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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九思-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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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川穹什么也没说,领着他疾步从偏门进去。

    宫里极安静,银朱听得窸窣的脚步声忙出去看了眼。而后进来。

    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楚翘,她轻声回话:“娘娘,上卿大人来了。”

    楚翘闻言,身子一僵,没有抬头。

    只是搭在双腿间的手倏地收紧,顷刻间就将撒花云绣裙揪出一道道褶子来。

    楚翘心中苦笑。果然,自己何德何能能得贵妃青眼。

    既知道了一个这么了不得的秘密,聂如扇怎么肯白白绕过她,害怕的终究会来。

    只是这一切为何要拖累他。。。。。。

    当初她口口声声说就算自己死,不会陷他于不忠不义。

    从两人相识,到她一意孤行地入宫。楚翘知道公皙堇曾在暗中帮自己打点不少,更知道他这样做不过是同情她可怜她罢了。

    他越是如此,她越是低进尘埃里。

    珠帘碰撞出几个清越悦耳的音,楚翘看得一双青缎皂靴渐渐出现在眼所能及的地方。她的心立刻揪起来。

    “公皙堇,你可知罪?”

    公皙堇仿若没看见坐在一旁的楚翘。

    径直像聂如扇行礼后道:“回娘娘,微臣不知。”

    他背脊挺得笔直,站在空落落的花厅中,显得孤傲而落寞。

    “呵,好个不知。”聂如扇挑眼冷笑,手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镂空的黄金护甲与光滑可鉴的木头摩擦发出的声格外刺耳。

    她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道:“若是上卿不知,那楚才人,你好好与大人说说,你在宫中做过的好事。你二人是旧识,可要好好说清楚了。”

    听聂如扇点到自己的名,楚翘瞬间吓得花容失色,她本就体态娇柔。站起身行了几步宛若弱柳扶风。

    她忙不迭跪下,不得不认命:“娘娘!妾身知罪!”

    “哦?既然真有罪,那仔细说说,何罪之有?”

    楚翘的头深深埋在地上,身子不争气地颤抖:“娘娘,一切和大人都没有关系!入云韶府是奴婢自己所想,进宫后妾身的所作所和旁人也没有半点关系。”

    自己上次被传唤来瑰延宫已过去数月。

    这么长的时间里,该查的该盘问的,聂如扇怕早就弄得一清二楚。不然她今日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把公皙堇找来。

    “那倒奇了怪,若是没关系,才人在惧怕什么?”

    聂如扇定眼看着公皙堇,颇是轻松地笑起来:“是怕本宫提到你对陛下用的那致幻的香露么?如此煞费苦心地守着身子,怕是不易吧?可是为了什么人?”

    楚翘的脸刹时涨得通红,羞愧难当,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旁。

    止不住啜泣,她不成声地道:“回娘娘,是贱妾自己不知福分,不是为了旁人啊!贱妾和大人仅在入宫前有过几面之缘。。。。。。”

    顿了顿,楚翘像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些头来,咬牙道:“若是娘娘不信,贱妾愿意以死证清白。只求不要因此拖累大人。”

    聂如扇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她,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怜悯的神色。

    楚翘逆来顺受,是软弱好欺的女子,只是没想到是个痴情种。

    “罢了!”聂如扇抬起手来,打断她想继续说下去的话。她揉了揉额头,啐道:“眼见没几日就是过年了,做什么死不死的,莫再说这些话污了本宫的耳朵,寻晦气!”

    “你正值大好年华,万没有由头就这么没了。你放心,本宫会让你锦衣玉食好好活下去,甚至会为你寻一户好人家嫁了。”聂如扇并不看她,轻抚着自己指上的护甲,缓缓道。

    “只是你要记住,世上没有楚翘这个人了。”

    楚翘不敢置信地看向聂如扇,抬起来的眼中全是泪。

    像忍着巨大的悲恸,她无措地躬身趴在地上。她多盼望身旁的男人能为自己说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可是楚翘知道,他不会。

    她不敢去看他面上是什么表情,怕从他眼里看见冷漠。

    西山之后,就没再机会相见,日思夜想,她心底多盼着再看看他。

    没想到今日相遇,竟是这样狼狈不堪的姿态。

    其实事情被贵妃查出来时,她就该料到自己的下场了。

    只是没想到聂如扇会如此宽待她,甚至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过着其他妃嫔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离开这里嫁给其他人,和直接要了她的性命又有什么区别。既然最后是这样的结局,那她为何从一开始就煞费苦心地想留着身子。。。。。。

    分明宣帝百年后,她就能在寺庙中青灯古佛伴一生。

    聂如扇偏不如她的意,连这样的资格都不愿意恩赐。

    她那看上去的仁慈,才是最致命的利剑。

    “贱妾明白。。。。。。从今以后不会再踏入皇城半步。。。。。。”

    她呜咽着,良久才不成声地道出一句。

    “就当我是死了。。。。。。”

    公皙堇蹙眉,始终未说话,一直矗立在方才进门后站着的位置,神情叫人辨不真切。

    谋害陛下,罪不可恕。按照律法理应抄斩。

    聂如扇的安排无疑是对她极大的宽恕,甚至堪称赏赐。

    见她答应,聂如扇满意地点头,语气很是欣慰:“才人真是好福气,可要知晓宫中多少女子都求不来你这样的福分。下去吧,该安排的本宫都替你张罗好了,不必你忧心。”

    “贱妾谢娘娘恩典。。。。。。”楚翘狠狠地在地面叩了几个头。

    匐在冰冷的地面,她想最后抬头看一看公皙堇,犹豫片刻,终究没有。

    事到如今,她有何颜面再见他。

    待楚翘出门去了。聂如扇面色渐渐阴沉下来,她看着公皙堇,笑意不达眼底:“大人果真沉得住气,也确实铁石心肠。”

    公皙堇不置可否:“微臣若是当她的面替她求情,娘娘的苦心岂不就白费了。”

    彻底断了楚翘的念想也好。

    “这么说,你是不赞同本宫的所作所为了?”

    闻言,公皙堇摇了摇头:“微臣自始至终有没有不认同您、不认同九儿,娘娘心里怕是再清楚不过。”

    见聂如扇似在思忖,他继续解释:“楚翘是忠义之后,因遭奸佞构陷才家门败落。这是微臣救她一命的原因。”

    “微臣斗胆,娘娘既想留她性命,那就恳请娘娘彻底放她一马。”

    聂贵妃与他都清楚,与其将楚翘逐出宫逼她嫁人,恐怕比直接杀了她还要难受。

    “九儿?”聂如扇冷哼,“本宫不知大人和淑仪何时熟稔到这样地步了?”

    公皙堇默然片刻,眸色坚定地直视着她,开门见山道:“其实娘娘一直都知道。而且这也是您今日见臣的真正目的。”

第103章 春将暮() 
聂贵妃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她家族再怎么富庶,也不过是普通的商贾之家。

    金银财宝可以收买人心、地位; 却换不来重要的权利。所以朗歆、朗弘那一干人才从没将她放在眼里过。

    以前她凭的是帝王宠爱; 宣帝可以给她一切荣誉风光。

    可是当那份爱不复存在; 她靠什么去与朗家的人抗衡?去做女儿的依靠?

    她不能给九儿的; 他却能。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聂如扇站起来,面色如常,冷声问道。

    暗里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收紧,尖锐的护甲刺进掌心的肉里; 扎得她生疼。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她不能显露一丝颓唐与怯色。

    聂如扇反复告诉自己,她仍是当年那个只手遮天的贵妃。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住一往的倨傲冷静; 在博弈中不露破绽,为最亲近的人争取最大的利益。

    哪怕她伪装出来的假象已早早被人看破。

    公皙堇不答; 徐徐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令牌。端详片刻后,他双膝跪下,双手将它呈上去。

    他坚毅的面庞上;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敬畏虔诚。

    聂如扇失神一怔,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公皙一族是将门世家; 数代为将而不败。

    嫡系成年男子手中皆会有一块刻有姓名的令牌。唯独这块不同。。。。。。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且与其冷硬质感相悖地刻着一幅悠闲自在田园山水,寥寥数笔却遒劲有力。虽不是出自能工巧匠巧匠之手,但也别有一番意趣。

    令牌的年岁似乎很就远了,凿刻的笔触已被磨得光滑可鉴; 与其融为一体。

    “如今微臣府中一切都承蒙陛下赏赐。唯有此物,是祖辈留下来的,虽并非无价之宝,但在臣家族中却属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品。”

    早年间宣帝曾与她提到过,公皙堇祖辈与已故先帝曾是生死之交。

    当年外敌入侵,到处都是战乱,子民们流离失所。幸而老将军谋略出众,如今辽阔的江山版图算是两人一同守下。

    据传其祖父手中有一块令牌,连宣帝早年间也三番四次地调查此物去向,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微臣会用余生护九儿周全,不会有人伤害她半分。望娘娘成全。”

    握着手中冰冷刺骨的玄铁,聂如扇有一瞬的迟疑。

    她本以为公皙堇会借机提出些要求,没料到他竟没起那心思。

    时到今日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苑九思,若是真的有人能代替自己照顾她。。。。。。

    良久,聂如扇深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不少,叹道:“起来吧。”

    公皙堇这才站起身子。聂如扇淡淡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再没见过比他更有儒雅俊逸更有气度的男子了。

    虽朗家的小公子也美名在外,可终是无法与眼前之人相比。

    “九儿现在长大了,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聂如扇叹道,语中似有丝失落,“这个主,本宫替她做不了。她若是心真在你那儿,本宫和陛下阻挠得再多又有何用?到头来不过是做恶人罢。”

    听到聂如扇这番话,公皙堇不由展颜,眼底都是笑意:“普天之下最疼九儿的人,莫过娘娘了。九儿嘴上不说,可她心底,怕是没有什么能比娘娘更重要。”

    “没有比本宫更重要的了?”聂如扇低声重复了一句,想了想,她不由冷哼一声。

    “得了!”她皱着眉摆摆手,啐道:“她眼里若真有我这个母妃,冬至那日怎会敢偷偷溜出宫去?她所作又是为何?”

    “冬至时——”

    “大人不必解释,事情既已过去,本宫也没那闲工夫再追究。至于此物。。。。。。本宫先替九儿收下。”聂如扇拿着令牌,悠悠打断他。

    “公皙堇,本宫只希望,你今日在瑰延宫所说的话,要长长久久地记得。”

    “请娘娘放心,臣必会谨记今日所言,好好地待公主、护她周全,永不负她。”公皙堇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其事地道,一字一句格外地坚定。

    聂如扇满意地点点头,她长叹一口气,倚在墨绿色的软绸垫子上闭目道:“那就好,本宫乏了,你下去吧。”

    听着公皙堇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聂如扇才再次睁眼,朝着不远那身影开口:“楚才人的事儿,就按你的想法处置吧。毕竟本宫也是真的想留她一命。”

    她声量不大,但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明晰。

    这辈子她造的杀孽已经够多了,风水轮流转,说不定终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更何况,楚翘那儿有柳知替她瞧着。倘若哪天真看她不如意,也不需要大费周折地找旁人动手。

    步子微微一顿,公皙堇缓缓道:“微臣谢娘娘!”

    ***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犹如倾盆洒落,绵密地砸向皇城。

    天空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下正值年关,宫中少不得张灯结彩。

    各殿的门楣房梁都挂上了喜庆的灯笼,窗头贴着各式各样的窗花。宫女太监们也换上了簇新的衣裳。

    天将还未亮,朝臣们已陆陆续续抵达城门,即使冒着风雪,群臣依旧步履稳重,身子笔挺。

    待城楼上钟声敲响,监门率领禁军开了宫门,百官才依次入宫过白玉廊桥等候。

    自宣帝病重,朝政一直由苑九思代理,早朝便少去了朝参和朝觐的繁文缛节。

    苑九思天未亮就醒了,打算梳洗整齐后赶在早朝前去御乾宫看望宣帝。

    本以为这个时辰父皇还未醒,苑九思进门绕过屏风,却看得他正睁着双眼望着明黄的床帐,不知在想些什么。

    病痛已将他折磨得不成样子,双眼、脸颊都深深地凹陷进去。

    床前的烛台新剪过,明晃晃的灯光把室内照得明如白昼。

    高禄见进来的是苑九思,默默地退出去。

    “儿臣来向父皇请安。”

    苑九思在床前行过大礼,正要自己起身时,就听得宣帝唤她,“起来吧。。。。。。”

    听着这声音,苑九思不由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几日前父皇就已经汤水不进,神志不清。

    “父皇是身子好些了么?”苑九思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她走近一步,想看得仔细些。

    宣帝不答。

    只见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时辰不早了,早朝不得耽搁,你且先去吧。”

    重重地点点头,苑九思不舍地道:“那父皇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待会下了早朝,儿臣再来看您。”说着就要行礼离开。

    “不必了!”宣帝抬手制止,甚至抬手就能撑起自己枯瘦的身子。苑九思见状,连忙上前扶他。

    殿中龙涎香混合着清苦的药味,久久地萦绕在鼻翼间。

    “下朝后你去准备准备。及笄之礼,就定在明日吧。”宣帝看着她,觉得她的颦笑像极了聂贵妃。

    那会子聂如扇刚进宫,青涩而懵懂,有着最美好的少女的纯真。

    宣帝浑浊的眼珠中渐渐染上笑意,也倏然多了份耐心,强打精神和她解释:“朕知道提前这么多日子是有几分仓促。。。。。。但是朕想早些看到自己的女儿长大。。。。。。”

    近几日连降大雪,护城河面已结了层冰。

    若要现在乘船出行,怕是需让人连夜开凿,把水面的冰破掉。

    苑九思眼眶泛红,握住他的冰冷的手答应:“只要父皇早些好起来,就能一直看着淑仪了。儿臣听您的,这就安排下去。”

    颐心殿的殿门口,高禄正和几个小太监守着。

    苑九思出来的时候见他面容憔悴,忍不住寒暄几句:“高公公不若先去歇会吧,多亏公公悉心照料,父皇身子才好了许多。”

    “陛下身子好些了?”高禄眉心一皱,下意识反问道。

    “本宫适才进去,父皇已经可以起身了。”瞧他神态不甚自然,苑九思面露疑色:“怎么,公公不知?”

    听了这话,高禄心中彻底涌上凉意。

    这些天来陛下分明已病入膏肓,甚至连进食都困难,宫中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这时怎可能突然好转,这状况。。。。。。怕是回光返照。

    那时间只有这两天了。

    “咱家也是急昏眼。。。。。。”高禄讪笑着搪塞。

    好在早朝时间临在眼前,苑九思也来不及深究,他暗松口气。

    ·

    朝堂上,大臣们已等候多时。

    自从苑西荷出嫁后,朗弘一直称病抱恙在家,已半月有余。

    今日他终于又重新站了回来,看上去似乎还休养得不错,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苑九思刚想开口问几句,忽然就看见大殿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拿着奏折的手不由一顿,她不露痕迹地别开眼。

    早朝时正四品以下的官员无诏不得进入大殿。

    如果有要事要禀,也需提前递折子,获准后才有资格站进来。

    待几个官员依次汇报完上奏的事,天已经大亮。

    苑九思见时候不早,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本公主的及笄之礼,会提前到明日。早朝前本公主去见过父皇,已商量妥当,众卿家可有异议?”

    “这。。。。。。”兴许都觉得荒谬,不少官员面上露出难色。

    苑九思不言,由着他们窃窃私语。

    “如今正大兴减税之策,国库本就入不敷出。去年一年,夏夷数城又饱受天灾,难民不计取数,朝廷几次开仓放粮,使得本就不充盈的国库几乎见底。”

    终于,朗弘向前一步,看了眼苑九思道:“不愧是帝女,不论从阵仗声势,还是耗费的银钱,这典礼的花销可都是要比柔德公主的宏大隆重不少啊!”

    朗弘笑着,语气中的恭维之意也实实在在。

    若是不仔细听内容,几乎真以为他是发自肺腑的夸赞。

    偌大的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

    苑九思不语,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护城河面的冰数寸之厚。要游船,怕是要耗费多少劳力为帝女开出条水路?”

    苑九思眸色一沉,面色有些难堪。

    像是知道她的迟疑,公皙堇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朗弘,不由嗤笑:“国公爷这话可就岔了,承蒙陛下厚爱,典礼的开销用度,是早早就钦定的。日子不可能帝女说改就改。英国公这话。。。。。。是信不过您自个儿举荐的储君了?”

    他不提倒罢,朗弘心中本来一直对举荐的事耿耿于怀。

    兴许他当初不提立储,或者站出来反对,聂如扇早就撑不下去了。和嫔的孩子虽年幼,但不是不能扶持。

    只怪他掉以轻心,反而让聂如扇赚得衣钵满盆。

    “正因如此,本公主自是知道国公所言、所做是为了本公主着想。更何况,英国公所言也不无道理。”

    苑九思淡淡看了眼公皙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其余人。

    半晌后,她朱唇轻启,缓缓道:“将游船之日提前,并非淑仪一人所愿。眼下天寒,水面结冰,本公主会缩减水路路程,减少人力物力消耗。父皇虽龙体欠恙,但他现在的安排,也必有道理。”

    “至于及笄典礼用度,本公主已在祖例的基准上大幅缩减,甚至延用了部分皇姐的旧物。英国公倘若还觉得这个规矩不合适,不如向父皇启奏,群臣商议,废掉这一祖制!”

    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大殿中除了她的说话声,再无其他音响。

    苑九思眉目凛然,全然不同往日的模样。即使面庞的稚嫩尚未完全褪去,但也让人不得不惧。

    藏在袖子里的手轻微地颤抖。

    苑九思暗中捏紧拳头,反复告诫自己不能露出怯意,不能慌也不能乱。

    今日只是第一次交锋,这样的情况在以后的朝堂上还会出现许多。

    她不能始终指望公皙堇为她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解围。

    “老臣不敢!”

    朗弘刹那哑然,没料到她会变得这样厉害,与记忆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皇储截然不同。

    老脸刹时通红,他下意识躬身反驳:“老臣也只是为夏夷着想!如今夏夷虽看上去国力强盛,可公主不要忘了,边境各诸侯国近年强兵强权。公主身为储君,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朗弘话还未说完,一串拍掌声径直将他打断。

    “国公爷这番对江山社稷的高谈论阔,不管是何时说出来,都是实实在在有理的,让人无法反驳。”

    公皙堇终于正眼看向他,挑眉反问:“本官从四皇子处得来的都是边外捷报,一众将士不畏寒风暴雪驻守边关从未有过懈怠。”

    “这。。。。。。”朗弘语塞。

    “不过国公是朝中老臣,自会多虑许多。”公皙堇笑着,见他实在难堪,勉为其难地打着圆场。

    朗弘看了看座上的苑九思,又看了眼公皙堇。

    这两人沆瀣一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足了他下马威。走入政局数十年,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遂他冷笑:“帝女和上卿当真以为一切太平吗?朗御史曾任九府巡都,与按察使王勉一起治理南平震灾,南平是如何看待我夏夷的,朗御史当最是清楚。”

    似乎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朗月歌的存在,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纷纷望向了角落里的人。

    原来这就是朗御史今天也来上朝要禀的要事了。

    碍于众人目光,朗月歌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殿中央。

    “微臣参见帝女。”他躬身朝她行礼,面色惨白,眼里没有什么神采,平静得如死水。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少年了。

    苑九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

    但依旧冷声问他:“朗御史,英国公方才所言,可确有其事?”

    朗月歌的腰弯了很久,他知道自己转头就能对上朗弘殷切的目光。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像针一样,刺在他的身上,割得他皮肤生疼。

    为什么要逼他啊!

    “回帝女的话,微臣。。。。。。不知。”良久,朗月歌垂着头道,话出口的瞬间如释重负。

    他知道父亲在因苑西荷的事而忐忑,也知道今日在众目睽睽下忤逆他的后果。

    从小父亲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二十年来他一直铭记在心,一言一行无愧于心。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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