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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非梦-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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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见他走了,乃向贾琏道:“原是我每日价粗心,竟不知这起子奴才们欺心至此。那日咱们太太叫了我去,同我说他们做的这些事,教我愧得了不得;这家下谁不知他们是我带来的?如今这般没脸,教人说着甚么意思,没得堕了咱们的名声。”贾琏笑道:“难不成你每日瞧着他们?这奴才如何,是他们自己的事。如今既然知道了,那里还给他老婆?教人好生打他一顿才是。”凤姐儿道:“且不忙,待他日后犯了错处,一道向他算账。”
原来凤姐儿自得了贾若以后,倒颇信了那因果报应一说,如今又闻贾政要往外去,王夫人同宝玉都要跟了去的,料想这家中之事日后便要落到自己身上,故而下意地要做个好名声出来,惟恐不能服人。前番闻得自家陪房如此行径,倒恼了一场,心下暗道:“也不是只有他们可以使用,自然可往外另买好的来。且先申斥一番;若不好,直接打发出去。”心下已是定了九分九的主意。此时旺儿媳妇来回此事,正是撞在他的头口上,少不得“借题发挥”起来,着实训斥了几句,又要寻机摆布他们,不在话下。
此时贾琏闻得凤姐这话,倒正合己意,乃笑道:“就依你这话。”一行说着,偏林之孝家的又来回事,因又说起家道艰难来,便趁势说了家中人口过重之事,又说要将家中女孩子放出去配人等语。凤姐儿闻言,便笑将旺儿媳妇欲替富儿求娶彩霞之事说了,林之孝家的察其颜色,料知凤姐儿亦是不准的,乃笑道:“果然咱们奶奶明白。旺儿的那小儿子瞧着倒是不甚成器的光景;前日奶奶使了旁人办事,他却背地里听了,只道奶奶不使他,咕唧了一场,也没人理他的。虽说都是底下奴才们,到底也是一辈子的事,幸得二爷同奶奶明断,没应他这话。”凤姐闻言忙道:“我竟不知道这些事。既这样,且搁着他的,日后二爷自有道理。”贾琏听了也应是。一时又说了几句,林之孝家的方才出去。
那富儿在家眼巴巴等着他母亲回来,谁知半晌方见旺儿媳妇没颜落色地来了,自知此事不成,先自懊恼了一场;不过几日,因吃了酒和人合气,打了一架,教二门上拿住了,报于贾琏。贾琏同熙凤议了一回,将这小厮打了二十板子,同旺儿一道迁往城外庄子上去,不准再往府中来;又将素日得用的一房家人媳妇提将上来。这一家的男人原叫王成,亦是凤姐儿陪房,只因有些嘴拙,故而久久未得入他眼中的;日前贾琏派了他几趟差事,却见此人极是老实可靠,连他女人亦是忠厚之辈,故就将他补了旺儿的缺。此却是意想不到之喜;因此王成甚是感戴,此后亦尽心竭力。后回或见。
且说彩霞因前日出去,等父母择人,因心下尚惦念贾环,故而始终恹恹的;又见旺儿媳妇前来求亲,更加懊恼,只恐旺儿仗凤姐之势,逼迫成亲;谁知待了几日,并不曾见他前来寻趁,又过些时日,闻得旺儿全家往庄子上去了,方才放下心来,连赵姨娘闻言,也觉称愿。他素日原同彩霞一气,巴不得与了贾环,也好相互扶持的;每每同贾环说知,贾环却始终不以为意,如今王夫人又放了他出去,赵姨娘却舍不得丢开,是晚得空,便试探着向贾政道:“老爷此次前去,要多少日子才能往家来?”贾政道:“不过三五年罢了。横竖你也是要随了去的,又管这个作甚么。”赵姨娘闻言,乃心下大喜,又故意道:“原是老爷施恩,只是我舍不得环儿。他如今年纪尚小,*辣地离了父母,怎么是好?”贾政闻言道:“你原来不知道,我这里也是教环儿一道去的。他同宝玉差不几岁,恰好一道向学;兰儿年纪尚小,况他母亲孀居,不好随了去的,就留在家中,自有老太太照管;三丫头如今也大了,就一道留在京中,也好照管家中之事的。”赵姨娘闻言更喜,乃暗想道:“三丫头同我原不亲近,每日只在太太面前献勤儿;如今留在家中,且看他再如何奉承太太。”因此绝不同贾政争竞,连要讨彩霞之事也绝口不再提起,自伏侍贾政安歇,不在话下。
如今却说彩霞。他因前日赵姨娘许了要同贾政讨自己与贾环去,故而日日在家中盼望;谁知一直过了许久,也不曾有动静,又不好再去问他,自忖此事约是不成的了,乃暗自哭了一场,心下便也冷了。此后他父母再来问他意思,便只说凭他们作主。后来果然寻了一个可靠之人,又求了恩典,脱了奴籍,自成一家过活去了。此正是彩霞之事结果,虽不曾同贾环成事,却也得了一世安稳;往后不表。
第五十九回(倒v)()
【第五十九回】闲谈书胤之说学问·笑论非黛玉道人心
不觉黛玉往自己家中来已有两月,家中之事已一一理得明白;瑧玉又拨了两房得用的家人来,却是嫡亲的兄弟二人,也不是别个,便是当日跟瑧玉的淡墨洗砚两个,瑧玉因见他二人忠心耿耿,意欲留下使用,仍命复其本姓,淡墨起名韩义,洗砚起名韩诚,如今两人年岁已长,各各成亲了;韩义娘子便是当日贾敏身边的丫鬟明箫,韩诚娘子便是浅笙,家下皆呼作韩大娘子、韩二娘子的是。韩义韩诚两个当日作小厮之时,同明箫浅笙也算熟络,瑧玉又暗里命人问过四人意思,各自也算遂意,故成了这两桩亲事,皆留于家中使用;又从庄子上选了几个粗使的丫鬟小厮,如今府里眼见着却也热闹起来。
那日黛玉往宝钗家里去顽,恰瑧玉无事,便同他一道往薛家去了,自往书房同薛氏兄弟说话。薛蜨见他来了,因笑道:“教你林大哥哥同你说罢。”瑧玉忙笑问何事,薛蜨便将薛蝌意欲往外省去之事说了,道:“他自觉不是读书材料,却又见你为他费心寻门路入学,过意不去的。我说这有何妨,胤之原不是外人;你既然自有主意,他那里会说甚么。”瑧玉闻言亦笑道:“我当是甚么,原来竟是这话。文端既然有此想法,那里需要想这些?须知只有自己愿做的,才是能做将起来的;何必一意只同圣人书较劲?你若日后作了巨商大贾,连我们都要找你借银子使呢。”说得几人都笑了。薛蝌见瑧玉同他顽笑,知他不恼,才放下心来,又同他二人说往外省去之事。
瑧玉见薛蜨于这生意上颇有见地,倒为奇异,想了一想便道:“我如今却有一桩事要相烦二弟。”薛蝌忙问何事,瑧玉笑道:“你往近海去做生意,自然能见到洋人的。你且帮我瞧瞧他们有甚么稀奇物事,我回去写个单子,教人连银子一道送与你,你只管替我带了来。”薛蝌道:“值什么,要哥哥出银子!”薛蜨因知瑧玉性子,便向他笑道:“你只管拿着。你林大□□后自然还有烦咱们的时候;若如今不收,今后倒不好说话了。”薛蝌闻言,又见瑧玉也向他含笑点头,只得应了。一时用罢饭,他兄妹别了薛姨妈等人,自往家中去讫。
及至二人回房,瑧玉便向黛玉笑道:“你在家中可闷么?”未等黛玉答言,便道:“且耐烦些日子;待过了这个节,就可往外祖母家去顽;或赵学士家也可去的。赵夫人前日还同我说,教你同薛家两位妹妹往他家去呢。”黛玉因知宝玉不久便将同贾政一道往外去,乃笑叹道:“果然万般宠爱都抵不过家里的前程来得实在。外祖母这们疼他,此事却依旧是要依着二舅舅的。”瑧玉笑道:“外祖母摊上这们一个孙儿,也算是无可奈何了;瞧着倒聪明,只是心思皆不用在读书上。如今又得了多番触动,就算再过溺爱,也要为他以后想想。不惟是家中前程;就只为他自己,也不可再同现时一般了。”
黛玉听了他这话,乃道:“不是我背后说嘴,二表哥如今也十几岁了,却只顾和个小孩子一样。兰儿每日还读书呢;他纵是不喜欢读书,也要想想老太太同舅舅舅母;每日价却只顾淘气,不惟冷了疼他的这些人的心,也误了自己。”瑧玉因知原书中黛玉从未劝过宝玉读书的,闻言却深以为异,便笑问道:“若我不爱读书,你又将作何想?”黛玉笑道:“自然是要搬一张椅子坐在你书房里,每日瞧着你读上两个时辰方罢;再不然,我就只管对了你哭。哥哥自小就是怕我哭的,一旦我哭了,自然甚么都依我。”瑧玉闻言大笑,道:“原来妹妹竟有这们一个锦囊妙计在。只是你这一计也只有对我才灵;换了另外一人,也是无用的了。”
黛玉闻言,乃自想了一阵子,乃笑道:“虽说不是人人都爱读书,却是人人都要读书的。二表哥自有父母姐妹,那里轮得到我去劝他?哥哥与我是同胞兄妹,自然比他不同;我若劝哥哥几句,哥哥定然知我意思;我若劝他几句,他又要恼,届时旁人也怪我多事,何苦去惹这不是?况我哥哥是有担当之男儿,他如何比得。”瑧玉道:“你这话是了。实与你说罢,那些书本子我却也懒待看;谁不爱看些闲书的?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如今好容易领了差使,总算能将那些书丢开,我心下正喜欢呢。”
黛玉听他这话,便笑道:“你这话若教宝玉听见,也要把你引为知己了。”瑧玉道:“我虽不;他是既不爱读,更不晓得要读。因此人皆觉得我是爱读书的,他是不着,自己掌不住笑道:“还要与你说一句实话;薛文起也是个不爱读书的。”黛玉闻言一怔,乃笑将起来,道:“此话若教天下读书人听了,可不愧死?现放着一个状元,一个探花,竟都是不爱读书的;若是被那些落第者听了,少不得道只有不爱读书者方能中榜了。”
二人笑了一回,瑧玉便问黛玉道:“妹妹是爱读书的,还是不爱读书的?”黛玉仔细想了一回,笑道:“我或比你还爱读书些儿。只是我也不必去考试,不过顽时看一回,故而读成甚么样子都可;若当真下场考试,想来也一早便厌了。如此看来,天下竟无真正爱读书之人。”瑧玉笑道:“这话不是。同我们一道中榜的信芳,便是天下第一等的书痴;每日价嗜书如命,一天不给他看书,比一天不给他吃饭还难过的。可见各人不同;宝玉若同人家这般,二老爷也不至恨他如此了。”黛玉笑道:“要他如此,只好下辈子罢。宝姐姐那日不过略说了一句,你没见他那日光景,一声也不作,便起身往一旁去;倒弄得宝姐姐讪讪的,日后再不说了。宝姐姐还不是好意的?只是他‘朽木不可雕也’,听不过耳。”
瑧玉闻得又笑,道:“薛大妹妹原本就是个爱管事儿的,谁都要劝上两句;如今我瞧他倒渐渐地改了。”黛玉道:“有那一起子人,见他对人好了,便只道他心里藏奸;只是不见他们有甚么可以令他希图的?咱们家倒罢了,哥哥同薛大哥哥原是认义的兄弟,他自然同我较别人亲近些。饶是这样,还有人道他是见咱们家好了,上赶着攀附呢。”瑧玉笑道:“你怎知他就没有这番意思?皆因你为人太好,人对咱们好些儿,你就对人推心置腹。虽是你们两个好,也不可只管好起来。”
黛玉闻得他这话,却默了一阵子,忽地笑道:“人之想法,那里有全无功利的。纵我不如此,也耐不住他人如此;宝姐姐便有这般想法,也碍不着咱们甚么。况人与人之间,皆是以心换心的,他同我既无利益相争,又同我脾气相投,如此也顽了这些年,就说比不得亲姊妹,也差不太多。我自己心里有分寸,有些事情除哥哥之外,连父亲也不说的。”瑧玉闻得他这一番见识,倒不作声,心下乃想道:“他这番话听着倒是个明白的,可见他甚么都心下清楚,那书中想必也是如此,只是竟无一人可交心,故而从不曾将这番话说与人去。有人道这绛珠仙子清高自傲,殊不知这人间之事,那里能有几个比他看得透彻的。”因此愈觉其可怜可爱。又待要试探着问他若自己同他并非兄妹,他将作何想;只是想了一回,终究不忍,况自己所历之事实在太过离奇,便又将此事咽了回去,向黛玉笑道:“你也莫只管把心放在我身上。如今这们大了,教人瞧着笑话。”
此话一出,先就触动了黛玉心思,因又想起前日瑧玉所说自己要往别人家去之事,便见面上神色黯淡下来;又恐他哥哥瞧着忧心,乃强笑道:“谁敢笑我?若有别个笑我,哥哥难道不替我出头的?”瑧玉笑道:“那是自然。只是——”话未曾出口,忙又咽了回去,暗道:“我若再说他是要往人家去的,难免又招他哭。也罢,横竖妹妹如今还小,我尚且能留他几年;待他大了,便寻一个如意郎君,届时我得登大宝,封了妹妹公主,那个敢苛待了他去?”如此想罢,方觉心下稍安,又同黛玉说笑两句,方自己回房去讫。
一时黛玉送了他哥哥出来,换了衣服往床上睡了,心下却犹想道:“他方才那句话咽住了不说,后面定又是教我往别人家去等话。我虽不曾见他人家中兄妹素日如何相处,料想也没有几个能较他同我更好的了。虽他说的皆是正理,然我却不愿去想,愈想愈是难过。不若将此事丢开,能同哥哥在一起待一日,便是我一日的欢喜。”如此想了一回,方才朦胧睡去。
第六十回()
【第六十回】无心之语偶救人命·有意所为能保至亲
如今荣宁两府各处皆知贾政要带了家眷往任上去之事。邢夫人闻得这话,心下却一忧一喜:喜的是王夫人不在,竟不必防备他的,日后倒可松快好些;忧的是这家中如今账目错乱,王夫人如今一走,自然所有事情皆落到大房头上,日后万一出事,不好分辨,虽自己常日不管,却也不肯将凤姐儿同贾琏两个赔在里头,故而苦思有何计策。待要同贾赦商量,又知他素日脾性:于这酒色之上最为精通,一旦要拿个正经主意,却只好干瞪眼罢了。只是此事若要为将起来,必然要同他说一声儿的;只得想着待他回来先提上一提,察其心意,届时再作定夺。
一时晚间贾赦回来,邢夫人见他来了,忙站了起来,令丫鬟伏侍着换了衣服,笑问道:“老爷近日辛苦?”贾赦笑道:“不过是同那起子人见见,辛苦甚么。倒是你每日在家中事务繁杂,却也受累。”邢夫人知贾赦同自己情分原也淡薄,如今陡然说起这话来,定是有事情要说,因此只不作声,且听他往后之言语;果见贾赦自己想了一回,乃同邢夫人道:“老太太房里有个丫头叫鸳鸯的,你素日见么?”邢夫人闻得这话,约已猜中了几分,便点头道:“可不见的?老太太爱得和宝贝一样,极是聪明伶俐的一个孩子。那日老太太还说,比二丫头几个原强呢。”
贾赦笑道:“正是。如今却有个事儿要你去办:前日我想了一回,意欲纳个新姨娘进门;本想着买一个,那些人牙子家出来的又不知底细,到时不好退送的,还是往府里挑个家生女儿才是。我冷眼选了一番,就取中这丫头,你替我和他说一声,就向老太太讨了他来收在屋里,岂不便宜。”如此说了,又捻须而笑道:“你若将此事办成了,我必重重谢你。”
邢夫人闻言,便知不妥,又不好直接驳回,乃觑着贾赦脸色道:“鸳鸯这丫头是老太太跟前第一得用的人儿,只怕老太太未必肯呢。”贾赦冷笑道:“我也是半辈子的人了,难道要这们个丫头做房里人也不得?况我也不是就瞧中他颜色。那丫头生得也不过中上,然老太太那些私房,那一件不是过了他的手的?我冷眼瞧着,将来老太太必是要赏他与宝玉去做姨娘的。到那时候那些东西,咱们可去那里寻摸!要是之前我也罢了,如今琏儿得了儿子,难道我不为自己孙子想不成!恰好如今二房要往外去,待他们走了,可趁机要了这丫头来;若将他娶了来,自然由咱们摆布,届时东西都是咱们的。”
邢夫人闻得贾赦这话,竟是已定准了主意的,然终觉此事不可,自己想了一回,便陪笑道:“老太太平日待咱们原不如二房,他在老太太跟前得意,自然觑着咱们轻些。”一时说着,忽地灵光一现,乃低声道:“况这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纵将他娶了来,到时他若怀恨,再吃里扒外起来,同二房做个内应,可不是防不胜防了?恰如今他们往外去,也要两三年才能回来。咱们借着这段日子,将这府里光景皆弄得明白,却不比弄一个人来更容易些?有费这工夫的,不若从外买个标致的回来,也省得淘气。”贾赦初时不过一时性子上来,如今渐渐去了热度,又闻邢夫人这话在理,况自己想了一回,不免失了底气,也恐在贾母面前没脸,故而装模作样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也是。倒不是我怕了老太太;只是懒待同人合气罢了。”邢夫人见自己所说已是起了效,便放下心来笑道:“那个又说老爷怕老太太呢。一般都是亲母子两个,甚么怕不怕的?咱们只要图清净罢了。”二人说了一回,便往房里安寝。
却说邢夫人虽将此事搪塞过去,倒也看清了贾赦行止,料想也是不能有甚么好主意的;故而翌日早上起身,往贾母那边省了回房,便令春喜去寻了贾琏来,将贾赦昨日所说欲娶鸳鸯之事同他说了,又道:“幸得支吾过去了,不然在老太太面前又是一场没脸。老太太如今身子骨还硬朗,脑筋也清楚,难道不知老爷何意的?不惟不准,反倒要生气。”贾琏闻言深以为然,乃笑道:“幸得咱们太太明白。不然到时候老爷做的事,又要推到我同太太头上。”邢夫人笑道:“你同我说就罢了,别教别人听去;到时学与老爷听,仔细捶你。”贾琏便笑应是,又道:“如今正有一桩事,要向母亲讨个主意呢。”
邢夫人闻言,便猜到是贾赦又教他作甚么了,因问何事;贾琏笑道:“老爷前些日子见一个人家有几把好扇子,便起了兴,也同人学着要顽起扇子来,便令我四下里去寻摸,却一直未寻着好的。谁知就有一个不知死的穷鬼,诨名唤作石呆子,家中有一二十把旧扇,死也不肯拿将出来的。若说他不肯与人,自己在家抱着也就罢了,偏生又四处去说,不知那个说与老爷知道了,立逼着我去寻了来。我好容易烦了多少情,往他家里瞧了那些扇子,却当真是好东西,正要买他的,谁知他必咬牙不肯,说甚么‘要扇子,先要了他的命!’因此正在犯愁,却不知如何是好。”
邢夫人听他说完,笑问道:“你同老爷说了不曾?”贾琏道:“还不曾,因母亲叫我,就先往这里来了。”邢夫人想了一回,笑道:“这便好说了。你只同老爷讲他那扇子平常,虽是旧物,却不值几个钱;老爷闻得这话,自然丢开了。听你所说,此人果然是个呆子,认定之事那里改移得了;若强买了来,咱们家大业大的,教人说出去,现成就是个‘仗势欺人’,你又是个做官的,难道好听不成?”贾琏闻言豁然开朗,笑道:“多谢母亲。我原是一时糊涂了,竟忘了这法子。”
邢夫人道:“这孝道也不可太过了。眼见着老爷糊涂,难道咱们也跟着糊涂起来?你若告诉他,他自然抓心挠肝地想着,必要逼着你去弄来与他。若弄不来,少不得派一通不是,又要教他人去作法。那起子人多有心狠手辣的,定然不像你这般同他商量,少不得巧取豪夺;咱们说句不好听的话罢:若闹出人命来,咱们可怎么处?”贾琏闻言更是悚然,道:“那里就如此了。”邢夫人正色道:“不可不防。凡事若离了咱们的眼,就不是咱们所能为的了。”
贾琏听他母亲这话,十分敬畏,乃道:“母亲实乃贤人也!他日若我有甚么事情,还要多多向母亲请教,还望母亲不要嫌儿子韶刀。”邢夫人笑道:“三天两头说这外道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且不说这些虚的;我尚有一件事要教你去办。”贾琏忙问何事,邢夫人便将查对家中账目亏空一事说了,道:“此事却是要你同凤丫头二人齐心合力。我瞧着家中这些年一发不像,只恐有事;你两口儿务必将此事里里外外查明了去,就不说为我和你老爷,只为若哥儿想罢!”
贾琏听罢忙答应了,又同他母亲说了几句,方往自己房中去。及至房中,见凤姐儿正在那里同平儿几个翻布料,便道:“且先住一阵子,我有话同你奶奶说。”平儿见状,便领着丫头们出去了,将门带上,自坐在台阶上不令人进去。贾琏见只余他二人,方将邢夫人今日之语原原本本向他说了,道:“咱们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有这们一个明白的太太;我是自愧不如的了。”凤姐儿闻言也称奇,道:“太太此人实是世间希有。你同二妹妹原不是他亲身儿女,尚且为你们想得如此;虽说也是为自己今后铺路,也为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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