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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钗计-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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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表情极不好看,脸色沉沉不知在做什么打算,好半晌才对我道:“夏焕——”

    “死了。”

    嗡嗡嗡。

    金殿台阶之上,我怀疑自己听错,大脑一片空白,“怎么突然会……”

    “被……刺杀的。”三哥欲言又止。

    立马,我眼若铜铃。

    与此同时,王府。

    整装完毕等死的宋卿好,迟迟没等到该来的皇家禁卫军,只等来一封信。

    信上笔迹,就来自她曾处心积虑接近的老者,她口口声声叫的老师,夏焕。

    “圣上早年血债诸多,常闻人说鬼怪者,以为必有此理,此后行事皆疑心生暗鬼。二来,老朽以为,二皇子如今在朝势力蓬勃,书信之事,恐陛下顾忌他人无端生非,不敢确信……总言,若要使大厦倾,唯借一物方可安陛下疑虑,既——”

    “吾头。”

    一封信看到末尾,镇定如宋卿好,当时都倒下了。

    手边香气正盛的茶叶慢慢变凉,一如她急速紧缩的心脏,“老师……”

    少女喃喃,飞快起身,解了马匹就往宫门去。

    皇宫。

    太和殿。

    夏之时久久跪着,已然说不出话,手中却固执地陈着一沓带血的证词。

    抬头望,万众瞩目的天子何尝不是如此。

    可夏之时是痛之深,父皇是痛悔交织。

    怎不悔?

    他本以为,这个二子虽行事狠辣了点,却不至于失心失智。可他忘记,多少人在面对储位时,还能做到身不偏不影倚?

    不仅叛国通敌……害死了他最爱的儿子……

    还为了掩盖罪证,下令杀害了他最爱的挚友臣子……

    若不是,若不是夏焕的血清清楚楚印在那沓白纸上,恐怕,他也根本难以相信!

    “来人啊!给我把那个逆子押进殿!”

    命令一下,禁卫军纷纷出动。

    午时。

    我是看着二哥被押进太和殿的。

    他从我身边经过,脚步一顿,与三哥曾有过漫长对视。忽而,他笑了,笑得我心一寒。然后我清楚看见,三哥攥在背后的手紧了紧。

    如果我坚持不懈追问,三哥或许会告诉我,此刻他的怀中也藏着一沓信。

    宋卿好上门求夏焕呈信那日,夏之时曾持反对意见。

    然而就他这一迟疑,换来父亲一计,“你去告诉娉婷,为父掌握了二皇子的证据,且看二殿下如何应对。”

    回头再想,还能如何应对?

    必定是趁信还没到父皇手中,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但夏之时与夏焕商量得好好地,在原有厢房内布置枕头引敌人上勾。若敌人来痛下杀手,说明应江良知泯灭一点不念联姻之情,他们也自然毋须顾忌。若他不来,至少事情还有的挽救。

    然而应江坐不住。

    他不清楚这些所谓的证据究竟从何而来,尽管猜想过宋卿好和秦方越这茬,但往来书信早就被他清理干净……

    偏偏宋卿好是个人精。

    这世上,任谁用书信威胁应江,他都不怕,唯独夏焕。

    因夏焕在父皇面前的威望和信用度实在太高。

    甚至应江一点都不怀疑,若父皇龙体不健走在夏焕前头,只要夏焕开句口,他甚至能把江山送给这个老不死的,因他有心,亦有能力要救世。所以不管书信真假,他都无法留夏焕活路了……

    却不知一切,都是精心为他设下的局。

    从应江心慌意乱开始,他已经进入死局。

    可夏焕明明能躲开这场灾难……却为了让父皇毫不怀疑书信的来历,竟亲身躺进厢房,牺牲性命。

    除此外,他还说,宋卿好与应江之间的通信内容,已全部转交三哥。

    “三殿下仁智过人,断能为汝寻得更好出路,实是不必俱损。老朽年事已高,若能以一己忧患博天下安乐,值得。愿汝替老朽看尽时局变化,待经年地下见,烦请告诉老朽,当日抉择是对是错……况宋氏一脉唯得汝承系……”

    宫外。

    宋卿好一边赶往宫门一边回想信件内容,每根神经都扯着喊要崩坏。

    她的马到了四五里远就进不去,宫门口依旧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正交头接耳:“对,就是皇帝最信任的那个夏大人,也不知惹上了谁,竟被人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给……唉,说起来,这个夏大人也是极为我们平民着想的,年年都争取减赋,怎就?”

    “没错,要不是这个大好官,我们的日子哪能这样好过?”

    “一定不能放过杀害夏大人的凶手!”

    不知有谁吼了一声,宫门声浪此起彼伏。

    宋卿好勒马,也不管来时发鬓是否有乱,只怔怔听着街头巷尾的传言,想起绝笔信的最后三个字:“好好活。”

    头顶明明大夏的天,少女心脏结冰的速度令人窒息,“老师,你、”

    唇一启,有什么东西已经猝不及防下落,滴在马脖子上,引得红棕烈马轻轻甩了甩,不料水渍越溅越多。

    “何苦……”

    眼一闭,清泪成行。

    ★

    太和殿。

    在殿外看见应逍时,应江已知自己的戏将落幕。

    因他在原地停了半会儿,无忌便押着那个企图侵犯那苏乌莹的贼子徐徐走来。他对应逍有一定了解,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看来这条罪名也坐实了。可怪异的是,此番堂而皇之看自己被押解进殿,应逍的表情波动频频,却没半分欣喜。

    应江神思一转,忽而笑。

    那个人,在怕。

    以应逍的心智,不可能完全猜不到宋卿好在这场较量中起了什么作用,只是不愿面对。他一次次对宋卿好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一定要瞒好……何尝不是在麻痹自己?而今,应江落马,他和宋卿好的勾结也确凿无疑。

    如果应江把与宋卿好的关联一并抖出来……

    想到这,应江立时又觉得心情舒畅许多,用嘴型给应逍比了三个字:我没输。

    等到上殿,面对父皇的责难,他依旧什么都没解释,默认了全部指证,甚至嘴边尚噙着点笑。

    父皇看得窝火,手下一用力,当场将身前的金条案掀翻。

    条案嘁力哐啷从金阶跟着往下滚,砸到二哥身前,他避了避,终于有开口的打算。

    “父皇。”

    男子语气幽幽,“儿臣利欲熏心、丧尽天良,已无话可说。但求父皇切莫因逆子动气,万万保重龙体,待得五弟八弟成才之日,方可继大事,切莫叫其他有不臣之心的人钻了空子……”

    此时,三哥也已进殿,禀报那苏乌莹的意外事件,同时听见二哥意味深长的话语。

    知道应江口中指的谁,应逍依旧埋着头,避免直视所有人,只因面上神色已波澜壮阔。

    而今应江落马,即便当日他自作聪明毁了书信,很多事空口无凭。但父皇想除掉宋卿好的心已非一日两日,只是找不到好借口。现下,但凡应江开一句口,开口将宋卿好牵扯进漩涡,那她毫无疑问,是要跟着应江陪葬的。

    殿上。

    应江左一句父皇莫气,右一句大位归属,将父皇气得更是心肝脾肺肾疼,好几次在龙椅上都坐不住了。

    “逆子,逆子!到现在你还不知悔改,竟妄图替朕下决定?!”说完,唰地起身,拔过徐福手上捧着的利剑,踉跄好几步就要朝二哥砍去。

    见状,应江眸一眯,脸上闪过狠色。

    “儿臣犯下弥天大错死不足惜!可父皇就不想知道,儿臣被诱至今日地步,究竟都是谁的功劳吗?!”

    猛一下,有人眼皮狂跳。

冷静() 
“您就不想知道;儿臣被诱至今犯下弥天大错;都是谁的功劳吗?!”

    眼看那人手持长剑;几乎真要砍过去;应江突然厉声喝。

    同一时刻;应逍眼皮狂跳;攥在身后的右指节咯嘣响。

    “父皇——”

    终于赶在前方插嘴;“即便要处理也需等宗人府立案。您现在气急败坏下手,万一哪桩哪件冤枉了二哥,岂不抱憾?”

    闻言;应怀光整整心神,哐当一下将泛着冷意的利器扔到应江面前,语气痛心疾首:“对;是。你府上那些不着四六的玩意儿;朕早就该挨着砍了!若没有他们在一旁摇唇鼓舌,你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说着;一把年纪的男子眼眶竟发湿。

    本应讨饶的时刻;应江却笑。先是皮笑肉不笑;后来干脆放声冷笑;“哈哈哈。”面容坚冷。

    “我走到今日这步……”

    “都是你逼的啊!”

    立时;应逍以及殿上跪着求说法的夏之时,都对他投去过一眼。

    “妾侍所生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么?”应江怪声怪气地;“为什么您对老四从来好言好语,对我、对我们其他人却玩着权臣那套?!当您发现我脾气越见古怪;可曾细问半分安慰半分?没有。你甚至还利用我的古怪和残忍;来制衡别的大臣与皇子……”

    “因为您需要一个挡箭的,需要那些遮掩不住的丑陋人性他去帮你承担!就像宋不为谋反之事,不也是您默认借我的手去铲除……”

    话没完,被应怀光恨恨一脚踹在地上。

    “胡、言、乱、语!”

    应逍见缝插针,长步过去护住应江,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兄弟亲,“父皇,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剐,得听宗人府列罪名。”

    夏之时痛定思痛,想起老爹赴死前的刻意嘱托,“尽力保全宋卿好。”当即也忍痛,匍匐得更低,企图岔开话题。

    “圣上,家父尸骨未寒,想必也不愿看到故友如此神伤,就请听三殿下的吧!”

    一提到夏焕,应怀光几乎觉得支撑不住。

    他转身,缓缓朝高处不胜寒的金座走,有气无力挥挥手,默认。

    当日,应江暂时被宫中关进大牢,等待宗人府搜集罪证来提。

    是夜,他没等来罪证,反而等来应逍。

    这间牢房是三哥第三次进入。

    第一次,看望宋卿好。

    第二次,看望我。

    第三次,他没想过,会献给应江。

    对他而言,应江落马的场景应当如落水狗,自己居高临下。而不是现在,应江已经身陷牢狱,却仿佛还是牢牢掐着他的咽喉,吞吐不是。

    “我尽量想办法保你一命。”

    那人难得一身暗色衣衫,与黑夜融为一体,连声音都没白日那样清晰,压抑得不行。

    应江精神状态有点恍惚,大概还不适应牢狱的狭窄和阴冷气息,表现得意兴阑珊:“条件呢?”

    “你知道的。”

    “放宋家小姑娘一马……呵呵,”应江说着自己都发笑,“看来她对你而言的确有点分量。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条件交换?如果我怕死,根本没胆量走到这一步。什么后果我都想过,要么功成名就,要么成枯骨。但若是死前还能拉个垫背的……黄泉路不孤独。”

    “你尽管试试。”

    “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应江不屑一顾。

    应逍缓缓回身,正对他,眸子里闪着势在必得。

    “夏家小女儿有喜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二哥第一个、恐怕也会是唯一的儿子。二哥若不希望她的肚子有闪失,奉劝你在最后这点日子,乖乖做人。”

    应江暗自倒抽口冷气。

    算算时间,前阵夏娉婷的确对他说,月信没能准时来,是不是有喜。他要她找太医,结果立马就得到消息,说夏焕手中有他通敌卖国的证据……

    这孩子,生不逢时。

    “没想到,从头至尾,我都没能真正赢你一回。”

    牢中人冷笑变苦笑,姿态凄凉。

    见堡垒成功攻破,应逍提步要走,忽又听他幽幽说:“如果我真想收拾那宋家千金,方才在殿上她就遁形了。你们这些清高的人哪,好像都认为只有自己懂真情。我的三弟,你可曾想过,在她与我步步纠缠的过程中,我……”

    “也曾付出过真心。”

    应逍眉一拧,面上的斗志昂扬陡然被消减,应江微瞥一眼,嘴角浮起笑。

    “这样震惊做什么?该不会你真以为,她能聪明到在我跟前全身而退?”

    应江的眼神突然看起来不像失败者,反而胸有成竹,回味似地:“和她相比,西施貂蝉算哪门子的佳人?空有一身皮囊。宋卿好嘛,那味道……啧啧。”

    他故意一顿,引应逍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再抑制不住,猛跳。

    “她虽对我九分假意没真情,但至少,她的确为我出过不少力不是吗?你以为,你在陈仓过诞辰那日,她干嘛处心积虑给你张罗?若不是她借此松懈全军防备,我的人,如何进得去?”

    语毕,应江已然快活极了,濒死之人,声音却带着朝气:“栽在她手上——”

    “不足惜。”

    颇有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意思。

    等他说完,应逍表面已经恢复到不动声色,暗地却无意识用力,将大拇指上的扳指捏个粉碎。直到走出牢笼,都没再发一声。

    无忌等在牢外,看主子出来准备问一句,怎么样?

    还没开口,却见那人脸上已结冰。

    再绷不住的表情。

    牙根尽碎地切齿。

    “回府。”

    ★

    夏焕意外毙死,闹得沸沸扬扬。

    父皇的养心殿不断人来人往,果真如宋卿好而言,没空追究我私奔之事,但我并不放心。

    我隐隐约约想起白日她和我告别时的样子,怪怪地,似乎早就知道有什么大事将发生。于是我回了皇宫,又偷偷拿着应文的令牌溜出,到王府去。

    我比三哥先到,入门便见宋卿好端坐在正厅中央,扎眼至极。

    她将一身如火的霓裳穿得摇曳生姿,手中捧着一杯早就凉掉的吓煞人香,失魂落魄。

    我走近,黄鹂迎过来扣身,“参见公主。”

    “她怎么了?”

    “禀公主,我家姑娘白日骑马出了趟门,回来就跟失心疯了般,谁也不搭理,这都捧着一杯茶坐好一下午了,谁劝也不听。”

    我心口莫名沉重了几分,踱步过去,推推她,“宋卿好?”

    少女微微回神,看见是我,缺水的嫣唇翕动半晌。

    “夏焕死了。”

    她对我讲。

    我惊异,眼若铜铃:“你如何得知?”

    她神情还是愣愣地——

    “我害的。”

    所有事再瞒不住。

    当各种阴谋诡计兜头砸来,我一时难以接受,“你是说……那苏乌莹在陈仓被打落山崖,是你给二哥出的主意……并且,栽赃我?”

    宋卿好捧着凉透的茶,里边清清凉凉照出她面容的投影,看上去有些慌张。

    “我并非有意栽赃于你、扶苏。”少女空出一只手来抓我的,“我答应助他将三殿下赶去阳歌,只是缓兵之计。但我没想他还留有一手,竟叫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去做那些事!可是,我没办法啊、你知道的,应江那种人,不让他尝点甜头,又如何获取他的信任?”

    “呵,看来的确是本王眼拙,不想宋小主真豁得出去。”

    她说什么?

    尝点甜头?

    应逍刚进正厅前院就听这么一句,来路上压抑的怒气,再控不住地往胸腔外冲。

    他身速极快,一把握住宋卿好的手腕拖到跟前,导致她左手上的茶杯混着吓煞人香的余香,一起碎在地上。

    宋卿好向来胆子大,此刻也不免大惊失色。

    她想过事情败露以身殉。却没想,死的不是她。夏焕甚至将她的命运,交到应逍之手。

    我见三哥情绪不对,努力逼自己稳定心神,想要他先冷静再说。可我还没来得劝,宋卿好就被一把甩到地上,却小心翼翼避开了瓷杯碎片的方向,不至于让她这一跌而受伤。我轻轻呼口气,暗想还好,突然听见一道冷静人声。

    “来人。”

    “在!”

    上来两名王府侍卫,躬身静候调遣。

    “立刻去小筑帮宋小主清点东西……属于她的,让她带走。不属于的,她想要,不用吝啬。”

    三哥看似平静吩咐着,却震惊了我,包括无忌。

    两名侍卫也知道宋卿好与三哥有多好……怎地突然要逐她出府?

    于是二人得到命令也一动不动,看看无忌再看看我,宋卿好却在这当头爬了起来,兀自恰恰胳膊内里的肉,逼自己在夏焕遇难的意外中回身,整理好姿态,表情坚硬,“殿下不必劳烦,我不会走。”

    应逍一听,刚吸进去的气直接噎在喉咙。

    他已经很努力保持镇定了。

    其实他清楚,所谓的三次机会,不过是他欺骗自己的借口。宋卿好耍的小聪明哪只三次?恐怕真要追究,三十根指头也数不够。只是有的事应逍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有的事却不能。

    他可以当作应江的话假假真真。

    甚至不去想宋卿好所谓的甜头究竟有多甜。

    但他无法忘记,陈仓山巅,那个眼眸清澈的少女,窝在自己怀中说过的字字句句。

    她说:“应逍,你好好看看现在的我。我的眼睛,我的表情,我的真心,无一不是干净的……”

    曾经侬语还历历在耳。

    可,她所谓的干净的眼,干净的脸,干净的心……

    统统都是为了缴他械、灭他神,而已。

不要() 
“我不会走。”

    宋卿好像是怕别人听不见;定定又重复一遍;应逍眼睛里压抑的火一下就窜了起来。

    前厅站了一屋的主子;受命前来的王府侍卫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那人忽然朝那倾世少女伸出手去;分明的掌纹曝露在余光下。

    聪慧如宋卿好;一时也猜不出应逍的用意。但他伸出的手是蛊惑;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交付出去。

    两人在我们眼皮底下踽踽行到正厅门外,再穿过偌大的王府花园;几转几回,直到王府大门。

    他原本牵着少女手的力度尚算温柔,到了大门却加重了;似乎猜到她会反抗和挣脱;直接以手腕的力量将她缚在自己和洞开的大门之间,淬了火的目光及郎朗面容凑过去;轻声却不减戾气:“你要的有始有终;我给你。”

    当初宋卿好因为县官小女儿发脾气要走;是他亲手将她抱回的。

    如今;他亲手送她走。

    夏焕暴毙的消息对宋卿好仍有余威;她的战斗值根本不及平日一半,导致应逍推她那一把时;她还没回过神挣扎,便见一丈高的朱红色双门已紧闭。

    应逍抬手;长袖一闪间;少女甚至能听见门檐快速摩擦地面发出的呜咽声。暗暗地,像极了这几年来她一直想说想哭想申诉的心。

    “应逍!你这算什么?先开门!”

    隔着厚重的朱红色,她就是知道他还在,两步蹿到门缝处去边拍边质问。

    良久无人回答,她以为他已经离开,正四处观望想法子,看能不能用轻功飞上院墙。

    院墙足足比院门高了半余丈,是个有难度的障碍,以她现在的状态,悬,但姑且一试。

    正运气,里面总算传了声音出来,“宋卿好,别白费功夫——”

    “就算再回来,我也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说完,门后就真的空了,宋卿好感觉得到。

    他在时,不在时,连空气都不一样。在会心安,消失会心乱。

    实则,应逍做过的重事,譬如扇她巴掌……反正随便挑一件,都比这句话有威力得多。然而只有这一句,让宋卿好无力还击。

    应逍不是没给过她真心,在陈仓山巅那晚,她要他仔仔细细看自己的眼睛,她说,“干干净净,都是你。”

    尽管其间带了迷惑和缓兵的用意,但宋卿好要如何解释,才能使他相信,当这句话脱口时,真真假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当霜雪落满头,仿佛一夜间白了首,前尘旧事她也抛过。

    那夜丢盔卸甲的……又何止他一个。

    三哥牵着宋卿好离开时我没什么动作。

    说完全不在意被利用是假的,说如今这局面拜她所赐也全不为过。我拿她当朋友,我真的拿她当朋友,我知道以自己的软性子,她多说几句,我便也就能说服自己去原谅了,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时间消化。

    等三哥再出现,已经只余他一人。

    我还是忍不住问了问,“她……呢?”

    他对我缓和了点脸色,却掩盖不完周身燥郁,“从此往后,扶苏,你当她没来过。”

    说完,我心里刮过幽幽一阵冷风。

    和嬴子期告别时,他也曾模模糊糊说过这句。他说为了我好,就当生命中他从没出现过。

    我真特别羡慕他们这些说到就能做到的狠角色。因为,我不行。我分明已见过琳琅满目,又怎能做到目光空空。

    翌日,晨。

    父皇昨夜因忧思夏焕之意外彻夜不眠,突发心梗。所幸母妃在身边,及时将太医开好的药喂食才躲过一劫,清醒后精神头将就,却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回,立马召三哥进宫面圣。

    此时召谁的用意,大臣们胸有丘壑,纷纷私底下开始讨论三哥做太子的可行性。

    也有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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