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签-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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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他都有那么多模样：深沉冷厉的、威严尊傲的、沉静淡定的……无论什么模样，都让宋佳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也希望楚岩汐能在她面前耍耍赖，但从来没有，甚至这个等候了她八百多年的男人，让她越来越不敢随意靠近。

　　　　她想不明白，他既然好不容易重新再见到她，为何却是这样的态度？八百多年的寂寞，难道只为换取两人不冷不热的维系？

　　　　她陷入太深，已失去了与楚岩汐初相识时的淡然，她太害怕他忽然消失。

　　　　他那么神秘完全不透露一点个人信息，眼中神色寒冷若冰永远都拒人千里，他的行踪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他可在任何一个他想出现的地方出现，也会在任何一个时刻忽然失去踪迹。她无法用一个手机号码去束缚他，也没有办法让他使用微信或网络，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完全浮游在现代科技之外，但他的能力又似乎更先进于现代科技。

　　　　两个月后盛夏到来，宋佳去面料市场买了些材料做毕业设计，她也想顺便给自己做件夏装，看到一块浅灰色棉布时，她停住脚步买了几米。

　　　　楚岩汐在她面前已完全恢复了古装打扮，头发亦变回了她梦中所见到的长发，他有时束，有时不束，完全看心情。

　　　　有一日清晨，他披着一件锦袍坐在荷塘的木桥上拿了根鱼竿垂钓，右手慵懒地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柔风将他未束紧的衣襟吹得松散，露出一段好身材。他的长发随风轻扬，晨光从后侧洒下，仿若最佳光效师，将此时的景致调到了最完美的光线状态，镶了金边的佛经被随意搁在身边。

　　　　晨光、红荷、木桥、柔风、古书、如花美男……在学艺术的宋佳眼中，这张构图唯美得让她几乎想流泪。

　　　　她无法用手机将它拍下来，她与同学都试过，只要楚岩汐不愿意，照片上永远见不到他的影子。她只想用心记住，回去再用画笔将其重现。作为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她一直感觉中国男子的气质其实更适合长发及窄袖汉服，而楚岩汐绝对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诠释。她对唐朝的宽袖唐装不是很感兴趣，太累赘。

　　　　自那日以后，宋佳就一直想给他裁剪一件比较贴身的汉服，尽显他高挑笔挺的好身材。浅灰是万能色，并能遮掩手工上的瑕疵，对从未做过古装的她来讲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做好后，她放学去找他时顺便将衣服也带了去，当她在他面前抖开这件长袍时，她清晰地看见楚岩汐的眼波一动。

　　　　他向来对她带来的东西不太上心，可这次却接过衣服，手指在衣襟上摩挲而过。“我很喜欢。”他说。

　　　　“你试试，合不合身。”宋佳开心得不知所措，她借势大胆提议。

　　　　楚岩汐略思忖一下，还是起了身，拉散腰带，脱了外衣。

　　　　宋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赤裸的上身，他身形劲瘦而结实，宽肩窄腰，胸腹肌肉延绵至长裤遮掩处。宋佳看得脸红心跳，好在楚岩汐很快将新衣披上，而后张开双手站在她面前。

第138章　前生后世（4）（）　
宋佳完全会错意，只是楚岩汐一直对她态度冷淡，这时骤然热情让她迟疑一下。好在这么一迟疑，她听到楚岩汐的提醒：“腰带！”

　　　　宋佳不禁咬了咬唇，好在没有上前将他搂抱住，否则将会多么难堪。

　　　　莲一一将桌子上的腰带拿起来，道：“你不是有宫女么，为什么要我给你系？”

　　　　楚岩汐淡淡说道：“宫女哪有你贴心。”

　　　　“那你也不能将她们全赶出去，你这么麻烦挑剔，我一个人怎么伺候得过来？”

　　　　“我以后……会尽量随和些。”

　　　　“不用以后，现在就随和，”莲一一将腰带挂在他还张着的手臂上，“自己系。”

　　　　“我不会，从来都是宫女帮我系。”楚岩汐一点也不惭愧。

　　　　“系个腰带也不会？”莲一一似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恍然大悟道：“你这是耍赖皮。”

　　　　“嗯。”他居然承认。

　　　　莲一一真拿他没有办法，从他手臂上抽回腰带上前给他系，她的手才伸至他腰后，楚岩汐的双手即放了下来将她搂住。莲一一挣扎两下动不了，气急道：“你又怎么了？还要不要我帮你系腰带？”

　　　　“要。”楚岩汐低下头，高挺的鼻子触着她的发鬓，他低声说：“你让我举那么久的手，我现在好累，让我歇会儿。”

　　　　在绝地死境那样艰难也没有听他说累，这样举下手就累了，莲一一好气又好笑。她还从来不知道楚岩汐会这样无赖，完全颠覆了他在别人面前威仪冷傲的形象。可是，被他拥抱在怀是那么舒适，莲一一也舍不得离开，她索性将他抱紧，他的呼吸在她耳边一滞，随后又恢复了正常。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她也知道他在微笑。

　　　　宋佳脑中莫名出现曾经的情景，她以为楚岩汐又要故技重施再现当日温情。

　　　　她假装要将腰带理平，手在他身后磨蹭好一会儿也未看到楚岩汐有什么动作。她抬起头正遇上他问询的目光，那么冷漠平静，与她视线相撞后，他只是微仰起头，手依然举得平稳。宋佳心里失落，后退一步，双手拉住腰带在他腰侧打个平结。

　　　　这件衣服做得极其简单，没有大镶小滚，也没有其他修饰，与楚岩汐平日所穿的精致服饰天差地别，可宋佳只能做到这个水平。

　　　　曾经华婕妤做给他的衣服也很简单，他那次罚了不懂事的宫女，脱口而出：“这件衣服怎么能穿？”宫中人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薄情寡义，却不知道一针一线对他来讲全是慈母的牵挂，他从来舍不得穿也不敢穿。直至再回皇宫，华婕妤已在魔族转生，他才敢将这些衣服从高阁中拿出来，睹衣思人，几回梦中泪落。

　　　　这次宋佳送衣，让他不禁思念母亲，他想哪天要回魔族去看看夜雪。

　　　　几日后，楚岩汐破天荒地答应陪宋佳去书店买书，宋佳猜测是衣服的功劳。果然是型男都好时装，虽然楚岩汐的品位怪了一些，但略加调教，或许他们会成为同道中人。她为猜测出楚岩汐的爱好而沾沾自喜，自作主张地修改了路线，先带他去了一家著名的男装店。

　　　　楚岩汐进去后显然很无兴趣，转头即问：“你不买书？”

　　　　“毕业论文要做男士服装的分析，上了街就顺道看一下。”宋佳只好撒谎。

　　　　销售经理走过来，热情地向两人介绍，不停地拿出衣服来要楚岩汐去试，宋佳在一边帮腔。

　　　　“我没钱。”楚岩汐看着满脸堆笑的销售经理，冷声说道。

　　　　那位经理阅人无数，一看楚岩汐就知道他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很明显的富二代，无论气质举止都那么富贵逼人，怎么会没有钱？

　　　　他笑嘻嘻地对脸色赧红的宋佳道：“呵呵，你男朋友真会开玩笑。”

　　　　楚岩汐不待宋佳回话，转身就出了店门。

　　　　一位戴鸭舌帽的男子正拾级而上，抬头见到楚岩汐，他略一愣神马上伸手将他拦住，急声道：“先生请留步……”他话未说完，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他转过身，见楚岩汐已下到台阶最后一级。

　　　　宋佳急急地从店里追来，这位男子眼疾手快又将宋佳拦住，问：“小姑娘，那位先生你认识？”

　　　　宋佳着急地看了一眼楚岩汐，点点头想跟过去，男子不放她走，一挪身又将她拦住：“我们想请你的男友做我们品牌的形象代言人，我这几天找过好多影视红星都不太适合。可他，与我们品牌理念太相衬，我们就是要这种冷傲高贵的样子。喏，请拿着我的名片，价格我们面谈，怎么样？”

　　　　楚岩汐的背影已被几个行人挡住，宋佳匆匆望了眼名片就往口袋里一放：“我帮你问问他。”她夺路想走。

　　　　男子感觉她这句话有些敷衍，他赶快抓住她的背包肩带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或许他从此走红，你知道有多少影视明星都是拍小广告发迹的，况且我们的品牌全国有名。他这样的颜值，不做明星可惜了。”

　　　　宋佳赶快点头，急声道：“您得让我去问他啊，我也希望他能成为明星。我一定给您打电话！”

　　　　男子得到这样的保证，立刻放行。

　　　　宋佳跑得气喘吁吁总算追上了楚岩汐，但走在他身边却不敢立刻同他提代言的事情，她只是问：“你不喜欢刚才那些衣服？这个品牌被称作中国的‘华伦天奴’，富贵高雅，能买一件他家的衣服可是许多男生的追求。”

　　　　楚岩汐忽然很想知道宋佳在想什么。

　　　　他努力了这么久，却越来越发现转世的莲一一没有一点点她曾经的影子。本来他们两个之间再无阻隔，他却无法与她亲近，甚至不想靠近她。他有时也会问自己，他到底是不是爱着莲一一，既然爱，为何要在意她现在的性格及想法有所改变，毕竟她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当然会有不同的思想与习惯。

　　　　他尝试着去接受她的改变，他很努力却还是失败，与宋佳在一起他找不到那种让他心慌难耐却又甜蜜适意的感觉。以前只要抬眼见到莲一一，他就感觉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心里踏实温馨。可是面对宋佳，他心孤寂。

　　　　他顺手推开一家装潢考究的咖啡店的玻璃门走了进去，让宋佳又惊喜一回。这是楚岩汐第一次请她进餐饮店，看来他虽然不乐意进那家男装店，但好似他并未生她的气。

　　　　宋佳坐好后拿着价目牌看了一会儿后，问：“你今天有没有带钱？”

　　　　自从与他相识以来，她就从未见他拿出过钱包，仅有的几次一起逛街，她买一些小物品都是自己付账，楚岩汐看着也从不讲一句要帮她付钱的事。她从未想过他是否有钱，可是今天坐在这里，价格是这么贵，况且已到月底，她钱包中那点生活费绝对付不起这里的开销。

　　　　服务生来点单，宋佳也不好当着她的面继续追问，点了一味她的最爱，以前林新返校来看她时必定要带她来这里一次。服务生转头再问楚岩汐，他答同她一样。

　　　　服务生拿笔一边记一边不住偷偷看楚岩汐：明明就那么几个字，她写了半天。而后又向楚岩汐推销新品，解释店中的促销活动，宋佳实在是忍不住了，说：“以前我每次来，你都爱理不理，今天怎么这么敬业？你还让不让我们喝东西？”

　　　　服务生尴尬地拿了单牌走开，没有多久送来甜品及一张收银小票，又搁下两杯清水。

　　　　楚岩汐将面前的甜品推到宋佳面前，缓声道：“我从来不带钱。”

　　　　宋佳登时面红耳热，她抬眼看着楚岩汐，“那怎么办？我带得不够啊。”

　　　　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那位服务生听到。她心中暗想，看来只能打电话向室友借，真是糗大了。

　　　　楚岩汐在这时问她：“还差多少。”

　　　　她伸手入包取出粉色钱包，打开，只有一张百元大钞羞涩地躺在里面。没见他的手伸过来，那张粉红的钱却到了他手中，他修长的手指一拧，明明只有一张纸币，可是随着他的动作纸币呈扇形拧开，已成一沓。

　　　　楚岩汐将钱递还宋佳，问：“够吗？”

　　　　宋佳已见过他制造的许多神奇，但变钱出来还是第一次，她慌忙接过，道：“只差一张而已。”

　　　　她从中抽出两张放在收银碟中，其余的全部收入钱包，可一向干瘪的钱包突然一下鼓鼓胀胀，让她感觉很不真实。

　　　　她说道：“我若有你这种变魔术的本事，我也不带钱就敢出门。”说到这里，她重新打开钱包看一下里面变出的钱是否还在，确信并未消失也未变成纸片，她心满意足地收好钱包，继续道：“我听说魔术都是假的，可是你变出的门真的可以让我们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比哆啦A梦的口袋还要神奇。”

第139章　前生后世（5）（）　
楚岩汐自苏醒后博览群书，他知道什么是哆啦A梦，可他心里回答：根本不是哪里都可以去，我回不到她身边。

　　　　宋佳见他不回话，也已习惯。转眼见几位坐在斜侧桌边的女生在偷拍楚岩汐，她心里想拍吧拍吧，累死你们也拍不到他的样子。果然她们几个聚头一起查看已拍照片，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结果很不如意，她们以为是手机的问题，重新再拍。

　　　　宋佳幸灾乐祸。

　　　　楚岩汐看着她与莲一一神似的脸庞，只是她的脸侧没有胎印，更没有那朵艳丽的荷花。她们笑起来一样，说话时神态也一样，一个是前生，一个是后世，她们明明是一个人，他怎么就能将她们两个区分开。当年魔尊虽用着莲一一的身体，可是神情姿态都不同，他能区别开很正常，可是宋佳，是他等候了八百年的莲一一啊！

　　　　他的悲伤似决了堤，汹涌澎湃地席卷各处，心底处处都是灾情，他感觉有些扛不住的兵败如山倒。无论是身为神龙尊者还是楚岩汐，他都从未尝试过这样的挫败。

　　　　看着楚岩汐那样怔怔地看着自己，宋佳脸红心跳，她假装低头喝饮品避开他的目光。

　　　　“还是不一样。”楚岩汐心里自语，转过头去看窗外，似乎听到莲一一气愤地对他说：“你不是嫌我丑么，为什么总看我？！”

　　　　“不看怎么知道世上还有这么丑的女人！”

　　　　“你就爱逗我不开心，你知道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美。”

　　　　“我昨天夸你美，你说我虚伪。”

　　　　“昨天……你还敢说，我被你害得摔了一脸的泥，你居然说我这样很美，怎么不是虚伪！”

　　　　“那是讽刺，真笨——过来！拉我一把，我脚坐麻了。”

　　　　“打坐还能将脚坐麻，是不是又在骗我？”

　　　　“是在骗你，过来！”

　　　　楚岩汐脸上露出个恍神的微笑，念及往事，他心里既痛又快乐。

　　　　虽与她一次相遇换来了几世寂寞，但他不后悔那日闯入禁制，与她在一起的那么几个岁月，点点滴滴，他全记得。他记得她的每一个笑容、她的每一滴泪珠，她最后同他决绝的那句话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撕痛他的心。

　　　　原来，是你还在恨我，你说过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我，即使等到你的转生，我都无法找到你。

　　　　他心里疼痛如电闪过，“砰”一声，随后他听到宋佳一声惊呼，转头才发现自己将桌上一只玻璃水杯握碎。水流满桌，艳红的鲜血混在水中，玻璃扎入了他的手心。

　　　　很痛，可楚岩汐不想用任何法术去平息手心的痛，他将玻璃拔了出来，血流得更快。周围人的嘈杂尖叫让他听得厌烦，心里一念法咒，这个偌大的店里只剩他们两个，店门被下了禁制，无人能再进来打扰。

　　　　宋佳搁下勺子拉过他的手冲店里喊：“服务生，消毒水、绷带！”

　　　　她这时才发现刚才还坐了七成满的咖啡店里静悄悄找不到第三个人，她虽惊诧但也没有去想那么多，起身要拉楚岩汐去医院。

　　　　“看得见的伤痕最终都会愈合。”楚岩汐轻扭手腕挣脱了她的手，道，“坐下，我有些话要问你。”

　　　　宋佳无法违抗他的命令，坐了下来。

　　　　楚岩汐面前狼藉一片的桌面也在同时变得光洁如新，没有水印与血痕，亦无玻璃碎片，但他手上的血还在淌。楚岩汐右手一扬凭空拿出一条白纱，将受伤的手缠了起来。

　　　　“你记不记得，你最后同我讲的那句话是什么？”

　　　　宋佳看着他，沉默半晌，缓缓答道：“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前世、后世、永生永世！”

　　　　楚岩汐明知她只是复述当时的话语，可再次听到，他的悲伤还是无法自抑，平静无波的双眼中全是痛楚。他不禁握紧了双拳，左手的白色纱布上马上沁满红色血痕。

　　　　宋佳赶快将他的手抓住要他松开拳头。

　　　　楚岩汐却反手握紧她的手，猛然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恨我？我宁愿你恨我，让我知道是你。不要这样，一一，我感觉不到你，这让我害怕。”

　　　　宋佳被他握得两手痛若断骨，手掌感觉到湿热，显然是他手心的血还在流，她叫道：“痛，放手，好痛。”

　　　　“你也知道痛，一一，你知道我有多痛？我是故意隐瞒你，可你让我怎么开口对你说？可不可以尝试体谅我？”

　　　　话说得咬牙切齿，可是口气却软。楚岩汐在请求，他在示弱，只有在莲一一面前他才会这样。即使知道莲一一就是八百年前的自己，是自己的前世，宋佳也嫉妒难受。

　　　　“我是宋佳，不是莲一一！”

　　　　楚岩汐望着她，他情绪激荡，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宋佳大声重复一次，楚岩汐才如梦初醒似的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坐回圈椅中，他眼中的风暴亦平息。

　　　　“我为何要恨你，莲一一或许有恨你的理由，但我没有。”

　　　　恢复了平静的楚岩汐敏锐地听出她这句话的问题，他问道：“你有莲一一所有的记忆，怎会不知道她为什么恨我？”

　　　　宋佳摇头：“我不知道。”

　　　　楚岩汐人高手长，他一抬手即触及宋佳“V”字衣领，冰凉的手指下滑按在那粒又在发烫的痣上。宋佳骤然想起那个午后第一次遇到楚岩汐的情景，这件事本来莫名地被她忘记，这时却又清晰浮现。可是再去搜索有关莲一一的前尘往事时，那真像是隔了迷雾一般，渺渺茫茫让她难以捕捉。

　　　　楚岩汐已收回手，几道玫红色的光影在他手指上缠绕。

　　　　“这是……”

　　　　“她的记忆。”楚岩汐轻声道，“它本就不属于你。”

　　　　可这些记忆却是宋佳与楚岩汐之间的联系，宋佳犹豫一秒还是说道：“请不要拿走。”

　　　　脑中混着他人的记忆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情，就如在异域桃源他被强塞入小齐的记忆一般，楚岩汐现在才知道自己做错了。宋佳那日酒醉后说的话没有错，她是宋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莲一一，即使拥有莲一一的记忆，也似在看他人的故事，无法有真切的代入感。

　　　　光影隐入他的手指，宋佳不禁落了泪，伤心地说道：“若我没有了她的记忆，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在我面前出现？”

　　　　楚岩汐没有立刻回答，宋佳以为他又如往常一样不想理她时即一言不发，略等了一会儿后，他却开了口：“如果我要你离开这万丈红尘，与我一起归隐到一个无人的异域，没有任何娱乐，没有朋友，没有网络，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商场，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宋佳脱口而出。

　　　　“你撒谎。”楚岩汐平声静气地说道，“你做不到。”

　　　　宋佳一愣，想起学校假期时在他那里住十几日所感觉到的无聊。尽管他那里充满神奇，要山有山，要水有水，任何自然景观都可以随他们心意出现，可是那里没有手机信号，她刷不了微信，更连不上网络。她想念可乐，想念呼朋唤友的畅快，想念现代生活的便利……要她一辈子都与这些东西绝缘，她还真的如他所说，她做不到。

　　　　“可是，我可以努力，我可以试。”

　　　　“没有必要，我不想为你做什么改变，你也不用为我做任何改变。”

　　　　“可你为莲一一改变了很多，不是吗？你只是不爱我，即使我是她的重生，你都不爱。你爱的，只是那个你爱着的莲一一，不是她的前生，也不是她的后世。我做什么努力都没有用，谁都替代不了她在你心里的位置。”

　　　　“是，谁都替代不了。”楚岩汐喃喃低语。

　　　　“可是为什么，你等了八百年就是为了知道这世上谁也替代不了她？你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你这样不是自己折磨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强！”情急上来的宋佳忘了顾虑，将心里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你既然等到了她的转世，为什么又要放弃？其实只要你愿意，我们总可以找到一个两全齐美的方式在一起过得很好。你只是太习惯于她，你脑中所记住的，全是她曾经的样子，你对过去太念念不忘。你既然不肯放弃过去，为什么又要等这八百年？你明明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你从来都是倔强的性格，可这样坚持只会让大家都痛苦，你何必勉强！我不愿意做任何人的替身，我就是我，有些虚荣，有些小心眼、市侩，有时还会自作聪明地算计，这样的我，你到底还喜不喜欢？”

　　　　她的话戛然而止，室内静若空谷，唯有挂钟在嘀嗒作响。

　　　　楚岩汐又在转头看窗外，远远的地方有道浓黑的烟雾飘起，隔了那么多幢房屋又隔了那么远的街，宋佳什么也看不见，在这里当然也听不到消防车的声音。

　　　　景物在楚岩汐眼前迅速快进，他很快看清十几条街外环岛的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消防车，一间房子的窗口浓烟滚滚，隐隐可以见到有人站在窗口挥白巾呼救，那辆消防车的云梯即将伸至窗口相对位置，但瓦斯炉在这时爆炸。

　　　　现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了事情发生的经过，事后采访那位被救的少年，他说他被什么卷住跃出窗口时他才发现瓦斯在爆炸，他看到一个通红的火球挟着钢罐裂片向他扑冲过来，再下一秒他就平稳地站在地上。事情都发生在刹那间，他不知道卷住他腰部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