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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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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铃边笑边说,尖利的声音好似能刺穿暗夜:“空性之死你无法交代,便想着把这事安在我头上,想着最好能让住持师父动用法力将我擒了,住持虽然法力高深,但身体却已如风中之烛,此番大动作必将耗损他最后的法力。你在微尘即将出关的这个时候发难,让住持师父最终无力为微尘灌顶,而微尘见到此番景象,再由你添油加醋一番乱说,必定恨我入骨,再不会与你争夺这住持之位。这一箭三雕,既让你除去心头刺,得到秘宝,还能让你坐上住持之位。你仅在顷刻间就想出如此‘妙计’,想必你心里还在忙不迭的感激你师兄空性这一死呢吧?”

    垂铃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林间忽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僧人手中的火把在燃烧中“噼啪”作响。

    脚下的空净身子动了动,忽然哀求道:“垂铃姑娘,你饶了我吧,我,我鬼迷心窍当年微尘如此伶俐可爱,我也十分喜爱,可是后来师父却喜欢他超过我们任何一个师兄弟,眼中再也没有我们。我从小无父无母,早把师父当成父兄一般,是我嫉妒微尘师弟,夺去了师父仅有的一点关爱”

    空净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脸恸哭起来:“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能亲自到师父面前领罚,也算有始有终了。”

    垂铃见他如此,一时也怔忪起来,脚下的力就松了。

    空净见到空子,飞快从地上爬起来,就朝住持奔去。

    空净眼中的阴寒在垂铃面前一扫而过,她心下一凛,还来不及阻止,就见空净一掌打在住持胸前。

    住持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看着眼前之人,一双沧桑的眼无悲无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余一声叹息般的佛号在夜风中摇曳。

    垂铃没想到空净一番剖白全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却不想着攻击自己,而是用这唯一的机会去杀住持。

    她看着住持平静的脸庞,他最终还是无法完成心愿了。垂铃心中泛起杀意:“空净!”

    她大喝一声,衣袂翻飞,空净就像一只残破的人偶一般被她掐着脖子拎在手中。

    空净身子忍不住哆嗦,脸上却忽然泛起淡淡的笑意来,好像十分满足。

    垂铃还在疑惑他这般笑意是为何,就听他大喊一声:“微尘!师父被这个妖女杀死了!”

    垂铃忽然觉得如坠冰窖,周身泛起阵阵寒意,她慢慢转过头,就见微尘正站在自己身后。

    快十年了,微尘身上的白袍都成了灰色,一张脸也被长髯覆盖着,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微尘也没有逃过时光的眷顾,可他仍旧清贵无双,尘埃不染。

    垂铃却只看见他浸染了时间所有温柔的眸子,此刻却满是悲痛无奈的神色。

    “微尘”垂铃有很多话想对他说,除了他的名字却半句也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她一直会幻象再见面他们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却断断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

    垂铃很想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她手上的劲一松,空净就坠到了地上。

    “我没有杀人,”垂铃看着微尘,只想从他眼中再看见一丝温柔,“你不相信我吗?”

    微尘很想相信她,可此时的景象却让他无法动弹。

    住持倒在地上,面上再没有半点生息,一干师兄弟大多倒在地上,或晕或伤,他也无法细细分辨了。

    很快就要到满十年了,可当他听到垂铃在感灵塔杀了空性师兄,如今还要打开杀戒的话时,再也忍不住,重新踏出房门回到了世间。

    他首先想到的是要赶来为垂铃说情,无论她犯了多大的错,他也会听她解释,他甚至想过替她承担责罚。

    可微尘万万没想到,再见垂铃确实这般场景,他不需要为她解释,不需要为她承担什么了。

    因为住持已经死了,谁还能责罚她?

    “垂铃,你可知错?”微尘的心在灼烧,连带着嗓子也犹如撕裂一般疼痛,他略微嘶哑的嗓音在垂铃听来,却已经为她宣告了所有罪恶之咒。

第一百零四章心悦君兮() 
“你不相信我?”垂铃泪眼婆娑,微尘的身影也支离破碎。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微尘颤抖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着衣摆。

    垂铃凄然一笑,慌乱地在人堆里搜寻着尚且清醒的人:“你说!是不是我杀的人!”

    那些小沙弥何曾见过这般情状,从刚刚垂铃将他们打得无力还击,再到此刻呲目欲裂形如厉鬼,他们根本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抖若筛糠。

    垂铃周身都散发着怨怒之气,那些原本还气焰嚣张的沙门,此时都瑟缩成一团:“不是不是,都是空净杀的,都是空净”

    这原本是事实,可在微尘听来却变了味,颇像是同门师兄弟因为恐惧垂铃而说的违心之言。

    “够了!”微尘眼中痛色更深,“阿铃,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了。是我太笨,我原本以为一味的自欺欺人就能得到解脱,十年我想应该足够你忘了我,忘了这一切,可是我没想到,竟让你走到这般地步。”

    微尘望着垂铃,心中的郁愤使得他的面孔都有些扭曲:“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对你下手,阿铃,我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你怕是对我下了咒吧?是不是很可笑,我一个和尚,因为逃不过自己的心魔,就把过错都归咎到你身上。”

    “到底是空净作孽,还是你下的手,又怎么样呢?住持已经死了,而我终究难逃谴责。追根究底,他们都是因我而伤,住持也是因我而死,这都是我的过错,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说完,微尘便直接在地上结跏趺坐,阖上双眸,开始默念经文。

    淡淡的金色文字随着微尘嘴唇的张合而浮出,一个一个地贴到微尘的身上,就像是有人拿着笔在他身上写字似的。

    垂铃腿一软,几乎趴在地上,她明白了,微尘是想自己死,他想用自己的命来赎罪。

    赎罪?赎谁的罪?他是出家人,就因为心中有挂碍,想爱而不敢爱就有罪吗?还是因为我,爱而不得,执念深重,那就有罪吗?

    “微尘,你真自私,此时此刻你还想抛下我自己去死。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人,住持也不是我杀的,或许你说得对,我们都有过错,可真正应该偿还这一切的,难道不是这些该死的教条,还有这些利欲熏心的人吗?”垂铃慢慢地走向空净,一把将他拽起甩到微尘跟前。

    空净之前就被垂铃打伤,见到微尘之后就晕过去了,经过这一摔才醒过来。

    他一睁眼就看到垂铃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眼里的绝望都被染上了血色,他才真正的害怕起来。比起穷凶极恶的面孔,这种无情无欲的萧瑟才是死亡真正的召唤。

    “微尘!师弟!是我,是我诬陷她,师父是我杀的!”空净一边感到恐惧,一边却又有种释放的快意,他朝微尘吼道:“我恨他,他让我觉得很失败,他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想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我才能让他看到我,终结他生命的我才能真正拥有师父的一切!”

    空净原本是想通过乞求微尘,让垂铃饶了自己,可说出这一切,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好像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了解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是爱。

    空净深深地看着住持的脸庞,他曾在这张脸上感觉到爱意,感觉到关怀,感觉到人间的温暖。可是后来,这张脸上的温暖渐渐被失望取代,被厌恶取代,以至于到最后,他在师父的眼中再也看不到自己了。

    就像自己从未在这世间存在,从未被爱过。

    空净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伴随着彻骨的恨意。他恨微尘,恨垂铃,可最终他的恨都在一个人身上。现在那人已经死了,他再也无爱无恨了,更不会被这些虚妄的情感所扰。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很可笑,他也不奢望会有人懂他。可笑也罢,可恨也罢,他都解脱了。

    垂铃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人,心里只觉得万分苍凉,他们都是在这佛门里渴求爱与恨的人,谁又比谁悲哀呢?

    “微尘,佛祖解救不了我。这些人都太脏了,他们不配留在你身边。”垂铃看着微尘的身体渐渐被金色光芒覆盖,宛如一尊佛陀的金身。

    垂铃咬破手指,任鲜血一滴一滴流入土里。被鲜血滋润的草好像得到了无穷的生命力,寸草被拉得足有几丈长,好似一条条从土里钻出的绿蟒,因为获得暂时的自由而欢欣雀跃。

    土地一寸寸裂开,像饥饿的巨兽张开大嘴,迫不及待地要吞噬掉这世间的一切。

    那些和尚被草卷着,还来不及逃窜惊呼,就被拉进了土里。

    顷刻间这片草地上的生命就消失殆尽,所有的爱恨纠缠都埋进这片佛土之下。只有感灵塔幽幽的烛火还在闪耀着微光,只有那尚未平整的土地还能证明这里曾禁锢着扭曲的魂灵。

    “真好,现在干净了。”垂铃微微一笑,半跪在微尘身前。

    微尘满身的金光都散了,金屑纷飞如夜照流萤,它们不分你我,或落到土里,或飘到树梢,更多的随风飘远了。

    垂铃闭着眼感受着这些金屑落到身上,像从未拥有过的微尘的怀抱。

    “微尘,你自由了。”垂铃轻轻抚上微尘的脸颊,这张脸又恢复到了曾经年少的模样,只是,这双眼再也不会睁开了。垂铃抱着微尘,将头埋在他的肩上,眼睛却看着那些越飞越远的金色光芒:“你还骗我,你看你自己多想逃离这个地方。”

    直到你死去,我才能真正拥有你,肆无忌惮的拥抱你。

    垂铃满足地笑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流光滑过。

    她转身回到感灵塔里,片刻后又出来了,右手拿着一截槐树枝,左手捧着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十分普通的圆形铜镜,长宽约莫十寸。背面的花纹早已侵蚀模糊,只留下一片斑驳的绿色。

    唯独镜面非常光滑明亮,照得人面孔十分清晰,好似新磨的一般。

    垂铃把那面铜镜对准微尘,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微笑着。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那面镜子,像是看着隔世的爱人。

    微黄的镜面渐渐浮现出几个影子,有黑有白,还有淡淡的红色,好似一簇簇小小的火焰。

    垂铃一喜,拿起槐树枝轻轻点上那几条影子,那些影子就被槐树枝吸了出来,附着在枝叶上。

    垂铃拿起铜镜,小心地捧着树枝,快步回到感灵塔里,将树枝一甩,那几株影子就像水珠似的落在槐树的枝干上,最后缓缓地融进了树干里。

    在那些影子消失之后,整株槐树忽然摇动起来,像在挣扎,又像在欢呼。

    垂铃抚摸着槐树,轻轻地说了一句:“去吧,去找回你的身体。”

    槐树颤抖起来,高大繁茂的树枝沙沙作响。忽然,感灵塔地面的青砖全部被拱起来,从土里伸出长长的褐色树根,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树根抖落无数沙土,它们像千百年未曾品尝过血肉的饿狼一般,带着从地底喷涌出的欲望,直奔塔外微尘的肉身而去。

    那些褐色的绳子紧紧包裹着微尘的身体,成了一尊褐色的雕像,携带着苦涩的土腥味,再次回到塔中。

    槐树干好像变成柔软的沙土,伸出无数只双臂来,慢慢地将微尘的身体拉进树里。微尘的身体被这一点点地蚕食掉,最后完全汇聚到槐树干里。

    槐树干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布满了纵横的纹路,如同灼灼热泪滚落的痕迹。

    槐树摇曳不停,垂铃把脸贴在斑驳的树干上,语气轻柔地好似在安慰一个哭闹的孩子:“好了,这下我们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

    “啪”地一声,感灵塔的门被重重地合上,塔里发生的一切都被阻拦在内,如同隔了生死两个世界。

    再也不必顾忌世人的眼光,没有佛理,没有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有一道叹息般的声音从感灵塔里飘出来,和着轻响的铃声,纵使宛如天籁梵音,也在弹指间消弭无踪。

    幻芜只觉得自己在热水中游了半日,即将颓力时又坠到一个冰窟里,满身的热气霎时间凝结成冰,死死地贴在身上。热气未散,寒气顿生,包裹着她不能动弹,身心俱疲。

    幻芜伸着手,好似在虚空中摸索着什么。“阿绝”没有人,没有回应。

    她晃了晃脑袋,不对啊,应该是从垂铃的回忆中出来了,可是阿绝哪里去了?

    垂铃的记忆太过悲苦,使得她这个旁观者也如同背负了重物似的,浑身脱力。

    幻芜摸到什么硬物,慢慢地站起来,黑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缕青白的柔光映入眼帘。

    雕着莲花的垂檐,方正俭朴的窗棂,打开的窗户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幻芜低下头,看到自己扶在窗边的手,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沐浴在月光下。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陡然清醒,她此刻不正坐在自己的禅房里吗?

    难道从那时开始,自己就进入垂铃的记忆了?

    不对!她记得她走出去了,又被长绝带了回来,所以长绝才能进入垂铃的回忆世界。

    长绝不是假的,所以此刻的一切才是幻境!

第一百零五章真假虚幻() 
幻芜闭上眼睛静敛心神,灵识归为,任心中之眼细看周围的一切。

    那边有光!她鼓足了劲朝光亮处一跃,周身的黑幕仿佛被横刀切破,微风拂面,抬眼便是满天星斗。

    幻芜孤身站在感灵塔前,塔身光芒濯濯,檐角的金铃轻轻晃动,好似搅动春水的一枝嫩柳。

    那夜自己出门,想必就是从这里进入到垂铃的记忆了,那长绝也该在附近才是。

    幻芜转过身,果然在身后不远处一半人高的树丛里找到了长绝。

    长绝半蹲着不动,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看便是心神滞留在幻境中了。其实中了幻术的人,最好是靠自己的意志走出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破解了幻术。

    若是靠他人帮助走出幻境的,幻术会残留在脑海中,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中术之人,最严重的会使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长期混沌恍惚。

    所以像幻芜这样的,不得已需要使用幻术时,都只会施展一个很绚烂缥缈幻境,与现实世界产生差别,这种幻境很容易在短时间内迷惑人,但也很容易破解走出来,不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

    但也有很厉害的幻术师,本来就靠自己的本事吃饭的,就没那么好心了。制造一些难辨真假的幻境,让人对自己的幻术产生依赖,就好比有了个“铁饭碗”,可这世上真的苦难到依赖虚幻为慰的人毕竟是少数。

    除了厉害的幻术师,擅长迷惑人的精魅妖灵,也经常制造那种将人困住难以走出的幻境。制造这种幻境大多是用来自保伤人,当然也能利用幻境结咒,犹如一个法阵,可以抵挡外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幻境可以建立在优越的地理环境上,比如有的地方天生就是囚笼之局、八卦之境,只需要一些法器就可以制造一个陷阱,一旦有人踏入那个地方就自动走入幻境中了,幻芜很怀疑这个感灵塔内或许就是这么个地方。

    无论是靠自身灵力制造的幻境,还是这种靠法器维持的幻境,如果是用来困住敌人,那么大多都比较凶险。这种幻境会给人制造一个跟现实世界相差无几的世界,很有可能就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画面,让人觉得一瞬间回到过去了,或者坠入梦境了。

    在这种幻境里一般都会见到心中最难以忘怀的场景,重现印象最深刻的事件。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最爱的人,或者是最恨的人,重新体会到彻骨的伤痛,最珍视的愉悦,从而引起中术者的情绪在短时间内波动起伏,受到的影响越大,就在幻境里陷得越深。

    心志不坚定的人,就会在这种爱恨中迷失自己,要不就癫狂了,要不就困死在里面。有的人难敌心魔吞噬,甚至拔剑自刎,可以说幻术本身就是件兵不刃血的伤人利器。

    无论是自然形成的幻境,还是精魅靠灵力制造的幻境,大多数都能在吸收了中术者的情绪能量中强大自己的力量。幻境会扩大,灵力得以增长,以幻术为自身所长的妖灵,也会通过这种方法来增加修为。

    如同传说中的梦魔就是靠吞噬人的梦境增强力量的,就连幻芜还是一棵幻妖草的时候,也是因为吸收荟明的梦境来生长的。

    无论是仙妖鬼灵,只要存在于天地间,就需要生存下去,若无限害人,这种事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幻芜不知道长绝此时受困于何种幻境,她决定再等一刻,若长绝还是不能自己走出来,那幻芜只能冒险将他强拉出来。

    高大的树木将头顶的夜空围成一个圈,在明亮的月色下,繁星如同绣在幽蓝绢布上的小白花,只能为明月做缀。

    四下寂静,只有几丝树叶摇摆相和发出的沙沙声,在如此安谧的环境中,幻芜却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她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如果在他脸上见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她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只有幻芜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焦急紧张,手心里一片湿滑,好似握了一簇冰凌。

    她再次深刻的体会到,即便肉体只有咫尺之距,灵魂也能分割在两个世界,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

    好在她并不是完全无能为力,最重要的是,她始终相信长绝能凭自身之力解除桎梏。

    经过这次的事,幻芜其实由衷的感到庆幸,她始终信任长绝,如同长绝也始终相信自己。倘若是自己和长绝置身在垂铃和微尘的位置上,即便因为身份责任所限无法相守,幻芜也相信他们能始终拥有默契,至少不会因为空净而生出龃龉。

    信任其实是连接在人与人之间最廉价也最珍贵的桥梁,它可以轻易地为人所拥有,有的人却穷极一生也未必会真正地拥有它。它可以坚固如磐石,也可以易损好似浸了水的棉纸,一个手指头就能轻易将它扯断。

    幻芜觉得心里满满的,磐石压在心间,却不会让她苦闷。人与人之间最质朴的感情,都是承载在信任之上的,她所拥有的信任是如此珍贵,可以让她承接住任何情感——对长绝的情感,以及对这世间的情感。

    长绝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幻芜这样一张笑中带泪的脸。她的脸庞在月光下近乎透明,一双眼湿漉漉的好似山涧中的清泉,她的笑容带着满足与欣喜,似乎她正见证着一株白昙在夜间绽放。

    长绝看着这张脸,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自己出来!”幻芜见他醒了,高兴之余也是松了一口气。

    长绝却有些惭愧,他应该早些出现来,不应该放纵自己在幻境里沉湎,害幻芜如此担心。

    幻芜感觉不到他那些小心思,她直接拉起长绝:“垂铃跟微尘的事,必须告诉霖淇燠他们。”长绝只得敛起心神,跟幻芜一起回了禅院。

    可一回到寺院,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吃惊不已。

    这哪儿还是座清幽雅致的寺庙,简直就是一片废墟。正殿破败不堪,只留有断壁残垣,院中花木乱长,杂草在无人打理的空间中生命力更是蓬勃,几乎与房屋殿宇交织生长在一起。

    原本繁茂的山茶早已枯萎,只留枝干的残骸歪斜在杂草之间,树下的放生池都是落叶淤泥。廊下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在月色下泛着银光,为这座毫无生机的佛寺增添了一丝残损的华丽感。

    或喜或嗔的石雕佛像不见,只有满地的碎石可以让人想象它们曾经已何种面目矗立在此,供人瞻仰或是予人慰藉。

    正殿内的大日如来因为有屋宇的遮挡还能保有完整的佛身,此时也灰尘遍布,再不是不染尘埃的佛尊。

    是了,这才是真实的慈悲寺。这里的和尚都埋在感灵塔前那方草地之下了,再没有人能照料这个能给世人片刻庇护的地方了。

    两人忙不迭地赶去禅院,原本古朴的禅院比正院破败地更厉害,屋门歪七八扭,大半的屋顶都坍塌在地,青白的月光可以直接照进屋内。

    霖淇燠与樊晓昙都不在屋里,连既明也毫无踪迹。不过幻芜可不担心他,既明敢来这里,说明他肯定早有准备,他应该早就看破了这里的幻局,所以才会对幻芜说出那么一番话。

    只是不知道幻芜此时算不算堪破了既明口中的“空相”呢?

    “他们会去哪里呢?”幻芜忍不住念叨着,霖淇燠跟樊晓昙会不会被什么幻境引出去了?还是他们看破了幻境,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若是他们看到这里的真实景象,第一反应应该是离开吧?”长绝说道。

    “我们去镇上看看。”幻芜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不确定,倘若这里都如此破败,那这个平和的小镇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事实上,这个护槐镇比起慈悲寺不能说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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