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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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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日头落尽,夜幕初上时,几根竹片都已剖完,数一数,约有四五十根,拢在一处看看差不多了,便不再剖,取了几根,依着经纬横竖挑压穿编。

    夏以真见他手上毫无滞涩,编得极快,倒真像个熟稔的匠人,自己支颐坐在那里,竟是看得娓娓忘倦。

    过不多时,那灯壳已初具形态,周身大腹便便,上下略窄,作扁柿状,比寻常灯笼稍小一些,倒也颇为圆润规整。

    编好灯壳,秦霄用剩下的竹片蘸了浆糊,涂在灯壳上,外头糊上宣纸,里面衬贴几片竹叶,稍晾了晾,再抹上一层清油,这灯便堪堪做成了。

    他拎起来左右瞧了瞧,自己也觉满意,当下也迫不及待地折了半截蜡烛,点燃了插在底托上。

    转瞬间,灯盏亮起,晕彩流溢,纤薄的宣草像缦笼的轻纱,将那点泛黄的光散晕开来,照清了身遭,凭空竟多了几分暖意。

    那贴在里面的几片竹叶反倒像是剪影,似实而虚,如同蒙在雾中,又似是半融半化的雪片,让这灯盏瞧着竟是别有一番风韵。

    秦霄朝边上看看,起身在左近折了一根长枝,前端系在吊绳上,挑起那盏竹灯递过去道:“来,给你。”

    “给我做什么?”夏以真不由一愣,站起身来。

    秦霄见她杏眸不自禁地垂向竹灯,就知她心中喜欢,只是不好开口,索性将挑杆倒转过来,递到她手边:“天晚了,令尊令堂定然忧心得紧,姑娘还是快些回去,这盏灯便给你路上照个亮。”

    出来这许久,又看他做了这灯,夏以真只觉心中的沉郁已消解了不少,思虑着就算与父母置气,也不能离了这灵绝寺,更不能呆在他这里,想想还是要回去。

    抬眼看看,见他正提灯望着自己,便偏头接过来,道声“谢了”,转身朝外走。

    出门走了十来步,又不自禁地回头去望,却见月上檐头,那小阁内已亮起了烛光

第28章 藏头格() 
人间十月已秋尽,山中禅堂却犹春。

    小楼闲坐庭间望,却盼佳人待以真。

    寺中清幽,秦霄每日闭门不出,就在小阁楼上奋笔疾书。

    他原先的旧书箱丢在了江中,后来吴知县虽然又赠了许多礼物,没曾想那夜又被厂卫内斗牵连,弃船时匆忙,也没带出什么来。

    丢些书本纸笔原也没什么,最可惜的便是那部已写成小半的书稿。

    想想明年入京应试的花销,尽管还有几张银票在身,可撰稿的润笔对己而言绝非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而是必不可少,多多益善。

    当然,若想拿银子,约定的脱稿之期便误不得,好在早知道三笑堂在京城也有分号,也不用刻意再回应天去,倒是省去不少事。

    可失却的书稿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只得向寺中讨要了文具纸笔,从头来过。

    就这般不知不觉过了六七日,日夜赶工,偶有闲暇便朝院中那月洞门望,却总也不见那婀娜曼妙的身影走进来。

    自拿晚之后,夏以真便没再来过,他更知若去寻她定然招厌,寺中眼目众多,徒惹人注意,只得忍下了。

    只是这一来心中便挠痒得厉害,渐渐连写稿的兴致也大打折扣,本来下笔如神,到后来空对着卷册半天,却写不出一个字来。

    这日实在烦躁得紧,静坐不下,索性便拂开书卷,下楼出了门,也不便去后苑,便信步闲逛。

    午后钟声刚刚敲过,梵音靡靡正起。

    他不由便循着那声音走过去,来到前面禅堂。

    廊下偏巧无人,他立在柱边朝敞开的门内望,就看里面厅堂深阔,檀香缭绕,虽在白日,但佛身重重下,仍显得有些暗沉。

    此刻正面供台下设了经台,端坐着一名须发浩然的老僧,堂间则是寺中僧众,约有百余人,都坐在蒲团上听讲。

    “若诸世界六道众生,齐心不淫,则不随其生死相续。汝修三昧,本出尘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那老僧鹤音如鸣,缓缓而言。

    秦霄听了几句,就辨出他讲的是楞严经,所说无非是些驱魔正心,参悟因缘,修持正果的道理,有的与儒道之学还可印证相通,倒也没什么稀奇。

    听了片刻,渐也觉得无趣,正想转身离去,忽觉肩头一沉,竟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他惊声低呼,不自禁地回过头,见是名身着劲装的粗壮汉子,铁塔一般立在身旁。

    “嘘,别叫!”

    那人竖指在唇,瞪着他做噤声之势,又向堂内看了看,见没人听到,这才低声问:“你这厮鬼鬼祟祟地在此做甚?”

    “没干什么,听讲经而已。”

    “哦,你且跟我来。”

    秦霄见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正自纳罕这寺中怎突然冒出个粗鄙武人,此时更觉有些不对了,向后撤了一步问:“尊驾是谁?要带我去哪?”

    “莫问,稍时便知道了。”

    那人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捏住秦霄的胳膊,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他嘴,拎起来就走。

    秦霄不肯就范,悬在半空里挣扎,手臂却被拿捏得阵阵酸麻,全然使不上力气,张口想叫,也只发出些“唔,唔”之声。

    那汉子拎着他转到殿后另一条廊下。

    迎面就见不远处还有两个人,也都是劲装结束,却是一坐一立,分着尊卑。

    秦霄心下更是又奇又惊,可是身子挣不脱,只能被人拎着向那边走。

    不多时到了近处,那汉子撒手将他放下,对坐着的人打躬一揖:“大哥,我带了个人来。”

    “叫你去问那老和尚要讲到几时,谁叫你拿个书生来?”

    那坐着的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形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模样,眉宇间英气勃勃,脸上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坏笑,丝毫没有嘴上所说的怪罪意思,言罢便拿眼去上下打量秦霄。

    先前那汉子也陪笑道:“问过了,那老秃驴少说还得再讲两个时辰,谁耐烦等?我看这小子像个读书人,却在禅堂外探头探脑,便抓了来。嘿嘿,大哥,那事儿不妨先问问他,回头再找老秃驴来解。”

    秦霄听他们尽说些闲话,不像是冲自己来的,也不像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当下惊惧渐去,好奇心起,却站直了身子,面做不屑地回望对方。

    “嗯,这话也说得是。”那坐着的汉子点点头,转向秦霄笑道:“这位兄弟,你莫怕,我这兄弟性子鲁莽,得罪莫怪,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来了,我这里有件小事请教。”

    硬生生地把人拖来,还叫“相请不如偶遇”?

    秦霄抽了抽唇角,已瞧出这人也是个喜欢混闹的,索性问道:“什么事?”

    那人又是一笑,当即便老实不客气地从怀中拿出一张叠了两叠的纸递过去:“你且替我瞧一瞧,这上头写的什么意思?”

    秦霄接过来,将那纸展开,见那上面竟是首七绝,诗云:“请君暂上灵绝寺,君去合当盼留日,自忱一片待君还,重上凤楼追故事。”

    他微皱着眉,前后扫了两眼便已知其意,却挑唇笑问:“尊驾莫非不识字么?”

    “放肆!”

    “你找死么?”

    话音刚落,旁边两个粗壮的汉子就勃然怒喝起来。

    那坐着的人却是面不改色,依旧点头笑道:“我自然识字,可就是猜不出这诗的意思。”

    秦霄抖抖手中那张纸道:“原来如此,呵,这诗本没什么可解,只不过写诗之人将意思暗藏其中,明眼人一望便知道了。”

    “真的?快说来听听!”那人不但不怒,反而喜上眉梢。

    秦霄忍着笑,招手示意他近前。

    那人当即会意,起身来到身旁。

    就看秦霄点着纸上的诗句,低声道:“只读每句开头一字,其余莫问。”

    那人皱眉盯着看了两眼,这才惊觉,脱口叫道:“请君自重?”

    话音未落,旁边两名汉子已是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真笑,垂首立在那里强忍。

    那人却是浑然不觉,摇头颓叹了一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秦霄清清嗓子,仍旧压着声音道:“尊驾也不必失落,我这里倒有个法子,说不定能叫这赋诗之人回心转意,答应见你一面。”

    “什么法子?快说,快说!”那人当即转忧为喜。

    “要我说不难,但在下无端被拉来,却连尊驾是谁都不知道,只怕有些”

    “哦,这个告诉你也无妨,兄弟我姓钱名谦,现下在锦衣卫北镇抚司当个小小千户。”

第29章 共居否() 
锦衣卫?

    秦霄心头打了个颤,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暗说怨不得他们几个都是武人模样,却又不似寻常的江湖匪气,行事也是如此肆无忌惮,在佛门清静地也是毫无顾忌。

    他不由便想起那夜游船上的惊魂一幕,如今已过了大半月,想来那个锦衣卫百户李志存的尸身早该被人发现了,只是不知厂卫两边谁抢了先手,但不管怎样,自己身上这层干系还远没有撇清。

    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倒不像是来缉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更不敢大意,拱手行了一礼道:“原来尊驾是千户大人,小生失敬了。”

    钱谦拍着他肩头笑道:“不必客气,这位兄弟你如何称呼?”

    秦霄略略一想,便如实回了句:“不敢,小生秦霄,是江南润州举人,借居于此,预备明年应试,不想得遇千户大人,幸会,幸会。”

    “哦,原来是秦兄弟,读书人便是读书人,脑筋也比我们灵光。”钱谦也抱拳而笑,转而又急切问:“秦兄弟方才说的法子究竟是”

    “这个简单,只是此处没有纸笔,烦请哪位锦衣卫大哥去讨一副来,待小生也写几句,千户大人带回去,交给那赋诗之人一观便知。”

    钱谦大喜,连声叫好,随即回头道:“听见没有,快去借纸笔来。”

    一名锦衣卫应声去了,没片刻工夫便果真拿了笔墨和纸笺来。

    秦霄不愿与这些人多呆,有心打发他们速去,当下也不耽搁,提起笔来在纸上一挥而就,写了首绝句,拿起来吹吹墨迹,便递了过去。

    钱谦接在书中来回看了几遍,抬头皱眉道:“秦兄弟,你这”

    “千户大人不必详加琢磨,我料那人见了,十之八、九便会主动相邀,大人只管回去静候佳音便是。”

    见秦霄说得胸有成竹,钱谦虽是将信将疑,却也不便多言,当下点点头:“那好,此事若真成了,回头定有重谢。”

    秦霄摆摆手:“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大人若无别的事,小生这便告辞了。”

    言罢,见钱谦仍旧盯着纸上的诗文,索性也不待他答应,转身便走了。

    快步绕出回廊,隐隐还听到旁边的锦衣卫道:“大哥,要不要再找老秃驴问问?咱们可别叫那小子骗了。”

    “对啊,对啊。”

    “蠢蛋!问什么问?那小娘们写诗诓人,你们两个还撺掇我傻颠颠地跑到这寺里来,嫌丢人丢得不够么?好生用猪脑子想想,世上可有找和尚问这等事的么嗯,还好今日没穿公服,可千万不能让我爹知道”

    秦霄挑挑眉,不敢耽搁,脚下走得更快,循着原路回到自己那处院子,这才心下稍定。

    才刚到门口,就见娇影孑孑,挺拔如剑,一袭素衫男装,抱臂立在院中,颜美如玉,风致嫣然,却不是夏以真是谁?

    他暗自惊喜,却看她旁边的石桌上还放着一提蓝布包袱,心头忽又一沉。

    “你去哪里了?”

    夏以真拿眼横着他,俏脸微蕴怒色。

    “坐得久了身子不爽利,便偷闲出去走走而已。”

    秦霄含笑应着,走上前来,瞥了瞥那包袱,问道:“夏姑娘要走?”

    夏以真面上一红,抬手抓起包袱,似要往肩上挎,提到半截却又顿住了,跟着向后一掖,窘然尴尬道:“谁谁说我要走了?”

    这般情态被秦霄看在眼里,当即便猜到了七八分,心头不由喜意又起,眉梢也不禁挑了挑,但念着她的脾气,嘴上却不敢招惹,当下只作不解问:“那姑娘这是”

    “我爱拿着包袱,又与你何干?”夏以真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

    秦霄也不再追问,转个话头道:“好几日没见了,瞧着姑娘气色不错,未知令尊大人的伤可都好了么?我正想再去拜望,也不知合不合宜?”

    夏以真撇撇唇,像是颇有些不满:“不用去了,他们今日已离寺了。”

    秦霄听得一愣,赶忙掩去面上的惊喜,佯装奇怪道:“怎的这般急?姑娘不随行同去么?”

    这话转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夏以真沉着脸,也觉此事避无可避,这般无端端地来找他,总要说个清楚才是。

    抿唇犹豫片刻,才咬牙道:“他们另有要事,叫我留在京城”

    刚说了两句,便又接不下去了。

    秦霄自然知她不好开口,当下干咳了一声道:“原来姑娘是要进京去,想问在下是否同行,正巧我也有此意,甚好,甚好,多谢姑娘高义,那你我便一同走吧。”

    “什么?你不是要等明春才走么?”

    夏以真不料他竟忽然这般说,俏目中满是疑惑。

    秦霄略一沉吟,觉得不用瞒她,先朝院外张了张,回身凑近些低声道:“不瞒姑娘说,方才我在寺中撞见了锦衣卫。”

    “锦衣卫?他们怎会寻到这里来?”夏以真脸色一变,眉眼登时冷沉起来。

    “我也不知为何,他们缠着我问了半天,却都是些不相干的事,可着实吓人一跳。”秦霄说着,故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夏以真柳眉颦立,从包袱中抽出短剑,隐在袖中。

    “你莫怕,先上楼去,等我去瞧瞧看。”

    秦霄见她像是一副要代自己出头的样子,不由暗暗好笑,心中却还泛起一丝甜意。

    可看她眼中似还带着些兴奋,仿佛巴望着要与人动手似的,只恐钱谦他们三个腿脚慢,这时还没走远,若被她赶上,可真要生出大事来了,于是赶紧道:“不,不,他们这会子怕是早去了,咱们也别节外生枝,赶紧离了这里便是。”

    夏以真想了想,也觉再去招惹无益,便点点头,闷闷地将短剑塞回包袱中。

    秦霄让她在院中稍待,自己飞奔上楼,将书稿衣物也卷了个包裹,其余所借的笔墨纸砚全都留下,便匆匆又下了楼,与夏以真一同出了院子。

    此时,前堂的经课尚未讲完,其余僧众也都各有职役,寺内没什么人走动。

    两人索性也不作知会,自寻了处僻静低矮处,翻墙而过,径朝山下去了。

    匆匆来到山前大路,又走了好一段,中途幸遇一驾驴车经过,便同赶车的商议,上去坐着走了十来里,终于到城下时,天已是黄昏了。

    但见落霞漫卷,巨城巍峨如山,青灰色的砖墙足有五丈来高,近两百年来增筑修补已不知有多少次,目下瞧着仍是斑驳,却也愈发显出坚韧似铁,两侧东西绵延,昏然中竟仿佛望不着边际似的。

    屈指算来,到这里也有七八日了,却是才要进京,望着那城墙上横刻的“正阳门”三字,两人都不免有些兴奋。

    此时天色已晚,回城之人甚众,他们未到城下时便离了车,随人流而入,倒也没什么阻碍。

    秦霄边走边看,那满目屋宇壮阔,市井入潮,自不在话下,只觉这京城号称“拥河汇津,天下繁剧”之地,果然是名不虚传,什么软红十丈,锦绣繁华都不足以形容。

    两人行了一段,寻思先找个下处,瞧见这街尾处有间小客栈,便走了进去。

    到里面一问,店中客房竟七七八八将近客满了,唯有一间上房和两三张大房通铺尚可入住。

    秦霄倒还没什么,夏以真女儿家自是万万不好同别人去住通铺,总不成两人要了那间上房同睡,正想着再去别处问问,她却摸出一锭银钱,径往柜上一拍,将那间上房要下了。

    秦霄不料她竟没了顾忌,自是有些愕然,就见夏以真故作正色,也不瞧他,耳根却有些泛红。

    掌柜的收了钱,笑容立时也变得殷勤起来,当下便着店伴引二人上楼。

    到房中一瞧,见室内并不大,陈设器物也只寻常,所谓上房竟是这般光景,居然也敢要一两银子一晚。

    秦霄心中未免有气,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叫那店伴快些送晚饭和汤水来,又与他些碎银叫买些纸笔文具。

    待那店伴应声去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那唯一的床榻上。

    长着七八尺,宽将有六尺,即便并睡三人也绰绰有余,连被褥都预备下了两条

    然而这些并非要紧的事。

    上次在宁德那镇上,两人也曾共处一室,连换湿衣这等“亲密事”都做了,如今想来仍是面红心跳,但许是事出有因,又隔的久了,回思竟还不及现下尴尬。

    秦霄只觉胸中如同锤击般怦然,眼皮也不自禁地猝跳了几下。

    眸光瞥向夏以真,恰逢她也正看过来,两下里眼神一触,赶忙又都闪开,臊着脸别开头去。

    秦霄抽了抽脸,好容易才将步子挪开,走到桌前放下包袱,解开纽系,装作理弄东西。

    那边夏以真也像学了样,索性就在床头坐了,捏着那包袱的系头搓来扯去,全不知在弄些什么。

    这样子叫人着实不舒坦,两下里都不说话,可心里又像撩着火,仿佛热切地盼着什么。

    秦霄暗忖自己还没这般局促过,当初有胆子解她衣裳,这会儿怎么连抬眼瞧瞧都心虚起来了?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破解这尴尬,外头便敲门声起。

    过去瞧时,是两个店伴送来了饭菜热水,还有说过的笔墨纸砚,都放好后,关门又去了。

    秦霄想了想,轻咳一声,便招呼道:“夏姑娘,先来洗把脸再用饭吧。”

    夏以真自然不好再坐着,当下应了一声,放下包袱,走到盥架前,刚要去拎水桶,却不料他也恰好伸过手来,竟恰好半捏半抓在她手背上。

    “你”

    “呀,在下唐突,姑娘莫怪,莫怪。”

    秦霄连声致歉,转身到桌前整置杯盘,暗自偷笑,心头砰跳得愈加厉害,连着那手也轻颤起来,碰得那碗盏叮咚作响。

    这边夏以真正要发作,见他躲去一边,只道是无心之失,不料反弄得愈加尴尬了。

    可转念又觉他惯会打些坏主意,也不知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这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在背后斜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在盆中倒水净了手脸,然后到桌边坐了,见几样好菜都在自己面前,不禁朝他望了望,先前那点小怨气也就消了。

    秦霄也去擦洗了一把,仍回到她对面坐好,自家端起饭碗便吃。

    夏以真也动起筷子,没吃两口,就听他忽然问道:“夏姑娘有什么打算?”

    她微微一愣,顿住手道:“你读你的书,我做我的事,还能有什么打算?”

    “姑娘误会了,我说的是这间房,今晚”

    夏以真面上抽了抽,颦眉接过话头:“你睡你的,我正好在外间静心打坐,嗯等明日有人退了房,我再另要一间就是了。”

    “这样怕是不妥。”秦霄闻言摇了摇头。

    “哪里不妥,现下这般同住一间才是不妥。”

    “不是这话。”

    “那是什么?”

    “这京城客栈花销太大,况且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被厂卫盯上,着实不宜久住。依我看,不如明日去外面牙行问问,瞧有没有清静合宜的房产,且租一处暂住,姑娘与我也都方便。”

    夏以真听他开头说得有理,到后来原是还要与自己同住一处,登时板起面孔道:“那你便去租好了,老缠着我做什么?”

    言罢,又觉有些生硬,便又和缓了些道:“我还是住这里,你若有事尽管来找便是。”

    秦霄像是算定了她会这般拒绝,当下摇头叹道:“唉,那还是权且在这里住着吧,只当我没说。”

    “怎么又变卦了?莫非大男人家还不敢一个人住?”

    “姑娘且莫说,在下如今确是不敢。这里可是京城,厂卫云集之地,若真被找上门,在下一介书生,又是孤身一人,如何跑得掉?到时进了大牢,挨不过打,定然便顾不得江湖义气,要把姑娘你也供出来”

    话未说完,夏以真已“嗤”的笑了出来,赶忙又绷住面孔,清清嗓子,似笑非笑道:“你们读书人不是满口仁义道德么,怎的倒自认起软骨头来了?”

    秦霄也是一笑:“古人云,量力而行则不竭,量智而谋则不困。骨头软不软端的要看是何事呵呵,依在下说,咱们还是同住一处好。”

第30章 喜晚尝() 
秦霄稍稍停了停,接着又道:“姑娘也不用担心两人一处不便,咱们可以寻个小院,一人一边,两下里分住,这样既不会尴尬,也乐得清静,不强似在这客栈里多花银子再要房子?”

    这般想来倒也算是妥当了。

    夏以真暗自想想,如今厂卫正追得紧,确是不能放他独自在外,况且自己这边还有仇家,爹娘也一再说须得随着他才不惹人耳目。

    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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