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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梦长歌-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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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铃却浑然未觉,她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地上的断木,伸出手颤巍巍地抚摸其上,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童,极尽温柔又小心翼翼。
这画面看起来着实诡异。“她这是魔怔了吧?”樊晓昙见她这副神态,只觉得一股寒气蹿上后脊,一把抓紧了霖淇燠的胳膊。
霖淇燠没有回答她,但他全身紧绷,已然处于随时应战的状态。垂铃的状态诡异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敏感地感觉到垂铃的情绪结构正在崩塌,这种状况可以导致一个人的爆发,更何况垂铃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精魅。
幻芜对于微尘舍身相救的这个举动是感到惊喜的,至少垂铃会有所慰藉,可事实好似没那么温馨。
显然垂铃对于这株槐树的感情非常深厚,甚至超过了微尘本身,或许长年累月的相濡以沫,让垂铃对槐树生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爱情”。
在她眼中,微尘是“一棵树”,比他是“一个人”要好得多。
垂铃缓慢地站起来,她的动作像是一个迟暮的老妪,然而面对这个稍显迟钝的人,没有一个人掉以轻心。
感灵塔破了一个大窟窿,却仍旧直挺挺地立着,槐树似乎完全沉寂了,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倘若不是刚才的一番举动,不会有人认为它也是“活的”。
金铃在风中摇曳不停,应和着人们惴惴不安的心绪。
垂铃的长发纷飞,像是她身后的无边夜色里伸出无数只手来抓扯着她的头发。她仰起脸,一双大眼里没有眼白和瞳仁的分别,她的眼白也被染了墨色,一双眼好似成了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在夜色的衬托下尤为渗人。
一缕金色的光芒滑过那对黑眸,恰似空洞古井上滑过的涟漪。
“我会为你报仇的。”垂铃没有了眼瞳,让人无法知晓她的话是对谁说的。反正在他们每个人的角度看来,垂铃都像是在看着自己。
她的话语轻柔至极,却比高声咆哮更令人胆寒。
“有趣。”既明弯唇一笑,他这人好像真的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在他眼里不过是玩闹中增加的乐趣而已。
垂铃跟既明都是活得极致的人,爱得极致,恨也极致。这种人对一切不在乎的人事都只有冷漠,对自己在意的就无比痴狂。
说实话,他们俩人此刻在幻芜眼中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怕。
垂铃现在是一种入魔的状态,这种状态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催发出全部力量,无论是招式力量、敏捷度还是爆发力都呈十倍以上爆发,而疼痛感却近乎于无。不痛所以无惧,她的精神力给她披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外衣。
这也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可以说是“伤敌一千自损百八”,即便对方殒命,自己也被掏空了。
所有的力量都要用在行动上,所以头脑会变得迟钝,基本上只剩下一个简单的目标,就是杀光眼前的一切活物。
垂铃斩断了别人的后路,也斩断了自己的。
她已经不在意是不是能拿回琅盗耍衷谥幌肷钡艏让鳎钡羲撬腥恕�
周遭的怨灵受到了垂铃的情绪影响,也变得极其凶恶难缠,霖淇燠与樊晓昙都加入了战局,也只是勉强应对罢了。
风声似乎在逐渐加大,金铃摇摆不断,发出的声响好似一首奇异的乐曲。气氛变得格外诡异,怨灵的形态肉眼可见地涨大了许多,好似一个个巨大的烟幕,形态各异,在乐曲中扭曲舞蹈。
温度骤然下降,众人只觉得瞬间回到了雪山之巅。风这么大,可周围的花草却被凝固了,动都不曾动一下。
也不知是它们被隔绝在外,还是被地底喷薄而出的邪气所震慑。
大地开始震颤,地表被一块块拱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樊晓昙站立不稳,她因恐慌喊出这句话,似乎也不指望有谁能真的回答她。
地皮一颤,她几乎颠坐在地,好不容易站稳,冷不防就见翻起的地皮中冒出一具腐尸,这具腐尸也不知在这里埋了多久,他的身体已经成为一具骷髅,可偏偏脑袋上还贴着烂肉,两只眼睛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也不知是什么虫子正从里面钻出来,白白的长长的,细细的身子像触角一样在黑窟窿里缓慢摇摆,越伸越长,似乎在下一瞬就能钻到樊晓昙的眼睛里去,吸食掉她的眼球。
偏偏离这个腐尸最近的樊晓昙似乎被吓傻了,一动也不动。
“发什么呆呢?!”霖淇燠一剑劈开他身边的腐尸,快步奔到樊晓昙身边,一把将她拽离原地。
樊晓昙被他这一吼才清醒过来,霖淇燠也不敢离她太远,两人索性背靠而战,将自己的后背都留给对方。
两具腐尸从幻芜身前钻出来,朝着她蹒跚走来。好在她站得地方较为偏远,也比较空旷,她的速度至少比这些骷髅快,一时也没有腐尸能近身。
这些腐尸动作虽慢,可他们也不再有痛感,几乎成了所向披靡的敢死军队,有的腐尸还有法力在身,即便只剩肉体残骸,也能像活着的时候一般善战。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死人啊?”
“他们都是慈悲寺的和尚。”那些腐尸身上的衣袍都残破不堪,但还能看出僧袍的式样,他们大部分都是骷髅,只有修行较高的大和尚身上还附着残肉,也只有这些大和尚还尚有法力。
他们都是被垂铃埋在地底的和尚,如今再次重回地面,却成了垂铃的兵卒。
一时间又多了这么多帮手,这下连既明都有些勉强了。
“怎么又这么多?”霖淇燠挥剑劈掉一具骷髅,可无论他怎么劈砍,都会有新的骷髅钻出来。
只是那些骷髅看起来年代更加久远,有的甚至一出来都无法行动,幻芜拿石头扔都能打碎他们的骨头。
“千百年过去,留下的最多的就是死尸,没准这些骷髅很早以前就死在这里的,现在全部被唤醒了。”幻芜只是躲避都倍感疲乏,这地底的凶灵却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腐尸从四面八方涌来,幻芜只觉得头皮发麻,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累死的。
不能再耽搁了,幻芜咬破指尖,飞快地在金符上写下符咒,金色符箓是等级最高的符箓,力量最强,对施术者的消耗也越大,幻芜也没用过金符,可现在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金符上的血发出淡淡蓝光,犹如一块冰冒出的寒气。
幻芜将金符打在地上,口中念起古诀——“凝!”
随着这一声喊出,幻芜的周身快速结冰,寒气蔓延,翻涌的土地也被凝住了,包括那些即将冒出来的骷髅,也被封在土中再也起不来。
已经冒出来的骷髅很快被解决,几人的压力骤减。
幻芜的手按在地上,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似乎咒术喊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跟这土地冻在了一起。
垂铃再无计可施,既明好歹是龙族堕仙,哪怕灵力被压制掉一半也能应付她。而她的法力却快要耗干了,她看见了幻芜,没想到她才是最坏事的存在。
垂铃气恼非常,撇下既明和长绝,向幻芜快速跃去。
她的目标换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幻芜,她需要鲜血,重新滋润这片土地,重新打开这片炼狱。
眼前的景象也成了鲜红色,幻芜越来越近,垂铃似乎都闻到了鼻尖甜腥的血腥气。
垂铃弯起唇角,将掌中的法力球打向幻芜,眼前一道身影闪过,遮住了幻芜的身子,长刀带着赤红的刃光,将她的法力球劈成两半。
不好!垂铃堪堪躲过自己的法力球回弹,身后一阵剧痛传来,是既明赶到,以指刃击中了她。
“阿芜!”长绝替她挡过一击,再将幻芜与地面连接在一起的冰层砍断,双手覆在幻芜肩上,以自身热量替她融化寒冰,“没事的,很快就好!”
幻芜透过眼前的冰层,看着眼前之人清隽的笑颜,心里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咔”似乎是冰融断的声音?可她还是不能动啊?
她的眼前冒气一阵阵白烟,像是极冷的水泼在极热的铁上,冒出的烟气。幻芜垂下眼睛,看到冒烟的地方沾上了红色鲜血。
谁的血?幻芜的脑袋有些迟钝,她顺着一溜血迹看去,入眼的是一截槐树枝,那树枝不过两根指头粗细,枝头还流着血,滴滴答答洇湿了一片土地。
地上的寒冰在接触到血的瞬间就融化了,多么热的鲜血啊,和她的简直刚刚相反。
幻芜觉得心跳都停止了,这世间安静得好像只剩她一人。
那截槐树枝正是从长绝的胸口冒出来的,穿透了他的心脏。
果然,只有他的血才能这么烫。
幻芜一动不能动,甚至不能拥抱就在她眼前的这个人。
她第一次觉得冷。
她的眼泪流下来,瞬间在脸上结了冰,冰层以外的那个笑脸变得支离玻碎。
第一百一十八章梁上燕()
这世上虚情假意太多了。
幻芜是梦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以上认知都有着长足的自信。
很多人在临死前,都选择做一场成全自己曾经说过的誓言。这样的誓言,在各种各样现实的打压下,最终成为了一个个谎言。
他们只好在梦境里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是实现诺言的结局吗?
不,绝大多数的人即使在梦里,也选择删掉这些诺言,当它们从未被自己宣之于口,无论结局是悲是喜,他们都不必再承担心中的谴责也负担。
美好总是不存在的,一个看起来美好的结局也终会迎来破碎。何不一开始就不要这样的承诺呢?
比起自己的私心,对于他人的亏欠总是要渺小得多。
所谓纯洁的爱情,在沉重的生活面前,只是一朵朵浮在水面上的白萍——美丽而又单薄。
我曾经多么爱这些美丽的花朵啊,可它们终究只能活在水中,想和它们在一起的我,却无法活在水里啊。
若我溺水而亡,那些美丽的花朵会沾上污痕,它们也会难过的吧?我不愿它们流泪难堪,我只能选择离开我的挚爱了。
——何其高尚的虚情假意啊。
我痛苦了大半辈子,终究不得圆满。我想做一个梦,一个不曾见过这些花儿的美梦。结局?不重要,我只想死得心安理得啊。因为花儿的结局,不就是凋零吗?
——何其自私的心安理得。
不是爱自己超过了爱别人,而是绝大多数的人,根本就只爱自己。
幻芜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情,可世间的真情,都参杂了很多的无奈、不甘、怨恨。人不可能摆脱这些情绪,也正是这些情绪,使爱情更为真实丰满。
没有恨哪来的爱呢?没有恶如何衬托善呢?
这个问题对于幻芜来说简直是至高的难题。她无法否认,可并不意味她想承认。
这世上几乎没有任何绝对的事,可她的心里始终向往毫无杂质的纯净,包括爱情。
她承认这很可笑,可比起所谓的“山盟海誓,至死不渝”而言,她追求的标准反而简单得像一汪山泉,只要寻找,总会得见。
无非是时间的蹉跎,意志的煎熬,或许还要加上一点运气。
幻芜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在生死的考量之中,她拥有了那份纯净无暇的标准。
她觉得自己不幸极了,在生死面前,这种追求的意义显得无比荒谬,她宁愿一生都无法拥有这样的爱情。
只要长绝能好好的活着。连“活着”都成为奢望的时候,那些虚实真假,那些曾经的坚持,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幻芜在此刻变得无比宽容,对那些原本让她嗤之以鼻的人性考量都充满了善意。
她乞求长绝生命中的考量,也能对他善意一些。
长绝并没有松手,他的双手仍然在为幻芜融冰。若不是穿心而出的槐树枝就在眼前,幻芜几乎看不出他的异样。
松手吧。幻芜发不出声音,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仿佛长绝能听见似的,可即便他真的呢个听见,他也不会照做吧。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幻芜现在只能流泪。泪水咸涩,流进嘴里,浇在心上,让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还活着,她还不能放弃。
她在冰层中绷紧身体,想象着自己正在挣脱束缚那样用力。
垂铃也在使劲,她半跪在地上,身上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她侧过脸,看着无数槐枝从感灵塔里蹿出来,将她包围在里面。她恍惚中记得,这些树枝在她受伤的那一刻,就像着了魔似的上下疯蹿。
槐枝往既明和长绝的方向分别抽去,既明反应及时,只是被槐枝缠住无法靠近垂铃,而长绝因为要护着幻芜而被树枝所伤。
他把自己的身体当做盾牌,牢牢地挡在幻芜身前。
垂铃有些怔愣,她扯起嘴角似乎在笑,眼泪却首先夺眶而出。
“微尘,你在保护我吗?”不像是在问别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记忆里的那张面容都模糊了,她努力地回想着关于微尘的记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过了多久呢?
她想起茶花树下的初见,他红着脸,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惊讶、疑惑,还有一丝愤怒。
一朵落花从他身后坠落,“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脚边。也不知这朵花是不是爱上他了,只是为了让他拾在怀里,便奋不顾身地与尘土相拥。
微尘最终没捡起这朵落花,甚至没有看到它。因为下一刻他就被自己拉走了,怀里的落花撒落一地。
那些花朵会不会怨恨自己啊她只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便也成了一朵落花。
她也想被他纤长的手拾起,放入怀中,带着他的味道,最终没入泥土。
都是孽缘。被落花诅咒的孽缘。
垂铃闭上眼睛,原来回忆到最后,竟是这一幕最为鲜明,连那些自以为从来没有在乎过的细节,都被她悄悄地刻在了心底。
她只记得那一袭白衣的身影,还有他清澈的眼睛,她记得他的五官,却再也无法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这便是他爱了一生的人,在此刻他算不算是回应了她的爱恋呢?他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可她已经记不起他的样子了。
她的心里一片荒芜,这么多年的坚守,如浮萍上的残影,风一吹,就散了。
感灵塔中蹿出的槐枝像丝绦一样,好似永远无穷无尽。
霖淇燠和樊晓昙眼前几乎竖起了一堵树枝搭成的高墙,将他们单独隔开。
他们两个从没见过如此多的树枝,像水流似的,可以把人淹没。
樊晓昙的长鞭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扯开一截树枝十分费力,她索性当霖淇燠的副手,帮他抵挡是不是蹿出来攻击人的枝条,而霖淇燠则一心劈砍树枝。
他们必须出去,长绝不知道是生是死,而幻芜还被封在冰里,他们几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落在垂铃手里还是既明手里,都只能任人宰割。
樊晓昙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刻,她累得半死却满脑子都在担忧一个“情敌”的安危。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跟一个“仇敌”并肩作战,可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她看了霖淇燠一眼,他很高,自己的脑袋只能够到她的肩膀,可一直以来这个人却好像成天被自己欺负着,跟自己拌嘴,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这个人会有多厉害。
可是此刻,她只觉得霖淇燠很靠谱,也很厉害。
他脸上都是汗液和泥土,可偏偏是最狼狈的样子,却显得格外好看。
似乎,这个人也没那么糟糕啊,她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来着?
算了,也许有的人就是莫名其妙的让人不爽,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上天给她这个“看”他的机会,再看不顺眼的人,也总有一天会变得顺眼。
或者这种“不顺眼”,只是上天用的另一种方式,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心里罢了。
既明也被树墙隔开了,最初劈砍过后,他就停止了动作。
树枝层层叠加,几乎把天都遮住了。他安静地站在树枝搭成了“牢笼”中,看着自己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看起来十分从容,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里其实焦急莫名。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这种越来越让人焦躁的烦闷感,让他只想一股脑扫清眼前的障碍,他想把这棵破树连根拔起,他想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
为什么不呢?不过就是脏一些,乱一些,死的人多一些。
或许树枝那头的幻芜,也会因此丧命。那又怎样,她不是本来就在做一些找死的事情么?那么,就让我来成全她好了。
既明抬起手,片刻后又不甘地放下。
他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了,他在顾虑那个女人,他不能让她死,也不想让她死。
“可笑。”他重新化出指刃,一下下地劈砍着眼前的树枝,“太可笑了。”他一边奋力地砍着,一边自言自语,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所谓“可笑”指的是什么。
两拨人都朝着幻芜的方向靠近着。
“咔”——又是一声响,幻芜将身上的冰封挣破了。
长绝的热力起了很大的作用,冰被化掉许多,两人身边的土都被水浸湿了。
幻芜跪在湿漉漉的泥地里,自冰层破掉的那一刻,长绝就倒在了自己怀中。他的意志力如此强大,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肉体也支撑着他直到破冰的一刻。
幻芜抱着长绝渐渐冷掉的身体不敢用力,他胸前的树枝还在,她甚至不敢随意动弹。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所有的冷静都消失无踪了,她的脑袋里是一片浆糊,如果不是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正在下降,她可能就只会这么呆呆的抱着他。
长绝胸前的树枝既没有直接拔出来,也没有更深一步。它的另一头还在感灵塔里,可它就是毫无动静,跟四周纷乱的树枝比起来,这截树枝就像安静蛰伏的蛇,反正猎物的脖子已经叼在口中,想松口还是想咬断,全凭接下来猎物的动作而已。
第一百一十九章焚心火()
幻芜把长绝的头安稳地搁在自己肩膀上,再直起腰,伸手去够他手边的破云。
她必须要砍断这截树枝,至少不能让这截树枝成为随时可以威胁到长绝生命的存在。
快够到了幻芜一只手扶着长绝,不让他的身体栽倒,另一只手死命的往前伸,手指抠在泥土里往前挪,手指被尖利的石子划破也没太大的痛觉,每一寸的距离都在她眼中无限放大。
摸到了!幻芜的手指刚刚碰到刀柄,一阵灼痛就从手上传来,发出烙铁似的“刺啦”一声——这是破云对于非主人触碰的抵抗。
原来在触碰到极热的东西时,第一时间就像摸到一块寒冰,无法分辨出冷热,只有一股痛意深入骨髓,之后就是麻木,好似连神经都被熔断了。
幻芜没有放手,她将刀柄完全包入掌中,甚至能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一只红色绣鞋突然出现在幻芜的视线中,那只鞋往前挪了挪,轻轻地踏在她的脚腕上。
幻芜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垂铃笑意盈盈的脸庞,一滴汗从眉骨上坠落到眼里,眼睛刺痛她却没办法伸手抹一抹。
“想救他?”垂铃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幻芜却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条冰凉的绸带勒住了。
“不巧啊,我不能让你救他。”垂铃并不打算等幻芜回答她,她看了一眼那穿过长绝身体的槐枝,再转过头的时候,笑意有些残忍。
幻芜只觉得腕上的力在加重,她的胳膊都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
“很能忍嘛,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厉害,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也没人能救你了。”
垂铃身后的槐树枝始终密集地交错在一起,除了给她开的一条小径让她通过之外,槐树枝几乎已经垒成了一堵绿色的城墙。
幻芜始终没有放手。红色的绣鞋狠狠地踩在腕骨上,鞋尖还转了转,幻芜似乎听到了“咔吱咔吱”的声音,可她也分辨不出来,这是自己咬牙发出的声音,还是骨头碾碎的声音。
“何必呢?”垂铃眼睛眯了眯,话语也不复轻柔,平静中带着冷意。
“你这样坚持,有谁能看得到呢?”
“你这么相救他,可你觉得他会感激你吗?”
垂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并不是真想得到幻芜的回答,她更像是在问自己。
幻芜一声没吭,她怕自己一旦张嘴一直绷着的力气就完全散了,她更怕自己嘴里会发出不受控制的求饶。
原本“识时务”的她就像变了个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放手,坚持到两败俱伤一直是她嗤之以鼻的愚蠢行进啊。
可她就是不想放手,不想认输,谁说没人能救她了,她自己就能救自己,她还要救长绝。
幻芜的眼前都模糊了,可她的意识却更清醒,她只觉得自己的拳头正在逐渐收紧,有一股上抬的力量正在形成。
垂铃的脚上传来一阵寒意,她低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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