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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九思-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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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父亲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二十年来他一直铭记在心,一言一行无愧于心。

    可是为什么现在要强迫他违背自己一贯遵从的信仰。

    朗月歌呆滞地站着,没听清父亲和苑九思接下来说了什么,他浑浑噩噩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诚如谢彻所说,他从小顺风顺水,从来不知道人生坎坷。稍逢变故,就容易陷在泥潭里爬不出来。

    直到走出朝议殿,朗月歌倏地觉得额头一痛,接着,好像有温热的液体徐徐顺着面颊滑下。

    细看,一块带血的象牙朝板滚落在他跟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朗月歌这才清醒许多。抬起头无措地看着朗弘,不知该说什么。

    额角的血流到眼里,让他双目泛红十分狼狈。

    蹲下将朝板捡起来,朗月歌用袖角把上面的血迹擦拭得干干净净后还回去:“父亲。”

    “朗月歌,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朗弘见他这副窝囊模样,心中失望透顶,连对他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浇灭。

    也没伸手接朝板,他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大殿中的人都走光了,苑九思还站在原地,公皙堇不由走到她身边安慰道:“等有一日他想明白了,就会好的。”

    “嗯。”苑九思点点头,不再看外面发生的事。

    她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去握住公皙堇。

    伸手拍拍她的背,公皙堇沉声问:“要实在放心不下,传御医帮他包扎下?”

    苑九思摇摇头,自嘲地笑笑:“这么做的的意义又在哪里呢?让他更加为难,让他们父子彻底反目成仇?”说着,她幽幽叹气。

    “其实我反而希望他能做个恶人,至少,不要让我这么愧疚。”

    就算她面对朗弘,赢了他,可是也并没让她心里好受多少。

    ***

    翌日傍晚。

    苑九思在瑰延宫梳妆好,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提前上宫船等候。

    去年她也陪苑西荷在这艘船上侯着过,一切对于她并不陌生。

    只等酉时的钟声响,典礼开始。

    她刚在船舱中落座,还未开口说话,舱门处便有人跟进来。

    花笺兰猗见得来的人是公皙堇,都极识趣地掩门退了出去。

    “我刚想怎么等了半天还不见人影呢。”苑九思睨他一眼,兀自坐着,给自己斟了盏热茶。虽板着脸,只是她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怎的,怕我不来了?”公皙堇从后面揽着她,眉眼不自觉地舒展开。

    菱花镜中,她眉心点着花钿,本就好看的面庞被脂粉精心修饰过,越发显得朱唇艳红,眼波缠绵。

    他心中一动,轻咳一声别开眼去。

    透过水道的栅栏,依稀能见得宫外的盛况。

    苑九思心思全在外面,倒是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她略一思索,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答道:“你答应过我的,自然不会失约。”

    在他怀中依偎了好一会儿,苑九思也没等到他开口。转过头,却看见他唇角勾着笑意,像是在独自偷笑。

    两人相识一年,她鲜少看他这样笑过。

    他面容本就生得有些冷峻邪魅,平素让人不敢接近。可一旦笑起来,比雨雪初霁的暖阳还要好看,芝兰玉树。

    苑九思忍不住扯他的袖子嗔怪:“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闻言,公皙堇敛去笑意。双手撑着她单薄的肩,从镜子中定定地看她。

    眼眸中全是她的倒影,他在她耳边徐徐道:“能娶妻了,为何不高兴?”

    换做以往,她少不得不敢看他,百般羞赧。

    此时听着这话,苑九思心里仿佛有暖意融开。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问道:“是娶我么?”

    抵着她的额头,公皙堇缓缓道:“绝无二人。”

    说着便朝咫尺间的红润的菱唇亲了下去,骨节分明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动作格外温柔,像生怕引得她不适。

    苑九思故意有意无意地闪躲,靠在他怀里满脸得逞的坏笑。

    公皙堇也不恼,极有耐心地将人抱紧,逐渐把吻加深,“昨日早朝的时候便想这么做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小九发起威来是这样好看。”说着,手越发不老实。

    忽然,舱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接着,花笺的声音传进室内:“公主,高禄公公来了。”

    “他来做什么?”被这声惊醒,苑九思缓缓将身上的人推开。

    她满脸狐疑,面色潮红,似乎还不甚明白。

    公皙堇闻言一怔,面上的情绪不明。

    手上迅速地替她整好衣裳,才朝苑九思示意:“先让他进来罢。”

    “小的见过公主、大人。”

    高禄是过来人,腿刚踏进船舱,就嗅出苑九思和公皙堇间的端倪,他不疾不徐地向两人跪下行礼,恭谨地垂眼看地。

    苑九思见他跪下,十分意外,忙起身搀扶:“公公何须行此大礼。”

    不同于其他宫人,高禄从小跟在宣帝身边,至今已数十载。

    从小到大,各宫的皇子公主们见到他都会客气几分,更莫说让一把年纪的他跪下行大礼。

    高禄目光落在公皙堇身上,音量低下去:“上卿大人,陛下有要事召见。”

    ·

    酉时,城楼鼓响。

    河岸两旁的花灯陆续被点亮。河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甚至有人连夜赶路进皇城,就为亲眼目睹这一盛典。

    他们都知道此次出行的,不仅是夏夷的公主,更是夏夷的帝女,即将执掌江山之人。

    火树银花,灯火葳蕤。

    水道旁的花灯将水面映照得五光十色,楼台上的祝祷词久久回荡。

    銮舆迥出,巍峨的宫殿渐远,远远地,阴霾却似乎怎么也散不开。

    回看上苑花,鲜艳的红梅在银装素裹的白雪中如斑斑点点的血。

    护城河畔的欢呼声如雷贯耳,混杂着司仪的吟咏,皇城中一副盛世繁华之象。

    ***

    王公贵族都参加帝女的及笄礼去了,夜幕落下,皇宫中安静得异常。

    到了夜里风雪不但没停,反而更甚。

    川穹正从外面回来。

    宫中一众丫鬟都被聂如扇赶在外间。

    她抖了抖满身雨雪,轻轻推门走进寝殿里。

    聂如扇果真还没歇息,正半卧着就着小灯在看书。

    “晚间的风真是冷。日头一落,河面上那风就吹着刺骨头。”

    见火盆快灭了,川穹弯腰用棍子拨拨炭火。

    盆子里的银丝炭“哔剥”响了几声,原本被灰掩埋的红光又重新燃起来。

    “如去年柔德一样,正月底出行不好么?那会子天气也要暖和许多,公主何必白白出去挨冻。”

    “可不?”聂如扇漫不经心应了句,“陛下的心思,现在没谁能琢磨准。现在一声令下,谁敢违逆他?”

    想来他也是在怕吧,怕自己撑不了一个月。

    想着,她心里一惊,慢慢合上手中的古卷。

    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川穹边做事,边和聂贵妃叙话:“说来倒也奇怪,这个时候上卿大人没在宫外陪着公主,反而进宫了。”

    “公皙堇进宫做什么?”聂如扇站起来,不由皱眉。

    “奴婢也不知,方才从外面回来时,奴婢依稀见得上卿大人朝御乾宫过去,想必是陛下有事召见?”

    左思右想,聂如扇总觉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都已经到这时候,有什么事是比帝女及笄还紧要的?又或者说,是不能当着九儿的面处理的?

    “昨儿下朝回来九儿说陛下的身子似乎好了许多?”聂如扇冷不丁地问道。

    川穹点点头,“是的,像是已经能起身了。”

    半晌都没说话,聂如扇呆滞地站着,她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眼底浮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惧色。

    可是这分惧意稍纵即逝,还没等人细看,就已恢复如常。

    只有川穹知道,方才她脸上闪过的害怕与绝望,以前从未有过。

    “终于来了啊——”

    川穹瞧她脸色不对,下意识地过去扶,抬手却摸到聂如扇汗涔涔发抖的手,遂忍不住担忧地问:“娘娘?”

    不动声色地甩开她,聂如扇跌坐在方才坐着的软榻上。

    手指尖的攒金丝护甲深深抠进身下的软垫。

    她定定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恍惚中觉着熟悉又陌生。

    两眼渐渐酸涩,聂如扇也没眨眼,似乎想把这些全都烙进脑海里。

    一转眼,她就在这座宫殿中呆了快二十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就快到头了。

    半晌,聂如扇笑了笑,眼睛酸涩不已,失魂落魄。

    已是穷途末路之人,还奢望什么死得体面。

    “你现在出宫去找九儿。”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玄铁令牌递给川穹,目光停留在令牌上,口中喃喃嘱咐:“今日起她就是个大姑娘了,本宫没有什么能送给她的东西,现在本宫也只有它。。。。。。你要仔细些,莫叫其他人知道。”

    自方才进来禀报了公皙堇今日进宫后,娘娘的举止就开始反常。

    川穹犹豫着,迟迟没伸手,只道:“今早下边的人来话道,外头护城河都被冻住了,冰结得厚实。昨宿宫里头安排了上百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去开凿破冰,一夜未歇息,也没凿出多少水路来。”

    “公主今日肯定回来得早,娘娘不若等那时亲手送给公主,也比奴婢这样交出去有意思些?”

    聂如扇摇头,满脸决绝。

    她看着不远处的妆台,伸手抚了抚鬓发,站起来道:“将银朱唤进来,替本宫更衣。”

    “奴婢遵命。”川穹见她不肯,心知拗不过。

    只得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收进怀里,掩上门出去。

    聂如扇亲自从匣子里拿了套妆面和衣裳出来。像是被旧物勾起许多回忆,她伸手抚摸着柔滑的料子,精细的点翠,不免出神。

    这套妆面和衣裳,都是她刚被封为贵妃时,宣帝为让她高兴,亲手画好样式,命皇城的能工巧匠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紫色的芍药雍容华贵,绽满她的衣裙,七尾凤簪缀在鬓间。

    她爱的人曾给了她无上的宠爱与地位。

    当时聂如扇舍不得用,也舍不得穿,宝贝地收在妆奁最底层。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取出来还跟新的一样。

    名贵的衣裳首饰不计其数,却始终比不上这一身。

    这是她头一回穿,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聂如扇端坐着,不发一语。

    银朱大气也不敢出地为她上妆,描眉、染唇、束发,一丝不苟。

    瑰延宫里安静极了,炭火暖融,紫金香炉里还焚着她最喜欢的香料。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外头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太监朝她行过礼,意味不明地笑着抬头。

    他看了眼端坐的人,就再没挪开目光。

    聂贵妃何以盛宠多年而不衰。单凭她周身的气度,哪是寻常宫妃能与之比拟的?即使不再年轻,眉眼依旧是美人的模样。

    岁月不饶人,偏偏宽待她。

    半晌,太监才清醒些,不敢怠慢,忙清清嗓子高声道:“贵妃娘娘,陛下有请。”

    聂如扇并不看他,恍若未闻地揽镜自照。

    待欣赏够了,她悠悠伸出手来。银朱会意,立即上前扶她。

    “知道了。”带着一贯倨傲的语气答应后,聂如扇漫不经心地转过去对银朱说:“外头天寒地冻地,你去让小厨房蒸些小食,熬盅姜茶。待会儿九儿回来了,给她暖暖身子。”

    “本宫去看看陛下,过会就回来,你们不用跟着。。。。。。”稍顿了下,她浅浅吸了口气,微微哽咽地道。

    “是!”

    ·

    颐心殿中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门窗都关得严实,没有半点风吹进屋子里。暖光照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更显富丽堂皇。

    “贵妃娘娘到!”门口的小太监见聂如扇来了,忙高声通报。

    她渐渐从外走进来,裙摆逶迤,繁丽雍容仪态万千,一双凤眼不怒自威。

    “臣妾见过陛下。”聂如扇在他身前盈盈拜下。

    宣帝耷着头静静看着她,她身上依旧薰过淡淡的香,浸人心脾。

    这身衣服他也认得,是他亲手画的纹样、挑的料子。

    还有她今日的妆面、首饰,没有人比他再熟悉。。。。。。宣帝微微失神。

    当时自己正值壮年,他正是喜欢她这副好容颜,和玲珑剔透的性子。

    她的家世也讨喜,注定不会陷入朝堂的权利纷争。

    聂如扇算是他这些年真心实意喜欢过的女子,否则他也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正是因为再三包容,才会有无法容忍的一天。

    岁月如梭,独独没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她太聪明了,不是个本分的。。。。。。他也舍不得留她在这世上独活。

    “起来吧,”宣帝不耐烦地挥手,有一瞬的心烦意乱。

    聂如扇依言,起身后她缓缓扫过殿旁站着的高禄和公皙堇,最后落在桌上的酒具上,面上不知是什么神情。

    顿了顿,她目光游离地笑道:“上卿大人也在?看来今儿个陛下是有要事相商。”

    案前那壶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聂如扇自进门起就看到了。

    见到后她反而倍感释然,长时间的不安在这刻烟消云散。

    那样的感觉就像知道有把刀悬在头顶,落下之日就是死期,但她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会落。

    她一直知道自己命不长久,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忍受着等死的煎熬,如蚁噬心,还不能在旁人面前露出半点怯色。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无疑是解脱。

    “陛下觉着好些了么?”

    聂如扇始终含笑,拖着华美的长裙坐到宣帝床前。一如曾经他生病的时照料他那般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的是很胖胖的一章了| ̄3 ̄|

第104章 山陵崩() 
宣帝面上浮现出一抹嘲意; 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来维持伪装了。

    “行将就木之人,能好到哪去?”

    他的眼神游离; 望着远处; 慢慢地回想着往事。

    “朕自知大限将至; 无力回天。只是心中有许多事放不下。”宣帝的嗓音嘶哑; 目光吃力地掠过公皙堇,最后落定在聂如扇身上。

    颐心殿中静谧非常。

    他微弱的声音显得格外明晰,一下一下撞在人的心坎间。

    偌大的华丽宫殿宛如压抑的墓穴,死气沉沉。

    “臣妾明白。”良久; 聂如扇哽咽道。

    她似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眼眶微红,蓄着莹莹泪水:“不论陛下在哪; 臣妾都会一直陪伴着陛下。只是九儿年纪尚浅,臣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

    搭在明黄色锦被上的手指动了动; 宣帝打断道:“她是朕的孩子,朕自会为她打算,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成为她的绊脚石。”

    “歆儿的死; 使得英国公对你颇有微词。这些年他的确做了不少糊涂事。人年纪大了,难免糊涂。。。。。。可朝政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已经不适合这个位置。”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周怀愫,朕瞧着是个清廉刚正之人,今后的日子,九儿也能信之任之。有他辅佐,朕也放心。。。。。。”宣帝渐渐笑了; 脸上褶皱深深。

    似乎是松了口气,他道:“从今往后,九儿也不会劳公皙爱卿费心。”

    良久,公皙堇终于回话:“臣遵旨。”

    “可是不愿意?”他的不甘宣帝看在眼里,“虎父无犬子,朕知道你自幼就聪明过人,若你想达成目的,有的是法子。”

    “微臣不敢。”公皙堇垂着头,从斜前方看过去,只能依稀见得他冷硬而明晰的下颌线条。

    宣帝对他的承诺不以为意,他知道,只要公皙堇认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此时的低声下气不过是他使的缓兵之计而已。

    不过终究是这个少年郎输了,从他踏入颐心殿的那一刻,就注定输得一塌涂地。

    这可是他临死前精心设计的圈套,宣帝极是欣慰。

    身子已灯尽油枯,说了许多话,宣帝极是疲惫。

    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他勉力打起精神,将手边一把破旧泛黄的折扇拿起来,颤抖着手递给聂如扇。

    扇子缓缓打开,这么多年过去,画面的颜色褪掉一些。可上面的诗句,字字清晰。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从遇见白亦然开始,她就在担心。

    这样东西,最后还是落入了宣帝的手里。

    聂如扇什么都明白了。

    这么长时间的冷落,原来是因为旧物引来的猜疑。几十年的陪伴,他还是信不过自己,可笑至极。

    “臣妾自进宫服侍陛下,从那一刻起,心底就再没有过旁人。”心里的酸楚和愤懑抑制不住,她说着说着,眼泪潸然而下。

    宣帝静静看着她,眼中的情绪道不明,仿佛在探究,也有几分释然。

    “罢了,都罢了。。。。。。”

    顿了顿,宣帝长长叹了口气,似乎想把这么久以来胸中的郁结翳闷都吁出来。

    涣散的目光不停在四周逡巡,他试图努力将一切辨认仔细,殿内却像没掌灯一样,视线越发模糊。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公皙堇,替朕将酒拿过来。这最后一杯,朕同贵妃一起喝了罢。”

    宣帝鲜少直呼近臣的全名,尤其还是这样不容置喙的口吻。

    “这。。。。。。”高禄刹时怔住,万没料到宣帝会提这样的要求。

    高禄迟疑着看了眼公皙堇,最终还是把桌上的酒壶和杯盏端递了过去。

    公皙堇双唇紧抿,面色冷硬,僵硬地站在寝殿中。

    深得几近墨色的衣袍如书卷上氤氲开的墨迹。

    兴许是烛台燃到了尽头。

    室内原本明亮的火光突然间疯狂地明明灭灭,晃得人眼花缭乱。

    事情还是发生了,最可怕的是他还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以为年迈的帝王卧床是在等死,他却在这时候把所有的人都算计了进去,甚至包括病榻上的自己。

    一旦他死了,就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酒具如有千斤重,公皙堇拿在手里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倘若今日真的将毒酒递过去,往后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九儿身边。

    酒香四溢,没揭盖都能闻到醇厚的香,是宫中珍藏的佳酿。

    聂如扇道:“陛下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心甘情愿。。。。。。这点小事何必需要劳烦上卿。”

    说着,她起身将东西从公皙堇手上夺了过来。

    杯中酒液清透,宣帝亲手喂到她嘴边。

    “——九儿现在,不正是贵妃所期待的吗?朕是在成全她,在教她最后一步,成就她。”

    ·

    苑九思拎着花纹繁琐的裙角,发了疯地朝颐心殿奔去,细细的雪花儿纷纷砸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寒风割得脸生疼,她却恍若未觉。

    先是被及笄礼的日子被改掉,而后被父皇召见的阿堇,高禄和川穹古怪的神情和欲言又止。。。。。。一件件事,仿佛背后都有关联。苑九思脑中混乱一片,理不出半点头绪。

    越想越觉得害怕,她匆匆结束游船,赶回宫中。

    宫道上有些结冰,花笺紧紧跟在苑九思身后,生怕她不小心摔了。

    长长的白玉廊桥仿佛没有尽头。

    宫中侍卫戒严,不远处的队伍整齐而有序。

    她在颐心殿的阶下,看到正从殿里出来的公皙堇。

    看到他,苑九思的不安倏然平静许多,脸上挂了笑,她连忙快步跑过去,气喘吁吁地问道:“阿堇,宫里可有什么事?”

    还不待公皙堇回答,高禄就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深深看了眼两人,接着将手里的拂尘一挥,只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宫中的夜晚。

    “——陛下驾崩了!”

    皇城戒严,不鸣鼓钟。宫人面色惶惶。

    公皙堇看着她,一句都说不出口,他在睽睽众目中跪下身去:“请帝女节哀。”

    苑九思心里一空,失魂落魄地冲进大殿。

    “父皇。。。。。。母妃!”随后悲戚的恸哭从殿里传来。

    公皙堇听在耳里,久久没有起身。

    莫名地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心里如刀绞般难受。

    ***

    南平。

    在世子回来前,王宫中的佛堂是个冷清得落灰的地方。南平王念在他一心参禅,命人把里里外外洒扫得干干净净。怕他住得不舒适,还把老旧处做了翻新修葺。

    翠竹挺拔,青瓦白墙被槐树掩盖,院落清幽,与周围的华美楼宇格格不入。

    呼延尧喜静,佛堂里寻常只留两个名为一远、一衡的小和尚伺候。

    苑西荷静静地坐在佛堂前的小院子里,也没进去。

    南平王想补偿这个儿子,房屋都是照着他曾居住地方的样子改。她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思绪不知不觉就回到去年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

    “公主若想知道呼延厉三番两次来做什么,径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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