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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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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惧怕苛责,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的苛责。
她始终记得幼时自己胡闹,师父看向自己那责备的目光。年幼时的自己其实跟既明有些像,对于生命她看得十分淡薄,所以她对既明内心的冷漠格外敏感。若不是师父,恐怕她也只会变成一只没有心的妖怪。
可幻芜终究是有心的,她那千疮百孔的良心再也担不起生命的重量了,所以当下这自欺欺人的心态,至少能推着她往前多走几步。
要下地狱,那也是死掉以后需要面对的,至于现在,她还不能大义凛然的去死。
“这塔中的幻境十分厉害,不然我也不需要找你了。”幻芜知道既明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催促她。
“垂铃”
“她被我引出去了,此时塔中只有自身的幻境所护,对你而言不足为惧。”
幻芜银牙一咬,昂首阔步就往感灵塔里冲,酒壮怂人胆,幻芜没有酒只能靠自我膨胀一鼓作气。
红漆木门被推开,原本宝塔内部用来承托各层塔室的通天柱被垂铃所种的槐树所取代,转角形石质梯道螺旋包围着槐树,通过梯道可以逐层攀爬至顶层。整个螺旋梯道都有铜灯盏直接嵌入墙壁,每层塔室都有八门,四明四暗,每个角都各有铜灯。原本塔室由木料托底,年久本就松动,再被繁茂的槐树枝横穿斜插,也被捅了一个个窟窿,最下面两层的底托完全破损,由树枝覆盖完全。
从下往上看,幻芜觉得好像置身于一个座华丽的废墟,火树银花不夜天,烛光摇曳着不属于它的浮华与奢靡,岁月侵蚀的残损痕迹被匆匆掩盖,繁华与凋敝互相拉扯,终究难逃破碎的结局。
幻芜被影影绰绰的灯火迷了眼睛,她忽然懂得了,如繁花如美人,一切美好的景象,都是为了走向破碎的结局而存在的。
整座感灵塔就是这棵槐树的保护罩,也成为了它的牢笼。“护槐镇”,原来是指这一塔一树,垂铃的意志太过强烈,她用塔护着槐树,用自己护着微尘。
幻芜在树下稍立,这塔中并无异样,连拥有微尘魂魄的槐树也岿然不动,她才沿着梯道往上走。
每层塔室都有壁画石刻,大多是佛门故事,幻芜无心欣赏,快步走向第三层。第三层塔室保存比较完好,从窗户往外看一览八面景致,砖墙上浮雕众佛尊相,四面生佛,回转之间都似有佛尊正在看着你,难免眼花缭乱。
梯道狭长,若不是被树枝捅破了,从梯道走进塔室,就是由阴暗走向光明,会让人产生一种先抑后扬的感觉。行至第四层,石刻四合,就连穹顶也绘满了精美的壁画,幻芜一看,中间是一端坐莲华上的菩萨,以菩萨为中心画出细线,将穹顶隔出六个区域,分别画有六道众生。
众生之下为地狱相,绘有剑山、火海、拔舌、热釜、俎板、毒蛇冥宫,每一处都有鬼或狱卒,正在驱赶罪人受刑,或在为人拔舌,或将人投入热釜,或押人前往剑山,重重地狱苦相被格外细致的描绘,历久弥新。那些罪人痛苦恐惧的表情尤其生动,仿若真人就在自己眼前。
越高风越大,檐角的金铃被吹响,“铃铃”声连绵不绝,仿佛画中引鬼之人手中的铃铛发出的声响,越摇越快,正催促着罪人领罚受刑。
一阵风穿堂而过,灯烛摇曳忽明忽暗,幻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晃了晃脑袋,这才第四层,就已经让人心神不稳了。
缓缓吐出口气,幻芜迈步走向第五层。一入塔室,幻芜只觉得眼花缭乱,墙壁和穹顶都绘满了壁画,一点缝隙都不留。这是佛本生故事,从菩萨显灵到光中涅槃,整整十二幅画绘出了佛陀的生平事迹。
这类传记故事本来就有景有人,还有很多动物、花草,种类繁多颜色鲜艳,霎时间红的绿的黄的数不清的颜色和面孔撞入脑海,幻芜只觉得眉骨处都在“嗡嗡”发疼。
塔身的建筑装饰,连窗户都全部不见了,整个人就像被一幅巨大的画包裹住了,压迫感逼来,如同天穹塌陷,幻芜忍不住蹲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阵太厉害了,不是说知道这是幻境就可以避免的,人的身体由所见影响,这是一种本能反应,根本来不及靠意识去控制。
眼前的景致都在旋转,连蹲在地上都小腿肚打颤,站起来也免不了东倒西歪。幻芜索性四肢着地,膝盖发力在地上爬行,反正也没人看见,丢不丢脸早就无所谓了。
就当是给佛祖磕头了。幻芜还有闲工夫自我安慰,也是非同寻常的心大。这么一想,到觉得身上的压迫感轻了些,她赶忙爬出塔室,没了光怪陆离的壁画,身上陡然变轻,这忽重忽轻的感受让幻芜双腿发软,眼前的梯道也变得模糊,连触觉都有些迟钝了。
原来第五层真正的目的是减弱五识,降低感官的灵敏度。但不是所有知觉都会被减弱,幻芜自己就觉得视力触觉变得迟滞了,但听力没有变化,她深吸了一口气,嗅觉也没有。
也许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产生的变化也不一样,这种变化实际上有好有坏,例如容易被眼睛所见迷惑的人,视力变差在接下来的迷局中其实是个优势。
但如果容易被听觉影响,耳朵的作用被放大,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幻芜抹了把额上的汗,扶着墙壁往上挪动。
行至第六层,幻芜先侧耳听了会儿,檐角的铃声没有停歇,但也没有变化。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幻芜这才踏入塔室,这层塔室也遍布壁画,但幻芜眼前一片朦胧,也认不清画了什么。看不清只能靠摸的,幻芜索性一点一点摸索起来,唯恐遗漏了什么。
幻芜的触觉灵敏度也降低了,摸着冷硬的青砖也如同隔了一层油布,按上去好似按上了棉花堆,需要无视掉最初的那种凹陷感,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摸到了什么。
这种凹陷感会吃掉力量,幻芜觉得自己泡在水中,行动格外费力。同时因为看不清楚,在触摸时难免变得小心,这一来二去就费了不少时间。
爬到第七层,幻芜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幻芜对微尘简直佩服,且不说垂铃,她本就是这座塔的一部分,不受影响不足为奇,但微尘不过是个凡人,他长年累月在此点灯,却丝毫不受塔阵的影响,这定力就不是一般的厉害。
还是垂铃教了他什么法子收敛心神?她觉得自信心受挫了,只能靠臆想挽回尊严。
幻芜叹口气,刚想迈进塔室的脚瞬间收回。这层听不到铃声了,有声音会产生影响,没声音同样是影响。
她把手掌覆在双眼上,略停留后再放下,可还是看不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只能全力应对了。
幻芜一踏入塔室,就觉得周围的观感都减弱了,她的心跳不自觉加快,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一步一步往另一头走去,步伐稳定,她认定琅涤Ω帽环旁谧罡卟悖膊淮蛩阍僖坏愕忝髁恕�
“阿芜”来了!幻芜不用细听,就知道这是长绝的声音。
“阿芜”不能停,不要理,直接往前走。
“阿芜,别抛下我”这都是假的,可明知道是假的,幻芜的脑中还是忍不住想起长绝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些莫名的苦涩。
幻芜晃晃脑袋,不能顺着幻境的指使去想象,不然就中术了。
“阿芜,等等我,别走”“阿芜,救救我”幻芜的心忍不住揪起来,她第一次体会到言术的厉害,通过眼睛看到的画面还可以找破绽,可耳朵听到的声音却会让人不由自主产生联想,自己产生的联想比幻术制造的景象更真实,也更容易禁锢自己的意识。
脑袋一活泛,身体就更迟缓了。
“救救我”幻芜似乎看到了长绝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只看着自己。
这般一停滞,她觉得脚下一绊,身体一晃就直接扑在地上。不是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人形物体。
“阿芜”那个人说话了。幻芜在那个身体上摸索了一会儿,好似在检查他受了什么伤。
“是我,咳咳”那个人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颤抖。幻芜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她歪了脑袋,眼中犹疑不定。
她的手抚上那人的心口处,就在这个位置,曾被她亲手捅出个窟窿。
鼻端有血腥味,手上也热热的,似乎是血。
“我好痛啊,阿芜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我?你不喜欢我吗?还是你更想听到另一个声”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幻芜似乎都能听到回声,一下下撞在她的耳膜上。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一把骨笛被幻芜握在手里,骨笛的尖端穿过那人的胸膛碰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这类的幻象只是打破最自己的束缚,不需要用可以刺伤人的力气。
幻芜对着虚空粲然一笑,喃喃自语道:“你的废话太多了,而且,也不够暖和。”
幻芜扶着膝盖站起来,收好骨笛,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走出第七层。
她看起来很自信很愉快,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第一百零九章明王与心经()
经过刚才一轮,幻芜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可身上疲惫感也被洗去了,灵台似乎更加清明。
她的视力跟触觉都恢复了,可她仍旧不敢放松警惕,眼前的第八层,想必是需要她五识俱全的一关。
第八层塔室也绘有壁画,是一幅曼陀罗。曼陀罗也就是坛城,是众生皈依佛门供奉诸佛获得教化的场所。壁画所绘的坛城外圆内方,外层有火焰、金刚杵、河道组成圆形的城墙,用来抵御外界的邪魔入侵,也表示对凡尘的拒绝。
方形内城四面都有门,降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大威德明王、金刚夜叉明王分别居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中间正殿端坐中央不动尊明王。五位明王都是忿怒相,乃诸佛的“忿化身”,大日如来的忿化身就是中央不动尊明王。
明王尊相大多恐怖奇异,有的红面五目,有的牛头八臂,皆手持法具,姿态凶恶,意在降服邪魔。明王在密宗中即代表持有真言陀罗尼咒力的人。
如果说大日如来代表宇宙真理的大道,菩萨普度众生的慈悲心,那明王就代表了人内心中坚强的意志。
曼陀罗在梵语中有“获得本质”之意,此图结构严谨,色彩绚丽,完整的构成了一个内外兼具、大小相融的佛陀世界。
同样是缤纷炫目的壁画,幻芜却在这幅画前体会到一种超脱凡俗的轻盈之感。渐渐地,她眼前浮现出大片经文,坛城中的明王开始诵读出声,曼陀罗中的侍卫也开始诵读,用的皆是梵语。
幻芜是不会一点梵语的,可她却听懂了,他们所诵读的正是般若心经。
般若心经可算是所有佛经中普及最广的经文了,饶是幻芜也细细诵读过,经文开篇便说明了宇宙由“五蕴”构成,“色”代表一切存在的物质,而“受”、“想”、“行”、“识”则是人们在看见宇宙物质时产生的感受。
先要有事物本身“存在”,还要有我们对“存在”产生的感受,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存在”,将“存在”本身赋予意义。
可心经又说,一切其实都是“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概是我们对佛经最笼统,也最深刻的印象了。
般若心经指出这世间的一切事物,有生命无生命的,包括我们的情感意志、喜怒哀乐,其本质都是“空”,这便是曼陀罗,是真言,它宣告了这所谓的一切都是“空”,却又在终结处急转直下,高呼“即便是空,那又怎样呢?”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是曼陀罗在说话,也可以说曼陀罗本身就是般若心经的主体。这真言即是智慧,是智慧最高明也最美妙的结论。
幻芜感觉身心震荡起来,不由自主地跟着画中明王吟诵起心经。她觉得整个感灵塔也在吟诵,每一块砖瓦,每一片木板都在唱和,墙壁、地板,还有屋檐上的金铃也在诵读真言,塔内的灯烛,塔外的夜风也在唱,周围的一切有生命无生命的存在都在唱和。
不知过了多少遍,周遭的一切才恢复平静。她的耳边还残留着这万物呐喊般的吟唱声,仿佛所有物质都为这真言吐尽了生命,吞天噬地,撕心裂肺。
幻芜觉得自己几乎被撕裂了,肉体空洞,连灵魂也残损破败,可她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呐喊,不去加入到这要让天地都能听见的吟诵中。
一缕夜风穿拂过幻芜的脸庞,鬓边的发丝轻摆过她的额头、下颌、脖颈,幻芜睁开眼,眼睛明亮清澈,带着些许利刃出鞘的寒光。
她在等待即将到来的考验,心里兴奋与恐慌交织,让这短暂的平静也格外难耐。
壁画正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然后越来越强烈,直视之下眼睛也感到刺痛。可她不敢眨眼,心中有个声音似乎在说:忍不了,你就输了。
她不能输,幻芜睁着眼睛,任凭眼泪滚落。之后,眼前又恢复了清晰,不,是比之前还要清晰,仿佛那些眼泪,真是为了洗涤眼睛的污浊而流的。
刺目的金光霎时被吸回画中,幻芜见那不动尊明王动了动嘴唇:“你是何人?”
不动尊明王右手持剑,左手握索,表示降服归正之意。明王面目狰狞,全身青黑色,背后燃烧赤红色火焰。画像头顶有莎髻,部分头发散落左肩,右眼怒视,左眼微闭,下齿紧咬右边上唇,使得左边下唇外翻。
明王开口讲话,放开了上唇,露出尖利的牙齿。
幻芜明确的知道,眼前开口讲话的明王不过是一幅画像,虽然这幅画栩栩如生,体现的是曼陀罗,是大日如来的教令轮身。但即便是大日如来,本身也是人们赋予的最高宇宙原理的一个名称,是智慧,是法理,本身不具有人格,更不可能是一幅画像就能代表的。
人们用画像、雕塑作为佛陀的载体,将他们用人格化的事物所体现出来,只是为了更好地倾注自己的情感,加深自己的信仰。虽心怀敬畏,却也不会有哪个佛门弟子真的就把某个实物当做佛陀本身了。
幻芜自然也不会,可眼前的明王就是开口说话了。
要不要回答呢?这显然是一个考验。在这塔中的阵法里,有让人恐惧的,让人疲惫的,让人紧张无措的,由轻到重,循序渐进,从肉体至精神,一点点剥蚀摧毁,这个幻境本身也是阵法,是一整套契合的体系。
即便是有所防备的人,也难免在身心俱疲的压力下放松警惕,最终被幻境吞噬。每一层的阵法都环环相扣,利用人的五识感官做文章,一般人在五识恢复之后,也难免庆幸愉悦,认为幻术已经被自己堪破了,其实只是再次被懵逼,从而被下一个幻境利用。
幻术可以通过动作、语言、景象、气味去施行,再通过人的反应进一步施法。比如心经中的“色”就是幻术本身,我们对这个“色”所产生的一切“受”、“想”、“行”、“识”就是中术者对幻术的反应,中术者没有反应,或者堪破了“色”,即此“色”已然成“空”。
幻芜再一次感叹这个幻境的精妙,它毫无遮掩的向你宣告了真言的意义,告诉你“一切都是空”,然后又继续在这结论下对你施展法术。这难免让人产生困惑,我是要相信这一切呢?还是要否认这一切?
如果我相信了眼前开口说话的明王,你是不是要否定真言?如果我把明王所言当做“空”来对待,那本身不也是在否定真言的来源吗?
结果都是在否定真言,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智慧又有什么意义?持经而诵这个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凡人的思维本就浅薄而又复杂,这么一绕,就很容易走进困局,根本不用幻境发力,自己就陷入混沌偏执中去了。
这几乎是幻芜感受过的最高明的幻术,也是最高明的骗术。它已经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可你却仍旧在这“真实的结论”中彷徨无措,迷失自我,在虚假中蒸发自己的真实情感,然后这情感再被幻境利用,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之前的幻境,幻芜都能破解,乃是因为无论是对肉体的压榨还是情感的掠夺,她都只需要跟着幻境的引导走,最后再将自己抽离即可。本质上还是因为她的清醒,她始终明白,身体上的疲惫感、轻松感,还是视力触觉的改变,都只是幻术的作用罢了。
她的视力本身不可能在瞬间退化,感官也不可能因为外在因素变得迟钝或敏感,这一切都是幻术的力量。她心里很清楚,只要遵循其中的规则,但不能它影响心境。
最基本的破解幻术之法其实就是不相信,不相信施术者的话,不相信眼前的景象。比如最普通的幻术师要施一个幻术,首先会用语言去引导,他要让你相信他变出了一桌子食物,首先要让你觉得饿。
他会咽口水,动作变得无力,肚子发出“咕叽”的声音,他会让你觉得他是真的饿了——“好饿啊”他会这样说,然后你看着看着,也觉得有些饿。你便中术了。
然后幻术师再根据你的反应说:“好想吃一碗汤饼啊,这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或者说:“那里有一只烤得金黄的烤鸡!”
他可以通过你表情的变化,身体的反应去判断哪个对你更有吸引力,利用你自己的心态去实施接下来的幻术。
面对这样的法术,其实自己只要做到不理会,不相信,不去顺从他的引导就可以了。
但厉害的幻术师则会利用你的“不相信”——他说的一切我都不相信,眼前的任何东西我都不相信。“不相信”深深的根植于心,本身也是一种引导,通过“不相信”,幻术师可以反向施行幻术。
既然幻术师说是真的我都认为是假,那他说是假的东西就是真的。这又是中术者会产生的心理,同样会被欺骗。
既不可以相信,又不能完全不信,就需要身处幻境中的自己保持一份坚定的心,无论是何种幻术,都保持平常心去对待,把它当做耳畔清风,任它拂过即可。
这种心境,想必就是佛门中人“清净自然”的境界了吧,无悲无喜,无嗔无怒。就像微尘说的,任梦幻泡影,如露如电,一切是真是假又怎样,重要的事不执著于梦境,不被幻所扰,守正持心,方能自在。
第一百一十章幻法明王()
可眼下这个明王的问题,她要不要回答呢?
幻术师是根据施术对象的反应来变化法术的,作为深谙此术的幻芜,本身也在根据幻境的变化来寻找破绽。之前几层可以说幻芜与幻境算是旗鼓相当,她几次的顺势而为让她始终棋高一着。
可她的自信在如此厉害的幻境中也逐渐产生动摇,如果再像之前那样顺其自然,她也无法保证自己始终能做到完全不被影响。可这些许的偏差,就会让她前功尽弃,甚至失掉性命。
既明自己就心知肚明,即便他知道这不过是幻境,可他也做不到不被幻境影响,所以才找了幻芜来破阵。
是啊,她不能动摇,她还要出去,她必须要活着。
那就假装自己中术和明王对话好了?只要注意不要掉入对方的陷阱中就好,应该可以做到吧?
至少,幻芜这么多年因为强烈的求生本能而练就出的扎实演技,还是能骗过很多人呢!对,把对方当做普通人就好,管他什么明王还是如来,把整个感灵塔的幻境都当做普通人就好。
那就自然一点,她不是出家人,不用对明王顶礼膜拜,带着一丝细微的惊惶更好。
幻芜整理了思绪,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咦?这画像开口说话了?”
“你是何人?”明王似是要让幻芜更加确认画像就是在说话,加大了嘴唇张合的幅度,面部表情更加鲜明。
幻芜后撤半步,带着疑惑的神情,同时警戒地盯着对方:“你又是何人?”
在幻境中不能对对方透露自己的名字,即便是凡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由别人说出口,会根据说话之人的语气神态,产生亲近感或是厌恶感,甚至恐惧感。
这种言灵之力对妖灵更甚,名字对于妖而言更像一个符咒,无论是成为灵宠有了主人,或是像幻芜一样拜入师门,都会被赐予名字。这种名字对妖灵有天生的控制力,主人呼唤灵宠的名字,可以加深二者的默契和情感,灵宠更容易被驾驭驱使;师父在赐名时本身也会加注自己对徒弟的祝愿或者希冀,让拥有名字的妖灵形成一种“自我”的意识,徒弟犯错时也能通过名字对其加以束缚,严厉地喊出名字,就能对妖灵产生震慑。
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极大的控制她的悲喜情感,所以她绝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就是我啊。”明王说道。
“你是不动明王。”——幻芜知道它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她要是说了,就等于承认了它是明王,顺着这个思维往下说,就会陷于被动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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