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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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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镇上看看。”幻芜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不确定,倘若这里都如此破败,那这个平和的小镇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事实上,这个护槐镇比起慈悲寺不能说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可以说是更加糟糕。

    街道、屋宇、摊点一如昨日,甚至比白日更加热闹。整个镇子都被包裹在白茫茫的清雾里,带着湿意的雾气周身,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月光星光都被隔离在护槐镇之外,整个镇子却被一种奇异且惨淡的青光包裹着,就在这诡异的环境里,无数面貌各异形态万千的“人”在其间游荡。

    幻芜跟长绝都看清楚了,那些人都是怨灵。大部分怨灵还维持着生前的样貌,可被怨气折磨那么久,即使是再完好的容貌也被逐渐扭曲。

    贩卖小食的妇人整个头肿胀得就像一颗西瓜,还是一棵被砸烂的西瓜,她生前似乎是被人用钝器砸烂了脑袋。即便如此,她的两颗眼珠还嵌在一堆血肉里,右眼完全脱落,只有一颗白球似的东西连着筋肉挂在耳边。她一双干枯的手正在油锅里翻搅着什么,幻芜不敢看,也没兴趣去看。

    卖货郎坐在地上,他也只能坐在地上。他残破的衣摆下是一双血肉模糊的断腿,好似是被猛兽啃食咬断的,不然幻芜也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可怕的伤口了。

    三五个小童还是围在货郎的身边,只是他们奔跑跳跃的动作变得无比缓慢,好似耄耋老人们围在一起正跳一支诡异的傩舞。

    有一个小童满身是水,头发衣服都贴在身上,惨白的小脸被泡得浮肿,一股股水像有人在他头顶浇水似的,还在不停地从他脸上往地下流,幻芜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水还是泪。

第一百零六章尸鬼镇() 
眼前的场景和刚来那日的风和景明一派祥和的景致重叠在一起,一人一物丝毫没有变化,却又犹如天上地下,隔着何止是生与死的差别。生与死在此地都显得苍白了,这里不是真正的阴司阎罗,这是人间地狱。

    幻芜甚至都不敢去怜悯他们,就像对福生一样,同情和怜悯这类的情感都显得自己好像凌驾在这些“生命”之上,无端的显得可耻。她甚至不敢去恐惧,这些怨灵曾经也是人、是妖,或者是仙,他们都曾经鲜活,可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气息却是完全褪去颜色的,连血的颜色都带着灰败。她不敢去细看他们,如同她不敢去想象这些人生前遭遇了什么。

    人间难容,阴司不收,只能带着怨恨长留此地,等待岁月将自己最后一丝不甘都抽走,再也寻不到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幻芜在此时才真正了解了死灵之境存在的意义,这里是一个收容孤魂的地方,也是一个消磨希望的地方。无论这里被装饰得多么美好,都掩盖不了它的悲凉与绝望。即便我心有不甘心怀怨恨,我仍旧只能在这里等待消亡,我什么也做不了,也没人能拯救我。

    这里是一座被尘世遗弃的城池,里面生存在一群被尘世抛弃的人,聚在一起自生自灭。

    慈悲寺的存在,显得多么讽刺。佛祖帮不了任何人,可那么多人仍旧痴迷地拜倒在佛陀的尊相前,即便自己就在苦海的最深处,也始终渴望一丝解脱的契机。就算是假的,也让人欣喜。

    如果慈悲寺是由垂铃的回忆所统治,那这座护槐镇,就是由这些怨灵内心深处的渴望所构建的。这是一个超越了真实的幻境,因为这些怨灵早就把自己都欺骗了,他们坚信自己活在一个世外桃源一般美好的地方,一丝阴霾都不会存在。

    世人都偏爱南柯一梦,还不过是因为真实太过残忍可怖。幻芜愿意给将死之人一个完美的梦,也是为了那些满目疮痍的人生可以增加一缕自欺欺人的温馨。

    哪怕能消弭一丝怨恨,也是好的。可这里的怨恨,怕是幻芜用尽所有力气也消弭不了的。

    在慈悲寺里,幻芜感受到的正是荟明说所的“一生即是一瞬”,无论多么华丽的景致,多么执着的爱恨,在永恒的岁月面前,也是泡影破灭的一须臾而已。

    至于护槐镇,莫过于最苦难的“五浊恶世”。“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空了,那人间呢?人间苦难长存,地狱永恒不灭。

    幻芜觉得头脑一片浑浊,诸多纷杂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她觉得那些怨灵都在看着她,那些看似麻木,实际上却满含挣扎的眼神让她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一双双深埋在沼泽中的手紧紧地拉扯着自己,如果救不了他们,就要跟着他们一起沉沦。

    她觉得自己的手被捏了一下,那真实的力度瞬间拉回她的思绪。长绝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在她即将被痛苦淹没,把自己也当做一缕游荡的孤魂的时候,长绝把她从泥淖里扒了出来。幻芜吐出一口浊气,回捏了一下长绝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幻芜再次由衷的庆幸着,浊浊尘世,始终有人在身边。

    幻芜脚下一滞,好似撞到了人。她下意识伸手一捞,触手一片冰凉。那是一个孩子,就是围着货郎的那群小童之一。这是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又少又黄,小小的身子包裹在一件尚且能称之为衣服的破布里,幻芜握着她的胳膊还不足三指粗,即便她还活着,也不能说是人了,只能说是一具骷髅。

    可这个小女孩应当不是饿死的,因为她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就像一朵被掐断了花茎却还勉强垂在枝头的花苞。她的脖子上有一道黑紫色的勒痕,勒痕里的皮肉已经腐烂,一条条白色的蛆虫还在腐肉里蠕动,很显然,这个小姑娘是被勒死的。

    因为脑袋垂着,所以她只能斜着眼抬着眼皮看幻芜:“姐姐。”小女孩被勒断了脖子,舌头都露在外面,发出的声音也特别的粗哑,幻芜要十分认真地听才听得清楚。

    “你身上真暖和。”幻芜好似在这句话里听到一丝惊喜的意味,心里的恐惧还来不及汹涌,就被深深的悲哀淹没了。

    比起这个孩子,她当然是暖的。不知这个小姑娘还在人世的时候,是否也曾拥有一丝温暖?

    幻芜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却被狠狠地拽住了。那个小姑娘的一只手正抓着自己,那是一只很小的手,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满是脏污,看起来格外苍老。或许她干过很多活,或者为了一点草根执拗地挖过坚硬的山土,也不知这双手为了生存做了多少努力,她顽强的与天灾荒芜作斗争,却最终死在了人祸上。

    也许终究难逃一死,可还未到放弃时,她就已经被别人放弃了。

    越执着,越不甘。越不甘,越怨恨。

    “你能帮我扶一下我的头吗?”小女孩说。

    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幻芜看了长绝一眼,在得到一个坚定的眼神后,她才对小女孩说:“好。”

    小女孩闻言一喜,放开了幻芜,还颇为期待地向前走了一步。

    幻芜伸出手扶在小女孩的脑袋上,即便心里有准备,还是被满手死亡之气激得一哆嗦。

    这不是人间的任何一种寒冷所能比拟的,幻芜不怕冷,仍旧被这死亡的冷度刺伤。

    她咬着牙,努力不让牙齿格格作响。手中的头颅异常的重,幻芜只觉得自己手中捧的是一块大石头。

    手中的脑袋斜着一只眼睛看她,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你害怕了?”

    幻芜很想点头,但此时露怯显然非常不明智,她摇了摇头,憋着劲把手里的脑袋扶正。

    这一个动作竟然这么累,要不是长绝牢牢地扶着她,幻芜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女孩的头颅颤巍巍地立在细嫩的脖颈上,幻芜这才看清她的脸,虽然面色青灰,眼珠凸出,两颊深陷,但幻芜还是看得出这是个五官清秀的小姑娘,而且她的年纪应该比想象中大一些,只是身子太瘦小,所以显得十分不协调。

    “谢谢你,我好久没有正着脑袋看过人了。”小女孩咧嘴一笑。

    长绝跟幻芜都是一惊,因为她说的是看过“人”,显然幻芜已经被发现了。

    小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幻芜便越来越惊恐,她觉得下一刻他们俩就会被整条街的怨灵所包围。长绝也握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

    “你们走吧,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小女孩忽然收了笑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实她只需要高喊一声,可她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

    也许她真的只是贪恋人间的些许暖意,想要正眼看看这浑浊的天地吧。

    长绝松了一口气,拉着幻芜疾步前行,先离开护槐镇再说吧。

    他们顺利的走出了主街,镇口的那座石碑在白雾中越来越近。

    “樊晓昙?”长绝视力好,先瞧见了石碑旁那个跪坐在地上的身影。

    樊晓昙听见这喊声,才抬起头来,一双无神的大眼里这才有了一丝光彩:“你们,你们到哪里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霖淇燠呢?”

    樊晓昙一听到这个名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他让我先跑,自己留在里面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我等了好久他也不出来”

    樊晓昙断断续续地才把事情说清楚,原来长绝离开了以后,他们两人就吵了起来,虽然他们经常拌嘴,可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吵得比较凶。樊晓昙一气就直接离开了慈悲寺,她原本也只是想透透气,不曾想却直接走回镇上了。

    入夜后的小镇把她吓得不轻,她首先跑回寺庙,想通知他们离开,可寺庙竟也变了模样,成为一片废墟。

    霖淇燠也被寺中的树枝草藤缠住了,无论他怎么劈砍,那些发丝一样的草木始终能缠住他,即便被火烧掉,也有新的树枝马上补上去。

    “你怎么回来了?!”霖淇燠高喊,“快跑!”

    樊晓昙明白过来他一定是出来找自己的,也不知为何,竟然有些高兴,不听他的直接过去劈砍那些草木。

    死灵之境对他们灵力的束缚直到此时才完全显现,霖淇燠火系的灵力也毫无优势,更何况比他还要差的樊晓昙。

    可用惯了长鞭的她对付这些柔软的枝条却一点优势也没有,手中也没有其他利器,很快就被枝条裹住了双手双脚,这些柔韧的树枝结成一个坚固的牢笼,要把她生生扼死。

    就在绝望的瞬间,眼前光亮重现,霖淇燠割破了手掌,直接用自己火系的血液去扯藤蔓,那些树枝果然退却了。

    他拉着自己一股脑往外冲,那些怨灵的撕扯呼啸就在耳边,她闭着眼睛,任由霖淇燠把她推到镇外。

    “你在这等我,我去找长绝他们!”霖淇燠没等她回答,就折身回了镇子里。

    樊晓昙的手上还沾着霖淇燠的血,她只觉得浑身脱力,刺目的血灼伤了她的眼睛。

    就在她回头一望的时候,才发现石碑上的字迹已经变了,“护槐”两个字像血迹蒸腾似的,被擦去了一部分,逐渐露出了真容。

    樊晓昙看清了碑文,腿一软就直接坐在地上——“尸鬼镇”,这护槐镇,护的是槐树,守的却是遍地尸鬼。

第一百零七章琅担ǎ�
“你们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人吗?”樊晓昙虽没有言明,但幻芜他们也都听出来了,她这是在担心霖淇燠。

    这两人从一见面就互相看不上眼,一天不拌个嘴都不舒坦,可冤家的缘分也是缘分。这一路下来,即使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早把彼此当做伙伴了。

    何况霖淇燠也救了自己,她樊晓昙虽然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良善人,但终归是知恩图报的,这么一想,心里那些汹涌莫名的担忧就有了出处,不再遮遮掩掩。

    幻芜与长绝对视一眼,这一路走来,心下惊骇难言,都没认真探查过,可如果霖淇燠在的话,也不至于毫无察觉。就算他们俩没注意,那霖淇燠见了他俩还会躲着不成?

    幻芜看向樊晓昙担忧的眼睛,摇了摇头,又说道:“霖淇燠自小就机灵,若是寻不到我们,自会找地方躲起来,那些怨灵的五识也不是十分灵敏,想来也可以躲掉。”

    樊晓昙听了她的话,心中稍安,可是转念一想又愁容满面:“他为了救我割破了手,怨灵对血腥气尤其敏感不行,我要进去找他!”

    她虽被这镇中阴司般的景象吓得够呛,可好歹也是大漠上凶猛的胡兀鹫,骨子里就是蹈锋饮血的性格,尤其是这热血一涌上脑门儿,当下便把那点恐惧也抛到脑后了。

    “我去吧,你留下。”长绝拉住她。

    若放在平时,樊晓昙必定会因长绝这点关心沾沾自喜上大半天,可现在她因为心急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我进去找人尚能自顾,带上霖淇燠也不是问题,倘若你跟我一起,若出了什么意外又走散了,还得再找你。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带他出来。”长绝这话也是对幻芜说的。

    樊晓昙心高气傲却也知晓自己的能力,说不定还会变成个累赘,只得忍了冲动:“那如果你们一直不出来呢?”

    “那你们两个也不要分开,至少等天亮了再说。”

    樊晓昙还想说话,却被幻芜拉住了:“越耽搁越危险,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

    樊晓昙心里生出一丝怪异之感,好像幻芜在催着长绝离开似的,她瞥了幻芜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又觉得自己是急慌了头想太多。

    长绝对幻芜回以一笑,折身钻进了迷雾中,很快就看不清身影了。

    界碑外的两人都将目光投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心知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舍不得眨眼睛。

    周遭没有任何的声音,两只耳朵只充斥着自己压抑的心跳声。樊晓昙觉得遍地的死气往身上钻,连呼出的气也是冷的。她下意识的往幻芜身边挪了几步,毕竟她身边也只有这一个冒活气的。

    再待久一刻,樊晓昙只怕自己也要变成个死人了。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樊晓昙还在胡思乱想,就被幻芜突然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她在跟谁说话?不对,这里还有别人?可四下只有惨白的雾气,连树影也看不见啊。樊晓昙面带惊恐地看着幻芜,表情仿若见了鬼。

    幻芜一丝表情也没有,好像老僧入定,樊晓昙都要怀疑那声音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了。

    “啧,无趣得紧。”一个白影从雾气中缓步而出,幽暗的光将这身影拉得老长,好似勾魂的白无常。

    樊晓昙定睛一看,才看清那背着手悠然踱步的人是既明。刚刚松了口气,瞬间又提上了来了——虽然来人不是怨灵鬼魅,但这个堕仙也不是个善茬,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可现在没有别人,只有自己了。樊晓昙下意识地挡在幻芜身前,双目灼灼地盯着既明。

    幻芜因她这副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却也心头一暖。长绝的意思就是让樊晓昙护着自己,但她也没料到樊晓昙还真的把这责任揽在肩上了。

    她也清楚自己势单力薄,却还是愿意挺身而出,光这一点就能说明她是个本心纯善的姑娘。

    幻芜拉住她的手臂,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只看着既明。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既明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知道你必定会跟着我,然后视情况再出现。”

    “哎呀,还是你了解我。”既明面上带着满足的表情,又有些苦恼。

    幻芜却不愿意跟他闲扯:“现在是时候了吧?”

    “嗯,走吧。”既明对她扯了扯下巴,这个举动比起他平日里优雅的做派显得有些轻佻散漫。

    幻芜轻吁了口气,跟上既明就要往镇子中走。

    “你要去哪里?”樊晓昙见这两个人一直在打哑谜,言下之意幻芜还要跟着他走了,她一把拉住幻芜打算问个清楚。

    “我来这里,就是答应了他要帮他做件事的。长绝他们一出来,你们就离开这里。”

    “那你呢?”

    “我会没事的,既明会带我出来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樊晓昙见他们一个个老神在在的,只有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自己对他有用。”

    “那长绝他问起来怎么办?他怎么可能乖乖离开?”

    幻芜看见既明面露不耐之色,不敢再跟樊晓昙多说,一边快步走向既明一边说:“就说我在荼梦谷等他!”

    “喂!”樊晓昙想着还不如跟她一起去,刚走几步却觉得双腿似乎被钉在原地一般,抬头只见朦胧雾气中既明阴暗的眸子看着自己,唇边的笑意让她不寒而栗。

    一个晃神,眼前又只剩一团白雾了,哪还有幻芜跟既明的身影。

    她腿上的劲这才撤去,身子一晃差点摔在地上,才过了小半刻时间,这四下蔓延的死气中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幻芜跟着既明,明明走得很慢,身边的一切却在飞快后撤,那感觉就像被苍鹰叼着急飞在空中一般,身上还笼罩着结界,即便速度飞快也感觉不到一丝呼啸寒风。

    自己跟既明好似踏入了一条与怨灵身处不同世界的甬道,甬道外那些寒气森森的面孔完全看不到自己。

    幻芜突然对眼前的既明生出一种同情来,一直一个人行走,与周遭的一切似近实远,看起来既狂妄又可悲。这个人她大概是永远也看不透的,他看起来散漫却优雅,杀人时阴狠诡谲,平常却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可幻芜心知他不是不计较,而是根本不屑理会。

    他看很多人的时候眼中都没有神采,就好像众生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千千万万的尘埃。没有人会在意尘埃的喜怒,更不会有人想要夺取尘埃的生命。佛家说的“众生平等”,倒被既明以另一种方式做到了。

    只不过既明眼中从来没有慈悲。

    越是这样无法看透的人,越会让人产生好奇,当人也更容易让人恐慌。她总觉得在某一时刻,既明会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残忍地毁掉她珍视的一切。

    幻芜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会让既明这种人放在心上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现在不再顾及那么多了,只想早点帮他取了东西跟他分道扬镳。

    即使她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一种感觉,既明是不会那么轻易跟自己了断的。

    两侧模糊的景象停住了,幻芜一看,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感灵塔前,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幻芜苦笑了一下:“你想要的东西,莫不是一面破破烂烂的镜子?”

    既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识宝的丫头,若是让荟明知晓海中至宝琅担谒降芸谥兄徊还敲嫫破评美玫木底樱慌乱惨纷愣傩亓恕!�

    幻芜不喜欢既明提起自己的师父:“是我愚钝,不关我师父的事。”

    “得得得,至少你这徒弟还挺孝顺,识不识宝不重要,你只要进去塔中将那铜镜取出交给我,我俩便银货两讫了。”

    “那琅涤惺裁从茫俊被梦呦肫鸫沽宓幕埃冈鹂站幌胍寥〉乃忻乇Γ氡鼐褪钦饷婢底恿耍淙恢雷约耗衙庖型档林铝耍懿荒懿幻鞑话椎耐担辽僖降眉让饕啪底佑泻纬锬辈判小�

    既明撇她一眼,便想着说一半留一半,她也不会知道:“‘长眉凝绿几千年,清凉堪老镜中鸾’,这镜中飞鸾的镜子,就是海神的宝贝。‘琅且恢直χ椋抢ヂ厣缴媳κ魉岬墓担峭当趁嫠痰模褪欠锘俗韵墒魃舷稳±奴的画面。传说这面镜子里嵌了百颗琅恢悄奈簧瞎诺南扇怂觯删岛蟊阍怂陌耍簿褪堑笔钡牧A昧吮担闪撕I瘢詈笕词チ税耍坏迷诤5锥跃凳瘢俨环⒁挥铩!�

    幻芜来不及感慨神女悲苦的心境,她盯着既明:“所以呢,这面寄托了无限情丝的宝镜,你不会是想拿来对镜贴花黄吧?”

    既明闻言,似乎是想到那么画面,又想笑又别扭:“想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镜子用处比这个大,它可以照出这世间一切生灵的魂魄,将死之人只要魂魄还未入地府,就可以通过镜子看到。”

    怪不得,那日垂铃就是用这面镜子照出了微尘的魂魄,再用本来就属阴的槐树枝抽出,全部寄放到槐树里了。她隐约记得,当初镜子里照出的魂魄影子有好几条,而且颜色也不尽相同,难道这镜子还能区分三魂七魄不成?

    幻芜还想开口,就被既明抢了先:“这镜子能干什么我也告诉你了,至于我要用来做什么,就不必知会你了吧?你不必担心我用这镜子为非作歹,实话告诉你,这镜子照魂的能力就是琅楦秤璧模倏爬奴一颗一魂,经过这么多年,约莫也只有十来颗可以用了,掀不起大风浪。”

第一百零八章塔中阵() 
既明所说未必完全是真,但在幻芜听来却也是一种安慰。即便这镜子真能掀起什么风浪,幻芜也无能为力,可她是真的怕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沉重感尤为深刻,幻芜的本质是十分脆弱胆小的,她惧怕死亡,更惧怕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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