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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娇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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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诸人哪个不是人精,听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说嘛杜衡再怎么身份金贵、惊才绝艳,也犯不上堂堂四品地方大员这么巴结呀。

    马文博觉得这是结交杜衡的大好机会,“世子,今日是晚生生辰,不嫌弃的话请到东花厅吃杯薄酒。来了几个书院的同窗,正好向您请教学问。”

    杜衡不置可否,马文博忽然将身后的林菀青推出来,“林青也是京城来的,他是镇国公府宗亲,世子认识吗?”

    杜衡狭长的凤眸眯了眯,一字一顿,“林公子,久违了。”

    林菀青拿不准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只得含糊道:“世子万福。”

    杜衡“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是她第二次见杜衡。第一次是六岁那年,当时她说了一些浑话,他应该不记得了吧。

    朱氏派人来请膳,呼啦啦一大帮人簇拥着杜衡朝东花厅走去。杜衡走了几步顿住,回头望了望,不声不响地放缓脚步。

    林菀青松了口气,她人小步慢,要是迷路就麻烦了。

    江浙冬至时兴吃汤圆,因为有杜衡在,朱氏将汤圆换成了饺子。林菀青窃喜,她不喜甜食,跟着杜衡还能沾光。

    丫鬟给马文博端来长寿面,绿油油的青菜上卧着梭子蟹、活皮虾、花蛤和熏鱼,汤上漂着葱段,满满一大碗看得人垂涎欲滴。

    马经纬请杜衡动筷,他却问道:“能否请贵厨再下一碗长寿面?”

    马经纬哪有不应的,连忙吩咐朱氏张罗并试探道:“杜主事也是冬至出生的吗?”

    林菀青诧异地看了杜衡一眼,民间有谚,冬至娃娃闻饺香,不是贪吃便是性急,杜衡看着可不像这两种人。

    杜衡言简意赅,“不是我。”

    食材是现成的,高汤也一直用文火吊着,眨眼功夫就下好一碗长寿面。用白玉九龙金福字瓷碗盛着,由朱氏亲自奉到杜衡跟前,杜衡又使一个小丫鬟将面捧给林菀青,说道:“趁热吃!”

    举座皆惊。

    王一鸣率先嚷起来,“林青,你也是今日生辰?!”

    马文博也反应过来,“你怎么不早说?不成,回头我得给你补一份礼。”

    林菀青自己也惊住了,杜衡怎么知道她的生辰?

    马经纬朝朱氏使个眼色,朱氏会意,差人取来一个五子福寿纹样金丝线香囊,里面装着三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亲手送与林菀青。

    林菀青按下心中疑虑,起身谢礼。

    舟山海鲜面果然名不虚传,面劲、汤浓、海味鲜。林菀青在花园吃了一肚子冷风,一碗面下肚后浑身暖洋洋,脸上红扑扑,阖体通畅。

    杜衡朝马经纬举杯,马经纬大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招呼属官向杜衡敬酒。

    林菀青的住处被移到寅宾馆,与杜衡门对着门,不用说肯定又是沾了他的光。室内装饰得美轮美奂,她却在纠结该不该找杜衡问清楚。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生辰?权衡半天,她终于推开漆金菱花槅扇,却见杜衡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

    杜衡看到她愣了一下,温声道:“喝多了,出来清醒清醒。”

    林菀青一滞,他晚上的确喝了不少

    “可曾命人煮醒酒汤?”

    “不碍事,吹吹风就好了。”

    林菀青拧眉,“天这么冷,还是赶紧回屋吧,别冻病了。”

    杜衡抬头睃了一眼,笑道:“好!”

    林菀青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沉默片刻,终是没有问出心中疑惑。她朝杜衡拱拱手,转身往回走。

    “等等,”杜衡在身后温润出声,“别担心,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林菀青没有回头,道了声:“珍重!”

    杜衡唇边漾起笑花,一别经年,小姑娘长大了,知道防备人了。

    上次见林菀青是在他十一岁那年,当时他和母亲进宫拜见皇后姨母,正巧赶上无忧公主带林菀青入宫。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打发他陪林菀青玩。那时的她,像个会说话的瓷娃娃,头上扎着花苞苞,笑起来眼睛弯弯,嘴角还有个小酒窝。

    她应该不记得当时对自己说的话了吧。

    “衡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比我爹爹还俊!”

    杜衡记得自己脸红了,林守拙在京城号称玉面潘安,他年纪虽小也是有所耳闻的。

    “我爹爹书房里有个话本子叫烈酒美人,哥哥们经常偷着看,他们不知道我早就看过了。那里面说喝烈酒,恋美人,我现在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如铜铃,洒遍凤栖宫每一个角落。

    林菀青跑过来拉杜衡的手,“衡哥哥,我喜欢看美人,咱们以后在一处住着好不好?”

    小小女童仰着头,明亮亮的大眼睛极认真地盯着他,他竟然乖乖点了点头。

    后来太子下学,见到林菀青就霸着不放。他给她讲故事,还把她抱在膝上喂饭,宠爱异常。

    出宫路上母亲感叹,“镇国公府怕是要出贵人了!”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杜衡第二日一大早要启程去淮安,他在垂花门跟马经纬告辞,“新河效果显著,黄运分离已成大势所趋,尚书张大人屡屡被皇上宣召询问泇河开凿事宜,大运河疏浚指日可待”

    马经纬笑,“张大人远见卓识,听闻他还提出湖漕分离,不愧是烂柯高手,走一见三。”

    大运河自隋唐开凿以来,于国计民生贡献巨大,但到大周朝饱受黄河淤积影响,作用大大减小。工部尚书张与驰力排众议,主持开凿新河,效果立竿见影,漕船至南阳出口畅通无阻。

    下一步开凿泇河,将运河与黄河分开,又在江淮之间开挖月河,使运河自成一体,不受湖患。这一桩桩事情若能办成,必将惠及子孙后代。

    马经纬将杜衡送至大门,其余几人回身往东花厅走。马文博对杜衡崇拜得不得了,拉着林菀青打听杜衡的事情。林菀青实话实说跟杜衡不熟,马文博有些不满,“杜世子连你的生辰都知道,你竟然还说跟他不亲厚?”

    林菀青如哑巴吃黄连,她到现在统共就见过杜衡两次,说话不超过三句,他是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跟他亲厚了?

第四章() 
林菀青刚回到书院;黎夫人就抱着个雕并蒂莲包金箔紫檀木匣来找她。“你可算回来了;这是杜衡专门差人送来的;说是生辰贺礼。听说皇上还给他赐了字;真是年轻有为。”

    林菀青接过;两个丫鬟好奇地伸长脖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摞裁剪齐整的白笺。朱颜撇撇嘴;她还以为是多贵重的东西呢。

    黎夫人拈起一片纸笺,忍不住赞道“这可是鼎鼎大名的澄心堂纸啊!”

    澄心堂纸坚滑如玉,细薄光润;如冰如茧。其造纸术自南唐灭亡后失传,现在留传的真品数量寥寥,一幅逾百金。“早年周夫子偶然得到二十枚;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收藏了几十年舍不得写一个大字。”

    朱颜听得连连咂舌。乖乖,这一匣子纸少说也有几百张;价值两百金怕还是少的。

    林菀青意兴阑珊;她自小在富贵窝里长大;还没走路就开始收礼;清芬院库房各种物件堆积如山;但真正讨她喜欢的却不多。九岁生辰那年收到一枚西域羊脂暖玉老虎;仅有巴掌大小,雕刻得惟妙惟肖。林菀青一眼相中,随即让人穿了五彩丝绦戴在颈间日夜不离。

    沈氏当时还夸送礼的人心思细腻;连她的生肖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另有一副烧蓝玻璃掐丝珐琅蒙古象棋;她虽然喜欢围弈,但因为这副棋太过珍稀反而很少把玩,久而久之便束之高阁了。

    这纸太贵重,周夫子都舍不得用的东西,她怎么可能暴殄天物。“收起来吧”等以后见到杜衡再还给他。

    “等等,”黎夫人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纸上有字!”

    林菀青对光仔细一瞅,果然有几个镂空小字——“松竹斋仿澄心堂纸”。

    松竹斋是京城专卖文房四宝的百年老字号,在全国各地有二十余家分店。其中尤以南京分号最为出名,因为它仿制出失传已久的澄心纸,品相几乎可以与真品媲美,但售价仅为真品五分之一。因为质优价美,很受读书人追捧。

    “杜衡这孩子真细心,知道什么人送什么礼。”黎夫人笑着夸道。

    林菀青心中一动。

    朱氏给林菀青准备了生辰礼让马文博带去,一个双蝶绕海棠镇纸、一方鱼脑冻锦鲤荷叶砚并一个青玉莲瓣水洗。马文博眉头皱得老高:“娘,您这样太刻意了,爹爹说凡事过犹不及。”

    朱氏有些迟疑:“你爹真这么说?可是你外祖父说。。。。。。”

    马文博的外祖父朱富,本是舟山的一名小商人,但他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囤积居奇,贩贱卖贵,很快成了家财万贯的富商。

    这些对朱富来说都不算什么,最令他得意的是一眼相中马经纬,并将嫡幼女许配给当时还是县丞的马经纬为妾。

    朱氏当时连死的心都有,可朱富却信誓旦旦地说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她嫁过来头一年生了四小姐,第二年又生了三少爷,第三年原配去世马经纬将她扶正,现如今她已是正四品的诰命。至此,朱氏终于对父亲心服口服。

    朱富却说马经纬遇到贵人还能再升一升!

    她第一个就想到杜衡。他身份尊贵、圣眷正隆,如今又在江南办差,这不是老天派来的贵人是什么?

    她又想到林菀青。起先她对林菀青的印象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公子,但杜衡的举动忽然令她对林菀青产生了兴趣。能让杜衡上心的人,巴结一下总不会错。

    权衡再三,朱氏最后还是依了儿子的意思,只包了青玉莲瓣水洗。

    ******

    二哥林景飞来信了。他的字和人一样不拘小节,随性粗犷,信里说的是简亲王李珏的八卦。

    李珏的父亲李轲和无忧公主以及先帝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妹。李轲自幼体弱多病,颤颤巍巍长到十五岁,娶了两榜进士姚春城的妹妹姚瑶为妻,婚后仅半年便驾鹤西去,留下遗腹子李珏。

    李珏倒是身强体健,孔武有力。就是子嗣比李轲还艰难,年过三十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

    这日,听闻得意楼新请了江南厨子,李珏和友人一起去尝鲜。酒过三巡,他大着舌头嚷着要赏厨子。

    谁知厨子还没来,倒被女掌柜惊艳了。

    掌柜丁香二十五六岁,前/凸/后/翘,肤白长腿。李珏阅人无数,倒还是头一回见到枸骨果儿般娇妍的美人。

    有好事者瞧见李珏神色,起哄道:“美人掌柜,赶快陪王爷喝一杯。”

    丁香语笑嫣然:“谢大爷抬爱,不过我这里是酒楼,诸位想找人作陪应该上尽欢楼。”

    “这么说本王使唤不了你?”李珏突然出声。

    丁香笑意不减:“王爷非要这么理解也行。”

    有那脾气大的立马炸了:“你这小娼妇怎么还蹬鼻子上脸?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丁香一拳打在桌上,竟把两寸厚的水曲柳木桌给捶了个窟窿,“老娘就是蹬鼻子上脸了又怎样?”

    众人目瞪口呆,这妇人原来是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

    有眼尖的发现丁香腰间的青玉麒麟,冲李珏指了指。李珏面沉如水,挥挥手带着众人散了。

    他回到王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永安帝叫到宫里。

    永安帝年过四旬,身材魁梧,器宇轩昂,不怒自威。听到李珏参拜劈头盖脸就问:“你到得意楼闹事了?”

    李珏头疼。果然是骐骥卫,效率高得变态。

    “皇兄,是误会!我保证下不为例!”

    “就你这身手,”永安帝忽然笑了,“还想有下次,再来十个也不够丁香练手。不过态度倒是不错,且放你一马。来,看看皇兄字写得如何?”

    李珏凑过去一看,大内细密洒金五色粉笺上书“罄竹难书”四个大字。他心中“咯噔一下,这四个字最近一次使用是在李氏先祖起兵讨伐前朝之时。

    “又不是说你,流那么多汗做甚么?朕不过提点两句,看把你吓得。你是皇叔的独苗,朕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吧。别再跟阿猫阿狗们混在一起,好好守着你那些女人,早日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瞧,这就是他的好皇兄,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么多年恩威并施,早把满朝文武治理得服服帖帖。跟他收拾府里的娘儿们一个道理。

    “多谢皇兄提点,臣弟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好了,”永安帝打断李珏表决心的车轱辘话,“你这话我来来回回听了十几年,也不知道换点儿新鲜的。且去吧,不要再惹幺蛾子,听说诚郡王最近跟你走得很近”

    李珏的小心肝跟着颤了颤。永安帝在宗室人称“笑面虎”,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诚郡王以前比李珏还出格,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一个月里总能被都御史弹劾二三十回。永安帝在太庙当着所有宗亲的面叱责他丢尽李氏祖先颜面,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不思悔改。

    永安帝一气之下将他扔到西北哈密卫,着指挥使亲自监管。不到一年,原先痴肥二百多斤的诚郡王竟然瘦出腰线,还能无比娴熟地挤羊奶。饶是如此,永安帝也没松口让他回来。

    林景飞字里行间充满幸灾乐祸,林菀青对这个表叔倒是不讨厌。他是真喜欢她,经常搜罗各种小玩意儿逗她开心,七巧图、空竹、霸王鞭、兔儿爷王府绣娘为她缝的布老虎,白天可以拿来玩,晚上还能用来当枕头。

    更有意思的是,他曾特意请人给她烧制了一套白釉斗彩描金牡丹茶具,专门用来玩过家家酒,茶壶、茶碗、茶盘一应俱全,大小只有正常茶具的三分之一,十分有趣。

    据说这一套茶具耗费千金,连无忧公主都骂他败家,他却笑嘻嘻地说只要侄女高兴就物有所值。

    小时候到王府去玩儿,碰上李珏喝多了念诗,她还好奇地爬上他的膝头倾听。可惜他翻来覆去总念两句,她听得无趣便走了。

    李珏到现在也没有立正妃,听无忧公主说他早年跟济南舅家表妹有情,不知为什么两人后来没有在一起。

    姚老王妃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还是有流言传出来说李珏强占两榜进士的儿媳。

    李珏府中美女如云,不知多少人羡慕他艳福匪浅,她才不信他会干出传言中荒唐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忘不了李珏念的那两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李渝正是济南府人,祖父又是两榜进士,要不要找他打听一下呢?

第五章() 
从杭州坐船沿运河北上至镇江府;加上天气晴好;林菀青一行人到达南京只花了六天时间。

    站在船头远远可见大报恩寺的琉璃塔。刹顶镶金嵌银;角梁下悬挂风铃一百五十二个;日夜作响;声闻数里。塔内每日燃长明灯一百四十盏;耗油六斤;昼夜通明,金碧辉煌。

    经过秦淮河,船停在燕翅口码头;早有沈府的马车在码头候着。自大报恩寺建成后,西街成集,燕翅口也跟着热闹起来。江宁、溧水的土特产摆满码头两边店铺;操着吴音的商贾和农人不慌不忙地在码头上杀价;身后是绵延十里等着入巷的乌篷船队

    林菀青透过满堂福云花纹锦绒辇帘望去,马车经过承恩寺;向东拐入一条小巷;到达外祖家所在的承恩里。

    承恩里深于闹市而不闹;沿街居住的均是官宦人家。清一色的粉墙黛瓦;或黄或粉或白的腊梅调皮地探出墙头;给江南湿冷的严冬平添几抹暖色。

    门房眼尖;老远望见林菀青一行的朱轮华盖车,忙不迭打开大门迎她们进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垂花门才停下来;已经有几个婆子牵着内院代步用的青帷小油车等着他们。

    林菀青换乘小油车;到了沈张氏的荷香渚才停下来。虽然是寒冬,但院中绿意勃勃,小径竹篱,假山叠翠,景墙漏窗更显幽深。

    婆子簇拥林菀青进门,门旁立着四个穿杏黄缠枝纹袄裙的丫头向她行礼,过了穿堂就到了宴息处。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林菀青听出是外祖母的声音,加快脚步,早有丫鬟替她打起棉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表小姐到了。”

    鬓发如银的沈张氏端坐在黄花梨三屏风罗漠床上,身后靠着烟灰紫色团花软枕,满面笑容地跟底下的两个儿媳说着话。

    “外祖母,娇娇来看您了。”脆生生的声音令清冷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个身穿白色粉绿绣竹叶梅花领褙子、正红色缠枝莲蝶恋花嬉春镶紫貂毛袄裙,外披红刻丝镶灰鼠皮斗篷的少女朝沈张氏走来,恍如十几年前幼女在家时的模样。

    沈张氏脸上早笑开了花:“乖囡囡,快到外祖母怀里来,让外祖母仔细瞧瞧你。”

    林菀青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让丫鬟取来锦垫,恭恭敬敬地给沈张氏磕了三个响头。

    两个舅母连连点头,果然是大家闺秀,规矩礼仪是真的好。

    沈张氏心疼得要命,连忙下地扶林菀青:“好孩子,地上凉,快起来!”

    “临行前,母亲特意嘱咐我替她向外祖母多磕几个头。说不能在外祖母跟前尽孝,心里愧疚得很”

    沈张氏眼中泪光浮动,四个子女就属幼女离得远,幸好嫁的人家可靠,不用操心。但一年只见一面,着实想念。

    林菀青将唇贴在沈张氏耳边嘀咕几声,沈张氏立即破涕为笑,让她给两位舅母见礼。

    两位舅母见怪不怪,知道沈张氏喜爱外孙女,又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给林菀青的见面礼花了不少心思。大舅母送她的是八宝簇珠白玉钗和八宝连珠项链,二舅母送的是琥珀连青金石手串和景泰蓝镶红珊瑚耳环。

    林菀青一一谢礼,挨着沈张氏坐下,早有机灵的丫鬟捧了瓜片过来。

    沈张氏又道:“我这里还有三两提片,等回去的时候一并带着,送给周老先生尝尝。”

    林菀青不解:“孙女只听过瓜片,不知提片是什么茶?”

    两个舅母相似一笑,小舅母一口吴侬软语将官话说得甚是好听:“娇娇,你有所不知。当地根据采制季节将瓜片分为三个品种:谷雨前提采的称“提片”,品质最优;其后采制的大宗茶叶称“瓜片”;进入梅雨季节,茶叶稍微粗老,品质一般,这段时期采制的称为“梅片”。”

    林菀青叹为观止,想不到瓜片还有这么多门道。

    沈张氏摸着外孙女的头顶,慈爱笑道:“茶叶可当不了饭吃,等会儿有你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张嬷嬷亲手为你炖的。用的江宁捶藕,软软糯糯,又香又脆。”

    一席话说得林菀青口水都要流出来。她最先学会的一个成语“藕断丝连”还是这捶藕教会的呢。

    “什么软软糯糯?是说这位妹妹吗?”一个修长白净的少年走入室内。

    他穿件绛紫弹墨牡丹玉锦长袍,白色花纹厚底靴,简单干练。

    来人是二舅父的幼子沈乐白,林菀青看见这个跟自己同岁的小表哥就想发笑。

    沈府对门有棵老桑树,夏日桑果成熟之时,沈乐白带着一帮孩童爬树摘果子。一顿果子吃下来,个个变成黑脸小包公不说,衣裳也要弄脏几身。

    老桑树原是对门丁大人祖上所植,丁大人一家搬到京城后,只留个老仆人看门。老仆人怕童子们爬树摔下来给主家招祸,就想到在树干上涂牛粪这个办法。

    准备涂粪那天,老仆人站在树下大声吆喝,将几个孩童吓得溜下树来,他又往上看了看,确信无人滞留便开始里三层外三层给桑树涂粪,涂完便自顾回了府。

    谁也没料到沈乐白还在树上,因他爬得最高,又吃得忘形,根本没听到老仆人在树下的吆喝声。等他吃饱想滑下来的时候傻眼了,整棵树干不知何时被牛粪糊得满满当当。

    沈乐白扯着嗓子足足喊了两刻,才有沈府的下人发现他困在树上。爬不能爬,跳又不敢跳,仆人急得抓耳挠腮,继而惊动了整条街的人。最后还是沈府园丁想出搭梯子的办法,才将沈乐白接下来。

    “表哥,你还吃桑葚吗?”林菀青含笑问道。

    沈乐白本来对这个端坐在祖母身旁的娴静少女充满好感,一听这话立马想起当初自己困在树上,人群中笑得最欢的小姑娘。

    “都说女大十八变,表妹怎么还是这般促狭?”

    沈张氏不悦地瞪了沈乐白一眼,沈乐白不以为意,倒是小舅母连忙拽了拽儿子的衣袖。

    林菀青靠在外祖母肩头冲他眨眨眼,沈乐白惊得瞪大眼珠子。这不是促狭是什么,哪个端庄的闺秀会挤眉弄眼。

    大舅母笑着岔话:“你元白哥哥呢?”

    “大哥和友人出门了。”沈乐白有些泄气,“自从大哥的朋友来了以后,大哥都不爱搭理我了。”

    沈张氏顺势接道:“你妹妹来了正好陪你玩。”

    沈乐白腹诽,每次只要表妹一来,祖母都这么骗他。当初要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桑葚能吃,他会爬那么高困在树上?这些年,街坊只要一提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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