嫁衣给哪个少女都是惊艳,更遑论放在宋卿好身上。

    别的姑娘是万种风情里的一种。而她;是万种。

    应逍听得耳朵嗡嗡;看得眼眶骤痛,立在帐营不进不出。

    附近巡逻的见到三殿下哗啦啦跪做两排;此起彼伏是参见殿下;他好似也没听见;任身后跪长龙;他眼中只一人。

    “原因?”

    良久;男子眉毛微微动了动,开口问。

    宋卿仿佛听见笑话;“难道这套嫁衣还不足以令殿下明白?女子抱负再大,嫁为人妇才是终极梦想。此前;我以为跟在殿下身边至少能为爹娘报仇。如今;殿下禀明心迹,民女方才明白,与您实则志不同道不合。既如此,这仇报不了便就不报。可至少下半辈子得另择良木,才能告慰双亲在天之灵。而殿下——”

    “不是良木。”

    “恐怕这辈子,您都没法让我名正言顺进王府。”她想想,加上斩钉截铁一句。

    理由很俗。

    偏偏越俗越顺理成章。

    讲到最后应逍也笑,和每次宋卿好将他气得笑起来一个样儿。此情此景一如两人日常斗嘴般,仿佛只要他过去拍拍抱抱,她就会顺势软到自己怀中。

    “你早讲啊,宋卿好。”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进点,将跪得满地的将士关在帘外,此刻营帐内就立着心思各异的三人。

    应逍脚步不停,直直朝宋卿好走去。

    她以为他总算忍不住要动怒,连乐阈也看出情况不对,闻风而动要上前,被应逍面无表情一指:“站着。”

    再回神,他近在眼前。

    宋卿好已然准备好承接狂风暴雨,来个应有的了断,却忽觉手心一铬,被塞…进某个温温的物件。那东西在身上呆久了,吸收了主人的体温,叫宋卿好手心里出的一层又一层汗包裹。

    须臾,男子伸出手,揽住少女的后脑勺,颇为亲昵凑到她耳边,薄唇翕动。

    “本王以为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以为你识大体,懂局势,六根慧净,知道大争关头谈儿女私情多不合时宜。索性你没说,我就真当你不在意。若你早早告知,你和世间女子没什么区别,你也想要天长地久你侬我侬。如果,你仅仅是想听那么一句话。那该有的承诺和名分,我早就给你。”

    闻言,宋卿好牙关一紧,手心被应逍刚塞过来的小东西铬得发疼。

    她没来得及探查,他已从耳畔抬头。

    应逍深深瞧少女一眼,紧接着悄无声息如来时般,悄无声息牵身离去。

    他转了身,宋卿好才敢悠悠摊开被铬红的掌心,发现上面躺着的是一枚血玉指环。

    指环的材质是金镶玉。细细两层质地上好的薄金,将一小圈打磨工艺极好的玉石包裹,看上去精美又秀气。

    薄金的花纹样式宋卿好并不陌生。

    初入京师王府,三哥喝醉了,宋卿好翻箱倒柜找解酒茶料理他的时候,曾不小心看见一对耳坠子。

    耳坠子是儿时的三哥送给生母张裕妃的礼物,和这枚血玉戒指是配套的。奈何张裕妃那阵子稍微发福手指胖了,左右戴不进,遂开玩笑道:“逍儿先帮母妃保留指环吧,留待以后送给心上人。”

    没多久张裕妃便获罪自杀,这句戏言,就被年幼的三哥当作遗言牢记在心。

    他将这枚血玉戒指在身上放了十余年,死物贴在心口的地方,比任何人都更知晓他所有心事。

    当宋卿好在陈仓山巅的寒风中为他跳舞。

    当她紧紧拽着他的衣襟说:“应逍,你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我是全心全意、死心塌地、不带任何利用成分地爱着你。”

    当她捧着他受伤的胳膊快哭出来,严辞令色要他发誓:“以后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行不行?”

    ……

    每一次,那枚戒指都跟有心跳般,一直在应逍心口跳动,吼着要重见天日,要去到少女纤素的手指。

    可他终究,顾虑太多。

    此路荆棘满途,稍有不慎既万丈深渊。他没口口声声保证过要许她未来,并不是不想许。

    只待时机。

    只待时机。

    她等不了。

    等宋卿好反应过来,应逍已经走出营帐。

    撩开的帐帘子被将士挂在银钩上迟迟不落,她还能瞧见他萧索的背影,心头涌起铺天盖地的不舍。

    “应逍!”

    她攥着戒指,忽然扬声叫。

    前方人背脊一僵,脚步顿住,却没回身,听后边强装镇定的一把细嗓。

    “你、”

    即便他看不见,宋卿好还是笑了笑,不再像方才那样具有攻击性:“你方才不是说……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没完成么?如果殿下和乐将军有要事商议,我……我可以先行回避的。”

    似乎用这样的理由留他下来都行。

    只要能再多见一面。

    滚烫的心。

    炽热的眼。

    可他终究没回头。

    只有跪在杂草小道两头的士兵曾见,这位从来自视甚高的三皇子,曾自嘲地牵过嘴角:“未完的事?哦,对……也没甚要商议的大事,就前几日你来的时候,本王整顿军纪太忙,忘了告诉你——”

    “离开的这些日子,其实,我有点想你。”

    他驭马穿过黑夜的眼睛,丛林的筋脉,不停歇跑来这里,只为告诉她一句,我想你。

    橘黄帐火中,满身红衣的少女再忍不住,清亮的瞳孔一收一缩间,泪已经流不停。她心下一横,抬脚就要往外冲,却被身后一只健壮的胳膊拉住。

    见着应逍送出的那枚指环,乐阈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心中大骇。

    眼看宋卿好要不顾一切追那人而去,他几乎意识到自己还没战又将落败,自尊与不舍突起,陡然出声喝住:“卿好!!”

    卿好!

    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只要我出兵相救,你就跟我走!你说过的!

    他用激烈的眼神无声与她沟通,直到宋卿好微怔,眼畔的水哗啦啦不停,最终颓然地往地上一跪,满身的红沾上灰。

    乐阈此番是为了她才背水一战。

    临行前,二哥应江已将话说得那样透彻。

    放眼如今,大哥早逝,四哥西去,七弟应念尚小,应文不成气候,那便只有常常在父皇面前做事邀功的二哥应江能获得认同。论能力及朝臣支持度,唯一能与应江匹敌的,实际就剩下个应逍无疑。

    然而问题就在,父皇明显对三哥抱着偏见。

    这意味着,即便三哥立下汗马功劳,依父皇死不认错的骄傲个性,顶多同意他戴罪立功回京,恐怕不会轻易将太子之位交出去。

    所以太子之位几乎板上钉钉,已是二哥的囊中之物。

    如今一部分支持三哥的朝臣已见风使舵换了方向,没了父皇的京师,应江更是风生水起,偏偏乐阈这颗硬棋子立在中间。

    拔了吧,不太容易。

    不拔吧,又总觉得是祸患。

    唯独剩下威逼利诱这条路。

    他老早就差人调查得知,乐阈和宋卿好之间的牵连,也看得出乐阈几次三番明里暗里保护这反贼之女,不免叹天赐良机。

    “此次父皇被围,若回了京师,我舍身奔赴前线欲救驾,不算功,起码能博更多好感。若回不了,应逍就是个被放逐的亲王,而我,则是金口御封的监国皇子。你说——”

    男子长袖一拂,颇为狂傲的样子:“大位究竟属于谁!”

    “所以本王奉劝乐将军,识时务。为点子虚乌的赈灾情谊帮那人做徒劳功,不若随机应变另投佳主。否则等本王把朝,你觉得你们整个乐家,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能有几日好活?”

    这是乐阈不出兵的根本原因。

    他不怕死,但怕牵连在意的人。

    可为了宋卿好白纸上简单的两个字。

    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来了。

    所以她怎能……怎能事后卑鄙地弃他若敝屣?

    今晚,长夜好像没了尽头。

    宋卿好眼泪无声地流,神色恍恍惚惚。

    许久过去,她才克制住表情,朝前方几乎彻底消失的背影叠手跪拜,小声诉。

    “民女……辜负殿下垂青。”

    愿君此番北往,逆流直上,驾天凌云——

    不浪费她舍身这一场。

足矣() 
“小卿;你或许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我。只这心;并非真心。那情;不是真情。”

    等应逍走远;乐阈在少女背后拳头紧握;再骗不了自己;苦笑。

    宋卿好缓缓起身;面上泪痕经过克制后已干。

    “乐阈,你看,就算我违心地说;当年若你不远赴边疆,我心里住的人定然是你,也改变不了今日之景。你一再相逼想听的那句话;根本没意思。其实你大抵比谁都明白;你若不走,宋家也会获罪。届时你依旧无能为力;我依旧和他遭遇。这一生——”

    “我和他;早注定。”

    乐阈被戳穿面红耳赤;激动地扯着她手肘:“那我现在不着急要你的心!就要你的人!”

    军营中老有人私下开玩笑;说点和女子有关的好奇浑话。

    某次被他撞见;年轻将士苦恼地说起家里定的那门亲事。女方不愿意,却碍于父母之命不得不嫁。于是年纪稍长的老兵劝他道:“她不钟意你?没关系;日子久了便成。老哥教你一招,女人资要上了谁的床;就跟谁走……”

    乐阈微蹙眉头轻咳一声;几个人立马跳脚起来列队。

    今夜,就在今夜,他居然相信了那样的浑话。

    他想,一定是应逍用了什么卑鄙手段迷惑宋卿好,她才倾心已付。

    然而,卑鄙这样的手段他也会。

    他也可以。

    说着,乐阈一脸的不甘示弱。他大步靠近,顺带将宋卿好拉近怀中,捧着头开始毫无章法一通乱亲。

    从潋滟的双眼到湿濡的睫毛,姿态比先前的试探激切太多。

    可到了唇边,待他亟待印下自己的痕迹,那两片饱满唇瓣模样依旧紧闭,甚至比先前更多地传达着抗拒。

    良久,乐阈突然泄气,声音发哑,彻底放开少女。

    “你宁愿接受我的暴戾,也不愿我吻你。”

    因为对她来讲,比起失去身体,吻才是真心交融的方式。

    正如她来到战场对应逍讲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所以当初在牢狱中,才愿给他那个青涩的吻。

    尽管那个吻并不纯粹,她趁机偷了他的玉佩。

    可宋卿好知道,她亲他的时候,心湖曾起涟漪不断。

    “乐阈,我对你不起。”

    帐中,宋卿好闭眼。

    她知道应江一定许了乐阈比飞黄腾达更诱人的条件。比方说,“为你心上人的一家子,正名。”

    乐阈以为,这样宋卿好就没了留在应逍身边的理由。

    但遑论他行军打仗再厉害,始终心性简单不明白,她要的哪只是正名?她要当初栽赃陷害宋家的人万劫不复,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钉上耻辱柱。哪怕,哪怕付出性命也不在乎。

    猛一下,少女正色,铁了心场般。

    应逍回到大本营时天将亮。

    应文醒得早,打着呵欠穿过零星的木火,远远便见那人打马而来。

    他知道三哥去找宋卿好,压住心间的丁点不适,强颜欢笑:“哟,果然是我哥。”按照预计时间,应逍起码得等大部队启程才能勉强赶到,看来功夫比表面上更深不可测。

    “诶!”

    见到三哥腰间出现一块羊脂玉佩,应文跳过去摘下,掂在手中打量:“你不是把它送给反女了嘛?”

    从来心细如发的男子这才发现,宋卿好在营帐中将这枚玉佩重新还到了他腰间,就像过往恩怨真一笔勾销似地。

    啪一下,应逍挑下马,一个手刀劈过去,从应文那里夺过玉佩,面色铁青。

    应文吓得屏息静气立在原地,“别别、那么凶嘛。”

    不对劲。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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