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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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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午前,内书堂。众小内侍:“秦讲官,这是何字?”他呷口茶:“念寡,子曰言寡尤,行寡悔,便是叫尔等恪守本分,少说多做,莫要造次。”午后,文华殿。小太子:“秦先生,这是何字?”他正色危坐:“殿下谨记,此为寡字,寡力施微,勤小物而治大患,殿下将来若能时时防微杜渐,则江山幸甚,万民幸甚。”入夜,卧房。晕灯香烛下,她素手点在册页上:“秦霄,这是什么字?”他斜眼挑挑眉,偎身一笑:“此乃寡字,寡者,少也,孤矜而福薄,自古女子立身须有靠,出阁入门,正其时也。”她清清嗓:“说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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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秋波媚() 
秋水泱泱,千帆竞扬。

    莫管它时节变换,这漕河岸边总是城中一等一的繁华之处。

    舟车粼粼,人马如织,自不待言,单说那临着渡口,倚水而立的参天楼阁便是道不尽的气势磅礴,惹人驻足。

    若是登高遥望,便能将这一方山岳灵秀,河川气象尽收眼底,端的是天下绝景。

    此刻,楼宇饬饰一新,贺幛满堂,阶下鼓乐齐备,群贤毕至,宾客盈门,却都围簇在阶前那张黄檀案几旁。

    案后那人面如冠玉,遥兰暗兀馓醒牛蚺晕⑶痰拇浇欠路鹩肷憷幢愦鸥甙粒拘穆市裕匀欢荆兰渫蛭锝钥上汾剩丝陶帜樽虾粒谒匦浜餐咳绶纭�

    “千载锦绣地,汴泗之交,南北襟要,一时帝王虎踞。唔”

    众人俯见文句初成,已是赞声连连。

    秦霄唇角轻扬,好似春风拂面,却隐着笑,腕间挑抖,走笔间愈加挥洒写意。

    “百尺魁宿楼,乐天故园,东坡醉情,多少圣贤文章。妙,妙,妙啊!”

    近旁观者中又有人从着笔意续念,待至结字写毕,周遭登时惊叹四起,彩声如雷。

    一名绛袍士子拊掌而笑:“好,好,好,慕云兄此对寓情于景,词句瑰伟,气象雄浑,不落俗套,果然是妙笔如椽,堪称当世楹联佳绝之作!”

    “正是,正是,慕云兄不愧为今科秋闱解元,我等甘拜下风。”另一人随声附和,言罢连连拱手。

    周遭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秦霄乘兴一笑,眉目间更增了几分神采,朝左右抱拳谦道:“诸位年兄谬赞,小弟今日有幸登临此楼,不过借古言今,乱提两句,聊以助兴,献丑,献丑。”

    先前那绛袍士子在他肩头轻拍,又将手中折扇向旁比了比:“掌柜的,如此好联可是难得,立在门前,包你这里生意兴隆,名扬天下。”

    那矮胖掌柜拱手连连作揖,满面堆笑:“多谢,多谢,今日本店开张,能得秦解元赐墨,又有诸位举子老爷赏光到来,实是蓬荜生辉,哈哈哈”

    言罢,朝旁丢个眼色,命伙计仔细收了案上写就的对联,又回过头呵腰抬手:“在下已备了上席,请秦解元与诸位老爷随我去楼上,快请,快请。”

    秦霄谦了两句,晃开折扇,把手轻摇,与那绛袍士子随着店主当先便行,余人紧随在后。

    才走至阶下,忽听身后马鸣“咴咴”,直刺入耳,鞭炮鼓乐竟也难掩其声。

    众人纷纷回头,就看一匹枣红骏马奔至近旁,马上那人白衫红裙,竟是个少女。

    再往上瞧,便见一张鹅蛋脸庞,雪肤如玉,容色明丽,满头乌云攒簇,只用一根白玉缀珠长簪束在脑后,不见其它饰物,却也不嫌陋简,反而更显清绝淡雅,秀美脱俗。可策马而立的模样,又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飒爽干练。

    那后头还跟着七八骑,却个个都是劲装结束,神情粗豪的汉子,唯有紧跟在那少女之旁的是个身形颀长,面目英俊的年轻男子,神情中颇带着几分倨傲。

    “魁宿楼”

    他抬眼朝楼峙耸立处望了望,勒马道:“师妹,这店应是新开,瞧这排场不错,索性咱们先在此处打尖歇息,待过了午再走吧。”

    那少女“嗯”了一声,也没多言,见有店伴上来招呼,便翻身跃下马背,足尖轻点,燕落梢头般轻巧地踏在地上。

    秦霄只瞧得微有些发怔,又见她身手也是俊雅之极,不由心下暗赞。

    目送她和那长身男子带同其他几名汉子从旁而过,只觉一股素淡的馨蕴之气恰在呼吸之际扑面涌来,渗入鼻间,也不知是发香还是衣上的熏香。

    众士子也都惊艳,有的敛声低呼,有的张口结舌,有的目不转睛,有的低首垂眉,却还拿眼去偷瞄

    待那些人步上台阶,进得楼去,方才互相望望,面色各异地笑起来。

    那掌柜却早瞧出这一行人非官非吏,确是江湖气十足,只怕有些来头,可怠慢不得,当下吩咐两个眼头活络,手脚麻利的店伴去招呼,自己引着一众士子拾级而上。

    到了门口,秦霄刚抬步跨过门槛,便觉一物迎面飞来,不偏不倚正打在自己脚踝上,当即吃痛闷哼一声,站立不定,扑地便倒。

    “啊呦!”

    “秦解元!”

    “慕云兄!”

    周遭惊呼四起,众人都不知他怎了,七手八脚地扶起来,见他脏了衣衫,脸上也沾了灰迹,便有几个忍俊不禁起来。

    那些已落座的食客亦有不少是眼见他倒的,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霄脚上兀自疼得厉害,情知自己这一跤跌得既结实又难看,不觉有些窘,把眼四下里瞧,见侧旁地上躺着一根半折的竹筷。

    再朝里头望,就瞧见之前飞马而来的那几个江湖客。

    他们并没去楼上雅间,而是选了处临江靠窗的清静位子。

    那白衫红裙的少女自然也在其中,隔着老远也能见她冷沉的俏脸正带着笑,手里还兀自把玩着一根筷子。

    他心中立时了然,也猜得出她为何如此。

    可方才瞧她的大有人在,为何偏偏只拿他一人出气?

    念到这里不由火起,面上却仍是那副浅笑从容之态,取出帕子抹了抹脸,重又将折扇摇开。

    那店主不知情由,陪着笑脸上前歉然道:“秦解元,都是小人引路不当,这这可真是”

    秦霄摇头道:“无妨,无妨,昔年我高祖朝谢大学士年幼时,曾雨天滑倒,惹得众人笑,他即作诗曰‘春雨贵如油,下得满街流,滑倒谢学士,笑杀一群牛。’不想今日在下人前失仪,倒叫诸位见笑了。”

    旁边众士子和在座食客闻言皆是一愣,见他面不改色地自比本朝先贤,暗地里都有些不忿。可这人毕竟是本科应天乡试解元,文采学识自不必说,如今年纪轻轻便名满乡里,却又从何反驳?于是只好各自忍住,不敢再笑,以免成了他口中那群被笑杀的牛。

    只听那绛袍士子道:“慕云兄,咱们既有同科之谊,又怎会取笑于你?似方才那话莫不是连我等都骂上了。”

    秦霄合扇拱手一礼:“龙川兄莫要误会,咱们既是同科,便如兄弟一般,纵然笑几句又有何妨?小弟方才暗讽的并非各位年兄,也不是在座诸位,而是”

    “而是什么?”众士子齐声追问,满堂食客也纷纷望过来,要听他如何解说。

    秦霄不紧不慢,朝远处那桌上瞥了一眼,这才道:“小弟指的自然是那笑人的牛,而且还是头小牝牛,龙川兄你瞧,她还在笑呢。”

    话音未落,远座那白衫红裙的少女便已俏脸生寒,额头青筋鼓胀,“啪”地在案上一拍,同座的几名劲装汉子也都同时变色,齐齐将目光瞪了过来。

    那少女正要起身,却被旁边的长身男子拉住,又见周围食客都朝她望过来,只得闷声又坐了回去,一双杏儿眼却狠狠地盯着秦霄,眸中几欲喷出火来。

    秦霄脸上一派坦然,回望着她摇扇轻笑。

    那长身男子冷眼挑唇轻哼,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尚未说完,那少女便把眼一白,气鼓鼓地撇头不语。

    见是这般,那长身男子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地品起了茶水。

    那绛袍士子忍着笑,凑近劝道:“咱们今日到此,一为同贺秋闱得中,二来便是登这魁宿楼,近观弋江景致,莫要为此小节扫兴。来,来,来,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众士子也都点头称是。

    秦霄原本只为出口恶气,方才当着众人面让那少女吃了亏,心下自是畅然,也不欲再同她纠缠,当下便随众人跟那店主上了楼。

    一路来到雅间,进门就见厅堂宽阔,陈饰考究,正中的大桌上珍馐美酒齐备,靠外的一排窗扇全都敞开着,远望穹天如洗,烟水空蒙,山色青葱,连帆点点,说不尽的如诗如画。

    那紧临水岸处还有一片芦苇荡,近处零散稀疏,再往远看便接连成片,高高低低,密密丛丛地立着,将湿沼滩涂都隐在里头瞧不见了。

    眼下秋日早至,天时虽还不算寒凉,万物却已渐呈衰相,风从江心处迎面吹来,那芦苇梢头摇曳拂动,窸窣交缠,黄的,绿的间杂着,望之倒象是堵斑驳厚实的墙。

    那店主陪了几句,便退身而去。

    众人欣然落座,美酒佳肴在案,又有临江美景,更增兴致,对饮赋诗,把酒唱和自不在话下,循了两圈之后,便转而说起闲话来。

    忽有一人道:“方才那小娘子果真是花容月貌,只怕阖城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莫说阖城,就是走遍江南各府,恐也难找出几个姿色及得上她的,以我愚见,当可与那四美图中的先代绝艳比肩。”

    “对极,对极,试想每晚秉烛夜读,若有这等绝色佳人伴在身旁,披衣问暖,递盏送茶,那熏香和着女儿香嘿嘿,便是苦读,亦不觉苦也。”

    “哈哈哈,似这般妙则妙矣,只恐兄台每晚都急着拥美就寝,哪还有心思读书啊!”

    此言一出,座上登时哄笑起来。

    只听先前那人又叹道:“唉,明明如花似玉,却与那帮江湖武夫混迹一处,好好的女儿家舞刀弄枪,真是可惜!等闲便是生在乡间寻常人家,也比这强得多了。”

    旁边一人道:“这世间造化弄人,本就如此。原是个街头乞丐,转眼间便腰缠万贯,而生在权贵家,本该尽享荣华的,反倒做了一世竖子匹夫,有几个能像奇闻中写得那般圆满。”

    众人正啧啧称是,不知是谁忽又道:“哎,兄台这话倒让小弟想起那署名‘笔炼生’的人近日又刊出了一本新书呢。”

    秦霄这会子没说话,此刻正含着半口酒,听了不由喉间一动,险些呛住。

第2章 笔炼生() 
他忍着呛将酒咽下去,已是双眸醺醺,脸也胀红了,掩口咳嗽起来。

    “慕云兄怎么了?”

    “没事,没事,咳方才吃得急了些,诸兄见笑了。”秦霄又咳了两声,拿出帕子抹抹嘴,便恢复如常。

    先前说话的人笑道:“慕云兄吃酒向来最是稳雅,怎的今日却急了?莫不是也读过那笔炼生所着的‘十香云萝记’么?”

    秦霄眨眨眼,点头一笑。

    众人自明其意,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就听之前那人道:“嘿嘿,我等原想慕云兄如此大才,定是日日潜心学业,不屑读此类杂文闲书,没曾想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啊!”

    秦霄挑挑眉,将折扇一合,身子微向前俯:“似这等都是枕边常备之物,怎可说是闲杂?那‘十香云萝记’端的是精彩无比,令人大开眼界。但不知各位年兄可都读了新刊印的‘与宦成欢’么?”

    先前那人在对面笑道:“小弟若没看过,又怎会在这里说?那‘与宦成欢’说的是未去势的假寺人游戏宫闱的那些乐事,那真是,嘿嘿”

    座间不少人也都跟着笑起来,其意不言自明。

    旁边那绛袍士子端着杯盏道:“小弟前些日子也才看完,那书前后五十回,不仅其文活色生香,引人入胜,文笔也是云霞锦簇,逸趣横生,其间诗词更有不少妙语佳句,着实令人叹服,听说外头又卖断了市。也不知这笔炼生是当世哪位高人,如此大才,却用在这等小道上。”

    秦霄凛着眼皮暗笑,接着他话头道:“龙川兄岂不闻人各有志,咱们十年寒窗,六经勤读,指望一朝得中,从此登入天子朝堂,建功立业,是为正道。可有人偏不愿如此,就爱在这偏门小道上下工夫,许是生性如此,又或者仕途不顺,借此聊以慰藉,图个丰衣足食,一世逍遥,也未尝不可。”

    大家听他说得有理,也自纷纷称是,借着引头又饮酒闲扯了一阵,便有人嫌室中气闷,提议将酒宴搬去游舫,乘兴泛舟在江中赏玩。

    读书人最爱这等风雅之事,当即都拍手叫好,只有秦霄醉眼沉沉,似已有些坐不稳了。

    众人自然不肯为他坏了兴致,当下便唤了店主来,让他安排了下处让秦霄歇息,再移酒席去江边游舫。

    那店主不敢怠慢,当即命人将他扶去楼上客房,又备了醒酒汤伺候。

    其实秦霄并不曾真醉,只不愿再与他们消磨。

    半睁着眼,看众人都去了,便翻身坐起,整了衣冠,悄悄下楼,经后门出去,离了魁宿楼。

    沿途脚下不停,来到东城一家小客栈。

    这里便是他此次来应天府的下处。

    回入房间,将门闭了,先净了手脸,酒也不禁醒了几分。

    便脱了身上那件学子遥溃邮橄淅镎页銮Ψ鄄亮肆常蚜狡傩胩诖缴希俳惶妆尉傻牡琅叟谏砩希讶槐涑闪硗庖桓蹦Q跃悼词保约阂簿趼狻�

    当下将东西收拾了,仍旧塞在床榻下,悄悄出了客栈。

    这客栈往南不远,有条街市,名唤丽元巷,巷内店肆林立,却大多只做一种营生,那便是印书卖书。

    江南之地自古富庶繁华,文风昌盛,因此各处书馆印坊遍地开花,多如牛毛,非但从不见少,反而愈加繁盛。

    秦霄故意微躬着背,快着步子来到巷子中间一家名为“三笑堂”的书坊。

    门口的伙计早识得他,当下便引入后堂。

    那书坊掌柜是个高瘦的中年人,面色灰扑扑的,颌下三缕长须,双目几乎狭做一线,像没睡醒似的。

    见秦霄来了,两道八字眉先自挑了挑,便迎上去,请他入内坐了,再命人奉上茶点伺候。

    “柳掌柜,我那部‘与宦成欢’脱稿刊印两月有余了,那剩下的润笔费也该”

    “那是,那是,我这里早已预备好,就等先生来取,来人,将银票拿来。”

    “等等,多少?”秦霄拂着茶水问。

    这明知故问让柳掌柜愕然一愣,一时猜不透他的意思,便笑道:“自然是早前定好的,五十两分文不差。”

    “不行!”秦霄晃晃手指:“现下我要二百两。”

    “二百两!你你不是说笑吧?”

    “不是说笑,二百两,分文不能少。”

    那柳掌柜盯着他,忽然挑唇哂笑:“笔炼先生,五十两是你我先前定好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今这般可不合规矩,请恕在下无法答应。”

    秦霄将茶沫都拂开了,放在唇边呷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字据上是写的清楚明白,我自然知道,可原本讲好是印三千部,你后来印了五千部还不止,这只怕也不合规矩吧?”

    那柳掌柜脸上一红,却仍嗤鼻道:“先生莫要信口开河,在下何曾多印过?”

    “呵,区区三千部能撑到这两日才断市?半月之前便已有过一次,你若不加印,此后市面上那些又从何而来?”

    秦霄挑唇而笑,口锋忽然一转:“也罢,便算你不曾加印,可这书上下两册,一部在市面上卖五钱银子,三千部便是一千五百两,刨去工本,你该净赚多少?却只与我五十两,未免也太吝啬了些,再想想之前那部‘十香云萝记’,呵呵”

    柳掌柜干咳两声,冷然道:“笔炼先生,生意场上若无信义可言,那还成什么规矩?这价钱是你我定好的,双方签字画了押,先生胡乱加价,便是坏了规矩,成什么道理?其实么,这五十两已是不少,先生若到别家,只怕还谈不拢这个价呢。”

    “那好,本来我这里还写好了续四十回,想一并在柳掌柜这里刊印,如今瞧来,还是算了,告辞!”

    秦霄说着便搁了茶盏,站起身来。

    柳掌柜却是细眼一眨,赶忙拦住他,重又换上笑脸道:“先生留步!咱们话还未说完,何必如此着急,咱们再细细商议。”

    “柳掌柜不是说在下的书在别家谈不上价么?这丽元巷书坊数十家,我便去问问,且看柳掌柜所言是真是假?”

    “哎,方才在下言语失当,还望先生海涵,莫要当真,来,请坐,请坐。”

    秦霄这才坐回去,捧起几上的茶继续喝,却不言语。

    那柳掌柜知道他在等自己开价,眨巴着眼睛,暗地里将这贪财的落第穷酸来回骂了几遍,可想到他所说的续稿,只得又堆起了笑。

    “先生大作在本坊刊印已非头一次,向来这个,销量颇丰,既有后续,自当仍在本坊刊印才是,这润笔费么,先生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只不知今日可否带了样稿来?”

    秦霄仍不出言,搁下茶盏,从袖管里摸出几张折起的稿纸递了过去。

    柳掌柜接在手中,取开细看,神情渐渐聚沉,那双窄细的眼却是越睁越大,竟是目不转睛,口中还不时啧然有声。

    “柳掌柜以为如何?”

    “好,先生下笔如神,续得精彩,比那前五十回犹有过之。”

    “呵,不瞒柳掌柜说,我这里连下一部书亦都想好了,从此时计,只须三月便能写成,届时仍可放在贵坊刊印。”

    “好,好!”

    “那这润笔费”

    “”

    柳掌柜正捏着样稿喜不自胜,仿佛那人人争抢,趋之若鹜的情景就在眼前,忽听这话,不由一愣。

    “再加一倍,一百两如何?”

    “二百两!”

    “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分文不能少,日后都以此价,若要加印,每千部另付六十两。”秦霄分毫不让。

    柳掌柜抽着脸,模样像别人生生从他身上割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

    两下里当时重新立据画押,银票收讫。

    “这个不知先生新作以何为题?”

    “便写一科甲士子与江湖妖女,柳掌柜以为如何?”

    “嗯,此题新颖,甚妙,甚妙!”

    秦霄欣欣然走出三笑堂,一路满面春风回到客栈,卸去那身装扮,换回衣裳,恢复本来模样。

    寻思着自到省城参加乡试,离家已有多时,如今中了解元,家中自然也已知悉,离明年春闱尚有数月,不若先回乡去。

    思虑已定,当下先写了封短信,取赏钱命客栈店伴送去魁宿楼,转交一众同年,言明归家心切,不及面辞。

    随即收拾了随身之物,结算店钱,直奔江边埠头,雇了只小舟,离岸而去。

    一路顺江南下,天时渐已晚了。

    但见残阳如血,水天一色,望之竟是说不出的怡情悦心。

    秦霄看得出神,索性也不进舱,就在船尾闲坐了,任由那舟子摇橹操船,自己则在这暮江山水间流连。

    突然,身旁水浪“哗”的乍起,溅在脚边,一只手从舷侧探出,搭在了船板上。

第3章 水上花() 
秦霄吃了一吓,目光却落在那只手上,但见皓腕纤骨,白皙至极,五指箕张,勾在船板的缝隙间。

    还没回过神,另外那条雪藕般的小臂也搭了上来,在舷侧借力撑按,水淋淋地冒出一张雪白的鹅蛋脸庞来。

    那年老舟子却只道是江中水鬼,吓得一跤坐倒,瘫软在地。

    秦霄却已瞧出这从水里猝然钻出的既不是鬼怪,亦不是旁人,正是在魁宿楼中所遇的那个江湖少女。

    此刻见她头脸浸湿,秀发散乱,几缕青丝黏贴在颊边,恍若出水芙蓉,晓露茗仙,不由怔住了。

    那少女抿着朱唇吐了吐水,樱口微张,像是在水中憋得久了,连喘了几口气,仰起俏目看过来,立时也瞧见了他。先是一愕,两道黛青柳眉随即立起,面色也陡然沉了下来。

    秦霄回过神,心头登时纳罕起来。

    大江之上,这丫头从何而来?莫非是寻着自己跟来的?

    可瞧她那副错愕中带着愠怒的神色,便知绝非如此。

    正自出神,水声哗然又响,那少女从下面一跃而起,轻巧地落在船上。

    淋漓的河水溅得满脸都是,顿时朦了眼,那微腥的水气裹挟着素淡的馨香冲入鼻间。

    他半眯着眼,便瞥见那尽已湿透的白衫红裙伏贴在肌肤上,胸间一片殷酡之色若隐若现

    “船家,他与你多少银两?”

    秦霄浑身打了个颤,头回听到这少女说话,只听那语声如水激寒冰,晶莹澄澈的双眸中也是一派冷意,与清丽秀雅的容色全不相称,却和这凶蛮任性的脾气颇为相符。

    如此温婉如玉的美颜,竟生在这野丫头身上,可也真是暴殄天物,可惜至极。

    那老舟子兀自面色发白,浑身颤抖,哪敢应声。

    见他不答,那少女似是更加急了,也不再问,从身上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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